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泰燕之不问归期 第444章 深谷

    山道血战愈演愈烈,一众刺客见尔泰与小燕子双双滑落山林,尽数调转刀锋,疯了一般朝着马车围堵而去。

    柳砚之、萧剑几人死死守在车厢四周,连日赶路本就疲乏,长时间缠斗之下手臂发酸,招式渐渐慢了几分,防线眼看着就要撑不住。

    就在这岌岌可危之际,远处骤然传来轰鸣急促的马蹄声,震得林间地面微微发颤。陆安一马当先策马狂奔在前,身后大队骑兵紧随其后,手持利刃直冲厮杀中心。

    援兵一到,局势立刻逆转。

    陆安和骑兵身手利落,合围清剿刺客,片刻便斩杀大半来犯之人,余下寥寥数人见大势已去,不敢恋战,慌忙转身逃进幽深密林深处,消失不见。

    浓重的血腥味混着林间草木气息漫在整条山道,厮杀终于停歇。

    萧剑收剑上前,面色凝重,眉头紧紧锁起:“小燕子和尔泰跌进侧边深山,该如何是好?”

    此话一出,全场气氛瞬间沉至谷底。

    车厢内的永琪强撑着身子,掀开一点车帘,声音带着难掩的焦灼,当即朝外吩咐:“陆安,你带一队人马立刻进山搜寻,其余人留在山道原地等候。”

    萧剑闻言立刻上前一步,摇了摇头,语气满是顾虑:“万万不可在此久留。方才刺客虽已溃散,难保还有埋伏藏在山林暗处,大批杀手折损在此,定然不会善罢甘休,我们得尽早穿出这片深山,早日抵达成都才安全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,萧剑握了握手中长剑,目光望向那片吞没二人的浓密林海,沉声道:“如今陆安已经归来,护卫人手充足,你们带着马车先赶路,我去找他们。”

    一旁的晴儿肩头方才被刀锋划伤,衣袖染着淡红血迹,心口揪得发紧,满心都是坠林下落不明的小燕子与尔泰,满心担忧堵在喉头,却知晓眼下局势凶险,只是抿紧双唇,一言不发。

    一时间山道之上陷入短暂死寂。人人心里都清楚,这片雾锁深山杀机未散,此地的确不宜久留,可一想到滚落陡坡的两人不知磕碰多重、有无重伤,所有人都心急如焚,进退两难。

    永琪轻轻摇了摇头,语气恳切又急迫:“如今陆安带来大批骑兵护卫,我们人手早已足够,不必急于赶路。小燕子与尔泰安危才是头等大事,先将他们寻回,再一同出发。”

    萧剑闻言眉头一皱,正要开口反驳,柳砚之快步上前,神色焦灼万分,抢先出声:“我去吧。他们从这陡峭坡壁滚落,身上必定磕碰负伤。这片深山岔路纵横,林木繁密,雾气终日不散,最容易迷失方向;天色一旦暗下来,必定十分凶险,还是我去找他们最合适。”

    他心中本就记挂小燕子体内未清的寒毒,日日需汤药温补,如今二人失联,不知是否磕碰受伤,心中焦灼难安。

    一旁的婉宁手臂伤口还在不停渗血,脸色苍白,却强撑着出声阻拦,条理清晰:

    “柳先生万万不可离开。永琪一路上全靠你随时调药看护,你若是走了,路上无人懂医,多有隐患。不如让周安和陆承去吧。”

    柳砚之脚步一顿,进退两难。

    婉宁所言句句属实,永琪的调养离不开他,可失联的两人安危未定,他实在放心不下,一时迟疑不定。

    就在他犹豫不决之时,车内卧榻上的永琪缓缓开口,面上看着沉稳平和,眼底却翻着压不住的焦灼,指尖都下意识轻轻攥紧被褥,藏着满心紧张与不安:

    “砚之,你去吧。”

    他抬眼望向柳砚之,眼底坦荡无私,没有半分顾虑自身:“我随身的汤药药材你早已备足,同行护卫人多,一路去往成都不过几日,到了城中也能寻当地医者诊治。”

    顿了顿,他目光望向茫茫雾霭山林,心头沉甸甸悬着大石,连语气都多了几分急促牵挂,又细细叮嘱:

    “春日林间湿寒深重,山中天气变幻不定,他们难保不会磕碰负伤、染上寒气。况且小燕子还在调养,你将药囊带上,赶快去找他们。”

    短短几句落定。

    一旁的婉宁心口猛地一酸,喉头像是被什么硬物堵住,酸涩胀痛难忍。

    方才她舍身挡刀护他,心里只有他的安危,可到了此刻她才清楚,纵使他自身重病难行,心底最放不下、最惦念的,依旧是小燕子。

    万千委屈怅然翻涌心底,眼底泛起一层湿意,她却默默垂眸,将所有心绪尽数压下,不曾表露分毫。

    柳砚之望着永琪坦荡的模样,不再犹豫,重重点头:“好,我寻得他们就一路去往成都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,他迅速取来随身药箱与行囊包袱,将止血、疗伤、驱寒各类丹药药膏尽数收好,转身走到萧剑身侧,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,温声宽慰:“你放心,我定会找到他们,尽早赶去与你们汇合。”

    萧剑眉头紧锁,心底满是担忧,只重重颔首,低声叮嘱:“万事小心。”

    柳砚之微微颔首,转头与一旁待命的周安对视一眼。

    二人不再多言,大步踏入雾气缭绕的幽深林海,循着方才两人跌落的方位,匆忙寻人而去。

    春风穿过林间枝桠,山道上残留的血腥气息久久不散。

    浓雾锁山,林深蔽日。

    方才两人从陡峭山道滚落,一路磕过碎石、刮过荆棘,最终双双跌坠深谷之下,所幸一株粗壮古木横亘坡底,堪堪将二人牢牢绊住,止住了滚落的势头。

    尔泰死死将小燕子护在怀中,自己后背重重磕在树干上,钝痛瞬间传遍全身,闷哼一声,眼前黑了一瞬。

    他顾不上自己,低头去看怀里的人——小燕子双目紧闭,一动不动,半点声息也无。

    尔泰心头骤然一沉,他微微晃动怀中之人,嗓音沙哑发颤,低低轻唤:“小燕子!小燕子,你还好吗?”

    他颤抖着抬手,想要抚一抚她的脸颊、唤她清醒,抬眸一瞬,却看见自己手上的鲜血,刺得人双目发疼。

    心底的惶恐瞬间放大数倍,尔泰不敢耽搁,连忙小心翼翼翻看她的周身。一番仔细查验下来,四肢皮肉皆是轻微刮伤,并无大碍。

    唯独后背衣衫被荆棘刮开一道长口,雪白细腻的肌肤上,一道三寸有余的伤口狰狞刺眼,鲜血正往外渗,浸染了贴身衣料。

    他抬眼望向周遭,心底瞬间涌上无尽的绝望。

    此处是深山最幽深的谷底,四周古木参天,枝桠交错纵横,密密层层的枝叶遮天蔽日,将天光尽数隔绝。

    绝境孤林,无人可援。

    尔泰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,用尽气力仰头大喊:“萧剑!萧剑!”

    喊声撞在层层密林山峦之间,只荡开阵阵空洞冰冷的回声,反反复复在幽暗山林里盘旋飘荡,阴森寂寥,无人应答。

    他沉默了一瞬。没有再去喊第三声。

    俯下身,指尖轻轻探上小燕子的颈侧,又侧耳贴在她心口静静聆听。

    微弱却平稳的心跳声声入耳,堪堪让他紧绷到极致的心稍稍落地。

    还好,她还活着。

    可看着她始终紧闭双眼、昏迷不醒的模样,看着她后背狰狞流血的伤口,看着这四下无人、迷雾笼罩的荒林,尔泰眼底翻满后怕与惊惧。

    他不怕浑身磕碰的剧痛,不怕深山绝境的凶险,唯独怕他的小燕子,是摔坏了内里,才这般久久不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