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泰燕之不问归期 第401章 释然

    一行人浩浩荡荡走入殿中。乾隆步履匆匆,脸上带着连日悬心的凝重,见永琪靠在枕上、神志清明,眼底的焦灼瞬间散去大半。

    老佛爷快步至床前,细细打量着孙儿,眼底满是疼惜。令妃立在一旁,眉眼温柔,满心宽慰。晴儿紧随萧剑身侧,看着苏醒的永琪,脸上漾开真切的笑意。

    “皇阿玛,老佛爷,令妃娘娘。”永琪勉力抬手行礼。

    “好好躺着,不必多礼。”乾隆连忙抬手制止,俯身看着他,语气欣慰,“总算是醒了,你这孩子,可把所有人都吓坏了。”

    目光一转,乾隆落在身侧的柳砚之身上。听闻此人便是救治永琪的医者,又见他气度沉稳、医术卓绝,不由心生赞许:“柳先生妙手回春,医术着实了得。”

    柳砚之垂首躬身,礼数周全:“草民不过略通医术,侥幸而已,不敢当皇上盛赞。”

    乾隆颔首,语气笃定:“太过谦逊便是自谦了。五阿哥此番大病凶险,全赖你彻夜救治、尽心调理。朕命你暂住景阳宫,专属为五阿哥调养诊治,直至身子彻底痊愈。”

    “草民遵旨。”柳砚之从容接旨。

    乾隆目光落在一旁的紫薇与小燕子身上,已有许久未见两个丫头入宫陪伴,心中难免惦念。

    今日恰逢永琪平安苏醒,喜事一桩,他心底愈发温软,随即开口吩咐:“紫薇、小燕子,你们二人久未在宫中小住,朕也许久不见你们热闹模样。你们暂且不必回府,在漱芳斋多住几日。”

    紫薇、小燕子双双屈膝谢恩:“是,皇阿玛。”

    老佛爷守在床边,细细叮嘱永琪安心休养,又嘱咐婉宁好生照料,言语间皆是慈爱关切。晴儿上前温声问候几句,萧剑也立在一旁,神色淡然,眼底藏着几分放心。

    众人在殿中略坐片刻,问过病情、听过医嘱,见永琪精神尚可,不宜久扰,便依次起身告辞。御前宫人簇拥着皇上、老佛爷、令妃缓缓离去,晴儿与萧剑也紧随其后,殿内再度清净下来。

    偌大的景阳宫褪去方才的热闹,只余下尔康、紫薇、尔泰、小燕子、婉宁与永琪几人。

    又陪坐了片刻,永琪眼皮渐渐沉重,眉宇间漫上浓浓的倦意,显然是撑不住了。

    尔康见状轻声道:“永琪刚醒,身子疲乏,我们不便久留,改日再来看你。”

    永琪无力点头,目光温和扫过几人。

    几人纷纷轻声道别,轻手轻脚退出内殿,婉宁送至门口,目送几人离去。

    几人并肩刚下台阶,便撞见折返回来的愉妃。

    她许是歇息了片刻,神色稍缓,却依旧难掩疲惫。目光落下,径直落在小燕子与尔泰身上,脚步顿住,眼底神色复杂难言。

    尔康心思通透,瞧出愉妃似有话要说,便顺势转头看向紫薇,温声道:“紫薇,我们先回漱芳斋歇息,让尔泰、小燕子在此陪着娘娘说说话。”

    紫薇会意点头,二人向愉妃行礼过后,便转身先行离去。

    宫道之上瞬时只剩三人。

    小燕子与尔泰齐齐躬身行礼,声音端正:“愉妃娘娘吉祥。”

    愉妃望着眼前一对璧人,目光最终定格在小燕子那只缠着白布的手腕上,神色柔和了许多,轻声开口:“你的手……伤势可好些了?”

    小燕子连忙抬头,笑得坦荡无害:“回娘娘,早就不碍事了,一点都不痛了,您放心。”

    愉妃微微顿住,唇瓣轻轻翕动,她望着小燕子缠着白布的手腕,恍然想起那日方寸大乱、失控伤人的模样,心里清楚自己素来明白小燕子的苦心,当初发火不过是被永琪病危逼得失了分寸。

    她看着小燕子,又看看身侧沉稳护着她的尔泰,低声道:“小燕子,尔泰……昨日是我……”

    她话说一半,欲言又止,昨日种种猜忌、忧心、口不择言,此刻回想起来,尽数化作愧疚。

    小燕子心思纯粹,哪里会与她置气,连忙轻声打断,眉眼澄澈:“娘娘,我都明白的。您是担心永琪,我全都懂,真的没事,您千万别放在心上。”

    她语气真诚坦荡,没有半分芥蒂、半分怨怼,坦荡得让人心里发软。

    愉妃骤然一怔,怔怔看着小燕子澄澈无垢的眉眼,又看向身旁默然伫立、温润稳重的尔泰,张着嘴,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。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歉疚、释然与暖意。

    从前她多有偏颇、多有误会,总带着满心顾虑与不安,可此刻看着这般通透善良的小燕子,看着始终温柔坦荡的尔泰,所有的郁结尽数化开。

    沉默良久,愉妃轻轻叹了口气,声音温柔又郑重,带着满心真诚:

    “好孩子……是我太过偏执了。谢谢你找来柳先生,救了永琪。”

    小燕子摇摇头,没接话。她只是笑了笑,那笑容里没有“我不怪你”的郑重,也没有“你别放心上”的客套,就是普普通通地笑了一下,好像愉妃刚才说的不过是“今天天气不错”之类的话。

    “娘娘快进去吧,汤该凉了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愉妃愣了一下,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端着的那盅汤,一路耽搁,确实已经不冒热气了。

    她没有再说什么,点了点头,转身往殿内走去。

    小燕子站在原地,看着愉妃的背影消失在门后,才轻轻呼出一口气。

    尔泰站在她身旁,一直没有说话。直到景阳宫的殿门合上,他才伸出手,轻轻握住她的。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

    小燕子“嗯”了一声,跟着他往回走。

    两人手牵手,慢慢走在长长的宫道上。

    深冬的风清冽柔和,不似往日刺骨,只轻轻扫过琉璃飞檐。天光清冷淡薄,冬日的暖阳浅浅铺在青石板上,温温薄薄的一层。宫墙高耸,落尽繁叶的枝桠横斜天际,整座紫禁城静得安然肃穆。

    方才景阳宫里的热闹、愧疚、释然尽数沉淀下来,只余下心底一缕浅浅沉郁。

    小燕子踩着清冷的光影,步子轻轻的,沉默许久,才压低了声音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开口:“尔泰,你说,永琪的病……真的能彻底治好吗?”

    她语气软软的,藏着压在心底的担忧。这场大病凶险刻骨,哪怕人已经醒了,她依旧不敢彻底放心。

    尔泰指尖微收,将她微凉的小手稳稳拢在掌心,沉默须臾,声音低沉而稳妥:“这附骨疽最是缠人,入骨难愈,最忌反复。柳砚之医术超凡,此番稳住他的脉象、压住病灶,已是逆天转机。只是,怕再也回不到从前那样了。”

    小燕子心头猛地一沉,脚步微微顿住。

    她想起永琪方才抬手无力发抖、连一碗粥都端不起的模样,想起他蹙眉忍苦、虚弱乏力的样子,鼻尖又是一酸,连忙轻声追问:“那……那他能好好活下去吗?”

    这句话问得极轻,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祈求。

    尔泰侧过身,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担忧,心头微软,抬手轻轻揽住她的肩头,将她带入身侧护着,掌心的温度稳稳熨去她的慌乱:“如今脉象已稳,凶险尽退,自然是能活下去的。”

    只是久病伤身,寒疾入骨,来日漫漫,终究要与汤药为伴,静心静养,再无从前恣意。

    小燕子轻轻叹了口气,眉眼间覆上一层浅浅怅然:“可是……难道就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?”

    尔泰轻轻拍着她的肩,语气温柔却笃定,稳稳安抚着她所有的不安:“别急。现在他刚脱险,身子虚弱,经不起寒冬折腾。柳先生心思缜密、医术通玄,既然他能从鬼门关把永琪拉回来,定然早已想好御寒调养、步步除根的法子。我们安心等着,耐心陪着,便是最好的办法。”

    闻言,小燕子抬起头,湿漉漉的眸子望着尔泰。

    少年眉目温润,眼底是从未动摇的安稳与笃定,像冬日里稳稳燃着的炭火,驱散了她所有的慌乱与忐忑。

    方才心底沉沉的郁气,瞬间散了大半。

    她眼里重新燃起清亮的希望,用力点了点头:“嗯!”

    尔泰看着她瞬间亮起来的眉眼,唇角漾开一抹浅浅温柔的笑意,顺势收紧手臂,稳稳揽着她继续往前走去。

    两人并肩走在寂寂冬宫长道上,冬日暖阳将两人相依的身影拉得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