泰燕之不问归期 第342章 惊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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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格……格格有些不舒服，在躺着。”明月垂着头，声音压得低低的。
尔泰的脸色变了。眼底的光一下子沉了下去，像是有块石头坠进了深水里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
“格格说……肚子疼。”明月的耳朵尖红了一点，声音更低了，“奴婢取了热水袋来，想给格格暖暖。”
尔泰沉默了须臾，伸手接过热水袋。他的手指碰到那只暖水袋的时候，指尖微微用力，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攥住。
“给我吧。你去拿碗温补的汤水过来。”
“是。”明月福了福身，退下了。
尔泰轻手轻脚推开卧房的门。
屋里没有点灯，窗帘半掩着，天光已经暗了，只有窗棂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点青灰色，朦朦胧胧地照在床帐上。
小燕子侧躺着，被子裹得严严实实，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，像只受了惊的猫。她的呼吸不匀，时轻时重，偶尔皱一下眉，睫毛轻轻颤着，睡得极不安稳。
尔泰叫了一声“小燕子”，他伸手掀开被子一角，把热水袋轻轻搁在她小腹上。
小燕子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，眼皮动了动，慢慢睁开眼。那双眼睛平日里亮晶晶的，此刻却蒙了一层雾，懒懒的，没什么神采。
“尔泰……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带着病中特有的软糯，像一片落叶飘进水里，连涟漪都没能荡开，“我有点冷。”
尔泰的心像被人攥了一下。他没有说话，脱了外衣，解了腰带，掀开被子一角，轻轻躺到她身侧。
被子底下是她的体温，比平时凉了许多，像是有什么东西把她身体里的热都抽走了。他伸手去揽她的腰，想把她拢进怀里——
他的手僵住了。
掌心触到的那片褥子，是湿的。不是潮，是湿。带着体温的、黏腻的湿。他把手从被子里抽出来，垂眸看了一眼。
指尖上全是血。
他的瞳孔猛地一缩。那些血是新鲜的，殷红的，在昏暗的光线里刺目得像一把烧红的刀。
他猛地坐起来，掀开被子——床褥上晕开了一大片红，那红还在往外渗，一点一点地，漫过褥子的纹路，像一朵开得太快、即将凋谢的花。
“小燕子！”他的声音在发抖，他伸手去握她的手，她的手冰凉，“你怎么了？哪里不舒服？”
小燕子半睁着眼看他，脸色白得像纸，嘴唇上那点血色全没了。她看着他慌张的样子，像是想笑一下安慰他，可那笑容还没成形就散了，只剩下嘴角一个无力的、疲倦的弧度。
“我就是……觉得冷……肚子疼得厉害……”
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，风一吹就要散了。
尔泰的脑子“嗡”了一声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把被子重新盖回她身上，转过身朝门外喊，声音又急又重，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。
“明月！快传府医！”
他的声音在发颤，尾音劈了，像是一把刀砍在了石头上。
明月在外间听见那声喊，手里的茶盏“哐当”掉在地上。她没有去捡，转身就往外跑，裙摆扫过门槛，脚步快得像一阵风，只在廊下留下一串急促的脚步声，和远远传来的一声“周安，快——叫府医——”。
尔泰转回身，跪在床边，把手伸进被子里，握住小燕子的手。她回握了他一下，力气很轻，轻得像婴儿攥住大人的手指。
“没事的，”他听见自己在说，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，“没事的，我在。”
他攥着她的手，感觉到她的体温在一点一点地往下降，降到他的掌心里只剩下薄薄的一层暖意。窗外，天彻底黑了。
廊下的灯笼终于被人点上了，橘黄色的光从窗棂缝隙里挤进来，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，落在那片还在往外漫的血迹上，落在他泛红的眼眶里。
院子里的脚步声骤然密了起来。
先跑进来的是福晋，她向来都是稳稳当当走路、不紧不慢说话的人，可这一路她的裙摆扫过回廊的青砖，发髻间的赤金步摇晃得叮当响，珠子打在脸颊上，她也没顾上扶。
她一进门就看见床上那团刺目的红，脚下一个踉跄，伸手扶住了屏风边框，指节泛白，嘴唇哆嗦了两下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，带着哭腔厉声唤道：
“尔泰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！”
福伦跟在她身后，袍角翻飞，进门时也被门槛绊了一下。他一把扶住福晋的胳膊，稳住了她，自己的手指却在发抖。
尔泰闻声缓缓抬头，看向身前神色焦灼崩溃的父母。
他一双眼早已红得布满血丝，先前强忍着的泪，此刻再也兜不住，顺着眼角无声溢出来，顺着脸颊滑落，砸在衣襟上，晕开一小片湿痕。
他张了张嘴，喉间哽咽得发紧，半个字都说不出，只剩满心的愧疚与慌乱，尽数写在这垂泪的模样里。
府医姓周，在这府里干了十几年。他被周安拽着袖子一路小跑过来，药箱在腰间晃得噼里啪啦，进门的时候帽子都歪了。他顾不上扶正，扑到床边的杌子上坐下，手指搭上小燕子腕间。
满屋子的人都屏着呼吸。
福晋站在屏风边上，一只手扶着屏风，另一只手的帕子已经攥得不成样子。福伦站在她身侧，眉心拧着一个死结，嘴唇抿成一条线。尔泰跪在床的另一侧，握着小燕子的另一只手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府医的脸。
周府医的手指在小燕子腕间停了很久。他换了只手，又诊了一次。脉象浮而无力，滑而不实，像一把攥不住的沙子，从指缝间簌簌地漏。
他的额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。他收回手，掀开被子一角看了一眼褥子上那团还在慢慢晕开的红，喉结上下滚了滚。
“怎么样？”福晋的声音从屏风边上飘过来，又急又碎，尾音在发抖。
周府医站起身，转向福晋和福伦，拱了拱手。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低得像是怕惊动床上的人。
“大人，福晋。格格的脉象，是寒气凝滞、血不归经之兆。臣先开一副温经止血的方子，煎了服下去看看。”
“看看？”尔泰的声音哑得不像话，眼眶红得像要滴血，“看看是什么意思？你没有把握吗？”
周府医的头垂得更低了。他的嘴唇动了动，像是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他没有辩解，没有说“臣无能”，也没有说“容臣再试”，就那么垂着头，拱着手，背脊微微佝偻着，像一棵被霜打了的老树。
福伦站在屏风边上，眉心拧着一个死结。他看了尔泰一眼，又看了看床上那张白得没有血色的脸，沉默了须臾，声音沉得像压了千斤的石头：“周安，去请陈太医来。和府医会诊。”
周安应了一声，转身就走，脚步声在廊下急急地远去了。
周府医这才拱了拱手，声音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：“奴才先去煎药。”说罢转身，背影仓皇，像是在逃。他没有等任何人点头，也没有再回头看床上的人一眼。
尔泰的脸色变了。眼底的光一下子沉了下去，像是有块石头坠进了深水里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
“格格说……肚子疼。”明月的耳朵尖红了一点，声音更低了，“奴婢取了热水袋来，想给格格暖暖。”
尔泰沉默了须臾，伸手接过热水袋。他的手指碰到那只暖水袋的时候，指尖微微用力，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攥住。
“给我吧。你去拿碗温补的汤水过来。”
“是。”明月福了福身，退下了。
尔泰轻手轻脚推开卧房的门。
屋里没有点灯，窗帘半掩着，天光已经暗了，只有窗棂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点青灰色，朦朦胧胧地照在床帐上。
小燕子侧躺着，被子裹得严严实实，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，像只受了惊的猫。她的呼吸不匀，时轻时重，偶尔皱一下眉，睫毛轻轻颤着，睡得极不安稳。
尔泰叫了一声“小燕子”，他伸手掀开被子一角，把热水袋轻轻搁在她小腹上。
小燕子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，眼皮动了动，慢慢睁开眼。那双眼睛平日里亮晶晶的，此刻却蒙了一层雾，懒懒的，没什么神采。
“尔泰……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带着病中特有的软糯，像一片落叶飘进水里，连涟漪都没能荡开，“我有点冷。”
尔泰的心像被人攥了一下。他没有说话，脱了外衣，解了腰带，掀开被子一角，轻轻躺到她身侧。
被子底下是她的体温，比平时凉了许多，像是有什么东西把她身体里的热都抽走了。他伸手去揽她的腰，想把她拢进怀里——
他的手僵住了。
掌心触到的那片褥子，是湿的。不是潮，是湿。带着体温的、黏腻的湿。他把手从被子里抽出来，垂眸看了一眼。
指尖上全是血。
他的瞳孔猛地一缩。那些血是新鲜的，殷红的，在昏暗的光线里刺目得像一把烧红的刀。
他猛地坐起来，掀开被子——床褥上晕开了一大片红，那红还在往外渗，一点一点地，漫过褥子的纹路，像一朵开得太快、即将凋谢的花。
“小燕子！”他的声音在发抖，他伸手去握她的手，她的手冰凉，“你怎么了？哪里不舒服？”
小燕子半睁着眼看他，脸色白得像纸，嘴唇上那点血色全没了。她看着他慌张的样子，像是想笑一下安慰他，可那笑容还没成形就散了，只剩下嘴角一个无力的、疲倦的弧度。
“我就是……觉得冷……肚子疼得厉害……”
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，风一吹就要散了。
尔泰的脑子“嗡”了一声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把被子重新盖回她身上，转过身朝门外喊，声音又急又重，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。
“明月！快传府医！”
他的声音在发颤，尾音劈了，像是一把刀砍在了石头上。
明月在外间听见那声喊，手里的茶盏“哐当”掉在地上。她没有去捡，转身就往外跑，裙摆扫过门槛，脚步快得像一阵风，只在廊下留下一串急促的脚步声，和远远传来的一声“周安，快——叫府医——”。
尔泰转回身，跪在床边，把手伸进被子里，握住小燕子的手。她回握了他一下，力气很轻，轻得像婴儿攥住大人的手指。
“没事的，”他听见自己在说，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，“没事的，我在。”
他攥着她的手，感觉到她的体温在一点一点地往下降，降到他的掌心里只剩下薄薄的一层暖意。窗外，天彻底黑了。
廊下的灯笼终于被人点上了，橘黄色的光从窗棂缝隙里挤进来，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，落在那片还在往外漫的血迹上，落在他泛红的眼眶里。
院子里的脚步声骤然密了起来。
先跑进来的是福晋，她向来都是稳稳当当走路、不紧不慢说话的人，可这一路她的裙摆扫过回廊的青砖，发髻间的赤金步摇晃得叮当响，珠子打在脸颊上，她也没顾上扶。
她一进门就看见床上那团刺目的红，脚下一个踉跄，伸手扶住了屏风边框，指节泛白，嘴唇哆嗦了两下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，带着哭腔厉声唤道：
“尔泰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！”
福伦跟在她身后，袍角翻飞，进门时也被门槛绊了一下。他一把扶住福晋的胳膊，稳住了她，自己的手指却在发抖。
尔泰闻声缓缓抬头，看向身前神色焦灼崩溃的父母。
他一双眼早已红得布满血丝，先前强忍着的泪，此刻再也兜不住，顺着眼角无声溢出来，顺着脸颊滑落，砸在衣襟上，晕开一小片湿痕。
他张了张嘴，喉间哽咽得发紧，半个字都说不出，只剩满心的愧疚与慌乱，尽数写在这垂泪的模样里。
府医姓周，在这府里干了十几年。他被周安拽着袖子一路小跑过来，药箱在腰间晃得噼里啪啦，进门的时候帽子都歪了。他顾不上扶正，扑到床边的杌子上坐下，手指搭上小燕子腕间。
满屋子的人都屏着呼吸。
福晋站在屏风边上，一只手扶着屏风，另一只手的帕子已经攥得不成样子。福伦站在她身侧，眉心拧着一个死结，嘴唇抿成一条线。尔泰跪在床的另一侧，握着小燕子的另一只手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府医的脸。
周府医的手指在小燕子腕间停了很久。他换了只手，又诊了一次。脉象浮而无力，滑而不实，像一把攥不住的沙子，从指缝间簌簌地漏。
他的额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。他收回手，掀开被子一角看了一眼褥子上那团还在慢慢晕开的红，喉结上下滚了滚。
“怎么样？”福晋的声音从屏风边上飘过来，又急又碎，尾音在发抖。
周府医站起身，转向福晋和福伦，拱了拱手。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低得像是怕惊动床上的人。
“大人，福晋。格格的脉象，是寒气凝滞、血不归经之兆。臣先开一副温经止血的方子，煎了服下去看看。”
“看看？”尔泰的声音哑得不像话，眼眶红得像要滴血，“看看是什么意思？你没有把握吗？”
周府医的头垂得更低了。他的嘴唇动了动，像是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他没有辩解，没有说“臣无能”，也没有说“容臣再试”，就那么垂着头，拱着手，背脊微微佝偻着，像一棵被霜打了的老树。
福伦站在屏风边上，眉心拧着一个死结。他看了尔泰一眼，又看了看床上那张白得没有血色的脸，沉默了须臾，声音沉得像压了千斤的石头：“周安，去请陈太医来。和府医会诊。”
周安应了一声，转身就走，脚步声在廊下急急地远去了。
周府医这才拱了拱手，声音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：“奴才先去煎药。”说罢转身，背影仓皇，像是在逃。他没有等任何人点头，也没有再回头看床上的人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