泰燕之不问归期 第250章 焦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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养心殿内，日光微淡。
乾隆正批阅奏折，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惶急纷乱的脚步声，伴随着内侍变了调的急喊：
“皇上！西北八百里加急——！”
乾隆眉峰一蹙，手中朱笔顿住。这种加急，素来只报生死存亡之事。
驿卒满身尘土、汗透衣甲，踉跄跪倒在殿中，声音嘶哑发颤：
“启禀皇上！青海罗桑扎布叛乱，还珠格格与福二爷身陷叛军之手，被其扣押！”
“咔嚓”一声，乾隆手中的朱笔生生折断。
他猛地站起身，御案上的玉盏被震得翻倒，墨汁洇湿了摊开的奏折，他却浑然不觉。
“什么？罗桑扎布——”
他声音压得极低，却字字如冰，带着一股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森寒：
“他竟敢挟持皇室格格，折辱天家颜面！”
殿中内侍齐齐伏地，大气都不敢出。
帝王之怒，不在声高，而在那凝如实质的威压，沉沉压下来，压得人脊背发凉。
驿卒叩头不止，声音发颤：
“高天喜将军已稳住西宁局面，急派奴才入京奏报。奴才星夜奔驰，途中遇上奉旨西征的鄂敏将军。将军闻讯，已全速赶往西宁，与高将军汇合，拟先稳住叛军，拖延时日，再寻机营救格格，不敢轻举妄动。”
乾隆闭了闭眼。
他一生见惯风浪，此刻却心口发紧，像是被人攥住狠狠拧了一把。
那是小燕子。
他宠爱的女儿。
她胆子大，性子野，可那份赤诚天真，满宫上下，独她一份。
如今——她落在叛军手里，生死未卜。
一旦有失，他如何面对紫薇？如何面对天下人？
再睁眼时，那双龙目之中，怒意已凝成寒冰，底下却压着一层极深的焦灼与心疼。
他缓缓开口，声沉如钟：
“传朕旨意——”
内侍屏息伏地，不敢稍动。
“令鄂敏无论如何，护格格周全！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愈发狠厉：
“护碾伯城百姓安稳。罗桑扎布若敢屠城害民，朕必让他族灭人亡！”
乾隆目光如刀，直直望向西北天际，语气冷冽如铁：
“罗桑扎布挟持格格，已非寻常叛乱，是公然践踏大清国威。
此人罪不容诛。
鄂敏持节，全权处置，不必再行请旨。
待格格平安脱险，即刻剿灭叛军，
主谋，一个不留！”
“嗻——！”内侍伏地高声领旨，转身疾步而出。
殿中重归寂静。
乾隆负手而立，指节攥得发白，手背上青筋微跳。
他望着远方苍茫天际，久久不语。
千里之外，那座风雨飘摇的小城，
系着他最疼爱的女儿，
也系着一场，即将倾天覆地的风暴。
而他，身居九重
唯一能做的，只有等。
————
漱芳斋里，日光斜斜照进来，落在窗棂上，本该是个寻常的午后。
紫薇正坐在桌前绣一方帕子，明月在旁边陪着说话，屋里安安静静的，只有针线穿过缎面的细碎声响。
小凳子连滚带爬冲进来的时候，整个人像被抽了魂，脸色白得吓人。他一头扎进屋里，“扑通”跪倒在地，声音又尖又颤：
“紫薇格格！不好了——！格格她……她和福二爷，在青海被叛军抓了！”
紫薇手里的绣花针猛地扎进指尖，殷红的血珠瞬间冒了出来。
她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，怔怔抬起头，眼神茫然地看着小凳子，仿佛没听懂他在说什么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格格被叛军抓了！八百里加急刚送到养心殿，说是罗桑扎布叛乱，还珠格格和福二爷都被扣住了！”小凳子急得眼泪都下来了，跪在地上直哆嗦。
紫薇的脸一瞬间褪尽了血色。
她手里的帕子飘飘荡荡落在地上，整个人晃了晃，明月眼疾手快扶住她，急声喊：“格格！格格您别吓奴婢！”
下一瞬，紫薇的眼泪像决了堤似的涌出来。
她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，一个字都发不出来。眼泪顺着脸颊大颗大颗滚落，砸在衣襟上，洇开一片深色。
“小燕子……尔泰……”她终于挤出声音，又哑又碎，带着哭腔，“他们……他们怎么会……”
小凳子在一旁急得直搓手：“格格您别急，皇上已经下旨了！奴才听养心殿的人说，皇上震怒得很，当场下旨要全力护住格格平安！”
小桌子也连连点头：“对对对！皇上还派了鄂敏将军全权处置，说第一要务就是护格格周全！格格一定不会有事的！”
彩霞端了杯热茶过来，小心翼翼递到紫薇手边，柔声劝道：“格格，您先喝口茶缓缓。皇上那么疼格格，一定会派人把她救出来的。您可不能先急坏了身子啊。”
明月蹲下身，捡起落在地上的帕子，用帕角轻轻按着紫薇指尖的血珠，眼圈也红了，声音却尽量放得平稳：
“是啊格格，还珠格格吉人自有天相，她那么机灵，那么有福气，一定不会有事的。您要是急出个好歹来，等格格回来了，她该多心疼啊。”
彩霞扶着紫薇坐下，手上暗暗使劲，怕她站不稳摔着。她自己的眼眶也红了，嘴上却不停地说着：
“格格您想想，还珠格格在宫里，什么风浪没见过？她福大命大。皇上都说了要护她周全，鄂敏将军也去了，一定能把格格和福二爷平安带回来的。”
紫薇坐在那里，泪眼模糊地看着满屋子人围着她劝，心里又急又痛，像是被人拿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。
“可是……可是她在叛军手里……”紫薇哽咽着，声音碎得不成样子，“她那么倔，嘴上又不饶人，万一惹怒了那些人……怎么办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了，双手捂住脸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。
明月和彩霞对视一眼，眼里都是心疼。明月蹲下来，轻轻握住紫薇的手：
“格格，您听奴婢说一句。还珠格格虽然性子急，可她最懂得看眼色了，该低头的时候她会低头的。再说了，有福二爷在旁边护着，两个人相互照应，一定能撑到援军到的。”
彩霞也点头：“皇上圣明，知道轻重。格格您想，皇上既然下了旨要护格格周全，鄂敏将军就一定会把这件事当成头等大事来办。叛军抓了格格，无非是想拿格格当筹码，他们也不敢真把格格怎么样的。”
明月拿帕子给紫薇擦泪，轻声说：“格格，您现在最要紧的是保重自己。还珠格格在那么远的地方受苦，您要是再急出病来，等格格回来了，看到您这样，她得多难过啊。”
紫薇渐渐止了泪，却还是止不住地发抖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又一口，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。可心底那股慌乱却怎么也压不住——她忽然想起，皇阿玛早先就布局好的那盘棋。
四川和青海，双面夹击。
永琪和尔康，就是去四川调兵的啊。
她猛地攥紧了帕子，心里又急又乱：他们到四川了吗？兵调出来了吗？路那么远，山那么险，他们知道小燕子出事了吗？
尔康，你再快一点……永琪，你们一定要快一点啊……
过了许久，她才哑着嗓子开口：
“皇阿玛……还说了什么？”
小凳子连忙道：“皇上说，护格格周全，护百姓安稳，然后——把叛军剿灭，一个不留！”
紫薇闭了闭眼。
她信皇阿玛。皇阿玛那么疼小燕子，一定会救她的。
可是……青海那么远，路那么难走，叛军那么凶残……
她只能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念：
小燕子，你一定要好好的。
尔泰，你一定要护住她。
尔康、永琪，你们千万要快一点……
她攥紧了手里那条沾了血的帕子，指节泛白。
漱芳斋里安安静静的，所有人都没了说笑的心思。
日光一寸一寸移过去，屋里却像笼了一层散不开的阴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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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皇上！西北八百里加急——！”
乾隆眉峰一蹙，手中朱笔顿住。这种加急，素来只报生死存亡之事。
驿卒满身尘土、汗透衣甲，踉跄跪倒在殿中，声音嘶哑发颤：
“启禀皇上！青海罗桑扎布叛乱，还珠格格与福二爷身陷叛军之手，被其扣押！”
“咔嚓”一声，乾隆手中的朱笔生生折断。
他猛地站起身，御案上的玉盏被震得翻倒，墨汁洇湿了摊开的奏折，他却浑然不觉。
“什么？罗桑扎布——”
他声音压得极低，却字字如冰，带着一股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森寒：
“他竟敢挟持皇室格格，折辱天家颜面！”
殿中内侍齐齐伏地，大气都不敢出。
帝王之怒，不在声高，而在那凝如实质的威压，沉沉压下来，压得人脊背发凉。
驿卒叩头不止，声音发颤：
“高天喜将军已稳住西宁局面，急派奴才入京奏报。奴才星夜奔驰，途中遇上奉旨西征的鄂敏将军。将军闻讯，已全速赶往西宁，与高将军汇合，拟先稳住叛军，拖延时日，再寻机营救格格，不敢轻举妄动。”
乾隆闭了闭眼。
他一生见惯风浪，此刻却心口发紧，像是被人攥住狠狠拧了一把。
那是小燕子。
他宠爱的女儿。
她胆子大，性子野，可那份赤诚天真，满宫上下，独她一份。
如今——她落在叛军手里，生死未卜。
一旦有失，他如何面对紫薇？如何面对天下人？
再睁眼时，那双龙目之中，怒意已凝成寒冰，底下却压着一层极深的焦灼与心疼。
他缓缓开口，声沉如钟：
“传朕旨意——”
内侍屏息伏地，不敢稍动。
“令鄂敏无论如何，护格格周全！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愈发狠厉：
“护碾伯城百姓安稳。罗桑扎布若敢屠城害民，朕必让他族灭人亡！”
乾隆目光如刀，直直望向西北天际，语气冷冽如铁：
“罗桑扎布挟持格格，已非寻常叛乱，是公然践踏大清国威。
此人罪不容诛。
鄂敏持节，全权处置，不必再行请旨。
待格格平安脱险，即刻剿灭叛军，
主谋，一个不留！”
“嗻——！”内侍伏地高声领旨，转身疾步而出。
殿中重归寂静。
乾隆负手而立，指节攥得发白，手背上青筋微跳。
他望着远方苍茫天际，久久不语。
千里之外，那座风雨飘摇的小城，
系着他最疼爱的女儿，
也系着一场，即将倾天覆地的风暴。
而他，身居九重
唯一能做的，只有等。
————
漱芳斋里，日光斜斜照进来，落在窗棂上，本该是个寻常的午后。
紫薇正坐在桌前绣一方帕子，明月在旁边陪着说话，屋里安安静静的，只有针线穿过缎面的细碎声响。
小凳子连滚带爬冲进来的时候，整个人像被抽了魂，脸色白得吓人。他一头扎进屋里，“扑通”跪倒在地，声音又尖又颤：
“紫薇格格！不好了——！格格她……她和福二爷，在青海被叛军抓了！”
紫薇手里的绣花针猛地扎进指尖，殷红的血珠瞬间冒了出来。
她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，怔怔抬起头，眼神茫然地看着小凳子，仿佛没听懂他在说什么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格格被叛军抓了！八百里加急刚送到养心殿，说是罗桑扎布叛乱，还珠格格和福二爷都被扣住了！”小凳子急得眼泪都下来了，跪在地上直哆嗦。
紫薇的脸一瞬间褪尽了血色。
她手里的帕子飘飘荡荡落在地上，整个人晃了晃，明月眼疾手快扶住她，急声喊：“格格！格格您别吓奴婢！”
下一瞬，紫薇的眼泪像决了堤似的涌出来。
她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，一个字都发不出来。眼泪顺着脸颊大颗大颗滚落，砸在衣襟上，洇开一片深色。
“小燕子……尔泰……”她终于挤出声音，又哑又碎，带着哭腔，“他们……他们怎么会……”
小凳子在一旁急得直搓手：“格格您别急，皇上已经下旨了！奴才听养心殿的人说，皇上震怒得很，当场下旨要全力护住格格平安！”
小桌子也连连点头：“对对对！皇上还派了鄂敏将军全权处置，说第一要务就是护格格周全！格格一定不会有事的！”
彩霞端了杯热茶过来，小心翼翼递到紫薇手边，柔声劝道：“格格，您先喝口茶缓缓。皇上那么疼格格，一定会派人把她救出来的。您可不能先急坏了身子啊。”
明月蹲下身，捡起落在地上的帕子，用帕角轻轻按着紫薇指尖的血珠，眼圈也红了，声音却尽量放得平稳：
“是啊格格，还珠格格吉人自有天相，她那么机灵，那么有福气，一定不会有事的。您要是急出个好歹来，等格格回来了，她该多心疼啊。”
彩霞扶着紫薇坐下，手上暗暗使劲，怕她站不稳摔着。她自己的眼眶也红了，嘴上却不停地说着：
“格格您想想，还珠格格在宫里，什么风浪没见过？她福大命大。皇上都说了要护她周全，鄂敏将军也去了，一定能把格格和福二爷平安带回来的。”
紫薇坐在那里，泪眼模糊地看着满屋子人围着她劝，心里又急又痛，像是被人拿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。
“可是……可是她在叛军手里……”紫薇哽咽着，声音碎得不成样子，“她那么倔，嘴上又不饶人，万一惹怒了那些人……怎么办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了，双手捂住脸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。
明月和彩霞对视一眼，眼里都是心疼。明月蹲下来，轻轻握住紫薇的手：
“格格，您听奴婢说一句。还珠格格虽然性子急，可她最懂得看眼色了，该低头的时候她会低头的。再说了，有福二爷在旁边护着，两个人相互照应，一定能撑到援军到的。”
彩霞也点头：“皇上圣明，知道轻重。格格您想，皇上既然下了旨要护格格周全，鄂敏将军就一定会把这件事当成头等大事来办。叛军抓了格格，无非是想拿格格当筹码，他们也不敢真把格格怎么样的。”
明月拿帕子给紫薇擦泪，轻声说：“格格，您现在最要紧的是保重自己。还珠格格在那么远的地方受苦，您要是再急出病来，等格格回来了，看到您这样，她得多难过啊。”
紫薇渐渐止了泪，却还是止不住地发抖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又一口，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。可心底那股慌乱却怎么也压不住——她忽然想起，皇阿玛早先就布局好的那盘棋。
四川和青海，双面夹击。
永琪和尔康，就是去四川调兵的啊。
她猛地攥紧了帕子，心里又急又乱：他们到四川了吗？兵调出来了吗？路那么远，山那么险，他们知道小燕子出事了吗？
尔康，你再快一点……永琪，你们一定要快一点啊……
过了许久，她才哑着嗓子开口：
“皇阿玛……还说了什么？”
小凳子连忙道：“皇上说，护格格周全，护百姓安稳，然后——把叛军剿灭，一个不留！”
紫薇闭了闭眼。
她信皇阿玛。皇阿玛那么疼小燕子，一定会救她的。
可是……青海那么远，路那么难走，叛军那么凶残……
她只能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念：
小燕子，你一定要好好的。
尔泰，你一定要护住她。
尔康、永琪，你们千万要快一点……
她攥紧了手里那条沾了血的帕子，指节泛白。
漱芳斋里安安静静的，所有人都没了说笑的心思。
日光一寸一寸移过去，屋里却像笼了一层散不开的阴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