泰燕之不问归期 第365章 上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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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连六日，柳砚之对小燕子的一日三餐、汤药吃食皆是亲力亲为，他事事谨慎，经手的膳食汤药必要亲自查验火候、核对药性，半点疏漏不曾有。
这般周全稳妥下，小燕子身子一日比一日清朗，体内瘀浊渐渐排净，到了第六日，身下已然基本不见红迹，周身沉乏的痛感也消散大半。
日头和煦，屋内炭火温软。
柳砚之坐在床侧椅边，指尖轻搭在小燕子腕间，凝神屏息静静诊脉。眉眼低垂，神情专注认真。
小燕子靠在软枕上，闲闲看着他，这些天养得气色回暖，脸上总算褪去了前些日子的苍白。她耐不住日日卧床的沉闷，轻声开口试探：
“柳先生，我能下床走走吗？我感觉身子好太多了，一点难受的劲儿都没了。”
柳砚之指尖微顿，细细感受脉象沉浮，片刻后缓缓收回手。
他垂眸沉吟片刻，斟酌着分寸，方才缓缓开口：
“脉象趋于平和，瘀滞已然散尽。可以下床，只是冬日天寒，体虚尚未完全稳固，切记少走慢行，不可劳累，更不能吹风受凉。”
一旁的尔泰原本安静立在侧边，闻言目光落在小燕子身上，眼底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，默不作声，只暗暗记牢这番叮嘱。
午后，日头薄薄地铺在院子里，残雪已经化尽了，青石地上留着浅浅的水渍，映着天光，亮晶晶的。尔泰扶着小燕子，在院子里慢慢走着。她走得很慢，步子小小的，像初学走路的孩童，每一步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新奇。尔泰的手虚虚护在她腰侧，没有用力，但始终没有离开。
“走快一点也没事吧？”小燕子仰起脸看他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不行。”尔泰的声音不高，但很坚定。小燕子嘟了嘟嘴，没有争辩，低下头继续慢慢走。
廊下传来脚步声。一个穿青绿色比甲的丫鬟小跑着过来，在尔泰面前站定，福了福身。这丫鬟年纪不大，约莫十四五岁，圆圆的脸，还有些婴儿肥，是府里家生奴才的女儿，爹娘都在前院当差。她叫青萝。
“二少爷，大少爷说有事让您去一趟。”她的声音脆生生的，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清亮。
尔泰看了她一眼。青萝之前在茶房帮忙，调到沐华院不久。他收回目光，扶着小燕子站稳，声音低低的：“我去去就来。”他转头看向青萝，“你来扶着少奶奶。”
青萝连忙上前，伸手扶住小燕子的手臂。她的手指细细的，力气不大，但扶得很认真。尔泰又看了小燕子一眼，见她站得稳稳的，才松开手，转身往院外走去。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月亮门后面。
小燕子收回目光，继续慢慢走着。青萝扶着她，走得比方才更慢了，像是怕她摔着。
走了一会儿，小燕子觉得有些累，停下脚步，轻轻喘了口气。
“歇歇吧，走不动了。”她说。
青萝应了一声，扶着她往廊下的美人靠走去。廊下有几级台阶，青萝力气小，扶得有些吃力。
小燕子见她额头都沁出了细汗，心里有些不忍，放慢了脚步，随口问了一句：“你多大了？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奴婢青萝，今年十四了。”青萝的声音细细的，带着一点喘。
“十四啊。”小燕子看了她一眼，圆圆的脸，还有些婴儿肥，“比我小不少呢。你爹娘也在府里？”
“是，爹在前院当差，娘在针线房。”
小燕子看了她一眼，问：“那你在哪当差？”
“奴婢在沐华院的小厨房打杂。”青萝的声音脆生生的，带着一点这个年纪特有的轻快。
小燕子点点头，脚步放慢了些，随口说：“最近小厨房换厨子了吗？做的东西都更好吃了。”
青萝笑了笑，露出两颗小虎牙：“少奶奶最近的吃食都是柳先生亲手做的，自然和以前不一样。”
小燕子的脚步顿了一下。她转过头看青萝，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，僵在那里，像是一幅画被人按了暂停。那一瞬间，她脑子里转过很多东西——那些粥，那些汤，那些羹，那些小菜。
她以为是厨房做的，以为是明月或者含烟费了心。她从来没想过是他。她张了张嘴，轻声问道：“柳先生做的？”
青萝点点头，浑然不觉自己说了什么，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钦佩：
“是啊，柳先生每天天不亮就到厨房给少奶奶熬粥了，一刻都不曾离开炉灶，可上心了。”
小燕子没有说话。她转过头，看着前面的路，步子比方才慢了一些，又慢了一些。
廊下的风穿过来，凉丝丝的，吹得她鬓边的碎发轻轻拂过脸颊。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。
青萝扶着她，一步一步走上台阶，她力气小，扶得有些吃力。
小燕子抬脚上台阶的时候，脚下一滑，身子猛地一歪。她本能地去抓青萝的手臂，但青萝没站稳，两个人一起晃了一下。
“少奶奶！”青萝惊叫一声，力气太小，根本扶不住。小燕子的身子往一侧倒去，她本能地伸手去抓，什么都抓不到。
一双手臂从身后伸过来，稳稳地扶住了她。那双手臂不紧不松，力道恰到好处。
下一秒，她整个人被环在一个温热的怀抱里，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药香——不是苦涩的药汤味，是晒干的草药混着炭火余温的、干燥而清冽的气息。
一个声音从头顶落下来，不高，带着一点急促的余韵：“小心。”
小燕子心里猛地一颤。她抬起头，阳光落在她脸上，晃得她眯了一下眼。逆光里，她看见柳砚之的脸。他低着头看她，眉心微微蹙着，眼底有一丝没有来得及收回去的紧张。
小燕子愣了一下，然后借力站稳，连忙退开一步，扶住青萝的手臂，从那个怀抱里脱了出来。
她的动作很快，快到像是被烫了一下。“多谢柳先生。”她说，声音比平时快了一些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柳砚之收回手，退开一步，和她隔开了距离。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，停了一瞬，然后垂下眼，声音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温和而疏离的平稳：
“格格许久不下床走动，脚步虚浮，还是小心一点。”
小燕子点了点头，没有接话。她站在那里，手还抓着青萝，眼睛看着青萝的肩头，没有看他。
廊下的风灌过来凉丝丝的，她深吸了一口气，像是要把什么压下去，然后抬起脚，准备迈步——
脚踝处猛地一软。
不是没站稳，是崴到的那一侧根本使不上力。方才那一下已经伤着了，她只是没感觉出来。此刻重心一移，那股酸软从脚踝窜上来，整条腿都跟着发颤。她的身子往一侧歪了过去，青萝惊叫一声，可她根本扶不住。
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，稳稳地扣住了她的腰。
力道不轻不重，将她整个人带进一个温热的胸膛里。小燕子吓了一跳，身子绷紧，本能地要挣扎。一个声音从头顶落下来，低低的，带着一层薄薄的急促，又很快压成了平稳：
“别动。当心又崴到脚。”
是尔泰。
这般周全稳妥下，小燕子身子一日比一日清朗，体内瘀浊渐渐排净，到了第六日，身下已然基本不见红迹，周身沉乏的痛感也消散大半。
日头和煦，屋内炭火温软。
柳砚之坐在床侧椅边，指尖轻搭在小燕子腕间，凝神屏息静静诊脉。眉眼低垂，神情专注认真。
小燕子靠在软枕上，闲闲看着他，这些天养得气色回暖，脸上总算褪去了前些日子的苍白。她耐不住日日卧床的沉闷，轻声开口试探：
“柳先生，我能下床走走吗？我感觉身子好太多了，一点难受的劲儿都没了。”
柳砚之指尖微顿，细细感受脉象沉浮，片刻后缓缓收回手。
他垂眸沉吟片刻，斟酌着分寸，方才缓缓开口：
“脉象趋于平和，瘀滞已然散尽。可以下床，只是冬日天寒，体虚尚未完全稳固，切记少走慢行，不可劳累，更不能吹风受凉。”
一旁的尔泰原本安静立在侧边，闻言目光落在小燕子身上，眼底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，默不作声，只暗暗记牢这番叮嘱。
午后，日头薄薄地铺在院子里，残雪已经化尽了，青石地上留着浅浅的水渍，映着天光，亮晶晶的。尔泰扶着小燕子，在院子里慢慢走着。她走得很慢，步子小小的，像初学走路的孩童，每一步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新奇。尔泰的手虚虚护在她腰侧，没有用力，但始终没有离开。
“走快一点也没事吧？”小燕子仰起脸看他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不行。”尔泰的声音不高，但很坚定。小燕子嘟了嘟嘴，没有争辩，低下头继续慢慢走。
廊下传来脚步声。一个穿青绿色比甲的丫鬟小跑着过来，在尔泰面前站定，福了福身。这丫鬟年纪不大，约莫十四五岁，圆圆的脸，还有些婴儿肥，是府里家生奴才的女儿，爹娘都在前院当差。她叫青萝。
“二少爷，大少爷说有事让您去一趟。”她的声音脆生生的，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清亮。
尔泰看了她一眼。青萝之前在茶房帮忙，调到沐华院不久。他收回目光，扶着小燕子站稳，声音低低的：“我去去就来。”他转头看向青萝，“你来扶着少奶奶。”
青萝连忙上前，伸手扶住小燕子的手臂。她的手指细细的，力气不大，但扶得很认真。尔泰又看了小燕子一眼，见她站得稳稳的，才松开手，转身往院外走去。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月亮门后面。
小燕子收回目光，继续慢慢走着。青萝扶着她，走得比方才更慢了，像是怕她摔着。
走了一会儿，小燕子觉得有些累，停下脚步，轻轻喘了口气。
“歇歇吧，走不动了。”她说。
青萝应了一声，扶着她往廊下的美人靠走去。廊下有几级台阶，青萝力气小，扶得有些吃力。
小燕子见她额头都沁出了细汗，心里有些不忍，放慢了脚步，随口问了一句：“你多大了？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奴婢青萝，今年十四了。”青萝的声音细细的，带着一点喘。
“十四啊。”小燕子看了她一眼，圆圆的脸，还有些婴儿肥，“比我小不少呢。你爹娘也在府里？”
“是，爹在前院当差，娘在针线房。”
小燕子看了她一眼，问：“那你在哪当差？”
“奴婢在沐华院的小厨房打杂。”青萝的声音脆生生的，带着一点这个年纪特有的轻快。
小燕子点点头，脚步放慢了些，随口说：“最近小厨房换厨子了吗？做的东西都更好吃了。”
青萝笑了笑，露出两颗小虎牙：“少奶奶最近的吃食都是柳先生亲手做的，自然和以前不一样。”
小燕子的脚步顿了一下。她转过头看青萝，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，僵在那里，像是一幅画被人按了暂停。那一瞬间，她脑子里转过很多东西——那些粥，那些汤，那些羹，那些小菜。
她以为是厨房做的，以为是明月或者含烟费了心。她从来没想过是他。她张了张嘴，轻声问道：“柳先生做的？”
青萝点点头，浑然不觉自己说了什么，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钦佩：
“是啊，柳先生每天天不亮就到厨房给少奶奶熬粥了，一刻都不曾离开炉灶，可上心了。”
小燕子没有说话。她转过头，看着前面的路，步子比方才慢了一些，又慢了一些。
廊下的风穿过来，凉丝丝的，吹得她鬓边的碎发轻轻拂过脸颊。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。
青萝扶着她，一步一步走上台阶，她力气小，扶得有些吃力。
小燕子抬脚上台阶的时候，脚下一滑，身子猛地一歪。她本能地去抓青萝的手臂，但青萝没站稳，两个人一起晃了一下。
“少奶奶！”青萝惊叫一声，力气太小，根本扶不住。小燕子的身子往一侧倒去，她本能地伸手去抓，什么都抓不到。
一双手臂从身后伸过来，稳稳地扶住了她。那双手臂不紧不松，力道恰到好处。
下一秒，她整个人被环在一个温热的怀抱里，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药香——不是苦涩的药汤味，是晒干的草药混着炭火余温的、干燥而清冽的气息。
一个声音从头顶落下来，不高，带着一点急促的余韵：“小心。”
小燕子心里猛地一颤。她抬起头，阳光落在她脸上，晃得她眯了一下眼。逆光里，她看见柳砚之的脸。他低着头看她，眉心微微蹙着，眼底有一丝没有来得及收回去的紧张。
小燕子愣了一下，然后借力站稳，连忙退开一步，扶住青萝的手臂，从那个怀抱里脱了出来。
她的动作很快，快到像是被烫了一下。“多谢柳先生。”她说，声音比平时快了一些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柳砚之收回手，退开一步，和她隔开了距离。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，停了一瞬，然后垂下眼，声音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温和而疏离的平稳：
“格格许久不下床走动，脚步虚浮，还是小心一点。”
小燕子点了点头，没有接话。她站在那里，手还抓着青萝，眼睛看着青萝的肩头，没有看他。
廊下的风灌过来凉丝丝的，她深吸了一口气，像是要把什么压下去，然后抬起脚，准备迈步——
脚踝处猛地一软。
不是没站稳，是崴到的那一侧根本使不上力。方才那一下已经伤着了，她只是没感觉出来。此刻重心一移，那股酸软从脚踝窜上来，整条腿都跟着发颤。她的身子往一侧歪了过去，青萝惊叫一声，可她根本扶不住。
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，稳稳地扣住了她的腰。
力道不轻不重，将她整个人带进一个温热的胸膛里。小燕子吓了一跳，身子绷紧，本能地要挣扎。一个声音从头顶落下来，低低的，带着一层薄薄的急促，又很快压成了平稳：
“别动。当心又崴到脚。”
是尔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