泰燕之不问归期 第251章 死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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碾伯城四门之外，营帐连绵，甲仗如云。鄂敏布下的包围之局，悄然成形。
东、西、南三门，重兵压阵，刀光剑影，旌旗蔽野，鼓声不绝。三面合围，声势汹汹，步步紧逼，不给半分喘息之机。
北门外却只散落着零星的斥候，大路朝天，不见伏兵，不见营帐，像是故意留出的一道口子。
碾伯城内，大帐之中，气氛却死寂如铁。
罗桑扎布高坐案前，甲胄未卸，眼底血丝交织，一夜未眠。左右两侧，青海南部几位部落首领面色各异，有的沉冷，有的慌乱，有的坐立不安。
粮草折损大半，援军未至，围城之势日紧，人心瞬间浮动。
一名首领率先离座，拱手道：
“大汗，鄂敏兵多，围城之势已成。我部族子弟久困城中，非战自溃。不如——交出还珠格格，以换我部族平安。留得青山在，不怕没柴烧。”
话音未落，另一人便厉声反驳：
“交出去？那更是死无葬身之地！清军岂能饶我部族？横竖都是死，不如杀出城去，与他们鱼死网破！”
“你懂什么！”又有人冷哼，“城外清兵尽是精锐，我们冲得出去吗？”
“那也比坐以待毙强！”
几句争吵，瞬间炸锅。
几位首领面和心不和，此刻被围之惧，彻底掀破了表面的同盟。人人都在为自己的部族盘算，人人都在犹豫退缩，无人肯担责任，无人肯定主意。
罗桑扎布猛地一拍案几，厉声道：
“吵什么！”
死寂瞬间降临。
帐中众将噤若寒蝉，方才还争得面红耳赤的几位首领，此刻一个个低下头去，大气都不敢出。
罗桑扎布缓缓站起身，目光如刀，扫过众人：
“现在就算我们交出还珠格格，你们以为乾隆能放了我们？”
他冷笑一声，声音里带着一股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寒意：
“格格被俘，这是折辱天家颜面。乾隆那个人，我比你们清楚——他这辈子最在乎的就是脸面。我们打了他的脸，就算把格格双手奉上，他也绝不会善罢甘休。交出去，是死。不交，还能搏一条生路。”
帐中无人敢应声。
安静了片刻，先前主张北撤的首领又忍不住开口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：
“大汗，既不能交，那北门呢？北门外清军兵力空虚，大路畅通！依我看，不如趁他们合围未稳，全军从北门杀出去——只要冲出碾伯，进了青南的山林，清军再想追我们就难了！”
话音一落，立刻有人附和：“对！北门守备最弱，此时不走，等鄂敏四面围死，想走都走不了了！”
帐中议论纷纷，不少人跟着点头。北门外那一片“空虚”，在众人眼中，像是一根救命稻草。
罗桑扎布没有接话。
他端坐案前，指尖轻敲桌案，神色未变，只是目光缓缓转向帐中一角，落在一直沉默的敦珠身上。
“敦珠。”
敦珠抬眸，与父亲对视。帐中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过来。
他缓缓站起身，走到帐中，没有急着开口，而是先望了一眼北门方向，又低头看了看舆图上清军的布阵。
他心里很清楚。
这一局，已经很难了。
粮草被烧，援军不至，士气低迷，人心离散。鄂敏是沙场老将，带的又是精锐，围城之势已成。硬拼，拼不过；耗下去，耗不起。
他从来就不赞成这场仗。
从父亲起兵的那一天起，他心里就压着一团散不开的阴云。他见过战火过后的村庄，见过无家可归的百姓，见过被铁蹄踏碎的田地。这片高原经不起再一场大仗了。
可是父亲听不进去。
父亲一辈子在刀尖上走过来，只信拳头，只信硬仗。他说要打，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。敦珠劝过，争过，到头来，只能沉默地跟在身后，看着他一步一步往这条死路上走。
如今，清军围城，粮草将尽。他站在帐中，看着父亲眼底的血丝，心里涌上一阵又酸又涩的无力感。
这条路，已经走到头了。
可他不能在这个时候说丧气话。父亲不会听，众首领更不会听。他唯一能做的，就是在这一盘死局里，找出一条不那么死的路。
敦珠深吸一口气，声音沉稳：
“父汗，诸位首领。依我看，北门——不能走。”
帐中一静。
“为何？”方才主张北撤的首领皱眉，“北门清军最少，不往北走，难道往清军重兵的方向撞？”
敦珠没有急着反驳，而是走到舆图前，手指落在碾伯城外的清军布阵上：
“诸位请看。鄂敏在东、西、南三门布下重兵，唯独北门空虚。这不是他兵力不够，也不是他疏忽大意——这是兵法里的‘围三阙一’。”
他抬起头，目光沉稳地扫过众人：
“故意留一道缺口，不是给我们生路，是逼我们自乱阵脚。城中一旦慌乱，往北门涌，清军只需在北门外设伏，等我们半出不出之时，三面合击——到那时，前有伏兵，后有追兵，才是真正的死路。”
帐中几人脸色微变，先前主张北撤的首领也迟疑了。
敦珠继续道：“但反过来想——鄂敏既然布了围三阙一，那三门兵力必有强弱之分。他不可能三面都是精锐，总有一面相对薄弱。我们要做的，不是往他设好的陷阱里钻，而是找出他布阵的缝隙，从最弱的一侧撕开口子，打出去。”
他话音落下，帐中安静了许久。
几位首领面面相觑，有人低声议论了几句，脸上的慌乱虽未全消，却比方才多了几分审慎。
罗桑扎布一直没有说话。
他盯着舆图，目光在碾伯城四门之间来回逡巡，指尖敲击桌案的声响渐渐停了。
许久，他缓缓站起身，走到敦珠身边，低头看着那张舆图，眼神深邃如渊。
“敦珠说得不错。”
他抬起头，目光扫过帐中众人，语气不急不缓：
“鄂敏留北门不围，不是给我们活路，是给我们上套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沉下去：
“北门，不走。其余三门，找出最弱的一处——打出去。”
“围城不可怕，可怕的是自己先乱了阵脚。”
他直起身，背对众人，望向帐外渐亮的天色：
“清军远道而来，粮草补给比我们更吃重。他们耗不起太久。我们稳住了，慌的就是他们。”
帐中无人再言。
几位首领虽然面色犹疑，却也不敢再多嘴。他们只看到眼前的困局，却看不出这盘棋真正的凶险在哪里。
而罗桑扎布心里清楚得很——
这一局，表面是围城，实则是赌命。
赌他能稳住人心，赌他能找到鄂敏布阵的破绽，赌他能在最后一刻杀出一条血路。
他要的不是一场全胜，而是一条能活、能退、能卷土重来的生路。
至于小燕子——
她是筹码，也是人质，更是他这一步险棋里，最不能失手的关键。
碾伯城四门之外，营帐连绵，甲仗如云。鄂敏布下的包围之局，悄然成形。
东、西、南三门，重兵压阵，刀光剑影，旌旗蔽野，鼓声不绝。三面合围，声势汹汹，步步紧逼，不给半分喘息之机。
北门外却只散落着零星的斥候，大路朝天，不见伏兵，不见营帐，像是故意留出的一道口子。
碾伯城内，大帐之中，气氛却死寂如铁。
罗桑扎布高坐案前，甲胄未卸，眼底血丝交织，一夜未眠。左右两侧，青海南部几位部落首领面色各异，有的沉冷，有的慌乱，有的坐立不安。
粮草折损大半，援军未至，围城之势日紧，人心瞬间浮动。
一名首领率先离座，拱手道：
“大汗，鄂敏兵多，围城之势已成。我部族子弟久困城中，非战自溃。不如——交出还珠格格，以换我部族平安。留得青山在，不怕没柴烧。”
话音未落，另一人便厉声反驳：
“交出去？那更是死无葬身之地！清军岂能饶我部族？横竖都是死，不如杀出城去，与他们鱼死网破！”
“你懂什么！”又有人冷哼，“城外清兵尽是精锐，我们冲得出去吗？”
“那也比坐以待毙强！”
几句争吵，瞬间炸锅。
几位首领面和心不和，此刻被围之惧，彻底掀破了表面的同盟。人人都在为自己的部族盘算，人人都在犹豫退缩，无人肯担责任，无人肯定主意。
罗桑扎布猛地一拍案几，厉声道：
“吵什么！”
死寂瞬间降临。
帐中众将噤若寒蝉，方才还争得面红耳赤的几位首领，此刻一个个低下头去，大气都不敢出。
罗桑扎布缓缓站起身，目光如刀，扫过众人：
“现在就算我们交出还珠格格，你们以为乾隆能放了我们？”
他冷笑一声，声音里带着一股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寒意：
“格格被俘，这是折辱天家颜面。乾隆那个人，我比你们清楚——他这辈子最在乎的就是脸面。我们打了他的脸，就算把格格双手奉上，他也绝不会善罢甘休。交出去，是死。不交，还能搏一条生路。”
帐中无人敢应声。
安静了片刻，先前主张北撤的首领又忍不住开口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：
“大汗，既不能交，那北门呢？北门外清军兵力空虚，大路畅通！依我看，不如趁他们合围未稳，全军从北门杀出去——只要冲出碾伯，进了青南的山林，清军再想追我们就难了！”
话音一落，立刻有人附和：“对！北门守备最弱，此时不走，等鄂敏四面围死，想走都走不了了！”
帐中议论纷纷，不少人跟着点头。北门外那一片“空虚”，在众人眼中，像是一根救命稻草。
罗桑扎布没有接话。
他端坐案前，指尖轻敲桌案，神色未变，只是目光缓缓转向帐中一角，落在一直沉默的敦珠身上。
“敦珠。”
敦珠抬眸，与父亲对视。帐中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过来。
他缓缓站起身，走到帐中，没有急着开口，而是先望了一眼北门方向，又低头看了看舆图上清军的布阵。
他心里很清楚。
这一局，已经很难了。
粮草被烧，援军不至，士气低迷，人心离散。鄂敏是沙场老将，带的又是精锐，围城之势已成。硬拼，拼不过；耗下去，耗不起。
他从来就不赞成这场仗。
从父亲起兵的那一天起，他心里就压着一团散不开的阴云。他见过战火过后的村庄，见过无家可归的百姓，见过被铁蹄踏碎的田地。这片高原经不起再一场大仗了。
可是父亲听不进去。
父亲一辈子在刀尖上走过来，只信拳头，只信硬仗。他说要打，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。敦珠劝过，争过，到头来，只能沉默地跟在身后，看着他一步一步往这条死路上走。
如今，清军围城，粮草将尽。他站在帐中，看着父亲眼底的血丝，心里涌上一阵又酸又涩的无力感。
这条路，已经走到头了。
可他不能在这个时候说丧气话。父亲不会听，众首领更不会听。他唯一能做的，就是在这一盘死局里，找出一条不那么死的路。
敦珠深吸一口气，声音沉稳：
“父汗，诸位首领。依我看，北门——不能走。”
帐中一静。
“为何？”方才主张北撤的首领皱眉，“北门清军最少，不往北走，难道往清军重兵的方向撞？”
敦珠没有急着反驳，而是走到舆图前，手指落在碾伯城外的清军布阵上：
“诸位请看。鄂敏在东、西、南三门布下重兵，唯独北门空虚。这不是他兵力不够，也不是他疏忽大意——这是兵法里的‘围三阙一’。”
他抬起头，目光沉稳地扫过众人：
“故意留一道缺口，不是给我们生路，是逼我们自乱阵脚。城中一旦慌乱，往北门涌，清军只需在北门外设伏，等我们半出不出之时，三面合击——到那时，前有伏兵，后有追兵，才是真正的死路。”
帐中几人脸色微变，先前主张北撤的首领也迟疑了。
敦珠继续道：“但反过来想——鄂敏既然布了围三阙一，那三门兵力必有强弱之分。他不可能三面都是精锐，总有一面相对薄弱。我们要做的，不是往他设好的陷阱里钻，而是找出他布阵的缝隙，从最弱的一侧撕开口子，打出去。”
他话音落下，帐中安静了许久。
几位首领面面相觑，有人低声议论了几句，脸上的慌乱虽未全消，却比方才多了几分审慎。
罗桑扎布一直没有说话。
他盯着舆图，目光在碾伯城四门之间来回逡巡，指尖敲击桌案的声响渐渐停了。
许久，他缓缓站起身，走到敦珠身边，低头看着那张舆图，眼神深邃如渊。
“敦珠说得不错。”
他抬起头，目光扫过帐中众人，语气不急不缓：
“鄂敏留北门不围，不是给我们活路，是给我们上套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沉下去：
“北门，不走。其余三门，找出最弱的一处——打出去。”
“围城不可怕，可怕的是自己先乱了阵脚。”
他直起身，背对众人，望向帐外渐亮的天色：
“清军远道而来，粮草补给比我们更吃重。他们耗不起太久。我们稳住了，慌的就是他们。”
帐中无人再言。
几位首领虽然面色犹疑，却也不敢再多嘴。他们只看到眼前的困局，却看不出这盘棋真正的凶险在哪里。
而罗桑扎布心里清楚得很——
这一局，表面是围城，实则是赌命。
赌他能稳住人心，赌他能找到鄂敏布阵的破绽，赌他能在最后一刻杀出一条血路。
他要的不是一场全胜，而是一条能活、能退、能卷土重来的生路。
至于小燕子——
她是筹码，也是人质，更是他这一步险棋里，最不能失手的关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