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泰燕之不问归期 第447章 得救

    沉沉深山熬过一整夜寒寂。

    四更将尽,夜色终于开始褪去,天边洇开一丝极淡的鱼肚白,薄薄晨雾漫过谷底林间,驱散了昨夜刺骨的冷霜。

    古树枝桠之上,尔泰紧绷了整夜的神经终于熬得松弛。他依旧牢牢将小燕子圈在怀中,披风裹得严严实实。

    小燕子睡得极沉,眉眼微蹙,哪怕在睡梦之中,身子也依旧微微发颤。尔泰下颌抵着她的发顶,呼吸绵长,彻夜守夜早已耗尽体力,此刻堪堪合眼,便倦极入眠。

    空山寂静,万籁无声,唯有晨风穿叶的簌簌轻响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远处幽深林海深处,忽然遥遥飘来几声呼喊,穿透层层晨雾,落在寂静谷底。

    “尔泰——!小燕子——!”

    声音朦胧悠远,似虚似幻。

    浅眠的尔泰心头猛地一动,混沌的睡意瞬间散去大半。他骤然睁眼,眉心一凝,以为是彻夜焦灼生出的幻听,不敢应声,只屏息凝神,竖起耳朵死死望向声源处。

    下一瞬,那道呼喊再度清晰传来:

    “尔泰!”

    真切、急促、带着寻人的急切!

    是周安的声音!

    死寂一夜的绝望瞬间被炸开,一股狂喜猛地冲上尔泰心口,他眼底骤然亮彻,积压整夜的惶恐、寒凉、孤苦尽数消散。

    他不敢耽搁,当即拔高声音,奋力朝着远方回应:

    “周安!我在这里!我们在这儿!”

    他嗓音熬得沙哑,却字字清亮,穿透晨雾,直直荡向密林深处。

    此刻的林外,柳砚之与周安借着拂晓微光,终于绕通昨夜被浓雾误判的崖坎险路,连夜迂回、跋山涉水,终于下至谷底山林。

    一夜绕路搜寻,二人眼底布满红血丝,衣衫被露水浸透、沾满泥垢,早已疲惫不堪,却片刻不敢停歇,一路不停呼喊寻人。

    骤然听见谷底传来应答之声,周安脚步猛地一顿,脸上瞬间褪去整夜焦灼,涌上大喜之色!

    “听见了!是他们!他们活着!”

    周安心头大定,当即提气纵身,三两步跃上身旁矮树枝桠,登高远眺,循着声源四处张望。

    尔泰唯恐他们寻错方向,抱着怀中熟睡的小燕子,不敢移动分毫,只持续不断高声应答:

    “我们在树上!在这里!”

    一声声回应接连不断,清晰笃定。

    柳砚之眸色骤亮,连夜悬着的心彻底落地,紧绷整夜的脊背终于微微松弛。他立刻定准方位,抬手疾声道:“快!顺着声音过去!就在前方!”

    两人不再迟疑,踏着沾满露水的杂草枯枝,拨开层层浓密灌木,循着那道不绝的应答声,快步疾奔而入。

    晨雾渐渐稀薄,天光一点点洒落林间。

    不过片刻功夫,两道疲惫却矫健的身影,终于穿过重重林木阻隔,出现在粗大古树之下。

    抬眸一望,树杈之上,尔泰紧紧怀抱着昏睡的小燕子,披风紧裹、相依相偎。

    谷底晨风微凉,晨光细碎洒落枝叶之间。

    柳砚之仰头望向树杈,语气急切又担忧:“尔泰!你们怎么样了?”

    尔泰靠着树干稳了稳身形,彻夜未歇的嗓音干涩沙哑,目光沉沉落在怀里始终不醒的人身上,满心焦灼:“我还好。只是小燕子……她睡了一夜,我怎么唤都唤不醒。”

    这话入耳,柳砚之刚刚放下的心骤然一沉,眉宇瞬间凝上凝重,当即抬手轻声道:“先下来我看看。”

    尔泰郑重颔首,小心翼翼收紧手臂,护住怀中昏睡的小燕子,一点点俯身,慢慢将人往下递送。

    树下的周安见状,不敢耽搁,脚下轻点,两步利落攀上低处树杈,伸手上前帮尔泰承接。

    尔泰轻声提醒:“小心!她后背有伤。”

    周安闻言连忙绷紧手脚,刻意避开她后背的伤口,双手托住她的肩腰。可来回转手的轻微拉扯,还是牵动了皮肉创口。

    小燕子睫毛猛地一颤,缓缓睁开双眼。视线朦胧间,正看见周安伸手环着自己,她微微一怔,转头望向高处的尔泰。

    看见她睁眼,尔泰紧绷一夜的心终于松了大半,温声开口:“醒了?我们慢慢下去。”

    小燕子虚弱地点了点头,目光落向树下。柳砚之已经伸开双臂,准备接应。她浑身酸软无力,勉强抬起手臂递了过去。

    柳砚之将人抱下大树,轻轻把她扶站在落叶软地上。

    另一边,周安也伸出手,搀扶着尔泰顺着枝干落到地面。

    双脚刚刚落地,小燕子身子一晃还未站稳,山间寒气扑面而来。柳砚之当即解下自己的披风快步上前,裹在她的肩头,暖意立刻将她包裹。

    一旁的周安紧随其后,也连忙脱下外袍,披在了尔泰肩上。

    小燕子拢紧披风,望着二人,轻声开口:“师父,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?”

    柳砚之叹了口气,眼底满是疲惫:“我们顺着你们滚落的痕迹一路向下,昨夜雾气太大,又被崖坎拦住去路,绕了大半座山林,几番迷路,直到拂晓才寻到谷底。”

    他俯下身仔细打量二人,语气紧张:“你们可有受伤?”

    尔泰侧身护住小燕子,低声答道:“她后背有一道伤口,先前已经敷过药,你再看看。”

    柳砚之心头一紧,立刻伸手查看。果不其然,原本止住血的创口又渗出了新鲜血丝。

    他扶着小燕子缓缓靠在粗壮的树干上,转身打开药箱,取出药膏与干净布条,专心为她重新清理伤口、仔细包扎。

    小燕子忍着后背一阵阵刺痛,腾出一只手,紧紧拉住尔泰的掌心,满眼担忧:“你怎么样?有没有哪里难受?”

    尔泰轻轻蹙起眉头,方才一心护着她还不觉察,此刻心神放松下来,胸口一阵阵发闷发堵。

    “许是整夜紧绷心神,现下才觉得胸闷气滞。”

    小燕子心口猛地一揪,连忙对着正在上药的柳砚之急声开口:“师父,你快给他看一看。”

    柳砚之手下的动作没有停顿,从容安抚:“无妨,应当是坠落时震到了五脏。看他面色尚稳,并无大碍,你不必太过焦虑,等包扎完我再为他诊脉理气。”

    小燕子轻轻点头,攥着尔泰的手又紧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