泰燕之不问归期 第430章 蟒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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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清漪垂落眼帘，指尖死死攥紧床沿，指节绷得泛出青白。
良久，她才哑着嗓子出声，字句像是硬生生从喉间挤出来：“我知道只有这些。”
尔泰静静望着她，一言不发。 沈清漪抬首对上他的视线，眼底尚藏着一丝微末的侥幸。
尔泰向后倚住椅背，语调平淡无波：“若只有这些，你便再也见不到彩屏。”
这话落下，沈清漪脸色骤然一白。她猛地攥紧身下木床，身子微微向前倾，压抑的怒火顺着声调翻涌上来：“福尔泰，那桩案子已经尘埃落定，你为何如此苦苦相逼？”
“案子既然已经了结。”尔泰缓缓起身，缓步走到她跟前，居高临下地凝着她，语声不高，却字字清晰落地，“为何他们仍派死士，一路追杀你？”
他稍作停顿，目光沉敛，“你是整件事里最要紧的人证，我断无轻易放过的道理。”
沈清漪仰头望着他，面上怒火未散，心底却一点点漫上无边绝望。她忽然低低笑了起来，笑声里裹着浓重自嘲，掺着无力，更藏着看透人心的寒凉。
她轻轻摇头，似在嘲弄自己，又似讥讽眼前之人：“我当真没料到，你心思竟这样深沉。”
她抬眼直视尔泰，眼底再无半分试探，只剩破釜沉舟的决然，“还珠格格心性纯粹，若她瞧见你此刻这副模样，心中会不会生出惧意？”
尔泰神色分毫未动，语气淡得不起波澜：“你还是先顾好自身处境吧。”
沈清漪定定凝视他数息，方才敛去脸上惨笑，声音沉沉落了下来：“你究竟想要我做什么？”
尔泰退回方才的木椅重新落座，依旧隔着整张方桌的距离，不疾不徐道：“你若想与彩屏团聚，唯有依从我的安排。”
沈清漪沉默望着他，没有应声。
“将你知道的所有内情都告诉我，”尔泰缓缓开出条件，“我会令黎朔护你周全。待到诸事落定，便放你与彩屏一同远走，寻一处僻静之地隐居，往后再无人能寻到你们姐妹二人。”
沈清漪唇瓣轻轻翕动，半晌未曾吐出一字，原本覆在眼底如死灰般的绝望，悄然裂开一道细微缝隙。这般承诺，实在太过诱人。
屋里落针可闻。
她凝眸望着尔泰，眼底依旧翻涌着化不开的疑虑，低声追问：“我凭什么相信你？”
尔泰神色淡然，语调冷静而通透：“我之前许诺护你性命，已然做到。更何况，事到如今，你还有别的路可走吗？”
这句话直白戳破她所有侥幸，堵死了她心里最后一点挣扎的余地。
沈清漪久久缄默，屋内寂静得只剩窗外细碎风声。
良久，她才缓缓开口，声音轻得像叹息，藏着无尽晦暗：“我确实不知道幕后主使的身份，只模糊看清那人一身暗色衣袍遍织蟒纹。”
“蟒纹袍？”
尔泰眉头骤然一蹙，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凝重，原本平静的神色终于有了微澜:你确定是蟒纹？”
“是。我确定。”沈清漪定定看着他，字字沉缓，吐露秘辛。
尔泰往前微微倾身，语气沉了几分：“除此之外，还有别的吗？他们交谈时，可曾提及身份、封号或是去处？”
沈清漪闻言顿了顿，指尖无意识蜷缩起来，半晌才低声续道：“我当时头昏脑沉，意识飘忽，听得并不周全，只隐约听见几句，他们算计对付明瑞大人，只因忌惮五阿哥。”
一语落地，尔泰脑中纷乱零碎的线索瞬间串联，层层迷雾骤然拨开，所有前因后果、追杀逻辑已然明朗。
他抬眼沉声追问：“你是如何得知这些内情的？”
沈清漪唇角扯出一抹凉薄的冷笑，带着无尽自嘲与疲惫：“福二爷，到了此刻，还是半点信不过我吗？”
尔泰静静望着她，神色沉沉，不答不语，态度已然分明。
沈清漪闭了闭眼，眉心紧蹙，似是被迫回溯一段蚀骨难堪的过往，胸口微微起伏。再睁眼时，眼底盛满苍凉倦色，轻声叹道：“是额尔登额……他给我下了药，将我献给了那人。”
她语气一顿，指尖微微发颤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：“我神志昏沉，始终看不清那人样貌，唯独记得一身蟒袍。”
尔泰眸底极快地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怜悯，淡淡恻隐一闪而逝，旋即被理智覆盖。
他开口问话，依旧冷静克制，字字戳着关键，凉得不留余地，瞬间击碎沈清漪心头微弱的暖意：“你既已神志不清，又如何确定，那是蟒袍？”
沈清漪闻言，忽然低低笑了，笑声酸涩悲凉，满是自我厌弃：“我本是风尘歌姬，常年浸在酒药之中，身子早习惯了这些迷药毒物。旁人昏睡不醒，唯独我，能比旁人醒得稍早几分。”
尔泰默然片刻，收敛心绪，继续追问关键：“他们谈话之间，可还有其余要紧讯息？”
沈清漪轻轻摇头，眼底满是无力与后怕：“我只听到了这些。当时眼皮沉重，根本睁不开，只模糊瞥他腕间戴着一串佛珠，成色极好。可仅仅是这一丝痕迹，他们就要赶尽杀绝。”
线索尽数问毕，尔泰缓缓起身，依旧与她保持着疏离距离，语气沉稳笃定：“你安心在此养伤，待伤势痊愈，我便命黎朔护送你回京。”
言罢，他不再多留半句，转身径直推门离去。
房门轻轻合上，隔绝了屋外天光与人声。
紧绷了数日的神经彻底松懈，所有伪装的倔强、隐忍、冷硬轰然崩塌。
沈清漪浑身脱力，直直瘫软在床上，单薄的肩头剧烈颤抖。
连日追杀、屈辱算计、身不由己、孤立无援的万般苦楚尽数翻涌上来，压抑许久的泪水终于决堤，无声滚落，浸湿了枕巾。
————
尔泰踏出厢房门槛，屋外天光清浅，风过廊下，拂去屋内滞重压抑的死气。
他面色早已恢复平素的沉静，方才对峙审讯的冷锐尽数敛入眼底，只余下一派稳妥淡漠。
立在廊侧待命的黎朔即刻上前垂首。
尔泰语声压得极低，不带半分情绪：“看着她，寸步不离。”
黎朔双拳抱拳，应声利落：“是。”
尔泰抬步转身，顺着青石小径拐过圆润的月亮门，目光第一时间落入院中空地。
只见小燕子正陪着小鸽子追着彩羽毽子跑跳，裙摆翻飞，清脆的笑声落得满院都是，孩童软糯的嬉闹声缠在暖阳里，鲜活热闹。
他静静立在月亮门阴影处，默然望了片刻，眼底翻涌的沉郁稍稍松了一丝。
良久，她才哑着嗓子出声，字句像是硬生生从喉间挤出来：“我知道只有这些。”
尔泰静静望着她，一言不发。 沈清漪抬首对上他的视线，眼底尚藏着一丝微末的侥幸。
尔泰向后倚住椅背，语调平淡无波：“若只有这些，你便再也见不到彩屏。”
这话落下，沈清漪脸色骤然一白。她猛地攥紧身下木床，身子微微向前倾，压抑的怒火顺着声调翻涌上来：“福尔泰，那桩案子已经尘埃落定，你为何如此苦苦相逼？”
“案子既然已经了结。”尔泰缓缓起身，缓步走到她跟前，居高临下地凝着她，语声不高，却字字清晰落地，“为何他们仍派死士，一路追杀你？”
他稍作停顿，目光沉敛，“你是整件事里最要紧的人证，我断无轻易放过的道理。”
沈清漪仰头望着他，面上怒火未散，心底却一点点漫上无边绝望。她忽然低低笑了起来，笑声里裹着浓重自嘲，掺着无力，更藏着看透人心的寒凉。
她轻轻摇头，似在嘲弄自己，又似讥讽眼前之人：“我当真没料到，你心思竟这样深沉。”
她抬眼直视尔泰，眼底再无半分试探，只剩破釜沉舟的决然，“还珠格格心性纯粹，若她瞧见你此刻这副模样，心中会不会生出惧意？”
尔泰神色分毫未动，语气淡得不起波澜：“你还是先顾好自身处境吧。”
沈清漪定定凝视他数息，方才敛去脸上惨笑，声音沉沉落了下来：“你究竟想要我做什么？”
尔泰退回方才的木椅重新落座，依旧隔着整张方桌的距离，不疾不徐道：“你若想与彩屏团聚，唯有依从我的安排。”
沈清漪沉默望着他，没有应声。
“将你知道的所有内情都告诉我，”尔泰缓缓开出条件，“我会令黎朔护你周全。待到诸事落定，便放你与彩屏一同远走，寻一处僻静之地隐居，往后再无人能寻到你们姐妹二人。”
沈清漪唇瓣轻轻翕动，半晌未曾吐出一字，原本覆在眼底如死灰般的绝望，悄然裂开一道细微缝隙。这般承诺，实在太过诱人。
屋里落针可闻。
她凝眸望着尔泰，眼底依旧翻涌着化不开的疑虑，低声追问：“我凭什么相信你？”
尔泰神色淡然，语调冷静而通透：“我之前许诺护你性命，已然做到。更何况，事到如今，你还有别的路可走吗？”
这句话直白戳破她所有侥幸，堵死了她心里最后一点挣扎的余地。
沈清漪久久缄默，屋内寂静得只剩窗外细碎风声。
良久，她才缓缓开口，声音轻得像叹息，藏着无尽晦暗：“我确实不知道幕后主使的身份，只模糊看清那人一身暗色衣袍遍织蟒纹。”
“蟒纹袍？”
尔泰眉头骤然一蹙，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凝重，原本平静的神色终于有了微澜:你确定是蟒纹？”
“是。我确定。”沈清漪定定看着他，字字沉缓，吐露秘辛。
尔泰往前微微倾身，语气沉了几分：“除此之外，还有别的吗？他们交谈时，可曾提及身份、封号或是去处？”
沈清漪闻言顿了顿，指尖无意识蜷缩起来，半晌才低声续道：“我当时头昏脑沉，意识飘忽，听得并不周全，只隐约听见几句，他们算计对付明瑞大人，只因忌惮五阿哥。”
一语落地，尔泰脑中纷乱零碎的线索瞬间串联，层层迷雾骤然拨开，所有前因后果、追杀逻辑已然明朗。
他抬眼沉声追问：“你是如何得知这些内情的？”
沈清漪唇角扯出一抹凉薄的冷笑，带着无尽自嘲与疲惫：“福二爷，到了此刻，还是半点信不过我吗？”
尔泰静静望着她，神色沉沉，不答不语，态度已然分明。
沈清漪闭了闭眼，眉心紧蹙，似是被迫回溯一段蚀骨难堪的过往，胸口微微起伏。再睁眼时，眼底盛满苍凉倦色，轻声叹道：“是额尔登额……他给我下了药，将我献给了那人。”
她语气一顿，指尖微微发颤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：“我神志昏沉，始终看不清那人样貌，唯独记得一身蟒袍。”
尔泰眸底极快地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怜悯，淡淡恻隐一闪而逝，旋即被理智覆盖。
他开口问话，依旧冷静克制，字字戳着关键，凉得不留余地，瞬间击碎沈清漪心头微弱的暖意：“你既已神志不清，又如何确定，那是蟒袍？”
沈清漪闻言，忽然低低笑了，笑声酸涩悲凉，满是自我厌弃：“我本是风尘歌姬，常年浸在酒药之中，身子早习惯了这些迷药毒物。旁人昏睡不醒，唯独我，能比旁人醒得稍早几分。”
尔泰默然片刻，收敛心绪，继续追问关键：“他们谈话之间，可还有其余要紧讯息？”
沈清漪轻轻摇头，眼底满是无力与后怕：“我只听到了这些。当时眼皮沉重，根本睁不开，只模糊瞥他腕间戴着一串佛珠，成色极好。可仅仅是这一丝痕迹，他们就要赶尽杀绝。”
线索尽数问毕，尔泰缓缓起身，依旧与她保持着疏离距离，语气沉稳笃定：“你安心在此养伤，待伤势痊愈，我便命黎朔护送你回京。”
言罢，他不再多留半句，转身径直推门离去。
房门轻轻合上，隔绝了屋外天光与人声。
紧绷了数日的神经彻底松懈，所有伪装的倔强、隐忍、冷硬轰然崩塌。
沈清漪浑身脱力，直直瘫软在床上，单薄的肩头剧烈颤抖。
连日追杀、屈辱算计、身不由己、孤立无援的万般苦楚尽数翻涌上来，压抑许久的泪水终于决堤，无声滚落，浸湿了枕巾。
————
尔泰踏出厢房门槛，屋外天光清浅，风过廊下，拂去屋内滞重压抑的死气。
他面色早已恢复平素的沉静，方才对峙审讯的冷锐尽数敛入眼底，只余下一派稳妥淡漠。
立在廊侧待命的黎朔即刻上前垂首。
尔泰语声压得极低，不带半分情绪：“看着她，寸步不离。”
黎朔双拳抱拳，应声利落：“是。”
尔泰抬步转身，顺着青石小径拐过圆润的月亮门，目光第一时间落入院中空地。
只见小燕子正陪着小鸽子追着彩羽毽子跑跳，裙摆翻飞，清脆的笑声落得满院都是，孩童软糯的嬉闹声缠在暖阳里，鲜活热闹。
他静静立在月亮门阴影处，默然望了片刻，眼底翻涌的沉郁稍稍松了一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