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泰燕之不问归期 第254章 巴塘分兵

    出了西跨院,风一吹,小燕子只觉得头重脚轻,眼前一阵阵发虚。

    方才在屋里全凭着一股劲儿撑着,如今一离开尔泰,满心的慌与疼一股脑涌上来,连脚步都有些虚浮。

    敦珠跟在她身后几步远,沉默地看着她单薄的背影,一言不发。

    刚转过拐角,一个瘦小的身影突然从墙角窜出来,一把抱住了小燕子的腿。

    是个衣衫破烂、面黄肌瘦的小男孩,约莫五六岁的模样,头发乱糟糟地黏在脸上,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,带着求生的怯与急。

    “姐姐……给点吃的吧……救救我……”

    孩子声音细弱,带着哭腔,手却死死拽着她的衣摆不肯放。

    小燕子浑身一僵,低头看着孩子枯瘦的小手,心猛地一揪。

    她自己深陷困境,身上空空如也,哪里有什么吃的。

    她下意识转头,看向敦珠,声音哑得不成样子:

    “把我的饭给他吧。”

    敦珠一怔。

    他抬眼扫过四周,巷子里隐约还藏着几个同样面黄肌瘦的百姓,都怯生生地望着这边,眼里是藏不住的饥饿与绝望。

    再看向眼前的小燕子,她眼底通红,脸上泪痕未干,明明自身难保,却见不得旁人受苦。

    一股说不清的闷痛堵在他心口。

    这天下大乱,战火四起,受苦的从来都是这些无辜百姓。而他父子掀起的战事,更是把无数人推入了绝境。

    眼前这姑娘,自己身陷囹圄,一身是伤,心里还装着别人的性命,装着素不相识的孩子。

    他喉间发紧,一时竟说不出话。

    小燕子见他不动,又重复了一遍,语气带着近乎固执的软:

    “我吃不下,先给他们吧。”

    敦珠深深看了她一眼,终是轻轻点头,朝身后示意了一下。

    随行的人立刻上前,将随身带着的干粮与水递到孩子手里。

    小男孩连声道谢,捧着食物狼吞虎咽。

    小燕子蹲下身,伸手想去扶他,想问问他家人何在。

    可指尖刚碰到孩子的胳膊,眼前骤然一黑,天旋地转猛地袭来。

    胸口闷得发慌,头痛像是要裂开,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。

    她身子一软,直直向前倒去。

    “小燕子!”

    敦珠脸色骤变,一步上前,伸手稳稳将她揽入怀中。

    她整个人都沉在他怀里,双目紧闭,脸色惨白,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,连呼吸都轻得微弱。

    高反、伤痛、连日紧绷、方才情绪大起大落,再加上这一刻骤然松神,终于一起垮了。

    敦珠打横将她抱起,怀中人轻得让人心疼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着她紧锁的眉头、沾着泪痕的脸颊,心头那股复杂的难受翻涌得更厉害。

    有愧疚,有不忍,有说不清的动摇,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疼惜。

    他抱着她,转身大步朝住处走去,脚步稳而急。

    风掠过巷口,带着百姓低声的啜泣,也带着他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。

    ——————

    藏地 巴塘

    营帐扎在荒草坡上,风卷着高原寒气,撞得帐壁簌簌作响。

    帐内只点着一盏牛油灯,昏黄的光映着三张神色凝重的脸。

    永琪与尔康随川陕总督乌尔衮一路奔袭至巴塘,原是要按计划入藏,收复拉萨,援救巴勒奔。

    连日赶路,将士们在帐外休整,帐内三人正对着舆图商议进兵路线,气氛本就紧绷。

    忽听得帐外马蹄声如惊雷滚过,传令兵跌跌撞撞掀帘而入,甲胄上沾着尘土与霜气,单膝跪地,声音因急奔而嘶哑发抖:“五阿哥,福大爷,将军!西北八百里加急,高天喜将军急报!”

    一份沾着晨霜的急报被双手呈上,火漆印被急火熏得发黑,一看便知事态十万火急。

    尔康率先接过,指尖刚触到纸页,便觉冰凉刺骨。他匆匆扫过上面的字迹,脸色瞬间惨白,瞳孔猛地一缩。

    永琪见状,心头咯噔一下,一股不祥的预感席卷全身,连忙追问:“出什么事了?可是西北战事有变?”

    尔康抬眸,眼底满是惊惶,将急报递给他,声音发颤:“五阿哥,你看……”

    永琪伸手接过,目光落在纸上,只一眼,便如遭雷击,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。

    “罗桑扎布率叛军突袭碾伯城,城破,还珠格格被俘,福尔泰孤身潜伏城内,伺机而动……”

    每一个字,都像一把重锤,狠狠砸在永琪心上。

    他手里的急报轻飘飘滑落,身子猛地一晃,眼前阵阵发黑,踉跄着后退一步,伸手扶住案几才勉强站稳,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毫无血色,喃喃自语,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:“怎么会……怎么可能……”

    “小燕子她,明明已经跟皇阿玛启程回北京了,她答应的,要乖乖回宫等消息,怎么会突然出现在碾伯城?”

    他语气慌乱,全然没了往日的沉稳,阵脚大乱,眼底满是恐惧与自责。他恨自己没能看住她,恨自己没能陪在她身边,更不敢想象,她孤身落入叛军手中,正遭受怎样的折磨。

    尔康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,心头也是一片焦灼,却强自镇定下来,沉声道:“五阿哥,小燕子性子刚烈,重情重义,她定然是放心不下尔泰,瞒着所有人,独自离开,一路追上,这才身陷险境。”

    永琪攥紧拳头,却丝毫缓解不了心底的恐慌:“那现在该怎么办?碾伯城被叛军占据,鄂敏只能围城不敢强攻,小燕子在他们手里,就是最大的筹码,我们若是迟迟不救,她……她会不会有性命之忧?”

    一旁的川陕总督乌尔衮面色沉凝如铁,上前一步,捡起地上的急报快速看过,随即走到舆图前,指尖重重落在碾伯城与青南密林的位置,声音沉稳有力,打破帐内的慌乱:“五阿哥,尔康,稍安勿躁,眼下慌乱无用,唯有冷静布局,才能救下格格,平定叛乱。”

    他指着舆图,继续分析:“罗桑扎布倾巢而出,率主力突袭碾伯,其西藏后方的势力必定空虚,我们原本的进藏计划,不必全部搁置。罗桑扎布老奸巨猾,如今被鄂敏围困碾伯,粮草耗尽,突围之路唯有青南密林,那是他退回高原老巢的唯一通道,地势险峻,易守难攻。”

    乌尔衮指尖划过舆图上巴塘向北的路线,语气笃定:“依本督之见,即刻改道,分兵两路。一路大军按原计划入藏,直取拉萨,收复失地,援救巴勒奔土司,断了罗桑扎布的后路;另一路主力,由巴塘北上,死守青南密林出口,布下天罗地网,守株待兔,只要罗桑扎布敢突围,便将其一举歼灭。”

    “好主意!”尔康眼前一亮,立刻附和,“总督大人此计,既能平定西藏之乱,又能堵死叛军退路,一举两得!”

    永琪却立刻摇头,上前一步,目光急切,语气满是担忧:“守株待兔?不行,绝对不行!”

    “我们在此死守密林出口,不知要等到何时,小燕子在城内多待一刻,便多一分危险。罗桑扎布心狠手辣,若是被逼急了,定会拿她开刀,时间拖得越久,她越危险,我等不起!”

    尔康见状,立刻上前,对着永琪与乌尔衮沉声道:“五阿哥顾虑得是,不如折中行事。总督大人可遣主力扼守青南密林,堵死叛军退路;再分拨一队精锐,随我北上碾伯,与高天喜、鄂敏二位将军汇合,伺机营救格格与尔泰。如此两头兼顾,方可周全。”

    “我和你一起去!”永琪立刻开口,语气坚定,没有丝毫犹豫。

    乌尔衮闻言,脸色一变,连忙阻拦:“五阿哥万万不可!您身份尊贵,碾伯城乃龙潭虎穴,叛军穷凶极恶,此去凶险万分,若是您有半点闪失,本督万死难辞其咎!”

    “此刻性命攸关,”永琪神色肃然,语气恳切却坚定,“小燕子与尔泰身陷绝境,我身为兄长,断无退缩之理。我此去定以大局为重,绝不任性妄为,还请总督大人应允!”

    乌尔衮见他心意已决,又知五阿哥稳重识大体,沉吟片刻,终是点头。他按着自身职守,缓缓开口,定下最终方略:

    “本督身为川陕总督,节制西北数省绿营,镇守要冲乃本职所在。此番,本督亲率主力北上,驻守青南密林,堵死叛军退路,统筹西北战局。

    入藏收复拉萨、援救巴勒奔土司一事,交由本督麾下副将率精兵前去,全权处置。

    至于碾伯方向……”

    他看向永琪与尔康,沉声道:“便由二位率领精锐轻骑,星夜驰往,与鄂敏、高天喜合兵一处,相机行事,营救格格。各路兵马仍受本督统一节制,互为犄角,方可不乱。”

    军令就此敲定:

    一路由乌尔衮亲自率领,北上扼守青南密林;

    一路由副将率领,西进入藏,收复拉萨;

    永琪与尔康则率一队精锐轻骑,直奔碾伯城。

    帐外马蹄声骤起,精锐轻骑即刻出发,寒风卷着旌旗,朝着西北碾伯的方向,疾驰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