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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香帅传奇 第11章 楚留香传奇之帝国宝藏11

    青石关比黄沙驿大了三倍不止。

    关隘横在两座矮山之间的峡口上,一道丈余高的石墙将峡口封住,正中开了一座拱门,门洞两侧各立着一根碗口粗的铁柱,柱身锈迹斑斑,挂着几盏已经被风沙吹灭了的旧灯笼。关内有一条不宽的石板主街,两侧挤着客栈、酒铺、杂货摊子和铁匠铺,人声虽然不如中原集镇热闹,但对于在风沙中走了几天的人来说已经算是个像样的地方了。

    楚留香三人进关的时候是正午。太阳悬在头顶,把石板晒得发烫,街面上的沙粒被踩得吱嘎作响。柳无烟把铜匣裹在斗篷里抱在胸前,低着头走路,像一个裹着厚衣怕风的过路人。韩三爷走在楚留香身后一步的位置,刀鞘斜挎在腰后,目光缓慢地扫过两旁的铺面和行人。

    楚留香走在最前面,脚步不紧不慢,像一个走了远路终于找到歇脚处的商贩。他的目光也在扫,但没有像韩三爷那么明显——他看到街角茶棚里坐着两个穿灰衣的人,每人面前一碗凉茶,碗没动过,目光一直落在他身后柳无烟抱着的斗篷上。

    茶棚,两个。他低声说。

    韩三爷用极小的幅度点了点头。后面铁匠铺门口也站了一个,背对着我们,但脚是朝街心的。

    柳无烟没有抬头,声音从斗篷边缘闷闷地传出来:还有几个?

    目前看到三个。可能还有。

    三人没有停顿,径直走进了街中一家挂着平安客栈旧木牌的两层土楼。客栈大堂里没什么人,柜台后面一个干瘦的掌柜正在打盹,被脚步声惊醒了,抬起眼皮看了看他们,又耷拉下去。

    三间房。靠后的,窗户对着院子那种。柳无烟把一块碎银放在柜台上。

    掌柜收了银子,从柜台上摸出三把锈迹斑斑的钥匙,往桌上一搁。后院,左转第二三四间。晚饭自己到街口买。

    楚留香拿了两把钥匙,三人穿过大堂拐进后院。院子不大,几棵半死不活的枯树挤在墙角,地上堆着碎瓦砾。他们各自进了房间,门虚掩着,从门窗缝隙中能看到院子入口和两侧的院墙。

    楚留香进了左手第一间,把门关上,靠窗站了几息,观察院子外面。客栈后墙外面是一条窄巷,巷子尽头通向后山,如果要从客栈撤离,后墙翻过去就可以。

    他回到床边坐下,把山羊胡那柄短刀从腰后抽出来放在桌上,又摸了摸怀中那两片用布包好的角石,确认还在。

    门被轻敲了两下,柳无烟推门进来,反手把门带上了。她把铜匣放在桌上,挨着短刀旁边,然后坐下来,把斗篷解开。

    街口茶棚那两个人,是跟山羊胡一伙的。她的声音很轻,我刚才经过的时候看到他们袖口内侧有一条暗蓝色的缝线,冰渊那帮人穿的黑衣袖口都有一道暗蓝边,我之前在及乐楼的档案里见过。

    铁匠铺门口那个呢?

    那个不是。那个人脚朝街心,但手腕上没疤,不是练窄刃刀的出身。可能是另一拨人。

    楚留香把铜匣转过来,指腹沿着三足乌鸦左翼根部那道被清理过的暗槽又摸了一遍。如果冰渊的人已经追到了青石关,说明他们调人速度比我们预想得快。昨天山羊胡在黄沙驿,今天他的人就到了这里,中间只隔了大半夜。

    他们有驿站传信。韩三爷不知什么时候也推门走了进来,靠着门框站着,关外这一带虽然偏僻,但冰渊经营了很多年,沿途歇脚的地方都是他们的眼线。我们走得再快,消息也比我们快。

    柳无烟把铜匣打开了一条缝,确认里面的铁片还在,然后重新合拢。那我们现在就做两件事。第一,把剩下两片角石的下落找到。第二,在冰渊的人把手伸到青石关深处之前,把角石拿齐。

    去哪找?楚留香问。

    柳无烟从怀中取出那卷羊皮图,摊开在桌面上,指着白城子废墟西北角一处没有被标注过的符号。这张图上除了夜狼都城的布局之外,还有四个小标记,我之前一直没看明白。现在看到铜匣上的角石之后我才反应过来——这四个标记的位置,对应的是铜匣四角凹痕的方位。它们不在白城子地下,在城外四个方向,每处埋着一片角石。

    楚留香低头看图。四个标记确实很小,像是用针尖刺出来的点,分布在白城子遗址周围东、西、南、北四个方向,跟城心的距离都差不多,大约十里。

    但我们只拿到了铜匣左翼和右翼的两片。那两片不是从城外挖来的,是直接嵌在匣子上的。外面还有两片,分别是东和西。柳无烟伸出手指点在图上东侧和西侧的两个点位上。南和北已经被夜狼帝国的人嵌在匣子上了,不需要再找。我们需要的是东和西。

    韩三爷走过来看了一眼图,把位置记在心里。东面那片离这儿多远?

    从青石关过去大概一天的路程。西面那片更远一些,要两天。

    柳无烟收起羊皮图,看了看外面的天色。日头偏西了,斜照进窗户,把桌面上的铜匣镀了一层暗金。今天来不及了。明天一早出发去东面那片。今晚在客栈过夜,轮流守着。

    楚留香把铜匣推回柳无烟面前。今晚你先守后半夜,我守前半夜,韩三爷守中间。东西放你房间,你休息的时候门别锁。

    柳无烟接过铜匣裹好,转身走了出去。韩三爷也回了自己房间,门板合上时发出轻轻的一响。

    楚留香把短刀从桌上拿起来插入腰后,又摸了摸怀中那两片角石,然后推开窗子看了一眼后院。院子里什么都没有,枯树的影子被夕阳拉长成细碎的黑条,铺在瓦砾上。院墙上没有趴人,窄巷中也空荡荡的。但他注意到墙角碎瓦砾堆有一处被踩过的痕迹,像是有人在那里蹲过,鞋印很新,边缘还没被风吹平。

    他把窗户合上,没有关严,留了一道缝。然后他坐在靠窗的椅子上,折扇搁在膝头,闭上了眼睛。

    前半夜从此刻开始。

    月光慢慢爬过窗纸,在青砖地上画出一道斜长的亮影。客栈外面的街道上偶尔传来说话声和脚步声,但都远,像隔了一层水。楚留香在黑暗中睁着眼,折扇在指间轻轻转着圈。他听到前院客栈大堂里有人低声交谈——两个男人的声音,其中一个嗓门沙哑——然后脚步声朝后院方向来了。

    他无声地站起来,贴着门边的墙壁站定,从门缝中往外看。两个黑影穿过院子,没有停留,径直走向客栈后墙。其中一个人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,在墙根下蹲下来放好,然后两个人又原路返回,脚步声逐渐远了。

    楚留香推开门走出来,走到后墙根下蹲下。墙根处的瓦砾被拨开了一小块,露出一个油布包,巴掌大小,叠得整齐。他用刀尖挑开油布,里面包着一片深灰色的石片,跟铜匣上那两片角石一模一样,只是边缘更粗糙一些,像刚从原石上敲下来的。

    油布的内侧用炭笔写着一行小字:东。今夜送至青石关,恭候自取。

    楚留香把油布包收进怀中,站起来看了看院墙上方。月光照在墙头,没有人影,没有蹲伏的轮廓。他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,把油布包放在桌上拆开,取出角石对着窗缝的月光看了一遍。形状、颜色、粗糙度,跟铜匣上那两片完全吻合,边缘的断口处甚至有一道极细的天然纹路,跟左翼那片角石的纹路是连续的——它们原本是一块石头上切下来的。

    有人把东面的角石挖出来了,送到了客栈后墙。

    楚留香在桌边坐了一会儿,把角石用布包好放进怀中,跟另外两片放在一起。他没有起身去叫柳无烟和韩三爷——因为如果对方能把角石送到这里来,说明他们就在客栈里,或者就在客栈外面能随时看到后院动向的地方。现在把角石拿出来给他们看,就等于告诉对方我们拿到了。

    对方希望他们拿到,然后带着全部角石和铜匣聚在一起。

    他把油布包上的炭笔字又看了一遍。恭候自取——这四个字后面藏着的,是冰渊那帮人布好了的围。他们在东面那片角石周围已经设好了口袋,等着楚留香他们三个人带着铜匣一起钻进去。

    但楚留香没有打算按他们的剧本走。

    他把角石收好,重新坐回窗边的椅子上,继续看着院子里的月光。后半夜柳无烟来换班的时候,他把自己房间的钥匙递给她,只说了一句:明天天亮之后,我自己去东面。你和韩三爷留在青石关,带着铜匣等消息。

    柳无烟接过钥匙,没有问他为什么。多久?

    三天。三天后我要是没回来,你就带着铜匣往西走,去找西面那片角石。别管我。

    柳无烟沉默了几息,然后点了点头,转身回了自己房间。月光照在她的后背上,斗篷边缘被风轻轻掀起一角,铜匣在她臂弯中微微晃动。

    楚留香回到自己的房间,把门关好,将那柄山羊胡的短刀放在枕边,合眼躺下了。

    窗缝中透进来的月光慢慢移过地面。客栈很安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