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香帅传奇 第17章 楚留香传奇之黑白双煞1?
土城不高。城墙被风沙磨去了棱角，像一块放久了的干馍。城门上的匾额早已没了，但门洞两边的墙上刻着字。左边刻着“万流”，右边刻着“归宗”。
楚留香扶着如花走进城门。
城里没有街道。土房子塌了大半，只剩下地基和半截土墙。风从废墟间穿过，发出空洞的哨声。但城中央有一片空地，铺着青石板。石板很干净，像是有人每天打扫。
空地正中，搭着一座石台。石台上坐着一个人。
光头。僧袍。眉目清秀。微笑着。
无花。
他的身旁没有剑。没有阵。没有四十八个被绑来的高手。只有他一个人。一只蒲团。一壶茶。
“你来了。”无花说。
楚留香把如花放在墙根下，让她靠着。然后他走向石台。
石台不高。三步就能上去。楚留香走到台前，停住了。
“你的阵没了。”无花说，“你的规矩立了。你在长安做的事，我都知道。”
“你在等死。”
“对。”无花说，“我在等死。但我等的人，不是来杀我的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楚留香的眼睛。
“你是来问问题的。”
楚留香没有说话。
“问吧。”无花说，“这是我最后一次回答你。”
楚留香在石台前盘腿坐下。和无花面对面。像道观里那次一样。但这一次，无花是真的。
“你为什么要布这个局？”
“哪个局？”
“所有的局。”楚留香说，“海沟。黑白双煞。玉。万流归宗。你做了这么多，到底为了什么？”
无花端起茶壶，倒了两杯茶。茶是凉的。杯子还是钧窑的。
“你记得当年我跳崖之前说的话吗？”
“你说，你输了。”
“对。但我没有输给你。”无花说，“我输给了少林寺。输给了师父。输给了那些每天念经、敲钟、扫地的和尚。他们什么都不如我。他们笨。他们懒。他们一辈子只会念一句阿弥陀佛。但师父把方丈的位置传给了他们，没有传给我。”
他端起茶杯，看着杯底。
“所以我立了一个新的少林。”
“在海沟。”
“对。”无花说，“海沟是我的少林。我收徒弟，教武功，定规矩。我让他们杀谁，他们就杀谁。我让他们死，他们就死。他们怕我。他们恨我。但他们不敢离开我。”
“沈千山离开了。”
“沈千山没有离开。”无花说，“他以为自己离开了，其实一直在我的局里。我让他去找玉。他找了一辈子。我让他去找定心珠。他找不到。我让他死，他就死了。”
楚留香拿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茶很苦。
“如花呢？”
“如花是我最得意的一步棋。”无花说，“我杀她妹妹，让沈千山背罪。她恨沈千山，也恨我。但她杀不了我，也杀不了沈千山。所以她只能等。等一个能替她报仇的人。她等了十年，等到了你。”
楚留香放下茶杯。
“所以你让她来找我。”
“对。”无花说，“她是我的引子。把你引到海沟。把你引到长安。把你引到这里。”
“你为什么要引我来？”
无花看着他。他的眼睛很亮。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。
“因为我要你看着我死。”
楚留香的手指微微一紧。
“你布了十年的局，就是为了让我看着你死？”
“对。”无花说，“这个局里，所有人都是棋子。黑白双煞是棋子。沈千山是棋子。如花是棋子。海沟是棋子。万流归宗也是棋子。但只有你，是棋手。”
他站起来。他的身影在晨光里变得很淡。
“我布局十年，不是为了杀你。我不是你的对手。我从来都知道这一点。我布局十年，是为了让你破局。你破一个，我就布下一个。你拆了海沟，我建了万流归宗。你破了万流归宗，我来了楼兰。你追到楼兰，我什么都没有了。”
他张开双臂。
“所以现在，你看着我。看着我什么都没有。看着我十年的心血全没了。看着我这个曾经差点杀你的人，变成一个穷光蛋。”
楚留香站起来。他和无花面对面站着。距离不到三尺。
“你为什么要我这样看着你？”
无花笑了。他的笑容和当年在少林寺的时候一样。温和。平静。
“因为我要你知道——你做的一切，都是我教你的。”
楚留香愣住了。
“你教我的？”
“对。”无花说，“十年前，在少林寺，我跟你下了三盘棋。三盘你都输了。但你没有生气。你笑着说，再来。那三盘棋，我教你的是布局。怎么让人走进你的局，怎么在局里放棋子，怎么把棋子连成线。你学得很好。”
楚留香没有说话。
“你在长安立规矩堂，收编海沟旧部，放走如花，给黑白双煞取名字。你以为是你自己想的？都是我在少林寺教你的。你是我的最后一个徒弟。也是最好的一个。”
楚留香看着无花。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很可怜。
“无花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错了。”
无花看着他。
“我立的规矩，是我自己的。”楚留香说，“你教我下棋，但你教不了我做人。你教我布局，但你教不了我规矩。你布局是为了控制。我立规矩是为了给人自由。”
他向前走了一步。
“你布了十年局。你赢了什么？”
无花没有回答。
“你什么都没有赢。”楚留香说，“你的海沟没了。你的徒弟改邪归正了。你的阵破了。你的万流归宗散了。你现在坐在楼兰的废城里，连一个给你倒茶的人都没有。”
他看着无花。
“你输了。不是输给我。是输给你自己。”
无花的笑容消失了。他的身体在发抖。他的嘴唇在动。但他说不出话。
“我来不是为了杀你。”楚留香说，“我来是为了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你留在江湖上的东西，我会替你擦干净。”
他转身走下石台。
身后传来一声闷响。楚留香没有回头。他知道，无花已经倒下了。
他走到如花面前，把如花扶起来。
“结束了？”
“结束了。”
他们走出城门。远处，胡铁花和石安正从白龙堆里走出来。胡铁花扛着一坛酒。石安背着刀。
胡铁花看见楚留香，咧嘴一笑。
“老臭虫！你没事吧！”
“没事。”
“那个和尚呢？”
“走了。”
胡铁花愣了一下。他看了看楚留香身后空荡荡的土城。
“走了？去哪了？”
楚留香抬头看着天空。沙漠的天空很蓝。蓝得像一块洗干净的布。
“去他该去的地方。”
他接过胡铁花手里的酒坛，拍开泥封，灌了一口。酒很辣。辣得他眼睛有点湿。
“走。回长安。”
五人转身向东。太阳从他们背后升起，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楚留香走在最前面。他的脚步很轻。他的手里握着那串念珠。念珠已经凉透了。
远处，风从西边吹来。带着沙。带着檀香。还带着一句很轻的经。
“一切有为法，如梦幻泡影。”
楚留香揉了揉鼻子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长安还很远。规矩堂还在等着他。江湖还在等着他。
但他不急。
他有规矩要立。
楚留香扶着如花走进城门。
城里没有街道。土房子塌了大半，只剩下地基和半截土墙。风从废墟间穿过，发出空洞的哨声。但城中央有一片空地，铺着青石板。石板很干净，像是有人每天打扫。
空地正中，搭着一座石台。石台上坐着一个人。
光头。僧袍。眉目清秀。微笑着。
无花。
他的身旁没有剑。没有阵。没有四十八个被绑来的高手。只有他一个人。一只蒲团。一壶茶。
“你来了。”无花说。
楚留香把如花放在墙根下，让她靠着。然后他走向石台。
石台不高。三步就能上去。楚留香走到台前，停住了。
“你的阵没了。”无花说，“你的规矩立了。你在长安做的事，我都知道。”
“你在等死。”
“对。”无花说，“我在等死。但我等的人，不是来杀我的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楚留香的眼睛。
“你是来问问题的。”
楚留香没有说话。
“问吧。”无花说，“这是我最后一次回答你。”
楚留香在石台前盘腿坐下。和无花面对面。像道观里那次一样。但这一次，无花是真的。
“你为什么要布这个局？”
“哪个局？”
“所有的局。”楚留香说，“海沟。黑白双煞。玉。万流归宗。你做了这么多，到底为了什么？”
无花端起茶壶，倒了两杯茶。茶是凉的。杯子还是钧窑的。
“你记得当年我跳崖之前说的话吗？”
“你说，你输了。”
“对。但我没有输给你。”无花说，“我输给了少林寺。输给了师父。输给了那些每天念经、敲钟、扫地的和尚。他们什么都不如我。他们笨。他们懒。他们一辈子只会念一句阿弥陀佛。但师父把方丈的位置传给了他们，没有传给我。”
他端起茶杯，看着杯底。
“所以我立了一个新的少林。”
“在海沟。”
“对。”无花说，“海沟是我的少林。我收徒弟，教武功，定规矩。我让他们杀谁，他们就杀谁。我让他们死，他们就死。他们怕我。他们恨我。但他们不敢离开我。”
“沈千山离开了。”
“沈千山没有离开。”无花说，“他以为自己离开了，其实一直在我的局里。我让他去找玉。他找了一辈子。我让他去找定心珠。他找不到。我让他死，他就死了。”
楚留香拿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茶很苦。
“如花呢？”
“如花是我最得意的一步棋。”无花说，“我杀她妹妹，让沈千山背罪。她恨沈千山，也恨我。但她杀不了我，也杀不了沈千山。所以她只能等。等一个能替她报仇的人。她等了十年，等到了你。”
楚留香放下茶杯。
“所以你让她来找我。”
“对。”无花说，“她是我的引子。把你引到海沟。把你引到长安。把你引到这里。”
“你为什么要引我来？”
无花看着他。他的眼睛很亮。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。
“因为我要你看着我死。”
楚留香的手指微微一紧。
“你布了十年的局，就是为了让我看着你死？”
“对。”无花说，“这个局里，所有人都是棋子。黑白双煞是棋子。沈千山是棋子。如花是棋子。海沟是棋子。万流归宗也是棋子。但只有你，是棋手。”
他站起来。他的身影在晨光里变得很淡。
“我布局十年，不是为了杀你。我不是你的对手。我从来都知道这一点。我布局十年，是为了让你破局。你破一个，我就布下一个。你拆了海沟，我建了万流归宗。你破了万流归宗，我来了楼兰。你追到楼兰，我什么都没有了。”
他张开双臂。
“所以现在，你看着我。看着我什么都没有。看着我十年的心血全没了。看着我这个曾经差点杀你的人，变成一个穷光蛋。”
楚留香站起来。他和无花面对面站着。距离不到三尺。
“你为什么要我这样看着你？”
无花笑了。他的笑容和当年在少林寺的时候一样。温和。平静。
“因为我要你知道——你做的一切，都是我教你的。”
楚留香愣住了。
“你教我的？”
“对。”无花说，“十年前，在少林寺，我跟你下了三盘棋。三盘你都输了。但你没有生气。你笑着说，再来。那三盘棋，我教你的是布局。怎么让人走进你的局，怎么在局里放棋子，怎么把棋子连成线。你学得很好。”
楚留香没有说话。
“你在长安立规矩堂，收编海沟旧部，放走如花，给黑白双煞取名字。你以为是你自己想的？都是我在少林寺教你的。你是我的最后一个徒弟。也是最好的一个。”
楚留香看着无花。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很可怜。
“无花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错了。”
无花看着他。
“我立的规矩，是我自己的。”楚留香说，“你教我下棋，但你教不了我做人。你教我布局，但你教不了我规矩。你布局是为了控制。我立规矩是为了给人自由。”
他向前走了一步。
“你布了十年局。你赢了什么？”
无花没有回答。
“你什么都没有赢。”楚留香说，“你的海沟没了。你的徒弟改邪归正了。你的阵破了。你的万流归宗散了。你现在坐在楼兰的废城里，连一个给你倒茶的人都没有。”
他看着无花。
“你输了。不是输给我。是输给你自己。”
无花的笑容消失了。他的身体在发抖。他的嘴唇在动。但他说不出话。
“我来不是为了杀你。”楚留香说，“我来是为了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你留在江湖上的东西，我会替你擦干净。”
他转身走下石台。
身后传来一声闷响。楚留香没有回头。他知道，无花已经倒下了。
他走到如花面前，把如花扶起来。
“结束了？”
“结束了。”
他们走出城门。远处，胡铁花和石安正从白龙堆里走出来。胡铁花扛着一坛酒。石安背着刀。
胡铁花看见楚留香，咧嘴一笑。
“老臭虫！你没事吧！”
“没事。”
“那个和尚呢？”
“走了。”
胡铁花愣了一下。他看了看楚留香身后空荡荡的土城。
“走了？去哪了？”
楚留香抬头看着天空。沙漠的天空很蓝。蓝得像一块洗干净的布。
“去他该去的地方。”
他接过胡铁花手里的酒坛，拍开泥封，灌了一口。酒很辣。辣得他眼睛有点湿。
“走。回长安。”
五人转身向东。太阳从他们背后升起，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楚留香走在最前面。他的脚步很轻。他的手里握着那串念珠。念珠已经凉透了。
远处，风从西边吹来。带着沙。带着檀香。还带着一句很轻的经。
“一切有为法，如梦幻泡影。”
楚留香揉了揉鼻子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长安还很远。规矩堂还在等着他。江湖还在等着他。
但他不急。
他有规矩要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