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泰燕之不问归期 第426章 小鸽子

    底下的中年男人瞬间变脸,怒目圆睁,厉声呵斥:“死丫头!你想干什么?再接不住,小心我打死你!”

    小鸽子死死咬着泛红的嘴唇,不敢回话,只瑟瑟发抖。

    男人余怒未消,又狠狠扔上一只碗。小鸽子慌忙接住,再次抬脚去挑,可双腿发软、重心不稳,碗再次脱手摔碎。

    慌乱间她脚下一滑,高高的凳子应声翻倒。

    小小的身影直直从高处摔落下来!

    “小心!”

    小燕子一颗心瞬间揪得生疼,几乎要脱口惊呼。

    千钧一发之际,尔泰身形一闪,飞身上前稳稳伸手,抱住坠落的小鸽子,稳稳落地。

    小鸽子堪堪躲过摔伤,浑身止不住地颤抖。

    那恶汉见表演被打断、场子被砸,更是怒火中烧,反手抽出腰间的藤条,扬手就要往小鸽子身上狠狠抽去。

    尔泰眼神一冷,抬手牢牢扣住他的手腕,力道沉劲十足,冷声质问道:“光天化日,闹市街头,当众殴打孩童,你眼里还有王法吗?”

    那男人被制住,依旧蛮横嚣张,拼命挣扎:“什么王法!我管教我闺女,关你什么事!赶紧给我让开!”

    他奋力扭动手臂,想要挣脱束缚。尔泰指尖微微收力,腕间力道加重。

    “啊——!”

    恶汉瞬间疼得面色扭曲,龇牙咧嘴,再也嚣张不起来,连连求饶:“好汉饶命!好汉饶命!”

    惊魂未定的小鸽子,见终于有人为自己出头,再也绷不住,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泪眼婆娑,哽咽哀求:“哥哥、姐姐,求求你们救救我!他根本不是我爹!他日日打我、逼我卖艺,还不给我饭吃,我饿得受不了才摔下来的!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,她颤抖着撩起宽松的衣袖。

    两条细细的胳膊上,密密麻麻叠满青紫交错的鞭痕,新旧伤交织,触目惊心,看得人心口发闷。

    小燕子再也忍不住,猛地从轮舆上站起身,快步上前将小鸽子揽进怀里,又气又心疼,怒瞪那男人:“你简直丧心病狂!这么小的孩子,你也下得去手!”

    那男人依旧嘴硬,蛮横叫嚷:“她是我闺女!我花钱买来的,我想打就打,想骂就骂!轮不到你们插手。”

    萧剑上前一步,身姿挺拔,眼神冷冽慑人,沉声开口:“她已经说了,你不是她的爹。”

    男人梗着脖子耍无赖:“就算不是亲的,也是我买来的!买来了就是我的人!”

    “既然是买来的,”萧剑目光沉沉,语气不容置喙,“那我们现在买了她。”

    谁知男人立刻摇头,满脸贪婪:“不卖!给多少钱都不卖!这丫头就是我的摇钱树,我可不能放!”

    萧剑最见不得这般欺凌弱小、贪得无厌之徒,当下动了真火,伸手一把攥住对方的衣襟,力道沉沉压得对方喘不过气,嗓音冷得刺骨:“你到底卖,还是不卖?不卖,今日我便让你走不出这街市。”

    凶神恶煞的无赖最怕硬茬,瞬间被萧剑的气场吓破了胆,脸色煞白,慌忙改口:“卖!我卖!我卖还不行吗!”

    小燕子抱着瑟瑟发抖的小鸽子,连忙开口:“三十两。”

    男人立刻摆手摇头,贪心不足:“不行!我当初五十两买来的!你们要带走她,必须给我八十两!少一文都不行!”

    他料定这群人心善、救人要紧,打定主意要狠狠敲一笔竹杠。

    萧剑眼神愈发冰冷,语气干脆利落,半点不纵容他的贪念:“漫天要价。孩童本就不该被买卖,你逼她卖命卖艺、肆意施暴,本就是犯法恶行。”

    他稍稍松手,语气带着不容辩驳的底线:“最多五十两。你当初买入的原价,一分不多给。愿意就拿钱走人,不愿意,我们直接报官,你虐待孩童、人口买卖,足够你吃牢饭。”

    恶汉看着萧剑冰冷的眼神,又瞧着四周围观百姓纷纷面露义愤、指指点点,知道再纠缠下去讨不到半点好处,反而会惹祸上身。

    他心里又怕又不甘,权衡半晌,只能咬牙妥协:“行行行!五十两就五十两!算我倒霉!”

    一语落地,交易敲定。

    尔泰当即取出五十两银子,撂在男人面前。那男人慌忙捡起银两,不敢多留半句,灰溜溜地挤出人群逃了。

    喧闹的围观百姓见恶人散去,纷纷散去。

    场中终于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众人寻了就近一家饭馆,拣了张宽大的圆桌团团围坐。

    奔波受惊大半日,饭菜刚一上桌,饿极了的小鸽子便端起碗筷,埋头狼吞虎咽起来。小小的身子伏在桌前,吃得又急又快,显然是许久不曾吃上一顿饱饭。

    小燕子坐在她身侧,见这模样心头酸涩,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,柔声说:“慢点吃。”

    小鸽子点点头,咽下嘴里的饭,抬眼看了看小燕子,又看了看一桌子的人,怯生生地开口:“谢谢哥哥姐姐们救我。”

    萧剑坐在对面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放下杯子,语气随意地问了一句:“你叫小鸽子?”

    女孩闻言微微一怔,随即轻轻摇了摇头,眼底漫起一层茫然:“我不知道我叫什么。从记事起,就被一个爹卖给另一个爹,他们都管我叫丫头。”

    这话一出,席间众人皆是一怔,下意识转头看向小燕子。原来先前的称呼,并非她本来的名字。

    小燕子看着丫头,眉眼弯了弯,声音轻轻的,却笃定:“我叫小燕子,那你就叫小鸽子吧。从今以后,你就是我的妹妹。”

    小鸽子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,用力点了点头,低头继续扒饭,吃得比方才更香了。

    小燕子抬起头,看着大家,笑了笑:“小鸽子是我给她取的名字。”

    说完,她转头看向萧剑,话锋一转:“哥,我们接下来是不是要去南阳?”

    萧剑笑着点头。

    “我们一路去大理,路途遥远,路上也不知道会遇见什么事。” 小燕子沉吟片刻,认真说道,“不如把小鸽子托付给贺大嫂吧?”

    萧剑眼底笑意更浓,眼底带着几分了然:“你这是一梦成先知了,连贺大嫂都知道。”

    小燕子笑了笑,没有解释。

    一旁的永琪听闻二人对话,伸手拿起桌前的酒杯,仰头饮下一口,抬手便要再添酒。坐在他身旁的婉宁连忙伸手按住酒壶,轻声劝阻:“你的身子还未痊愈,不能饮酒。”

    永琪轻轻摇了摇头,语气淡然:“不过一两杯而已,无妨。”

    婉宁看了他一眼,没有再拦,手却没有收回,轻轻搭在酒壶上。永琪倒了一杯,端起酒杯,慢慢喝了一口。

    —————

    夜色渐深,客栈内外渐渐褪去白日的喧嚣,唯有檐角晚风悠悠穿行,卷着几分微凉的气息,透过半敞的窗棂拂入屋内。

    四合院里,众人各自回房歇息。永琪与婉宁早已褪去白日行路的衣衫,换上一身宽松素雅的寝衣。

    永琪静静坐在床上,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倦意。他拿起一旁叠放整齐的布巾,垂眸慢慢擦拭脸颊,动作迟缓,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落寞。擦去面上尘污与倦色,他抬手,将布巾轻轻递向身侧立着的婉宁。

    婉宁伸手接过,指尖轻触布面。她默默转身,将布巾仔细叠好,规整地放在桌角,随后缓步走回床边,挨着床沿静静坐下,安安静静地陪在一旁,不曾出言打扰。

    屋内静得只剩下灯花偶尔噼啪轻响,两人相对无言,绵长的沉默在空气里缓缓流淌。

    许久之后,永琪缓缓侧过头,目光落在婉宁温婉的眉眼间,低声开口,唤了她一声:“婉宁。”

    婉宁抬眸望他,眼底含着惯有的柔和,轻声应道:“嗯?”

    永琪望着她连日来寸步不离、悉心照料的模样,心底愧疚翻涌,语气沉缓而郑重:“我一直欠你一句抱歉。这些日子,你为我忙前忙后,日夜操劳,心力憔悴,我……”

    话语卡在喉间,余下的万般心绪,终究难以尽数说出口。

    婉宁瞧出他眉宇间的沉重,心知他病痛缠身,心中定是积满了苦楚,当即伸出手,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,微微摇了摇头,柔声宽慰:“我知道,你心里很苦。我做的这些全是心甘情愿,你不必觉得亏欠,更不用觉得抱歉。”

    永琪张了张嘴,望着她全然体谅的模样,心头负担愈发沉重。斟酌再三,他还是将盘旋在心底许久的想法说了出来,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坚决:“要不,等我们行至四川,你就回娘家去吧。”

    这话如同平地起波澜,婉宁脸上从容的神色骤然一僵,眼中满是错愕与不敢置信,一瞬不瞬地凝望着永琪,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。

    永琪不敢迎上她错愕的目光,微微偏过头,避开她的视线,声音低沉而无力:“我的身体,我自己再清楚不过。柳砚之治不好我的病,他师父,也治不好。”

    他缓缓收拢五指,牢牢握住婉宁的手,力道不轻不重,带着一份郑重的劝诫:“你这般年华,不该一直困在我身边。回去吧,回到娘家,寻一个真心待你、能与你安稳度日的人,好好过完往后的日子。”

    晶莹的泪珠猝不及防地从婉宁眼角滚落,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。

    她用力地摇着头,发丝随之轻颤,凌乱的泪珠四下飞溅,哽咽着出声,语气里满是执拗:“可是你的身子明明已经好多了!我不走,我要陪着你,你一定会好的。”

    看着她泪眼婆娑的模样,永琪的眼眶也慢慢染上一层红意,眸底满是不忍与纠结。

    他轻叹一声,语气里带着深深的无力:“婉宁,就算眼下病情能够暂时稳住,我这身子,恐怕也撑不了太久。我实在不能再这样耽误你。况且……”

    他喉结重重滚动了几下,那句最难启齿的话,终究还是缓缓道出,每一字都格外艰涩:“我怕,我终究给不了你想要的感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