泰燕之不问归期 第415章 迷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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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沉沉落下，整座客栈归于一片静谧，唯有檐下灯笼随风轻晃，投下摇曳碎影。
连日游玩奔波，小燕子沾着床便沉沉睡去，身子微微一侧，顺手将薄被拢在肩头，呼吸绵长安稳。
忽然，外侧窗纸被细细戳开一个小洞，一截纤细竹管悄然探入。一缕淡青色烟气顺着竹管缓缓飘进屋内，无形无声，在空气里慢慢漾开。
床榻另一侧，晴儿侧身而卧，指尖还轻轻捏着白日里买下的绣帕，睡意正浓，浑然不觉周遭异样。明月歪在床角，被褥早被蹬落在一旁，四肢舒展，亦是睡得人事不知。
窗外黑影静立片刻，待迷香在屋内尽数弥漫开来，才抬手轻推窗扇，身形一纵，利落翻窗而入。这是一伙三人搭档的惯偷，分工分明，行事老练。
翻进房内的贼人先快步走到桌边，将架上几只行囊逐一拎起，稳稳递出窗外。院外早有两名同伙等候，伸手接过，悄无声息转运出去。
屋内这人做完手上活计，又蹑手蹑脚行至床前。借着窗外漏进的月色，探手摸到小燕子枕下，摸出布制钱袋，抽出短刃悄无声息割断系带，将银钱揣入怀中。晴儿与明月藏在被褥间的碎银，也尽数被他搜掠一空。
赃物搬运妥当，黑影正欲翻窗离去，脚下不慎扫到一旁木凳。
“哐当——”
木器倒地的脆响，在死寂的深夜里格外刺耳。
床榻上的小燕子身子轻轻一颤，紧锁眉头，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。迷香药力未散，眼前景象一片朦胧模糊，只依稀瞥见窗边一道鬼祟黑影。
她强撑着撑起半身，想要出声呼喊，喉咙却像被堵死一般，费力半晌，才闷声吐出两个字：“小贼……”
黑影心头一惊，再不敢多做停留，纵身便翻窗逃窜。
小燕子急着起身去追，脚下恰好踩在歪斜的凳子上，重心一失，整个人重重摔落在冰凉的木地板上。膝盖狠狠磕撞上去，一阵钝痛窜遍全身。她挣扎着想撑着地面起身，四肢却软绵无力，浑身提不起半分劲。
睡意与药性如潮水般再度涌来，眼皮重得宛若坠了铅。残存的意识渐渐涣散，她终究抵不住困意，歪在地板上，重新陷入昏睡。
隔壁客房之内，尔泰本就睡得浅，那声异响入耳的刹那，他陡然睁开双眼。
他听得真切，器物倒地之声伴着人失足摔落的动静。来不及多想，他猛地醒透，心头瞬间绷紧。
这屋中本是萧剑、柳砚之与他三人同住。夜半寂静，那一声突兀的响动太过清晰，尔泰一动，另外两人也尽数被惊醒。无人言语，三人心照不宣，各自迅速披上衣衫，起身下床。
转瞬之间穿戴妥当，三人一同推门而出。长廊夜色幽深，四下寂然无声，脚下步伐齐齐加快，并肩朝着隔壁房间疾步而去。
尔泰行至房门前，屋门紧闭，屋内毫无声息。他抬手轻叩门板：“小燕子？”
四下静悄悄的，无人应答。
他心下一紧，接连又叩两声，依旧不闻动静。再不迟疑，抬足运力，一脚便将房门踹开。
一股甜腻诡异的气息扑面而来，萦绕在整间屋内，闻之令人心口发闷。窗扇大开，夜风卷着寒气灌入，吹得帘幕猎猎作响。
视线落处，小燕子一身寝衣，静静趴在冰冷的地板上，长发散乱铺了满地。膝头撞出一片显眼红痕，手肘破皮之处还凝着细密血珠，双目紧闭，呼吸沉缓，一动不动。
一股躁怒与心慌瞬间冲上头顶，尔泰大步上前蹲下身，小心翼翼将她揽入怀中，连声轻唤：“小燕子！小燕子！”
怀中人身子软得像一汪春水，始终毫无回应，只眉心浅浅蹙着，似在睡梦中也受着惊扰。
萧剑紧随而入，目光扫过全屋，见晴儿与明月也倒在床上昏睡不醒，心中了然。他快步走到床榻边，扯过被褥为二人盖好，俯身轻唤数声，两人亦是沉沉昏睡，毫无知觉。
柳砚之踏入屋内便直奔窗边，略一查看，又折返回来。他先是搭上小燕子腕脉，指尖稍作停留，又抬手翻开她眼皮细看，再依次查看晴儿与明月的气色，神色始终沉静。
“是迷香。”他沉声开口，语气笃定，“药性温和，并无剧毒，待药力散尽自然会醒。她中途醒过一次，奈何药力未消，体力不支再度睡去，性命无碍。让她们安心睡着就好。”
尔泰闻言稍稍松了口气，动作轻柔地将小燕子抱回床榻，仔细替她盖好被褥。他面上血色尽褪，神情紧绷，在床沿静静坐下，伸手牢牢握住她的手，指腹一遍遍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。
周安和陆承从稍远的房间赶过来，看见小燕子躺在床上、尔泰坐在床边一言不发的样子，两个人对视一眼，都没有出声。
柳砚之拿着药膏进来，走到床边，看了一眼小燕子手肘上的擦伤，又看了看她的面色，轻轻点了点头。他没有说话，把药膏递给尔泰。
尔泰打开药膏，挑出一点，动作放得极轻，细细敷在她手肘破皮处。床中人睡得深沉，半点动静也无。敷好伤处，他将药罐搁在床头，再次握紧那只温热的小手。
萧剑走到窗边，借着月色看清窗沿与地面遗留的脚印，沉默片刻转过身来。“先清点物件。”
众人逐一核查，丢的只有小燕子、晴儿和明月三个人的包袱。衣裳、首饰、盘缠，全没了。小燕子枕下的钱袋被割断了系带，晴儿和明月藏在被褥里的钱袋也被搜刮干净。
陆承上前一步，沉声问道：“此事要不要报官？”
萧剑站在窗边，沉默了片刻，转过身来，声音不高，却稳稳的：“不能报官。”
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。
“我们微服远行，永琪尚在养病，身份不宜外露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一旦惊动官府，盘查问询、层层通报，行程必被耽搁，后患无穷。钱丢了便丢了。大家平安，才是要紧。”
尔泰闻言默然颔首。他心头压着怒意，恨贼人放肆偷袭，可他清楚利弊。比起银钱物件，小燕子今夜受惊摔伤，才最让他挂怀。他的目光落在小燕子脸上，她睡着，什么都不知道。他庆幸她不知道。
柳砚之缓缓开口，声音平和：“萧剑所言极是。此地不宜久留，明日准时启程，越早离开越好。”
尔泰垂下眼帘，沉默了一瞬，再抬起头时，眼底多了一层东西。不是怒意，是沉甸甸的、压着没发出来的火。
“总得问问清楚。”他的声音不高，却不容置疑，“周安，你去把客栈老板找来。”
周安应声，转身出去了。
尔泰继续说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像是在跟自己说，又像是在跟萧剑说：“这样不行。我们得留人守夜。她们一屋子姑娘，这一路容易被贼人盯上。这次还好是劫财——若万一伤了她们——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萧剑点了点头，没有多余的话，只有一个字：“好。”
连日游玩奔波，小燕子沾着床便沉沉睡去，身子微微一侧，顺手将薄被拢在肩头，呼吸绵长安稳。
忽然，外侧窗纸被细细戳开一个小洞，一截纤细竹管悄然探入。一缕淡青色烟气顺着竹管缓缓飘进屋内，无形无声，在空气里慢慢漾开。
床榻另一侧，晴儿侧身而卧，指尖还轻轻捏着白日里买下的绣帕，睡意正浓，浑然不觉周遭异样。明月歪在床角，被褥早被蹬落在一旁，四肢舒展，亦是睡得人事不知。
窗外黑影静立片刻，待迷香在屋内尽数弥漫开来，才抬手轻推窗扇，身形一纵，利落翻窗而入。这是一伙三人搭档的惯偷，分工分明，行事老练。
翻进房内的贼人先快步走到桌边，将架上几只行囊逐一拎起，稳稳递出窗外。院外早有两名同伙等候，伸手接过，悄无声息转运出去。
屋内这人做完手上活计，又蹑手蹑脚行至床前。借着窗外漏进的月色，探手摸到小燕子枕下，摸出布制钱袋，抽出短刃悄无声息割断系带，将银钱揣入怀中。晴儿与明月藏在被褥间的碎银，也尽数被他搜掠一空。
赃物搬运妥当，黑影正欲翻窗离去，脚下不慎扫到一旁木凳。
“哐当——”
木器倒地的脆响，在死寂的深夜里格外刺耳。
床榻上的小燕子身子轻轻一颤，紧锁眉头，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。迷香药力未散，眼前景象一片朦胧模糊，只依稀瞥见窗边一道鬼祟黑影。
她强撑着撑起半身，想要出声呼喊，喉咙却像被堵死一般，费力半晌，才闷声吐出两个字：“小贼……”
黑影心头一惊，再不敢多做停留，纵身便翻窗逃窜。
小燕子急着起身去追，脚下恰好踩在歪斜的凳子上，重心一失，整个人重重摔落在冰凉的木地板上。膝盖狠狠磕撞上去，一阵钝痛窜遍全身。她挣扎着想撑着地面起身，四肢却软绵无力，浑身提不起半分劲。
睡意与药性如潮水般再度涌来，眼皮重得宛若坠了铅。残存的意识渐渐涣散，她终究抵不住困意，歪在地板上，重新陷入昏睡。
隔壁客房之内，尔泰本就睡得浅，那声异响入耳的刹那，他陡然睁开双眼。
他听得真切，器物倒地之声伴着人失足摔落的动静。来不及多想，他猛地醒透，心头瞬间绷紧。
这屋中本是萧剑、柳砚之与他三人同住。夜半寂静，那一声突兀的响动太过清晰，尔泰一动，另外两人也尽数被惊醒。无人言语，三人心照不宣，各自迅速披上衣衫，起身下床。
转瞬之间穿戴妥当，三人一同推门而出。长廊夜色幽深，四下寂然无声，脚下步伐齐齐加快，并肩朝着隔壁房间疾步而去。
尔泰行至房门前，屋门紧闭，屋内毫无声息。他抬手轻叩门板：“小燕子？”
四下静悄悄的，无人应答。
他心下一紧，接连又叩两声，依旧不闻动静。再不迟疑，抬足运力，一脚便将房门踹开。
一股甜腻诡异的气息扑面而来，萦绕在整间屋内，闻之令人心口发闷。窗扇大开，夜风卷着寒气灌入，吹得帘幕猎猎作响。
视线落处，小燕子一身寝衣，静静趴在冰冷的地板上，长发散乱铺了满地。膝头撞出一片显眼红痕，手肘破皮之处还凝着细密血珠，双目紧闭，呼吸沉缓，一动不动。
一股躁怒与心慌瞬间冲上头顶，尔泰大步上前蹲下身，小心翼翼将她揽入怀中，连声轻唤：“小燕子！小燕子！”
怀中人身子软得像一汪春水，始终毫无回应，只眉心浅浅蹙着，似在睡梦中也受着惊扰。
萧剑紧随而入，目光扫过全屋，见晴儿与明月也倒在床上昏睡不醒，心中了然。他快步走到床榻边，扯过被褥为二人盖好，俯身轻唤数声，两人亦是沉沉昏睡，毫无知觉。
柳砚之踏入屋内便直奔窗边，略一查看，又折返回来。他先是搭上小燕子腕脉，指尖稍作停留，又抬手翻开她眼皮细看，再依次查看晴儿与明月的气色，神色始终沉静。
“是迷香。”他沉声开口，语气笃定，“药性温和，并无剧毒，待药力散尽自然会醒。她中途醒过一次，奈何药力未消，体力不支再度睡去，性命无碍。让她们安心睡着就好。”
尔泰闻言稍稍松了口气，动作轻柔地将小燕子抱回床榻，仔细替她盖好被褥。他面上血色尽褪，神情紧绷，在床沿静静坐下，伸手牢牢握住她的手，指腹一遍遍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。
周安和陆承从稍远的房间赶过来，看见小燕子躺在床上、尔泰坐在床边一言不发的样子，两个人对视一眼，都没有出声。
柳砚之拿着药膏进来，走到床边，看了一眼小燕子手肘上的擦伤，又看了看她的面色，轻轻点了点头。他没有说话，把药膏递给尔泰。
尔泰打开药膏，挑出一点，动作放得极轻，细细敷在她手肘破皮处。床中人睡得深沉，半点动静也无。敷好伤处，他将药罐搁在床头，再次握紧那只温热的小手。
萧剑走到窗边，借着月色看清窗沿与地面遗留的脚印，沉默片刻转过身来。“先清点物件。”
众人逐一核查，丢的只有小燕子、晴儿和明月三个人的包袱。衣裳、首饰、盘缠，全没了。小燕子枕下的钱袋被割断了系带，晴儿和明月藏在被褥里的钱袋也被搜刮干净。
陆承上前一步，沉声问道：“此事要不要报官？”
萧剑站在窗边，沉默了片刻，转过身来，声音不高，却稳稳的：“不能报官。”
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。
“我们微服远行，永琪尚在养病，身份不宜外露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一旦惊动官府，盘查问询、层层通报，行程必被耽搁，后患无穷。钱丢了便丢了。大家平安，才是要紧。”
尔泰闻言默然颔首。他心头压着怒意，恨贼人放肆偷袭，可他清楚利弊。比起银钱物件，小燕子今夜受惊摔伤，才最让他挂怀。他的目光落在小燕子脸上，她睡着，什么都不知道。他庆幸她不知道。
柳砚之缓缓开口，声音平和：“萧剑所言极是。此地不宜久留，明日准时启程，越早离开越好。”
尔泰垂下眼帘，沉默了一瞬，再抬起头时，眼底多了一层东西。不是怒意，是沉甸甸的、压着没发出来的火。
“总得问问清楚。”他的声音不高，却不容置疑，“周安，你去把客栈老板找来。”
周安应声，转身出去了。
尔泰继续说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像是在跟自己说，又像是在跟萧剑说：“这样不行。我们得留人守夜。她们一屋子姑娘，这一路容易被贼人盯上。这次还好是劫财——若万一伤了她们——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萧剑点了点头，没有多余的话，只有一个字：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