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泰燕之不问归期 第256章 闲语

    夜幕沉沉压在碾伯城上空,四下寂静得只剩城头叛军换岗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萧剑在城内潜伏多日,早已将各处布防熟记于心,此刻趁着后半夜守卫最是困顿,从城墙僻静处翻身而出,悄无声息落入城外密林边缘的荒草丛中。

    密林深处,周安早已按约等候多时。他隐在一棵老树后,裹着深色大氅,与夜色融为一体,目光始终盯着城墙方向。

    连日围城,不敢强攻,将士们憋着一口气,他也憋着一口气——格格和尔泰在城里,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,什么也做不了。

    黑影掠近,三短一长的暗号声轻响。周安浑身一震,迅速从树后闪出。

    萧剑快步走近,兜帽掀开,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。未及寒暄,先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紧密的简图,递到周安手中。

    “这是城内叛军布防、箭楼位置、岗哨轮换时辰,全都标清了。”

    他声音压得极低,语速极快,“小燕子被软禁在城中核心地带的一处宅院里,外围层层重兵看守,罗桑扎布打定主意拿她当筹码,死守不出。我观察了数日,守卫森严,几乎没有破绽,以我一人之力,根本无法靠近。”

    周安将图纸贴身藏好,急声道:“鄂将军一直在等城内消息,接下来要如何配合?”

    萧剑目光一沉,上前半步,凑近周安耳边,低声说了几句。

    声音轻得只剩气流微动,旁人半句也听不真切。

    周安先是凝神倾听,随即眉头微蹙,眼底闪过一丝困惑,又迅速转为凝重。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问什么,却被萧剑抬手止住。

    说完,萧剑后退一步,语气恢复平静:“你回去和鄂将军商议,明晚此时,我还在此处等你。”

    周安将满腹疑问压回心底,重重点头:“明白,萧兄保重。”

    萧剑不再多留,转身几个起落,身影再次隐入城墙阴影,悄无声息潜回了城中。

    周安深吸一口气,转身没入密林深处,朝清军大营的方向疾步而去。

    鄂敏将军还在等他的消息,那张布防图,还有萧剑的话,都需要连夜商议。

    ————

    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,在地上铺了一层淡淡的暖。

    小燕子歇了这几日,气色好了不少,身上也渐渐有了力气,只是整日关在这小屋里,闷得她浑身都不自在,坐也不是站也不是。

    她一会儿在床边坐下,一会儿又站起来走到窗前往外望,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趟,实在憋不住了。

    她轻手轻脚走到门边,伸手一推,木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
    刚迈出去半步,门口守着的两名侍卫立刻上前一步,伸手轻轻拦住,态度恭敬却分毫不让:“格格留步,大汗有令,您不可离开。”

    小燕子撇撇嘴,也不硬闯,只是抬手拍了拍胸口,装出几分憋闷难受的样子:“我不出去,就在院里转一转,屋里闷得慌,气都喘不上来了。你们看看这屋子,巴掌大一点地方,我再关下去,就闷死了。真把我闷出个好歹,你们担待得起吗?”

    两名侍卫对视一眼,有些为难。

    这位格格是大汗亲口交代要好好看着的,真有半点闪失,他们确实担不起罪责。迟疑片刻,两人缓缓放下手,低声叮嘱:“格格只许在院里走动,不可靠近院门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啦知道啦。”小燕子应得爽快,抬脚便走进了院子里。

    院子不大,铺着些碎石子,墙角长着几丛不知名的野草,阳光落在身上,暖融融的,比屋里舒服多了。

    她慢悠悠地踱着步,伸了伸胳膊,又踢了踢腿,活动着快要生锈的筋骨,长长呼出一口气:“哎呀,还是外面好啊……”

    正舒展着身子,院门口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她抬头一看,是敦珠。

    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布包,走进院里,反手关上了门。看见小燕子在太阳底下站着,脸色比前几日红润许多,他眼底微微一松。

    他走上前,将手里的布包递过去,“给你的。”

    小燕子打开一看,是几块酥糖,裹着素色的糖纸,透着淡淡的甜香。她愣了一下,伸手接了过来:“谢谢。”

    她剥了一块放进嘴里,甜而不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,连日来的憋闷似乎都散了几分。

    两人就站在院子里,一个吃着糖,一个安静地看着,气氛安安静静的,并不尴尬。

    小燕子嚼着糖,忍不住先开口,声音轻了些:“尔泰怎么样了?”

    “好多了。”敦珠道,“伤口已经稳了,能下床走动几步。”

    小燕子眼睛一亮,立刻抬头看他,语气急切:“真的?我想去看看他。”

    敦珠沉默了一下,没有应声。

    小燕子也知道这事难办,低下头,轻轻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,声音闷闷的:“我就知道……算了,我不为难你。”

    她叹了口气,又问:“外面……现在是什么情况了?”

    “鄂敏围城,已经第三日。”敦珠声音平静,“围而不攻,就这么僵持着。”

    “僵持……”小燕子小声重复了一遍,抬头看向他,眼神认真,“那接下来怎么办?总不能一直这么耗下去吧?你们城里还有多少粮食?够吃多久?”

    敦珠微微皱眉,似乎没料到她问得这么细,但还是答道:“不多。”

    “那不就结了?”小燕子往前走了两步,转过身来看着他,“耗到最后,饿的是你们自己的人。你明明也不想打这场仗,能不能劝劝你阿爸?这么耗下去,两边都要死人,何必弄得两败俱伤呢?”

    敦珠闻言,轻轻扯了下嘴角,露出一抹极淡、又极无奈的苦笑。

    “你以为我没有劝过?”他的声音低了下去,像是自言自语,“有些话,说了也没用。有些局,不是我想解,就能解得开的。”

    小燕子看着他的表情,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。

    她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,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沉默了一会儿,她把手里的布包举了举,挤出一点笑:“糖很好吃,谢谢你。”

    敦珠看了她一眼,没有再说别的,转身朝院门口走去。

    走到门边,他顿了一下,没有回头,只是低低说了一句:“好好歇着,别乱跑。”

    门开了,又关上。

    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,只剩小燕子一个人站在阳光下,手里捏着那块还没吃完的酥糖,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他方才那句话——

    “有些局,不是我想解,就能解得开的。”

    她叹了口气,把剩下的糖纸仔细折好,揣进袖子里,慢慢走回了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