泰燕之不问归期 第337章 亲自来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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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菜比预想的快。
桂花糖藕、鸡油豆苗、五香花生仁、酱牛肉、时令小菜——一盘一盘端上来，满满当当摆了一桌。
可最后又跟了几道菜：一道清蒸鲈鱼，一道糖醋里脊，一盅鸡汤，还有一盘晶莹剔透的水晶肘子。
小燕子看着桌上多出来的菜，眨了眨眼：“我们没点这些啊。”
明月也愣了一下，翻了翻桌上，确认没有点错：“是啊……是不是上错了？”
堂倌笑着把最后一道菜摆好，躬了躬身：“没上错。这是柳先生请的。”
小燕子抬起头，顺着堂倌的目光看向二楼。
二楼的栏杆边，柳砚之坐在那儿。一身素色长衫，手里端着一杯酒，正遥遥地望着她这边。
见她看过来，他微微举杯，嘴角弯了一下——笑意很淡，像深秋午后落在水面上的阳光，轻轻一碰就碎了，却暖得让人心里发软。
小燕子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。
她拿起桌上的酒杯，冲他举了举，仰头，一口喝尽。
酒是温的，入口绵柔，不辣，带着一点淡淡的桂花香。
柳砚之看着她仰头喝酒的样子，笑意深了一点点。
他也饮尽了杯中的酒，将空杯轻轻放在栏杆上，目光却还落在楼下那张桌子上，落在那个月白色的小公子身上。
小燕子放下酒杯，拿起筷子，夹了一块糖醋里脊塞进嘴里，含混不清地招呼明月和周安：“吃啊吃啊，人家请客，别客气。”
明月看看桌上的菜，又看看二楼的柳砚之，又看看周安。
周安的目光从二楼的栏杆处收回来，眉心微微拧了一下，但很快又松开了。
他拿起筷子，夹了一块酱牛肉，放进嘴里，慢慢嚼着。
台上老生已经唱完了《空城计》，换了一个青衣出来，水袖轻扬，咿咿呀呀地唱着一出不知名的折子戏，调子婉转缠绵，像一根细细的丝线，在人心里绕来绕去，绕得人无端有些发愁。
小燕子却没被那调子带进去。她吃得开心，喝得也开心，桂花酒不醉人，她连喝了两杯，脸上浮起两团浅浅的红晕，衬着那身月白色的长衫和白皙的肤色，像三月里的桃花，粉粉嫩嫩的。
她托着腮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戏台，嘴里还嚼着花生仁，含混地说：“这人唱得没柳砚之好，差远了。”
明月小声说：“公子，您小点声……”
“我说的是实话嘛。”小燕子理直气壮。
二楼的柳砚之不知有没有听见这句话。他已经收回了目光，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空杯，拇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着，一下，又一下，像是在想什么，又像是什么都没想。
过了一会儿，小燕子的酒杯见底了。她拎起酒壶晃了晃，壶里空空荡荡，连最后一滴都倒不出来。她转头张望，正准备喊小二再上一壶，明月眼疾手快地拉住她的袖子，拼命摇头：“公子，别喝了。”
“才喝了两杯……”小燕子嘟着嘴，脸上已经浮起两团浅浅的红晕，说话也比方才慢了一拍，带着一种软绵绵的、不讲道理的劲儿，“又不是喝不起……”
明月急得直给周安使眼色。周安端着茶杯，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，又放下，全当没看见。
“小二——”小燕子已经扬起了手。
二楼的栏杆边，柳砚之站了起来。
他从楼梯上走下来，左手提着一壶酒，右手端着一只酒杯，步子不快不慢，月白色的长衫下摆轻轻拂过楼梯。
走到小燕子桌前，他停了一下，看了她一眼，嘴角弯了弯，顺势在她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。
小燕子眨了眨眼，没反应过来他什么时候下来的。
柳砚之把酒壶和酒杯放在桌上，侧过头看着她，眼底有一点笑意，像是清浅的溪水里映着一弯月亮。
“这位公子，”他说，声音不高不低，带着一点故意拖长的尾音，“面熟得很。”
小燕子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，拿折扇挡了一下嘴角，眼睛弯成了月牙。
她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，压着嗓子做出男声：“柳先生好记性。我不过来听了几出戏罢了。”
柳砚之笑了笑，没再追问。他拎起酒壶，给小燕子面前的空杯斟满，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打了几个旋，稳稳地停在八分满。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，举起杯来，看着小燕子。
“多谢公子厚赏，”他的声音忽然放轻了一些，轻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，“砚之并不敢忘。”
小燕子愣了一下，随即想起来——那支金簪。她“啊”了一声，摆了摆手，笑得大大方方：
“那算什么厚赏，我就是觉得你唱得好听。不必客气。”说着端起酒杯，和他碰了一下，仰头喝了，干脆利落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像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。
柳砚之看着她的笑容，没有说话，也饮尽了杯中的酒。
小燕子搁下酒杯，托着腮，忽然问了一句：“你为什么只在太白楼唱戏呢？”
柳砚之看着她，没有说话。
小燕子没注意到他目光里的变化，继续说：“柳青来请你，你为什么不愿意去？”
“柳青？”柳砚之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，“会宾楼的老板，柳青？”
“是啊。”小燕子点点头，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。
柳砚之看着她，忽然笑了。
不是客套的笑，不是那种隔着距离的、温和而疏离的笑——是真的、从心底泛上来的、带着一点无奈和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的笑。
“原来，是你让他来请我的。”他说。
小燕子一怔，这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，索性也不装了，大大方方地笑了：“是我。所以你为什么不去呢？”
柳砚之没有立刻回答。他低下头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，像是被什么晃了神，竟忘了该如何措辞。
再抬眼时，目光落在她干干净净、毫无杂念的脸上，心头微微一乱。
下一刻，话已先于思量，轻轻落了出来：
“那你为什么不亲自来请我呢？”
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怕惊动什么，连他自己，都像是刚意识到说了什么。
小燕子愣了一下。
她看着柳砚之的眼睛，那双一向温和、克制、看不出情绪的眼睛里，此刻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涌动。
不是酒意，不是戏台上的假凤虚凰——是真实的、活生生的、带着温度的东西。
她没看懂，但她感觉到了。
然后她一拍脑袋，笑了，笑得坦坦荡荡、没心没肺：“那我现在亲自请你，如何？”
柳砚之怔住了。
他就那样看着她，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，看着她嘴角翘起的弧度，看着她在午后阳光里被镀上一层薄薄的、金色的光晕。
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份坦坦荡荡的邀请，和这双清澈天真的、什么都不懂的眼睛。
她会邀请他，是因为她不知道。
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肯去柳青那里唱戏。
不知道她的坦然和纯粹的善良，会让人无力招架。
不知道那支金簪还收在他箱笼的最里层。
不知道他在二楼远远地看着她在街对面折扇轻摇、笑靥如花的时候，心里那根弦会绷得有些紧。
她什么都不知道。
她只是在请一个“唱戏很好听的柳先生”去她的酒楼唱一出戏。
仅此而已。
柳砚之垂下眼，把手里那只空杯轻轻放在桌上。
“该准备登台了。”他站起身，退开一步，朝她微微颔首，语气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温和而疏离的淡然，“公子慢用。”
桂花糖藕、鸡油豆苗、五香花生仁、酱牛肉、时令小菜——一盘一盘端上来，满满当当摆了一桌。
可最后又跟了几道菜：一道清蒸鲈鱼，一道糖醋里脊，一盅鸡汤，还有一盘晶莹剔透的水晶肘子。
小燕子看着桌上多出来的菜，眨了眨眼：“我们没点这些啊。”
明月也愣了一下，翻了翻桌上，确认没有点错：“是啊……是不是上错了？”
堂倌笑着把最后一道菜摆好，躬了躬身：“没上错。这是柳先生请的。”
小燕子抬起头，顺着堂倌的目光看向二楼。
二楼的栏杆边，柳砚之坐在那儿。一身素色长衫，手里端着一杯酒，正遥遥地望着她这边。
见她看过来，他微微举杯，嘴角弯了一下——笑意很淡，像深秋午后落在水面上的阳光，轻轻一碰就碎了，却暖得让人心里发软。
小燕子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。
她拿起桌上的酒杯，冲他举了举，仰头，一口喝尽。
酒是温的，入口绵柔，不辣，带着一点淡淡的桂花香。
柳砚之看着她仰头喝酒的样子，笑意深了一点点。
他也饮尽了杯中的酒，将空杯轻轻放在栏杆上，目光却还落在楼下那张桌子上，落在那个月白色的小公子身上。
小燕子放下酒杯，拿起筷子，夹了一块糖醋里脊塞进嘴里，含混不清地招呼明月和周安：“吃啊吃啊，人家请客，别客气。”
明月看看桌上的菜，又看看二楼的柳砚之，又看看周安。
周安的目光从二楼的栏杆处收回来，眉心微微拧了一下，但很快又松开了。
他拿起筷子，夹了一块酱牛肉，放进嘴里，慢慢嚼着。
台上老生已经唱完了《空城计》，换了一个青衣出来，水袖轻扬，咿咿呀呀地唱着一出不知名的折子戏，调子婉转缠绵，像一根细细的丝线，在人心里绕来绕去，绕得人无端有些发愁。
小燕子却没被那调子带进去。她吃得开心，喝得也开心，桂花酒不醉人，她连喝了两杯，脸上浮起两团浅浅的红晕，衬着那身月白色的长衫和白皙的肤色，像三月里的桃花，粉粉嫩嫩的。
她托着腮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戏台，嘴里还嚼着花生仁，含混地说：“这人唱得没柳砚之好，差远了。”
明月小声说：“公子，您小点声……”
“我说的是实话嘛。”小燕子理直气壮。
二楼的柳砚之不知有没有听见这句话。他已经收回了目光，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空杯，拇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着，一下，又一下，像是在想什么，又像是什么都没想。
过了一会儿，小燕子的酒杯见底了。她拎起酒壶晃了晃，壶里空空荡荡，连最后一滴都倒不出来。她转头张望，正准备喊小二再上一壶，明月眼疾手快地拉住她的袖子，拼命摇头：“公子，别喝了。”
“才喝了两杯……”小燕子嘟着嘴，脸上已经浮起两团浅浅的红晕，说话也比方才慢了一拍，带着一种软绵绵的、不讲道理的劲儿，“又不是喝不起……”
明月急得直给周安使眼色。周安端着茶杯，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，又放下，全当没看见。
“小二——”小燕子已经扬起了手。
二楼的栏杆边，柳砚之站了起来。
他从楼梯上走下来，左手提着一壶酒，右手端着一只酒杯，步子不快不慢，月白色的长衫下摆轻轻拂过楼梯。
走到小燕子桌前，他停了一下，看了她一眼，嘴角弯了弯，顺势在她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。
小燕子眨了眨眼，没反应过来他什么时候下来的。
柳砚之把酒壶和酒杯放在桌上，侧过头看着她，眼底有一点笑意，像是清浅的溪水里映着一弯月亮。
“这位公子，”他说，声音不高不低，带着一点故意拖长的尾音，“面熟得很。”
小燕子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，拿折扇挡了一下嘴角，眼睛弯成了月牙。
她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，压着嗓子做出男声：“柳先生好记性。我不过来听了几出戏罢了。”
柳砚之笑了笑，没再追问。他拎起酒壶，给小燕子面前的空杯斟满，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打了几个旋，稳稳地停在八分满。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，举起杯来，看着小燕子。
“多谢公子厚赏，”他的声音忽然放轻了一些，轻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，“砚之并不敢忘。”
小燕子愣了一下，随即想起来——那支金簪。她“啊”了一声，摆了摆手，笑得大大方方：
“那算什么厚赏，我就是觉得你唱得好听。不必客气。”说着端起酒杯，和他碰了一下，仰头喝了，干脆利落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像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。
柳砚之看着她的笑容，没有说话，也饮尽了杯中的酒。
小燕子搁下酒杯，托着腮，忽然问了一句：“你为什么只在太白楼唱戏呢？”
柳砚之看着她，没有说话。
小燕子没注意到他目光里的变化，继续说：“柳青来请你，你为什么不愿意去？”
“柳青？”柳砚之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，“会宾楼的老板，柳青？”
“是啊。”小燕子点点头，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。
柳砚之看着她，忽然笑了。
不是客套的笑，不是那种隔着距离的、温和而疏离的笑——是真的、从心底泛上来的、带着一点无奈和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的笑。
“原来，是你让他来请我的。”他说。
小燕子一怔，这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，索性也不装了，大大方方地笑了：“是我。所以你为什么不去呢？”
柳砚之没有立刻回答。他低下头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，像是被什么晃了神，竟忘了该如何措辞。
再抬眼时，目光落在她干干净净、毫无杂念的脸上，心头微微一乱。
下一刻，话已先于思量，轻轻落了出来：
“那你为什么不亲自来请我呢？”
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怕惊动什么，连他自己，都像是刚意识到说了什么。
小燕子愣了一下。
她看着柳砚之的眼睛，那双一向温和、克制、看不出情绪的眼睛里，此刻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涌动。
不是酒意，不是戏台上的假凤虚凰——是真实的、活生生的、带着温度的东西。
她没看懂，但她感觉到了。
然后她一拍脑袋，笑了，笑得坦坦荡荡、没心没肺：“那我现在亲自请你，如何？”
柳砚之怔住了。
他就那样看着她，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，看着她嘴角翘起的弧度，看着她在午后阳光里被镀上一层薄薄的、金色的光晕。
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份坦坦荡荡的邀请，和这双清澈天真的、什么都不懂的眼睛。
她会邀请他，是因为她不知道。
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肯去柳青那里唱戏。
不知道她的坦然和纯粹的善良，会让人无力招架。
不知道那支金簪还收在他箱笼的最里层。
不知道他在二楼远远地看着她在街对面折扇轻摇、笑靥如花的时候，心里那根弦会绷得有些紧。
她什么都不知道。
她只是在请一个“唱戏很好听的柳先生”去她的酒楼唱一出戏。
仅此而已。
柳砚之垂下眼，把手里那只空杯轻轻放在桌上。
“该准备登台了。”他站起身，退开一步，朝她微微颔首，语气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温和而疏离的淡然，“公子慢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