泰燕之不问归期 第280章 答应你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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宴罢，已是亥时。乾清宫的灯火渐次熄灭，众人陆续散去。
永琪走在最前面，脚步顿了一下，回头看了萧剑一眼。
“萧剑，跟我回景阳宫。”他的声音不高，但很清晰，“明日一早还要进宫谢恩，你刚授了职，住处还没安排好，先住我那里。”
萧剑点了点头，没有推辞。他看了小燕子一眼，小燕子正朝他挤眼睛，嘴型比划着“去吧去吧”。萧剑无奈笑了笑收回目光，跟着永琪走了。
鄂敏与周安一道出了宫门，各自回府。其余大臣也三三两两散去，乾清宫前的空地渐渐空旷下来，只剩下尔康和尔泰还站着。
“走吧，”尔康说，“送她们回去。”
紫薇和小燕子并肩走着。小燕子喝了那壶果酒，酒味极淡，兑得跟果汁差不多，但她到底不胜酒力，脸上浮起两团浅浅的红晕，走路倒是稳稳当当的，步子轻快，还蹦了两下。
“小燕子，你好好走路。”紫薇拉着她的手。
“我走得好好的呀。”小燕子笑着，声音比平时亮了几分，但脑子清清楚楚，半点不像醉的样子。
尔泰走在她旁边，看着她红扑扑的脸，嘴角弯了一下。
御花园的轮廓渐渐清晰。
月光从树梢的缝隙里漏下来，碎金般洒在青石小径上。假山的影子重重叠叠，投在池塘的水面上，被夜风吹皱，碎成一片一片的银光。
小燕子忽然停下脚步，转过头，看了看紫薇，又看了看尔康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紫薇，”她说，“你是不是有悄悄话要跟尔康说？”
紫薇愣了一下，脸颊微微泛红。
“我……”
“肯定有！”小燕子斩钉截铁地说，转身就要往紫薇那边凑过去，“我也要听！”
“小燕子——”紫薇又羞又急。
尔泰伸手，轻轻拉住小燕子的手腕。
“你还要听我的悄悄话呢，”他的声音不大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，“走吧。”
小燕子被他拉得转了个身，回头瞪了他一眼，正要说什么，尔泰已经松开她的手腕，改而轻轻揽住她的肩，带着她往前走。
“可是——”
“没什么可是的。”
尔泰没有回头，脚步不停。小燕子被他带着，嘴里还在嘟囔：“你什么时候学会说悄悄话了……”
“刚才。”
“骗人……”
“没骗你。”
两个人的声音越来越远，渐渐消失在回廊的尽头。
御花园安静下来。
紫薇站在假山旁，月光落在她脸上，照亮了她微微泛红的脸颊。她低着头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，不说话。
尔康站在她面前，隔着两步的距离。
夜风穿过假山的缝隙，呜呜地响，像是有人在远处低低地唱歌。
尔康伸出手，轻轻握住了紫薇的手。
他的掌心温热，指节上有薄薄的茧，是常年握刀留下的。紫薇的手颤了一下，没有抽回，反手轻轻回握住了他。两个人就这么握着手，站在月光下，谁也没有先开口。
夜风从假山那边吹过来，吹动紫薇鬓边的碎发。
“紫薇。”尔康唤她。
“嗯。”紫薇抬起头看他，月光落在两个人的眼睛里，都亮着。
“你还好吗？”尔康问。
紫薇轻轻笑了一下：“这话问的，我在宫里好好的啊。倒是你，战火纷飞的，一定很辛苦。有没有受伤？”
尔康摇了摇头：“小伤，不算什么。”
紫薇不信，拉着他的手上下看了看，确认没有大碍，才松了一口气。
尔康仍是轻轻握着她的手，掌心的温度沉稳而安定。历经战乱归来，他眼底没有轻佻，只有尘埃落定的郑重。
“总算一切都结束了。” 他轻声道，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上，“从今往后，我们终于可以…… 顾我们自己了。”
紫薇微微一怔，轻声重复：“顾我们自己？”
“是。” 尔康颔首，语气认真而坦荡，“从我们逃亡到出兵西藏，这些日子我们经历了太多生死难料，我不敢提，也不能提。如今乱事已平，我心中一事，再无旁骛。”
他顿了顿，字字沉稳：“我都想好了，回去我便请阿玛进宫，向皇上请旨 —— 让你过门。”
紫薇心头一震，脸颊瞬间染上一层浅绯，连耳尖都微微发烫。她垂眸，声音轻而柔，带着几分女儿家的羞怯：
“你…… 怎的忽然说这个。”
尔康望着她，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：“不是忽然，是我日夜所思，盼了许久的话。”
他忽而浅浅一扬唇角，带了几分只有在她面前才露的狡黠：“嫁给我，不是你最大的心愿吗？”
紫薇轻轻咬了咬下唇，抬眸嗔他一眼，眼波如水：“你说什么？我才没有。”
尔康低低一笑，非但不松，反倒将她的手拢得更稳，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，安稳而笃定。
“没有？” 他轻声重复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明知故问的纵容，“那这些日子，每天祈祷，盼我平安归来的人，又是谁？”
紫薇脸颊一烫，垂眸轻颤：“我那是…… 担心小燕子和尔泰，担心五阿哥，担心全军安危。”
“是。” 尔康顺着她，声音柔得像晚风，“你担心天下人，独独不担心我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深深锁住她，一字一句轻而清晰：
“可我担心的，从来只有一个你。”
紫薇心头一软，再也绷不住那点故作的嗔怪，指尖轻轻在他掌心一蜷，细声道：
“油嘴滑舌。”
尔康轻笑出声，不再逗她，只轻轻将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。
“哪有，分明是真心难求”
月色落满两人肩头，四下静谧，只剩彼此清晰的心跳，在夜色里轻轻相和。
————
回廊尽头，月光洒了一地。
尔泰拉着小燕子转过假山，身后的御花园渐渐远了。小燕子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，步子轻快得像只撒了欢的小兔子，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。
尔泰跟在后面，看着她那副欢天喜地的样子，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。
“你倒是开心得很。”他说。
小燕子回过头，笑得眼睛弯弯的：“是啊！终于回家了，终于见到紫薇了——你不知道我有多想她！”她说着，又蹦了两下，裙摆轻轻飘起来，在月光下一晃一晃的。
尔泰快走两步，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。
“那我呢？”
小燕子愣了一下，歪着头看他：“你？我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吗？”
是啊，从碾伯到京城，从战场到皇宫，他们一直在一起。马车上是并排坐着的，驿馆里是隔着一道墙的，路上是时时刻刻都能看见的。她好像已经习惯了尔泰在她身边，伸手就能够到，转头就能看见。
尔泰看着她那副浑然不觉的样子，无奈地笑了一下。
“是啊，”他说，“可是，你马上就要回漱芳斋了。”
小燕子眨眨眼睛，觉得这根本不是问题：“那我们明天见啊！明天你来看我！”
尔泰没有说话。他低下头，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，一下一下的，像是在犹豫什么。
“如果我想要更多一点呢？”他轻声说。
小燕子“啊”了一声，歪着脑袋想了想，忽然眼睛一亮：“你想天天陪着我？”
尔泰见她终于开窍了，耳根微微泛红，低下头，轻轻笑了一下，然后点了点头。
小燕子却忽然急了，连连摆手：“不行不行不行！一直待在漱芳斋是要当太监的！”
尔泰被她这一句话劈得愣住了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小燕子那张一本正经的脸，足足愣了三秒钟，然后“噗”地笑出了声。他伸手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，语气又无奈又好笑：
“你想什么呢？”
“啊？”小燕子被他点得往后仰了一下，还没反应过来。
“我是说，”尔泰看着她，一字一句的，“我想请皇上赐婚。”
小燕子愣住了。
月光下，尔泰的表情认真极了。他的眉头微微舒展着，嘴唇抿成一条线，眼底有一层浅浅的、温柔的光。他看着她，像是在等一个等了很久的答案。
小燕子终于反应过来了。“赐婚”两个字像一颗小石子丢进湖里，在她心口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。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，又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脚尖，脸慢慢红了。
“噢，”她小声说，“赐婚啊……不急不急。”
尔泰伸出手，轻轻抓住了她的双臂，微微用力，让她抬起头看着自己。
“可是，”他说，声音低而认真，像是怕她被风吹散了似的，“我想快一点娶你。”
小燕子的脸一下子红透了，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，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粉色。她不敢看他，别过脸去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然后猛地转过身，快步往前走。
尔泰跟在后面，脚步不急不慢，嘴角的笑意却怎么都藏不住。
“嗯是什么意思？”他问。
“嗯就是知道了。”小燕子的声音闷闷的，从前面飘过来。
“知道了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知道了就是知道了！”
“那你答应了吗？”
小燕子不说话了，脚步却慢了下来。
尔泰快走两步，追到她身后，又问了一遍：“那你答应了吗？”
小燕子还是不回头。她低着头，看着地上的月光，心跳得咚咚的，像是要跳出嗓子眼。
前面的路越走越偏，越走越静。转过一道月亮门，墙角长着几丛青竹，月光把竹影投在白墙上，疏疏落落的，像一幅水墨画。
尔泰伸手，轻轻拉住了小燕子的手腕，将她带到竹影深处。月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，细细碎碎的，落在两个人身上。
他看着她，月光落在他的眼睛里，亮亮的，柔柔的。
“你答应了吗？”他问，声音低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。
小燕子避无可避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，又飞快地低下去。她的脸红得像要烧起来了，心跳声大得她觉得尔泰一定能听见。
她轻轻点了点头。
尔泰看着她，嘴角慢慢弯了起来，弯得很深很深。他低下头，额头轻轻抵住了她的额头，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在一起。
小燕子的呼吸一下子乱了。她闭着眼睛，睫毛轻轻颤着，感觉到尔泰的呼吸拂在她脸上，温热的，带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。
两个人的脑袋慢慢靠近，越来越近——
“小燕子！尔泰！你们在干嘛？”
小燕子猛地睁开眼，一把推开尔泰。
永瑢站在月亮门外，手里抱着一坛酒，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们。
月光照在他脸上，他那双大眼睛里写满了无辜和好奇。
“我、我们没干嘛！”小燕子飞快地退后两步，差点被竹根绊倒，尔泰伸手扶了她一把，又被她一把甩开。
永瑢歪着头看了看小燕子红透的脸，又看了看尔泰微微泛红的耳根，眨了眨眼睛。
“哦，”他说，语气平平的，举起手里的酒坛，“我给你送酒来的。知道你回来了，特意留的，一直没舍得喝。”
小燕子愣了一下，看着那坛酒，忽然笑了。
“算你有良心。”她走过去，接过酒坛，抱在怀里，低头闻了闻，酒香从坛口的封纸缝隙里透出来，清冽甘醇。
永瑢又看了尔泰一眼，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那我走了，”他说，转身走了两步，又回过头来，补了一句，“我什么都没看见。”
说完，他一溜烟跑了，袍角在月光下一飘一飘的。
竹影深处安静下来。
小燕子靠在竹丛边，捂着胸口，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尔泰站在她面前，看着她那副做贼心虚的样子，忍不住笑了。
“你笑什么笑！”小燕子瞪了他一眼，“都怪你！”
“怪我？”尔泰无辜地眨了眨眼睛，“刚才可是你先抱我的——”
“我没有！”
“你有。”
“我没有！”
小燕子气得跺了跺脚，抱着那坛酒，转身就走。这一次她走得飞快，裙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尔泰跟在她后面，不紧不慢，嘴角一直弯着。
“那酒你少喝点。”他说。
“要你管。”
“我怕你喝醉了，明天起不来给老佛爷请安。”
小燕子脚步顿了一下，回头瞪了他一眼，可看到他那张带着笑意的脸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她抿了抿嘴唇，转过身，继续往前走，步子却慢了下来。
月光下，两个人一前一后，走在长长的回廊里。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，一个在前面，一个在后面，不远不近，刚好够得着。
走到漱芳斋门口，小燕子停下脚步，没有回头。
“尔泰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答应你了。”
她说完，推开门，闪身进去了。门在身后轻轻合上。
尔泰站在门口，看着那扇合上的门，站了很久。
月光落在他肩上，薄薄的，凉凉的。可他的心是热的，滚烫的。
他转过身，大步走出了院子。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。
永琪走在最前面，脚步顿了一下，回头看了萧剑一眼。
“萧剑，跟我回景阳宫。”他的声音不高，但很清晰，“明日一早还要进宫谢恩，你刚授了职，住处还没安排好，先住我那里。”
萧剑点了点头，没有推辞。他看了小燕子一眼，小燕子正朝他挤眼睛，嘴型比划着“去吧去吧”。萧剑无奈笑了笑收回目光，跟着永琪走了。
鄂敏与周安一道出了宫门，各自回府。其余大臣也三三两两散去，乾清宫前的空地渐渐空旷下来，只剩下尔康和尔泰还站着。
“走吧，”尔康说，“送她们回去。”
紫薇和小燕子并肩走着。小燕子喝了那壶果酒，酒味极淡，兑得跟果汁差不多，但她到底不胜酒力，脸上浮起两团浅浅的红晕，走路倒是稳稳当当的，步子轻快，还蹦了两下。
“小燕子，你好好走路。”紫薇拉着她的手。
“我走得好好的呀。”小燕子笑着，声音比平时亮了几分，但脑子清清楚楚，半点不像醉的样子。
尔泰走在她旁边，看着她红扑扑的脸，嘴角弯了一下。
御花园的轮廓渐渐清晰。
月光从树梢的缝隙里漏下来，碎金般洒在青石小径上。假山的影子重重叠叠，投在池塘的水面上，被夜风吹皱，碎成一片一片的银光。
小燕子忽然停下脚步，转过头，看了看紫薇，又看了看尔康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紫薇，”她说，“你是不是有悄悄话要跟尔康说？”
紫薇愣了一下，脸颊微微泛红。
“我……”
“肯定有！”小燕子斩钉截铁地说，转身就要往紫薇那边凑过去，“我也要听！”
“小燕子——”紫薇又羞又急。
尔泰伸手，轻轻拉住小燕子的手腕。
“你还要听我的悄悄话呢，”他的声音不大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，“走吧。”
小燕子被他拉得转了个身，回头瞪了他一眼，正要说什么，尔泰已经松开她的手腕，改而轻轻揽住她的肩，带着她往前走。
“可是——”
“没什么可是的。”
尔泰没有回头，脚步不停。小燕子被他带着，嘴里还在嘟囔：“你什么时候学会说悄悄话了……”
“刚才。”
“骗人……”
“没骗你。”
两个人的声音越来越远，渐渐消失在回廊的尽头。
御花园安静下来。
紫薇站在假山旁，月光落在她脸上，照亮了她微微泛红的脸颊。她低着头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，不说话。
尔康站在她面前，隔着两步的距离。
夜风穿过假山的缝隙，呜呜地响，像是有人在远处低低地唱歌。
尔康伸出手，轻轻握住了紫薇的手。
他的掌心温热，指节上有薄薄的茧，是常年握刀留下的。紫薇的手颤了一下，没有抽回，反手轻轻回握住了他。两个人就这么握着手，站在月光下，谁也没有先开口。
夜风从假山那边吹过来，吹动紫薇鬓边的碎发。
“紫薇。”尔康唤她。
“嗯。”紫薇抬起头看他，月光落在两个人的眼睛里，都亮着。
“你还好吗？”尔康问。
紫薇轻轻笑了一下：“这话问的，我在宫里好好的啊。倒是你，战火纷飞的，一定很辛苦。有没有受伤？”
尔康摇了摇头：“小伤，不算什么。”
紫薇不信，拉着他的手上下看了看，确认没有大碍，才松了一口气。
尔康仍是轻轻握着她的手，掌心的温度沉稳而安定。历经战乱归来，他眼底没有轻佻，只有尘埃落定的郑重。
“总算一切都结束了。” 他轻声道，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上，“从今往后，我们终于可以…… 顾我们自己了。”
紫薇微微一怔，轻声重复：“顾我们自己？”
“是。” 尔康颔首，语气认真而坦荡，“从我们逃亡到出兵西藏，这些日子我们经历了太多生死难料，我不敢提，也不能提。如今乱事已平，我心中一事，再无旁骛。”
他顿了顿，字字沉稳：“我都想好了，回去我便请阿玛进宫，向皇上请旨 —— 让你过门。”
紫薇心头一震，脸颊瞬间染上一层浅绯，连耳尖都微微发烫。她垂眸，声音轻而柔，带着几分女儿家的羞怯：
“你…… 怎的忽然说这个。”
尔康望着她，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：“不是忽然，是我日夜所思，盼了许久的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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尔康低低一笑，非但不松，反倒将她的手拢得更稳，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，安稳而笃定。
“没有？” 他轻声重复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明知故问的纵容，“那这些日子，每天祈祷，盼我平安归来的人，又是谁？”
紫薇脸颊一烫，垂眸轻颤：“我那是…… 担心小燕子和尔泰，担心五阿哥，担心全军安危。”
“是。” 尔康顺着她，声音柔得像晚风，“你担心天下人，独独不担心我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深深锁住她，一字一句轻而清晰：
“可我担心的，从来只有一个你。”
紫薇心头一软，再也绷不住那点故作的嗔怪，指尖轻轻在他掌心一蜷，细声道：
“油嘴滑舌。”
尔康轻笑出声，不再逗她，只轻轻将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。
“哪有，分明是真心难求”
月色落满两人肩头，四下静谧，只剩彼此清晰的心跳，在夜色里轻轻相和。
————
回廊尽头，月光洒了一地。
尔泰拉着小燕子转过假山，身后的御花园渐渐远了。小燕子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，步子轻快得像只撒了欢的小兔子，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。
尔泰跟在后面，看着她那副欢天喜地的样子，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。
“你倒是开心得很。”他说。
小燕子回过头，笑得眼睛弯弯的：“是啊！终于回家了，终于见到紫薇了——你不知道我有多想她！”她说着，又蹦了两下，裙摆轻轻飘起来，在月光下一晃一晃的。
尔泰快走两步，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。
“那我呢？”
小燕子愣了一下，歪着头看他：“你？我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吗？”
是啊，从碾伯到京城，从战场到皇宫，他们一直在一起。马车上是并排坐着的，驿馆里是隔着一道墙的，路上是时时刻刻都能看见的。她好像已经习惯了尔泰在她身边，伸手就能够到，转头就能看见。
尔泰看着她那副浑然不觉的样子，无奈地笑了一下。
“是啊，”他说，“可是，你马上就要回漱芳斋了。”
小燕子眨眨眼睛，觉得这根本不是问题：“那我们明天见啊！明天你来看我！”
尔泰没有说话。他低下头，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，一下一下的，像是在犹豫什么。
“如果我想要更多一点呢？”他轻声说。
小燕子“啊”了一声，歪着脑袋想了想，忽然眼睛一亮：“你想天天陪着我？”
尔泰见她终于开窍了，耳根微微泛红，低下头，轻轻笑了一下，然后点了点头。
小燕子却忽然急了，连连摆手：“不行不行不行！一直待在漱芳斋是要当太监的！”
尔泰被她这一句话劈得愣住了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小燕子那张一本正经的脸，足足愣了三秒钟，然后“噗”地笑出了声。他伸手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，语气又无奈又好笑：
“你想什么呢？”
“啊？”小燕子被他点得往后仰了一下，还没反应过来。
“我是说，”尔泰看着她，一字一句的，“我想请皇上赐婚。”
小燕子愣住了。
月光下，尔泰的表情认真极了。他的眉头微微舒展着，嘴唇抿成一条线，眼底有一层浅浅的、温柔的光。他看着她，像是在等一个等了很久的答案。
小燕子终于反应过来了。“赐婚”两个字像一颗小石子丢进湖里，在她心口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。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，又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脚尖，脸慢慢红了。
“噢，”她小声说，“赐婚啊……不急不急。”
尔泰伸出手，轻轻抓住了她的双臂，微微用力，让她抬起头看着自己。
“可是，”他说，声音低而认真，像是怕她被风吹散了似的，“我想快一点娶你。”
小燕子的脸一下子红透了，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，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粉色。她不敢看他，别过脸去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然后猛地转过身，快步往前走。
尔泰跟在后面，脚步不急不慢，嘴角的笑意却怎么都藏不住。
“嗯是什么意思？”他问。
“嗯就是知道了。”小燕子的声音闷闷的，从前面飘过来。
“知道了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知道了就是知道了！”
“那你答应了吗？”
小燕子不说话了，脚步却慢了下来。
尔泰快走两步，追到她身后，又问了一遍：“那你答应了吗？”
小燕子还是不回头。她低着头，看着地上的月光，心跳得咚咚的，像是要跳出嗓子眼。
前面的路越走越偏，越走越静。转过一道月亮门，墙角长着几丛青竹，月光把竹影投在白墙上，疏疏落落的，像一幅水墨画。
尔泰伸手，轻轻拉住了小燕子的手腕，将她带到竹影深处。月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，细细碎碎的，落在两个人身上。
他看着她，月光落在他的眼睛里，亮亮的，柔柔的。
“你答应了吗？”他问，声音低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。
小燕子避无可避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，又飞快地低下去。她的脸红得像要烧起来了，心跳声大得她觉得尔泰一定能听见。
她轻轻点了点头。
尔泰看着她，嘴角慢慢弯了起来，弯得很深很深。他低下头，额头轻轻抵住了她的额头，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在一起。
小燕子的呼吸一下子乱了。她闭着眼睛，睫毛轻轻颤着，感觉到尔泰的呼吸拂在她脸上，温热的，带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。
两个人的脑袋慢慢靠近，越来越近——
“小燕子！尔泰！你们在干嘛？”
小燕子猛地睁开眼，一把推开尔泰。
永瑢站在月亮门外，手里抱着一坛酒，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们。
月光照在他脸上，他那双大眼睛里写满了无辜和好奇。
“我、我们没干嘛！”小燕子飞快地退后两步，差点被竹根绊倒，尔泰伸手扶了她一把，又被她一把甩开。
永瑢歪着头看了看小燕子红透的脸，又看了看尔泰微微泛红的耳根，眨了眨眼睛。
“哦，”他说，语气平平的，举起手里的酒坛，“我给你送酒来的。知道你回来了，特意留的，一直没舍得喝。”
小燕子愣了一下，看着那坛酒，忽然笑了。
“算你有良心。”她走过去，接过酒坛，抱在怀里，低头闻了闻，酒香从坛口的封纸缝隙里透出来，清冽甘醇。
永瑢又看了尔泰一眼，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那我走了，”他说，转身走了两步，又回过头来，补了一句，“我什么都没看见。”
说完，他一溜烟跑了，袍角在月光下一飘一飘的。
竹影深处安静下来。
小燕子靠在竹丛边，捂着胸口，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尔泰站在她面前，看着她那副做贼心虚的样子，忍不住笑了。
“你笑什么笑！”小燕子瞪了他一眼，“都怪你！”
“怪我？”尔泰无辜地眨了眨眼睛，“刚才可是你先抱我的——”
“我没有！”
“你有。”
“我没有！”
小燕子气得跺了跺脚，抱着那坛酒，转身就走。这一次她走得飞快，裙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尔泰跟在她后面，不紧不慢，嘴角一直弯着。
“那酒你少喝点。”他说。
“要你管。”
“我怕你喝醉了，明天起不来给老佛爷请安。”
小燕子脚步顿了一下，回头瞪了他一眼，可看到他那张带着笑意的脸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她抿了抿嘴唇，转过身，继续往前走，步子却慢了下来。
月光下，两个人一前一后，走在长长的回廊里。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，一个在前面，一个在后面，不远不近，刚好够得着。
走到漱芳斋门口，小燕子停下脚步，没有回头。
“尔泰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答应你了。”
她说完，推开门，闪身进去了。门在身后轻轻合上。
尔泰站在门口，看着那扇合上的门，站了很久。
月光落在他肩上，薄薄的，凉凉的。可他的心是热的，滚烫的。
他转过身，大步走出了院子。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