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泰燕之不问归期 第367章 我就是这个意思

    这日午后,日头薄薄地铺在院子里,青石地上的水渍映着天光,亮晶晶的。尔泰扶着小燕子,在院里散步。

    她走得很慢,步子小小的,但比前几日稳当多了,脸上有了血色,精神也足了,一边走一边跟尔泰说着闲话,嘴角翘着,心情很好的样子。

    廊下传来脚步声。青萝提着一只食盒,从回廊那头走过来,步子轻快,青绿色的比甲在风里微微扬起。

    她在尔泰和小燕子面前站定,福了福身,声音脆生生的:“二少奶奶,方才彩屏姐姐送来的鸡汤,说是福晋给二少奶奶补身子的。”

    小燕子眼睛一亮,笑着伸手:“拿来我尝尝。”

    尔泰扶着她,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,自己也在一旁落了座。

    青萝打开食盒,将一碗鸡汤端出来,汤色清亮,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,热气袅袅地往上冒,鲜香在午后的空气里散开。青萝把碗递到小燕子手边,又递上一只白瓷小勺。

    小燕子接过碗,舀了一勺,低头吹了吹,正要往嘴里送——

    一只手伸过来,稳稳地端住了她手中的碗,另一只手不紧不慢地取走了她指间的小勺。动作行云流水,不急不躁,像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。

    小燕子手里空了,人还愣着,保持着端碗举勺的动作,呆呆地抬起头。

    柳砚之站在她面前,素蓝长衫,袖口挽着,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。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,手上端着那碗鸡汤,勺子搁在碗沿上,稳稳当当的,一滴都没有洒出来。

    “格格现在不能喝鸡汤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小燕子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不知道该怎么说。她转头看看尔泰。尔泰坐在那里,面上没有什么表情,但眼色沉了下来,目光定在柳砚之脸上,不闪不避。

    青萝站在一旁,提着食盒的手微微发颤,声音细细的,带着一点紧张:

    “柳……柳先生,这是福晋送的鸡汤,给少奶奶补补身子的……”

    柳砚之把碗轻轻放在石桌上,碗底碰着石面,发出极轻的“嗒”的一声。

    他直起身,没有看青萝,目光落在小燕子脸上:“不管是谁的心意,格格现在的身体受不住鸡汤滋补。她不能喝。”

    小燕子看看尔泰,又看看柳砚之,心里有些过意不去。福晋的一片好意,柳砚之也是一片好心,夹在中间,她不知道该听谁的。

    她张了张嘴,试探着开口:“柳先生,好歹是额娘的一片心意……要不我少喝点?”

    柳砚之转过头,看了她一眼。那一眼不重,但小燕子莫名觉得有些沉,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,没有再说下去。

    柳砚之收回目光,声音扬了几分,不高,但院子里的人都听得见:“格格身子未愈,一切吃食必须经过我的手才安稳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落下来,院子里安静了一瞬。廊下站着的丫鬟、扫地的婆子、路过的下人,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,悄悄地往这边看。

    阳光落在地上,亮晃晃的,刺得人眼睛有些发酸。

    尔泰坐在石凳上,慢慢站起身来。他看着柳砚之,开口了。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:“柳先生这话何意?我额娘还会害小燕子不成?”

    柳砚之转过头,看着尔泰。两个男人对视着,谁都没有退让。风从回廊那头灌过来,凉丝丝的,吹得两个人的衣角轻轻扬起。

    “额驸误会了。”柳砚之的声音不疾不徐,语调平稳,“我的病人,我要负责。福晋自然是不会害格格,但鸡汤她现在是断不能喝的。”

    尔泰看着他,嘴角微微绷紧,没有说话。两个人就这么站着,隔着一张石桌,一碗鸡汤,谁都不让步。空气像被抽紧了的弦,绷得人心口发紧。

    小燕子坐在那里,看看尔泰,又看看柳砚之,心里又急又乱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手指紧紧攥着衣角。

    青萝站在一旁,低着头,大气都不敢出,手指攥着食盒的提梁,攥得指节泛白。

    院子里安安静静的,连风都停了。

    柳砚之看着尔泰,嘴角微微绷紧,但声音依旧不疾不徐,像是压着什么东西:“额驸若是不信我,当初又何必请我来?”

    尔泰的脸色变了。不是大怒,是那种被人戳到痛处、又无从辩驳的沉。

    他看着柳砚之,目光沉了几分,声音也沉了几分:“柳先生,我请你是为了治病。如今内子身子已经大好,柳先生不必事事都替她做主。”

    小燕子一把拉住了尔泰的衣袖,用力扯了一下。尔泰低头看她,她冲他摇了摇头,嘴唇抿着,眼睛里有急,有慌,还有一点“不要再说了”的恳求。尔泰看着她,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,没有再开口。

    柳砚之站在两步之外,看着这一幕——小燕子拉着尔泰的袖子,尔泰低着头看她,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“不必事事替她做主?”柳砚之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,嘴角动了一下——不是笑,是那种“你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”的弧度。

    他轻声开口,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冷意,“额驸说得轻巧。这些日子,她的饮食用药,哪一样不是我亲手经办的?若有一日出了差错,谁来担这个责任?”

    “柳砚之。”尔泰连名带姓地叫他,声音不大,但院子里所有人都听见了。

    廊下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。尔泰盯着柳砚之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:“她是我的妻子,我不会让她出事。”

    柳砚之看着他,目光不闪不避。安静了片刻,他缓缓开口,声音低了下去,低到只有尔泰和近前的人能听见:“额驸的意思是,从今往后,不需要我了?”

    小燕子慌忙开口,声音又急又脆:“不是的,柳先生!尔泰不是这个意思——”

    话没说完,一双手臂从身后伸过来,稳稳地扣住了她的腰。尔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:“夫人不必替我解释。我就是这个意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