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泰燕之不问归期 第400章 踏实

    婉宁扶着愉妃出了殿门,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
    殿内一下子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永琪靠在软枕上,闭了闭眼,像是在攒力气。尔泰和小燕子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,谁都没有先开口。

    炭盆里偶尔噼啪一声,更显得空旷。

    过了片刻,永琪慢慢睁开眼睛,目光落在小燕子身上,语声轻缓:“你身子可大好了?这些日子我病着,也没顾得上去看你。”

    小燕子微微一怔,随即点头:“没事,我都好了。”她顿了顿,语气自然了些,“是我师父治好的。”

    永琪愣了一下:“师父?”

    “是啊,”小燕子点点头,“他医术很好,刚才就是他给你治的。”

    永琪眉峰微挑,眼中带着几分不解,转头看向尔泰。

    尔泰笑了一下,温声道:“是太白楼的柳砚之。”

    “我记得,他不是个伶人吗?”永琪语气里没有轻慢,只是纯粹的疑惑。

    “此事说来话长。”尔泰道,“他是个有故事的人,自小学医,唱戏也是生活所迫。”

    永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:“医术高明……确实是个有故事的人。”

    正说着,小顺子端着托盘走了进来,在床边小几上放下,恭声道:“五阿哥,柳先生说先喝粥垫垫胃,等药温热了再喝。”

    永琪点头:“放下吧。”

    小顺子退了出去。

    小燕子起身走到小几边,端起粥碗,用手背试了试碗壁的温度——不烫,温温的刚好。她转身走回床边,舀起一勺粥,正要送到永琪嘴边。

    永琪却微微侧了侧头,目光落在她手上缠着的厚厚白布上,眉心轻轻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我自己来。”他说,伸手去接碗。

    小燕子愣了一瞬,下意识想说什么,但永琪已经将碗接了过去。他的手指扣住碗沿,端到半空,手臂便开始细细地抖,粥面晃了几晃。他咬着牙又往上抬了抬,终究使不上力,手垂了下去,碗沿在床边磕了一下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
    他低着头,看着自己垂在身侧的手,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小燕子鼻头一酸,连忙把碗接过来,声音放得又轻又软:“你才大病一场,没有力气是很正常的。吃了药,好好养养,会好的。”

    永琪抬起眼,看了她一瞬,然后提起精神,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小燕子把粥碗递给了尔泰,自己上前,替永琪把身后的软枕又垫了垫,让他能舒舒服服地歪靠着。

    尔泰顺势坐近了些,舀起一勺粥,吹了吹,送到永琪唇边。

    永琪低头含住,慢慢咽了下去。

    喝了几口,他微微摇了摇头:“喝不下了。”

    尔泰放下粥碗,伸手碰了碰药碗的碗壁,眉心微动:“还有些烫,等下再喝。”

    正说着,殿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尔康和紫薇一前一后走了进来。

    紫薇眼圈微红,但脸上带着真真切切的欢喜,快步走到床前,声音里藏着几分哽咽:“永琪,你终于醒了!感觉怎么样?”

    永琪靠在软枕上,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:“好多了……就是没力气。”

    尔康走上前,拍了拍他的肩头,语气沉稳却掩不住眼底的如释重负:“别急,才刚醒当然没力气。人醒过来了,慢慢恢复就好。”

    永琪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,殿外又传来轻缓的脚步声。婉宁掀帘进来,已经换过一身衣裳,发髻也重新挽过,但眼底的青黑和微微红肿的眼皮还是遮不住。她径直走到床边,在榻沿坐下。

    永琪看着她,声音轻缓:“你也好几天没合眼了,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?这儿有尔康、尔泰守着,我现在很好。”

    婉宁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。她咬了咬下唇,声音轻轻的,却带着执拗:“没事……我陪着你,心里踏实。”

    永琪看着她这副模样,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揉了一下,有些难过,也有些暖。他没有再劝,只是伸手,握住了她的手。

    婉宁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,然后慢慢回握住他。

    小燕子看着那两只交握的手,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暖意。她转头看向尔泰,正对上他的目光。

    两人对视了一眼,嘴角同时弯了起来。

    尔泰收回视线,俯身探了探药碗外壁,温度刚好合适,他伸手端起药碗递到婉宁面前。

    婉宁微微一怔,随即接了过去。她在床边坐下,舀起一勺药,先是低头吹了吹,又用唇轻轻碰了碰勺沿,才送到永琪唇边。

    永琪低头含住,眉心当即蹙起,汤药入口,苦涩瞬间漫开。他没有出声,一口一口地咽下去。

    婉宁动作轻柔,每舀一勺都细心吹凉,又轻触勺沿试过温度,才送至他唇边。殿内很安静,只有勺子碰到碗沿的细响。

    一碗药喝完,婉宁从袖中摸出一颗蜜饯,轻轻塞进永琪嘴里。永琪含着,眉心慢慢舒开,嘴角微微上扬。

    蜜饯清甜压下满口苦涩,殿内的温存静谧尚未散去,外间便传来轻浅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柳砚之缓步走入殿中,一夜未歇的倦色依旧凝在眉眼间,却依旧身姿端正、神色从容。他行至床前,轻声问询:“五阿哥此刻感觉如何?身上可有发沉、发寒之感?”

    永琪微微摇头,语声依旧虚弱:“比晨起舒坦许多。”

    柳砚之闻言颔首,上前落座,抬手搭上永琪的腕脉。指尖轻覆,凝神片刻,他缓缓松开手,神色稍缓:“脉象已然安稳,起伏平顺,高热彻底退去,算是真正闯过了险关。只是气血亏虚太过,后续需慢慢温补,切忌心绪浮动、劳神费思。”

    说罢,他从随身药箱中取出新调配的药材,换下之前的药方,细细叮嘱了熬药时辰、火候与禁忌,条理分明,周全细致。

    众人正听着柳砚之交代医嘱,殿外忽然传来宫人通传的声音,层层递进,带着宫廷的肃穆。

    “皇上驾到!令妃娘娘驾到!老佛爷驾到!晴格格到——

    殿内众人皆是一怔,连忙起身肃立。婉宁即刻起身整理床榻被褥,尔康、尔泰上前一步立在旁侧,小燕子也乖乖站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