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泰燕之不问归期 第389章 永琪病重

    天光将亮未亮的时候,架子床终于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小燕子已经睡沉了。她蜷在尔泰怀里,脸颊贴着他胸口,呼吸又轻又匀。被子滑到肩头以下,露出一截锁骨和肩头,隐约可见几处淡淡的痕迹。

    尔泰没有睡着。他只是眯了一小会儿,也许一刻钟,也许半个时辰——他分不清。他只记得刚闭上眼,天就亮了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。她睡得很沉,睫毛密密地垂着,嘴唇微微嘟起,像是在梦里跟谁赌气。

    他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。心里胀胀的、满满的,是满足,是欢喜,是说不清楚的幸福。

    他轻轻想把胳膊抽出来。

    刚动了一下,小燕子皱了皱眉,哼唧一声,往他怀里又拱了拱,嘟囔了一句什么,又沉沉睡了过去。

    尔泰不敢动了。

    他就那么半靠着枕头,一动不动地躺着,看着窗外的天光从青灰变成浅金,又从浅金变成白晃晃的日光。

    再不起来,进宫要迟了。

    他咬了咬牙,小心翼翼地把胳膊从她脑袋底下抽出来。动作很慢很慢,每抽一寸就停一下,生怕惊动了她。

    小燕子哼唧了两声,翻了身,脸埋进了枕头里,被子从肩头滑落,露出大半个光裸的后背。

    尔泰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看着那片细腻的皮肤在晨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光,脊椎的线条从脖颈一路往下,没入被子深处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停了一瞬,随即深吸一口气。

    不能再看了。再看就走不了了。

    他别过脸去,伸手把被子拉上来,轻轻盖住了她的肩膀。

    简单洗漱完毕,束好头发,换上朝服。每一个动作都放得很轻,铜扣没有碰响,靴子提到外间才往脚上套。

    收拾妥当,他走回床边。

    小燕子还在睡。一只手伸到他那侧的枕头上,手指微微蜷着,像是在摸什么。晨光落在她脸上,将她的睫毛染成浅浅的金色。

    他俯下身,在她眉心落下一个吻,很轻很轻。

    然后转身出了门。

    含烟端着水盆站在廊下,刚要开口,尔泰竖起手指抵在唇边,回身将房门轻轻掩上。

    “让少奶奶睡到自然醒。谁都别去打扰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他走下台阶,晨光落在他肩头。走了两步又停下,回头望了一眼——窗户关着,里头安安静静的。

    嘴角弯了弯,大步朝院门外走去。

    马车摇摇晃晃地朝宫门驶去。他靠在车壁上闭着眼,嘴角还挂着那抹笑。

    这一夜几乎没怎么合眼,可他一点也不困。

    ————

    小燕子醒的时候,天已经大亮了。

    光透过窗棂纸映进来,将屋里照得亮堂堂的。角落里的火盆还燃着,银丝炭烧得正旺,偶尔发出一声细微的噼啪,暖意从盆边一圈一圈地漾开,将整个屋子裹得严严实实,连空气都是温温的、懒懒的。

    小燕子闭着眼先伸了个大大的懒腰,手臂举过头顶,整个人在被子里拉成一条——然后“嘶”了一声,停住了。

    她感觉浑身上下的骨头都是酸的,像是被拆散了又重新拼起来似的,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乏力。她皱着眉把手缩回被子里,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,哼哼唧唧地不想动。

    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慢慢睁开眼睛。

    被子滑到了胸口,她低头看见自己肩头和锁骨上那些深深浅浅的红痕,怔了一瞬,然后昨晚的事一件一件地涌回脑子里——她红着脸躲他,他笑着把她捞回来,他说“为夫满足你”……

    小燕子把脸埋进被子里,闷闷地叫了一声。

    然后她探出半个脑袋,朝外面喊:“明月——”

    “哎!”明月的应声从外间传来,轻快得像只小鸟,“格格醒啦?”

    脚步声由远及近,明月掀开帘子走了进来,脸上挂着笑。她身后传来含烟的声音,脆生生的,带着小跑:“我去打洗脸水——”话音还没落,人已经蹬蹬蹬跑远了。

    明月走到床边,伸手去拉小燕子:“格格,起来吧。”

    小燕子懒洋洋地伸出一只手搭在她手上,借力坐了起来。被子滑落,露出肩头和锁骨,那上面的痕迹明晃晃地露了出来,想遮都来不及了。

    明月看见了。

    她先是愣了一下,然后嘴角慢慢地、慢慢地弯了起来。那笑容不是促狭,不是打趣,而是一种“我家孩子终于长大了”的、带着几分慈爱几分欣慰的姨母笑。她什么都没说,可那笑容比什么话都让人脸红。

    小燕子脸“腾”地红了,一把扯过被子盖住自己,瞪着眼睛:“笑什么笑!”

    明月抿着嘴,眼睛弯弯的,一边从衣架上取下小燕子的衣裳,一边忍着笑说:“我没有笑啊。”

    “你还说没笑!”小燕子鼓着腮帮子,“你嘴角都要咧到耳朵根了!”

    明月实在没忍住,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,笑得肩膀都在抖。小燕子又羞又恼,伸手去掐她,明月笑着躲开了。

    “好好好,不笑了不笑了,”明月抱着衣裳走过来,眼角还挂着笑纹,“格格,抬手,该穿衣裳了。”

    小燕子哼了一声,不情不愿地把手伸进袖子里。

    明月一件一件地帮她穿。小燕子全程红着脸,像一只被拨了壳的虾,恨不得把头缩进脖子里。她的身体还酸得很,抬胳膊都费劲,明月也不催她,慢慢悠悠地伺候着,嘴角那抹笑始终没散。

    “现在什么时辰了?”小燕子忽然问了一句,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。

    明月手上不停,把中衣的系带系好,语气轻描淡写的:“午时一刻了。”

    “啊?”小燕子瞪大眼睛,“这么晚了?”

    明月点点头,声音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笑意:“二少爷交代了,让格格睡到自然醒,谁都不许打扰。”

    小燕子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她垂下眼,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,耳朵尖慢慢泛了红。过了几息,她抬起头,装作不经意地问了一句:“他……回来了吗?”

    “还没。”明月摇了摇头,从首饰匣里取出一对耳环,“二少爷说午时会回来,想来也快了。”

    小燕子“哦”了一声,没再问。

    含烟端着洗脸水进来了,后头还跟着一个小丫鬟捧着巾帕和青盐。

    洗漱的事一桩一桩地过——洗脸、漱口、匀面、上妆,每一样都是寻常做惯了的,今日却格外安静。

    小燕子对着铜镜坐着,含烟站在她身后帮她梳头,明月在旁边递簪子递耳坠,三个人都没怎么说话。

    铜镜里映出小燕子的脸,白里透红的,眉眼间带着一层薄薄的慵懒,像是冬日里晒足了太阳的猫,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餍足的倦意。

    最后一对钗环戴上去的时候,院子里传来了脚步声。

    不是丫鬟们碎碎的小步子,而是一个人的,沉稳的,不急不缓的,一步一步踩在青石板上。

    小燕子的手顿了一下,耳朵竖了起来。

    明月和含烟对视一眼,两个人的嘴角同时弯了起来。含烟识趣地端起水盆退到一边,明月把手里的梳子放下,也往旁边让了让。

    门被推开了。

    晨光涌进来,将门口那个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。尔泰穿着一身藏青色的朝服,站在门槛外面,阳光落在他肩头,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。他的目光越过门槛,越过明月和含烟,直直地落在小燕子身上。

    小燕子坐在铜镜前,半转过身子看着他,一只手还捏着一只耳环正准备戴。

    四目骤然相对。

    尔泰望着眼前的小燕子,唇角下意识浅浅弯了一下,笑意刚浮现片刻,便转瞬敛去。

    方才眼底缱绻温柔尽数褪去,一股沉郁心绪自心底翻涌而上,他眉眼缓缓沉下,神色瞬间凝重下来。

    小燕子敏锐察觉到他情绪变化,捏着耳饰的手指骤然顿住,眉心轻轻蹙起: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尔泰静默片刻,语气低沉开口:

    “永琪病重。”

    短短四个字,音量不高,却仿若巨石投入静水,瞬间打破屋内安稳氛围。

    小燕子手上一松,耳饰脱手坠落。纤细的银坠砸在地面,叮地一声轻响,顺着地面滚了几圈,静静停在桌角。

    她浑然无心去捡拾,只怔怔地凝望着尔泰,嘴唇微微翕动,一时间竟失语无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