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泰燕之不问归期 第399章 初醒

    景阳宫正殿内,药香仍未散尽。

    窗棂半掩,透进来的晨光还带着几分灰蒙蒙的寒意。殿内安静极了,只偶尔有炭盆里细碎的噼啪声。

    愉妃坐在床沿边的圆凳上,一夜未曾合眼,原本端庄的发髻微微松散,鬓边添了几缕银丝在晨光里格外刺目。

    她手中攥着帕子,指节泛白,双目红肿,显然哭过不止一次。

    婉宁坐在床的另一侧,身子微微前倾,一只手搭在永琪的被角上,像是随时准备起身。

    她的脸色也不好,唇色淡淡,眼下青黑浓重,却始终没有松开那一角被褥。

    柳砚之坐在稍远处的圈椅里,闭目调息。他身上的长衫还是昨日那件,袖口沾了些药渍,眼底青黑比旁人更甚,显然一夜不曾合眼。身旁的小几上放着纸笔和一盏早已凉透的茶。

    听到脚步声,柳砚之率先睁眼,见是尔泰和小燕子,微微颔首,起身拱手。

    愉妃也闻声转过头来。她的目光掠过尔泰,落在小燕子身上,定了一瞬。

    那目光很复杂——不是怨,也不是恨,却也不是释然。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喉咙口,嘴唇微微翕动,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,只是淡淡别过脸去,重新看向床上的永琪。

    小燕子脚步微微一顿,旋即垂下眼帘,安静地站在尔泰身侧,没有上前。

    尔泰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,不动声色地往她身边靠了靠,然后转向柳砚之,压低声音问:“砚之,昨夜情况如何?”

    柳砚之轻声道:“反复了两次,后半夜烧得厉害,好在都及时压下去了。如今脉象已稳,高热也退了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永琪脸上,“只是他身子虚得厉害,这几日需得万分小心,不能再受任何刺激。”

    尔泰闻言,紧绷的肩头微微松了松,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小燕子听他说“反复了两次”,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。

    她抬眼看向床榻上的永琪——他安静地躺着,面色苍白,嘴唇干裂,眉头微微蹙着,即使在睡梦中也并不安稳。

    殿内重归安静,只有炭火偶尔的轻响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床榻上的人睫毛轻轻颤了颤。

    婉宁最先察觉到,身子猛地前倾,声音又轻又急:“永琪?永琪……”

    永琪的眼皮缓缓睁开,目光涣散了一瞬,才慢慢聚焦。

    柳砚之已经起身去倒水了。婉宁紧紧握住他的手,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,却咬着唇没让自己哭出声。

    永琪的视线先是落在婉宁脸上,嘴角费力地扯了一下,像是想笑,又像是想安慰她什么。

    而后他缓缓环顾四周,目光一一扫过众人。当视线落到小燕子身上时,明显顿住了。他望着她泛红的眼眶,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,短暂的停留后,他才慢慢移开目光。

    愉妃再也绷不住了,猛地扑到床前,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:“你……你吓死额娘了……”

    永琪的声音又轻又哑,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挤出几个字:“没事了,额娘……我感觉好多了。”

    愉妃捂着嘴,泪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掉,说不出话来,只是不住地点头。

    婉宁也哭了,泪珠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被褥上。她没出声,只是一下下地握着永琪的手。

    永琪感觉到掌心传来的颤抖,微微用力回握住她,声音依旧虚弱,却带着安抚的意味:“没事,别哭。”

    婉宁用力点头,泪却止不住。

    柳砚之上前,小心翼翼地扶起永琪,在他身后垫了软枕。婉宁接过他递来的水杯,一手托着杯底,一手稳稳地送到永琪唇边。

    永琪微微低头,慢慢喝了几口。水顺着干裂的唇角溢出一点,婉宁连忙取了帕子,轻轻替他擦去。

    殿内一时无人说话,只有细微的水声和压抑的啜泣。

    小燕子站在几步之外,心绪翻涌,眼眶愈发酸涩,下意识抬起手,用手背悄悄拭了拭眼角的泪光。

    这个动作恰好落入永琪眼中。他目光往下一瞥,清晰看见她手腕上缠着的厚厚白布包扎,随即出声询问,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担忧:“小燕子,你的手怎么了?”

    小燕子没料到他会忽然问及此事,连忙将受伤的手腕往身后藏了藏,语气有些局促:“没事,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。”

    永琪闻言,轻轻叹了口气,目光转向一旁的尔泰,语声带着几分无奈:“有尔泰在,怎么还能让你摔了?”

    “是我一时疏忽。”尔泰语气温和,侧头看了小燕子一眼,眼底带着几分无奈又宠溺的笑意。

    一旁的愉妃看看面露愧色的尔泰,又看看神色拘谨的小燕子,再望向病榻上的儿子,脸上露出几分左右为难的神色。她张了张嘴,最终只是来回打量着几人,沉默着没有开口。

    尔泰的指尖悄悄勾住小燕子的,轻轻握了握。

    小燕子没有看他,却把他的手握紧了。

    婉宁俯身凑近了些,声音轻柔:“要不要再喝点水?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”

    永琪微微摇头,声音依旧虚弱,却比方才稳了些:“没有……你去休息一会儿吧。”

    柳砚之适时开口,语调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:“五阿哥刚醒,确实需要多静养。愉妃娘娘、福晋,你们一晚没合眼了,先去歇息吧,这里有我守着。”

    婉宁转头看向柳砚之,眼底带着几分感激,却还是摇了摇头:“先生也一晚没睡了,哪还撑得住?还是我在这里吧,先生先去歇一歇。”

    尔泰接过话头,语气诚恳:“砚之,你也去休息。这里有我。”

    小燕子也跟着点头,声音轻软却认真:“是啊师父,你也去歇一歇吧。我们都在这儿守着,出不了差错。”

    柳砚之看看尔泰,又看看小燕子,略作犹豫,终究点了点头:“那好。”

    他转头叮嘱道,“等下五阿哥把药喝了,就让他躺着静养,千万不能受寒。门窗都要关好。”

    尔泰颔首应下:“放心。”

    婉宁这才回过身,轻轻握住永琪的手,柔声道:“我先带额娘去休息,很快就回来。”

    永琪捏了捏她的手,温柔地点了点头,没有多说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