泰燕之不问归期 第418章 流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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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了大半天，日头早就被云遮了。天阴沉沉的，压得极低，风从北边刮过来，一阵比一阵紧。
路边的树枝被吹得东倒西歪，干枯的叶子打着旋儿往天上卷。
周安裹紧了棉袄，缩着脖子赶车，嘴里嘟囔了一句：“这风邪性。”
陆安骑在马上，斗篷被吹得猎猎作响，整个人歪着身子抗风，脸都冻白了。
萧剑骑马走在最前面，回头看了一眼车队，又抬头看了看天色，眉心微微皱了一下。
尔泰从车帘缝里往外看，风夹着细碎的雨星子打在脸上，凉飕飕的。
“要变天了。”他说。
小燕子缩在尔泰身边，怀里抱着汤婆子，把被子往上拽了拽，嘟囔道：“早上还好好的，怎么突然就这么冷了……”
晴儿坐在对面，也拢了拢斗篷，往萧剑的方向看了一眼。他骑在马上，斗篷被风吹得翻飞，却依旧挺着腰板。
“咱们得找个地方避避。”萧剑勒住马，回头冲车里说，“这风太大，雨也要下来了，硬撑着赶路怕是不安全。”
尔泰掀开帘子往前看了一眼，路边不远处有座破庙，院墙塌了半边，但正殿的屋顶还在，勉强能遮风挡雨。萧剑也看见了，抬手指了指：“我们去那边破庙歇脚。”
车队拐下官道，朝破庙驶去。小燕子趴在车窗边往外看，风灌进来，吹得她眼睛都睁不开，赶紧缩了回去。
萧剑翻身下马，去接晴儿，拉着她的手进了破庙。庙里光线昏暗，墙根下堆了一圈干稻草，正对着门的方向供着一尊观音像，身上落满了灰，看不清眉眼。
尔泰跳下车，小心翼翼地把小燕子从车里抱了出来。她膝盖还肿着，腿弯不了，被他托在怀里，脸埋在他肩窝里，没说话。
陆承和陆安一左一右抬着轮舆，小心翼翼地把永琪抬上台阶，进了破庙。轮舆放稳，婉宁蹲下来替他掖了掖膝上的毯子，又伸手替他挡住从破门口灌进来的风。
永琪靠在椅背上，脸色还有些白，但比在红叶镇时好了不少。他的目光扫过庙里乱糟糟的一团人，眉心微微蹙了一下，没有说话。
周安把两辆马车的车门关好，又检查了一遍，才跟着进了庙。
外面的天阴得厉害，乌云压得低低的，屋里灰蒙蒙的，什么都看不真切。柳砚之环顾了一圈，皱了皱眉：“我们拿些稻草生火，地上凉，铺些稻草再坐。”
萧剑点了点头，弯腰去抱墙角的那堆稻草。明月跟过去帮忙，青禾也凑了过去。几个人刚把手伸进稻草堆，忽然——稻草堆里猛地拱出来几团黑影。
蓬头垢面，衣衫褴褛，嘴里呜呜呜地叫着，像是受了惊的野兽。
明月吓得“啊——”了一声，手里的稻草撒了一地，脸色煞白。青禾也惊叫了一声，连连后退。
晴儿被吓得一哆嗦，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，声音都变了：“萧剑！”
萧剑已经转过身，一把搂住晴儿，护在身侧。他目光扫过那几个人，没有松手。
陆承和陆安同时拔刀，“唰”地一声，刀光在昏暗的庙里闪了一下。两个人一左一右护在永琪和婉宁身前，刀尖朝外，没有动。
小燕子吓得把脸埋进尔泰肩窝里，整个人缩在他怀里，一动不敢动。尔泰一手托着她，一手护住她的后脑，往后退了半步，声音压得极低：“别怕。”
那边，明月吓得转头就跑，脚下被稻草绊了一下，踉跄着往前栽。周安眼疾手快，一把抓住她的手腕，把她拽了回来。
明月惊魂未定，一头扎进周安怀里，两只手死死搂住他的脖子。周安条件反射地单手揽住她的背，另一只手已然抽出了腰间长剑，护在她身前。
剑刃微寒，映着昏暗的光，他的耳朵却悄悄红了一片。
稻草堆里涌出来的黑影越来越多，蓬头垢面，衣衫褴褛，嘴里呜呜哇哇地叫着，十几个人把众人围在中间。
领头那个张牙舞爪地往前走了两步，扯着嗓子喊：“你们是什么人？连鬼的地盘都敢来！”
柳砚之没有说话。他伸手从腰间唰的一下抽出一柄软剑，剑身薄如蝉翼，在昏暗的光里抖了一下，发出一声清亮的嗡鸣。
手腕一翻，剑花挽了个圆弧，寒光一闪——领头那人额前的一缕头发被齐刷刷削断，飘飘悠悠落在地上。
那人僵住了，张着嘴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后面的几个也跟着愣在原地，不敢再往前挪半步。
柳砚之垂下手，剑尖点地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，声音不紧不慢：“原来，鬼也是有头发的？”
领头的那人咽了口唾沫，往后退了半步，色厉内荏地喊：“你、你们……连鬼都不怕吗？”
柳砚之笑了。他迈步上前，身形一晃，已经到了那人面前，五指探出，稳稳掐住了他的脖子。动作不快，但那人像是被什么定住了一样，竟躲不开。
“什么人我都见过，”柳砚之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跟他聊天，“鬼倒是没见过，正想瞧瞧。”
那人的脸涨得通红，喉咙里发出“啊啊啊”的怪声，两只手胡乱拍打着柳砚之的手臂，却挣不开分毫。
“好汉饶命！好汉饶命！”他终于撑不住了，声音都变了调，“我们不是鬼，不是鬼！我们是走投无路了才装鬼的！”
后面那几个也跟着扑通扑通跪了一地，磕头如捣蒜，嘴里乱七八糟地喊着“饶命”。
火堆烧起来了，火光照亮了昏暗的庙堂。那些人被赶到一边，蹲在角落里，不敢动，也不敢跑。
周安端着一摞芝麻饼走过去，陆承跟在后面，一人发了一张。那些人接过去的手都是抖的，缩在袖子里，干瘦得只剩骨头。
有人接过去就往嘴里塞，嚼了两下噎住了，咳嗽不止；有人捧着饼低头看了许久，舍不得吃。
领头那个人年纪不大，脸上全是灰，看不出本来面目。
他蹲在地上，手里的饼捏了又捏，终于抬起头，声音哑得厉害：“谢谢活菩萨。我们是家乡遭了难，一路逃到这里，没地方去，就在这庙里落脚。白天到附近镇上讨口吃的，晚上回来。”
他顿了顿，低下头，“我们不是故意要吓人的，实在是没办法了。”
另一个妇人缩在墙角，怀里搂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孩子，瘦得只剩一双眼睛。
她接过饼，掰成两半，大半塞给孩子，小半留给自己。孩子接过去，狼吞虎咽地啃了两口，忽然停下来，举起手里的饼往妇人嘴边送。
妇人摇了摇头，把那半块饼推回去，声音轻得像风：“吃吧，娘不饿。”孩子的嘴一瘪，眼泪滚了下来，却咬着饼没哭出声。
小燕子坐在尔泰身边，看着这一幕，手指攥紧了膝上的毯子。尔泰没有说话，只是揽住她的肩，轻轻收紧了手臂。小燕子吸了吸鼻子，转回头，冲那些人说：“还好我们带的干粮多，你们多吃点。”
路边的树枝被吹得东倒西歪，干枯的叶子打着旋儿往天上卷。
周安裹紧了棉袄，缩着脖子赶车，嘴里嘟囔了一句：“这风邪性。”
陆安骑在马上，斗篷被吹得猎猎作响，整个人歪着身子抗风，脸都冻白了。
萧剑骑马走在最前面，回头看了一眼车队，又抬头看了看天色，眉心微微皱了一下。
尔泰从车帘缝里往外看，风夹着细碎的雨星子打在脸上，凉飕飕的。
“要变天了。”他说。
小燕子缩在尔泰身边，怀里抱着汤婆子，把被子往上拽了拽，嘟囔道：“早上还好好的，怎么突然就这么冷了……”
晴儿坐在对面，也拢了拢斗篷，往萧剑的方向看了一眼。他骑在马上，斗篷被风吹得翻飞，却依旧挺着腰板。
“咱们得找个地方避避。”萧剑勒住马，回头冲车里说，“这风太大，雨也要下来了，硬撑着赶路怕是不安全。”
尔泰掀开帘子往前看了一眼，路边不远处有座破庙，院墙塌了半边，但正殿的屋顶还在，勉强能遮风挡雨。萧剑也看见了，抬手指了指：“我们去那边破庙歇脚。”
车队拐下官道，朝破庙驶去。小燕子趴在车窗边往外看，风灌进来，吹得她眼睛都睁不开，赶紧缩了回去。
萧剑翻身下马，去接晴儿，拉着她的手进了破庙。庙里光线昏暗，墙根下堆了一圈干稻草，正对着门的方向供着一尊观音像，身上落满了灰，看不清眉眼。
尔泰跳下车，小心翼翼地把小燕子从车里抱了出来。她膝盖还肿着，腿弯不了，被他托在怀里，脸埋在他肩窝里，没说话。
陆承和陆安一左一右抬着轮舆，小心翼翼地把永琪抬上台阶，进了破庙。轮舆放稳，婉宁蹲下来替他掖了掖膝上的毯子，又伸手替他挡住从破门口灌进来的风。
永琪靠在椅背上，脸色还有些白，但比在红叶镇时好了不少。他的目光扫过庙里乱糟糟的一团人，眉心微微蹙了一下，没有说话。
周安把两辆马车的车门关好，又检查了一遍，才跟着进了庙。
外面的天阴得厉害，乌云压得低低的，屋里灰蒙蒙的，什么都看不真切。柳砚之环顾了一圈，皱了皱眉：“我们拿些稻草生火，地上凉，铺些稻草再坐。”
萧剑点了点头，弯腰去抱墙角的那堆稻草。明月跟过去帮忙，青禾也凑了过去。几个人刚把手伸进稻草堆，忽然——稻草堆里猛地拱出来几团黑影。
蓬头垢面，衣衫褴褛，嘴里呜呜呜地叫着，像是受了惊的野兽。
明月吓得“啊——”了一声，手里的稻草撒了一地，脸色煞白。青禾也惊叫了一声，连连后退。
晴儿被吓得一哆嗦，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，声音都变了：“萧剑！”
萧剑已经转过身，一把搂住晴儿，护在身侧。他目光扫过那几个人，没有松手。
陆承和陆安同时拔刀，“唰”地一声，刀光在昏暗的庙里闪了一下。两个人一左一右护在永琪和婉宁身前，刀尖朝外，没有动。
小燕子吓得把脸埋进尔泰肩窝里，整个人缩在他怀里，一动不敢动。尔泰一手托着她，一手护住她的后脑，往后退了半步，声音压得极低：“别怕。”
那边，明月吓得转头就跑，脚下被稻草绊了一下，踉跄着往前栽。周安眼疾手快，一把抓住她的手腕，把她拽了回来。
明月惊魂未定，一头扎进周安怀里，两只手死死搂住他的脖子。周安条件反射地单手揽住她的背，另一只手已然抽出了腰间长剑，护在她身前。
剑刃微寒，映着昏暗的光，他的耳朵却悄悄红了一片。
稻草堆里涌出来的黑影越来越多，蓬头垢面，衣衫褴褛，嘴里呜呜哇哇地叫着，十几个人把众人围在中间。
领头那个张牙舞爪地往前走了两步，扯着嗓子喊：“你们是什么人？连鬼的地盘都敢来！”
柳砚之没有说话。他伸手从腰间唰的一下抽出一柄软剑，剑身薄如蝉翼，在昏暗的光里抖了一下，发出一声清亮的嗡鸣。
手腕一翻，剑花挽了个圆弧，寒光一闪——领头那人额前的一缕头发被齐刷刷削断，飘飘悠悠落在地上。
那人僵住了，张着嘴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后面的几个也跟着愣在原地，不敢再往前挪半步。
柳砚之垂下手，剑尖点地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，声音不紧不慢：“原来，鬼也是有头发的？”
领头的那人咽了口唾沫，往后退了半步，色厉内荏地喊：“你、你们……连鬼都不怕吗？”
柳砚之笑了。他迈步上前，身形一晃，已经到了那人面前，五指探出，稳稳掐住了他的脖子。动作不快，但那人像是被什么定住了一样，竟躲不开。
“什么人我都见过，”柳砚之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跟他聊天，“鬼倒是没见过，正想瞧瞧。”
那人的脸涨得通红，喉咙里发出“啊啊啊”的怪声，两只手胡乱拍打着柳砚之的手臂，却挣不开分毫。
“好汉饶命！好汉饶命！”他终于撑不住了，声音都变了调，“我们不是鬼，不是鬼！我们是走投无路了才装鬼的！”
后面那几个也跟着扑通扑通跪了一地，磕头如捣蒜，嘴里乱七八糟地喊着“饶命”。
火堆烧起来了，火光照亮了昏暗的庙堂。那些人被赶到一边，蹲在角落里，不敢动，也不敢跑。
周安端着一摞芝麻饼走过去，陆承跟在后面，一人发了一张。那些人接过去的手都是抖的，缩在袖子里，干瘦得只剩骨头。
有人接过去就往嘴里塞，嚼了两下噎住了，咳嗽不止；有人捧着饼低头看了许久，舍不得吃。
领头那个人年纪不大，脸上全是灰，看不出本来面目。
他蹲在地上，手里的饼捏了又捏，终于抬起头，声音哑得厉害：“谢谢活菩萨。我们是家乡遭了难，一路逃到这里，没地方去，就在这庙里落脚。白天到附近镇上讨口吃的，晚上回来。”
他顿了顿，低下头，“我们不是故意要吓人的，实在是没办法了。”
另一个妇人缩在墙角，怀里搂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孩子，瘦得只剩一双眼睛。
她接过饼，掰成两半，大半塞给孩子，小半留给自己。孩子接过去，狼吞虎咽地啃了两口，忽然停下来，举起手里的饼往妇人嘴边送。
妇人摇了摇头，把那半块饼推回去，声音轻得像风：“吃吧，娘不饿。”孩子的嘴一瘪，眼泪滚了下来，却咬着饼没哭出声。
小燕子坐在尔泰身边，看着这一幕，手指攥紧了膝上的毯子。尔泰没有说话，只是揽住她的肩，轻轻收紧了手臂。小燕子吸了吸鼻子，转回头，冲那些人说：“还好我们带的干粮多，你们多吃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