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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香帅传奇 第4章 楚留香传奇之血衣楼?

    楚留香沿着湖岸往回走了一段之后,没有直接回码头,而是在杨树林边缘的一棵老柳树下坐了下来。晨光已经彻底铺开了,湖面上的雾气散尽,露出对岸一片灰绿色的低丘轮廓。他把那枚铜环从怀中取出来,托在掌心中对着日光重新看了一遍——环身锈迹不多,铜面泛着暗沉的黄光,内侧那道细线刻痕极浅,如果不是在特定角度下几乎辨认不出来。他用指甲沿着细线的走向轻轻刮了一下,确认了它的方向。细线的指向跟他之前在铁环内侧见过的箭头标记角度完全一致,都是同一个方向,像是同一把刻刀、同一个人的手。

    他把铜环放在膝盖上,又从怀中取出那两枚血滴镖。两枚镖的铜环上字下方的编号刻纹在晨光中更加清晰了。那枚的刻纹边缘有轻微的磨损,像是被握在手中反复摩挲过;那枚的刻纹则干净锐利,边角没有圆滑的痕迹,是最近才铸出来的。十三年的时间跨度在铜环上留下的痕迹并不算深,但足以说明放镖的人这十三年来始终在同一条线上工作,没有中断过。他反手把两枚镖的铜环并排托在指间转了半圈,目光依次扫过两枚铜环外侧的弧面上,的弧面上有一小片颜色比周围浅的区域——像是长期贴着皮肤的地方留下的汗渍痕。

    他收起两枚镖和那枚铜环,从老柳树下站起来,拍了拍衣摆上沾的草屑。他没有原路返回金陵,而是沿着太湖岸向东南方向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在另一处更小的码头边找到了一间还在营业的茶馆。茶馆是竹木搭的,半边伸到水面上方,几张矮桌摆在临水的平台上。楚留香在最靠边的位置坐下,要了一壶粗茶和半碟盐豆,把铜环放在桌面上,但没有摊开,只是用手掌半掩着。

    端着茶壶过来的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,手腕上套着一只旧银镯,动作麻利地把茶壶和碟子摆上桌。她放碟子的时候目光在那枚铜环上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摆完碗筷,转身往回走了两步,又折了回来。她站在桌边,用擦桌布慢条斯理地抹了抹桌面,压低声音说了一句:那东西你从哪弄来的?

    楚留香抬头看了她一眼,没有回答,只是把遮着铜环的手掌移开了半寸。老板娘的目光在铜环内侧那道细线上停留了两息,然后收了回去。她直起身,把擦桌布搭在肩上,像正常招呼客人一样说了一句:茶不够了再叫我。然后转身回到灶台后面去了,没有再往楚留香的方向看。

    楚留香把铜环收回怀中,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。粗茶入口微涩,但热意顺着喉咙滑下去之后,一夜未睡的疲惫被冲淡了大半。他慢慢喝着茶,目光落在湖面上。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,老板娘端着一碟新炒的蚕豆从灶台后面走了过来,把碟子放在桌角,侧身背对着湖面的方向,低声说了一句:那枚铜环上一次出现是十三年前。当时也是有人带着它在太湖这一带找人。那个人后来不见了,铜环也消失了。你手上这一枚,跟十三年前那一枚是同一枚。

    你怎么确认是同一枚?

    铜环内侧那道线。那一枚的内侧也有同样一道线,方向也一样。带环的人当时在找秦家的人,找到之后的第三天秦家就出事了。之后再也没有人见过那枚环。

    老板娘说完这句话之后端着空托盘回到了灶台后面,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开始清理茶碗。楚留香坐在临水的桌边,把蚕豆碟子往自己面前拉了一下,慢慢吃着,看着湖面上风穿过水面的细纹扩散又消失。

    他在茶馆坐到午后。离开之前他在桌上放了几枚铜钱,把盐豆碟子推到桌角。走出茶馆之后他没有走官道,而是沿着湖岸继续向东南方向走。铜环内侧那道细线的指向跟他脚下的方向大致吻合,他顺着这个方向走了大约一个时辰,湖岸的地形从开阔的滩涂变成了一道窄长的土埂,两侧都是芦苇,只有中间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路面。土埂尽头立着一座被藤蔓半掩的小屋,屋顶是茅草铺的,门板缺了半边,屋内透着一股旧木头和干芦苇的气味。

    他走到小屋门口站定,没有进去。小屋的门槛内侧有一道浅沟,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拖过地面留下的痕迹。他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那道浅沟的边缘——边缘平滑,不像是重物拖拽形成的,更像是有人长期坐在门槛上,鞋底在同一位置反复摩擦后磨出来的。那道浅沟的方向斜对着小屋正前方的湖面,恰好是他来时的方向。

    他侧身从缺了半边的门板中跨了进去。屋内不大,一张靠墙的木板床已经塌了半边,床上的草垫烂成了碎片,散落在床板和地面上。墙角有一只翻倒的木箱,箱底压着一张泛黄的纸。他走过去搬开木箱,把那张纸抽出来展开——纸上用炭笔画着一幅简图,画的是太湖这一段的水岸线,标注了码头的方向、那片坟地的位置、以及小湾处木桩的记号。图的右下角用同样的炭笔写着几个字,字迹有力但已经褪色:十三年,此路已尽。

    简图的折痕很深,纸面被反复折叠过很多次,像是被人随身携带了许多年。边缘已经磨损发毛。楚留香把简图收好,在塌床的边缘坐下来,看了看窗外的湖面。阳光从破损的窗纸缝隙中透进来,在地面上画出一排细长的亮斑。他靠着一根还算稳固的立柱坐着,把那张简图放在膝上重新展开,将上面标注的几处位置与记忆中的地形对照了一下。码头的方向、坟地的方位、小湾木桩的位置,全部吻合。图上的标注跟这间小屋的位置是同一个方向,如果从太湖这一侧的平面来看,这间小屋恰好处于码头与坟地之间的中间点。

    他在小屋中坐了一炷香的时间,然后站起来走出门外。湖面上的光线开始从金黄向橙黄过渡,快要到傍晚了。他锁好小屋那扇缺了半边的门板,沿着来路穿过土埂走回茶馆方向。茶馆的老板娘正蹲在湖边洗菜,看到他返回也没有抬头,只是在水声中低声说了一句:你还要在太湖待多久?

    楚留香在离她几步远的位置站定。等一个人。

    老板娘把洗好的菜捞进竹篮中甩了甩水,站起来直了直腰。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,目光比之前更安静了一些。你要等的人,每年这个时节都会在太湖待半个月。半个月之后他会离开,第二年的同一天再回来。你如果要等,可以在湖西面的枫林渡口等。他每次离开和回来都走那个渡口,不会换路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