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泰燕之不问归期 第296章 画舫

    岸边早有踏青的游人驻足,三两成群地望着那船,低声交谈,话语轻飘飘落进众人耳里。

    “是栖云阁的清漪姑娘……今日是被额尔登额大人请上船了。”

    “怪不得琵琶声这么清亮,原是额尔大人在湖上宴客呢。”

    “听说这位大人年少立功,性子最是爽朗,连带着请的歌姬,都是京里头一份的人物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舫中歌声便顺着风势,清清浅浅地漫了过来。琵琶泠泠,唱腔柔婉不媚,一字一顿,舒展悠长:

    东风轻拂柳丝长,十里平湖泛春光。

    烟笼浅碧波心荡,云抹微阴日影凉。

    紫燕双双穿画栋,黄莺对对绕雕梁。

    扁舟一叶随流去,载得飞花过短墙。

    莫叹流年容易换,且斟清醑送芬芳。

    相逢且喜今朝乐,何用浮名绊此身。

    愿逐春风行万里,山河放眼尽徜徉。

    一曲歌终人意软,半湖烟水共苍茫。

    歌声落处,琵琶余韵轻轻一颤,四下里竟静了片刻,连柳梢头的雀鸟都忘了啁啾。

    紫薇微微凝神,目光落在画舫半卷的帘幔上,静了一瞬,才轻声开口:“哇,这歌声清丽婉转,词又写得这样好,真是入耳动心。”

    晴儿听罢,淡淡一笑,轻声接道:“是啊,不急不缓,韵味悠长,听得人心里都安稳下来。”

    小燕子听得眼睛亮晶晶的,拉着尔泰的衣袖晃了晃:“尔泰,这歌唱得真长真好听!比宫里教的曲子有意思多了!”

    尔泰还未应声,那画舫已缓缓靠近岸边。船头立着个一身浅青骑装的青年,身姿挺拔,眉眼明亮,不过二十五六岁上下,一见岸上这群人,当即笑着拱手,声音清朗爽快:“五阿哥、六阿哥、尔康、尔泰——好巧的春风,竟在这儿遇上了!”

    正是额尔登额。他本就在御前当差,与宗室子弟、世家子弟一向熟络,性子又活络,最能和众人说到一处去。

    不等众人开口,他已笑着扬声邀请:“我正闲坐湖上,听清漪姑娘唱几支新曲。诸位既然来了,何不登船一坐?有酒有曲,风景正好,咱们年轻人凑一处,也热闹热闹!”

    永琪与尔康对视一眼,都觉推辞不得,反倒显得生分。

    永琪先笑道:“既然额尔兄盛情相邀,那我们便不客气了。”

    登船之时,永琪伸手轻轻扶了婉宁一把,动作温文有度。萧剑上前扶了晴儿,尔康则自然护在紫薇身侧。唯有小燕子性子活泼,脚步轻快,一路拉着尔泰先往船上走,半点不见拘束。

    众人依次踏上船板,帘内炉烟袅袅,沈清漪端坐锦垫之上,怀抱琵琶,垂眸敛神,只以侧影相对,礼数既周全,又不失清雅。

    额尔登额见众人上船,忙侧身引介,先指向舱内另外两位锦衣子弟:“五阿哥,六阿哥,臣来引见。这位是乌雅·景安,这位是钮祜禄·弘昌,皆是臣的好友,同在京中当差,今日一同游湖散心。”

    那二人见状,当即起身敛衽,恭敬行礼:“见过五阿哥,六阿哥。”

    永琪神色平和,自带几分皇子端凝气度,微微抬手:“不必多礼,既是同游,随意坐便是。”

    永瑢亦温温颔首,举止从容,不显张扬,却自有天家子弟的沉静威仪。

    一番寒暄落座,舱中气氛愈发热络。

    额尔登额请众人随意落座,自己也不拘泥规矩,往旁一坐,笑着道:“清漪姑娘还有几支好曲子,定让大家听得尽兴。”

    说罢,他朝帘内轻轻一点头。

    琵琶再起,新一轮的歌声伴着春风,缓缓漾开。

    众人依次落座,舱中风雅清净,炉烟淡淡。额尔登额命人摆上几碟精致点心与几壶淡酒,笑着看向永琪,先开口道:

    “前些日子五阿哥大婚,今日正好借清漪姑娘的曲子,敬五阿哥一杯,恭贺五阿哥与福晋琴瑟和鸣,岁岁安康。”

    永琪举杯浅应,神色温和:“多谢额尔兄。”

    两人轻轻一碰,各自饮了一口。

    一旁尔康与尔泰也顺势同他闲谈几句,说的都是近来京中骑射较技、踏青围猎之类的闲事,气氛轻松自在。

    渐渐男人们那边的话题转到了歌舞上。额尔登额放下茶盏,笑着看了沈清漪一眼,语气里带着几分推崇:“说起来,沈姑娘的曲子,我在京城也听过几回。旁人的琵琶弹的是热闹,沈姑娘弹的却是意境,这一点最是难得。”

    这话一出,众人都下意识望向舱中端坐的沈清漪。

    她一身浅碧软缎衣裙,眉眼温婉清丽,垂眸调弦时姿态娴静,抬眸间更是眉目如画,端的是风姿动人,难怪能引得世家子弟频频相邀。

    永琪闻言也看了沈清漪一眼,微微颔首,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真诚:“我早有耳闻,说栖云楼有一位沈姑娘,琵琶一绝,歌喉更是难得。今日一见,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
    一旁永瑢亦淡淡开口:“不止音律绝佳,听方才所唱之词,清丽脱俗,意境开阔,沈姑娘亦是才情斐然。”

    沈清漪微微垂眸,微微欠身,不卑不亢地应了一句:“五阿哥谬赞,六阿哥过誉,清漪愧不敢当。”声音不大,却清润好听,像是山间流过的泉水。

    尔康笑看向众人:“清漪姑娘弹唱俱佳,又兼能诗,这般才貌,在京中乐籍之中确是少见。”

    额尔登额一拍膝头,兴致更浓:“难得今日这般齐全,春风正好,美酒当前,又有清漪姑娘这样的才女在座,不如我们行个清雅的酒令,或是联几句诗,助助雅兴,如何?输了的人,便罚浅酒一杯,不必强劝。”

    乌雅景安听了也笑着点头:“这主意好,不伤身,又添趣味。”

    永琪闻言却微微沉吟,片刻后才温声开口,语气持稳却不显生硬:“诸位雅兴甚好,只是我们晚间另有约见,不便多饮。”

    额尔登额先是一怔,随即爽朗一笑,摆摆手道:“原是这么回事,无妨无妨。此刻时辰尚早,咱们不过浅斟低酌,略助雅兴罢了,绝不误了五阿哥的正事。”

    永琪见他盛情恳切,再推辞反倒显得疏离,便轻轻颔首:“既如此,那便恭敬不如从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