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香帅传奇 第18章 楚留香传奇之黑白双煞1?
回程比来时长。
不是路远。是人心慢。
楚留香走在最前面。他的步子不快，但很稳。沙漠里的风把他的白衣吹得猎猎作响，衣角上沾了沙，他也不管。
如花走在他身后。她的手腕上缠着布条，血已经止住了，但脸色还是白的。她走得慢，却不让人扶。石安走在第三，背着刀，沉默如常。胡铁花断后，扛着那坛从楼兰带回来的酒。酒坛已经空了，他舍不得扔。
走了一整天，谁都没说话。
天快黑的时候，胡铁花憋不住了。
“老臭虫。”
“嗯。”
“无花到底死了没有？”
楚留香没有回头。
“死了。”
“怎么死的？”
“他不想活了。”楚留香说，“一个人不想活了，就死了。”
胡铁花挠了挠头：“那他为什么要跑到楼兰去死？在长安死不行吗？”
楚留香停下脚步。他站在沙漠里，看着远处的落日。晚霞烧红了半边天。
“因为楼兰是他开始的地方。”楚留香说，“他在那里第一次练成万流归宗。他在那里收了第一批徒弟。他在那里做了十年的梦。人死的时候，总想回到开始的地方。”
胡铁花不懂。但他没有再问。
夜里他们在沙漠里露宿。石安找来枯梭梭生了火。火光映着四个人的脸，明明暗暗的。
如花靠在沙丘上，看着楚留香。
“你为什么不杀他？”
“谁？无花？”
“嗯。”
楚留香拨了拨火堆。
“杀他容易。但他要的就是死。他一辈子都在追求一件事——让人记住他。死在楼兰，死在最后一局里，他会觉得自己赢了。他会觉得自己到死都是棋手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如花。
“我让他活着。活在他自己的失败里。活在他一无所有的结局里。活在一个没有人记得他的世界里。这才是他最怕的。”
如花沉默了很久。
“那他最后——”
“他散了。”楚留香说，“他的功力散了。他的意念散了。他的身体也跟着散了。但在他散之前，他听见我说的话了。”
“什么话？”
“我说，我会把他留在江湖上的东西擦干净。”
如花低下头。她的右手攥紧了又松开。
“包括我吗？”
楚留香看着她。
“你不是他留下的东西。”他说，“你是你自己。”
如花没有再说话。她转过头，看着火堆。火光在她脸上跳动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。
第三天，他们走出了沙漠。
第四天，他们到了玉门关。赵铁衣的人还在那里等着，看见他们回来，赶紧迎上来。
“楚香帅。”赵铁衣走过来，“无花的事——”
“了了。”
赵铁衣松了口气。他的脸上那种紧绷的表情消失了。
“兵部那边，我会去交代。”他说，“名单的事，我会说是无花临死前交出来的。不会有人追究。”
楚留香点头。
“多谢。”
第七天，他们到了陇西。守军还是那个守军。头领还是那个头领。但这一次他看楚留香的眼神不一样了。上一次是恭敬。这一次是敬畏。
“香帅。”头领跪下来，“赵大人已经传信来了。说您的事，他会上报朝廷。以后规矩堂的人，在西北三州，畅通无阻。”
楚留香把他扶起来。
“替我谢谢赵大人。”
第十天，他们到了长安城外。
远远地，楚留香就看见了城墙。城墙上飘着一面旗。白底黑字。规矩堂。
城门口站着三个人。李归。沈三娘。阿七。
楚留香走过去。李归迎上来，单膝跪下。
“楚香帅。规矩堂这一个月，处理了十七件事。有三件查实了，送官了。有九件查错了，放了人。还有五件在查。”
楚留香把他扶起来。
“死了人没有？”
“没有。”李归说，“按您的规矩，没查实之前，不动手。”
楚留香点头。
“好。”
他走进城。长安城和走之前一样，热闹。街上人来人往。卖豆腐的老汉还在吆喝。茶馆里的说书先生还在讲《盗帅夜探海沟》。
但多了一样东西。规矩堂门口，挂了一块木牌。牌上写着三条规矩。字很大，漆很红。
楚留香站在牌前看了一会儿。
“第四条呢？”
李归愣了一下。
“您立第四条的时候，我们还没挂牌。”
“现在挂。”
李归赶紧去拿牌。楚留香走进堂内，在正堂的椅子上坐下来。椅子是旧的。但从今天起，是新的。
他坐下来的时候，看见桌上放着一摞信。李归在旁边说：“这一个月收到的。有告状的，有喊冤的，有问事的。”
楚留香拿起最上面一封。拆开。
信很短。只写了一句话。
“楚香帅，泰山有恶霸，杀人如麻，官府不敢管。请规矩堂做主。”
楚留香把信放下。他又拿起第二封。第三封。第四封。每一封都是一个案子。每一个案子背后，都有人在等。
他放下信，揉了揉鼻子。
“李归。”
“在。”
“明天开始，把案子分下去。能查的查，能抓的抓。查不了的，报给我。”
“是。”
楚留香站起来，走到门口。他站在规矩堂的匾额下，看着长安城。夕阳西下，万家灯火亮起来。炊烟升起来。人声喧闹起来。
胡铁花扛着两坛酒走过来。一坛递给楚留香。
“老臭虫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以后怎么办？”
楚留香拍开泥封，灌了一口。
“以后？”他笑了笑，“以后的事多着呢。规矩堂刚立，才办了十七件案子。泰山有恶霸。江南有水匪。少林寺还有个慧忍在等我们回去喝茶。”
他看着远处。天边最后一抹光正在消失。
“江湖很大。坏人很多。但规矩立了，就不怕。”
胡铁花也灌了一口酒。
“你说得对。来，干。”
两坛酒碰在一起。声音很脆。像刀剑出鞘。
远处，城墙上的旗子在夜风里飘着。白底黑字。规矩堂。
那三个字在月光下，很亮。
（第一部完）
不是路远。是人心慢。
楚留香走在最前面。他的步子不快，但很稳。沙漠里的风把他的白衣吹得猎猎作响，衣角上沾了沙，他也不管。
如花走在他身后。她的手腕上缠着布条，血已经止住了，但脸色还是白的。她走得慢，却不让人扶。石安走在第三，背着刀，沉默如常。胡铁花断后，扛着那坛从楼兰带回来的酒。酒坛已经空了，他舍不得扔。
走了一整天，谁都没说话。
天快黑的时候，胡铁花憋不住了。
“老臭虫。”
“嗯。”
“无花到底死了没有？”
楚留香没有回头。
“死了。”
“怎么死的？”
“他不想活了。”楚留香说，“一个人不想活了，就死了。”
胡铁花挠了挠头：“那他为什么要跑到楼兰去死？在长安死不行吗？”
楚留香停下脚步。他站在沙漠里，看着远处的落日。晚霞烧红了半边天。
“因为楼兰是他开始的地方。”楚留香说，“他在那里第一次练成万流归宗。他在那里收了第一批徒弟。他在那里做了十年的梦。人死的时候，总想回到开始的地方。”
胡铁花不懂。但他没有再问。
夜里他们在沙漠里露宿。石安找来枯梭梭生了火。火光映着四个人的脸，明明暗暗的。
如花靠在沙丘上，看着楚留香。
“你为什么不杀他？”
“谁？无花？”
“嗯。”
楚留香拨了拨火堆。
“杀他容易。但他要的就是死。他一辈子都在追求一件事——让人记住他。死在楼兰，死在最后一局里，他会觉得自己赢了。他会觉得自己到死都是棋手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如花。
“我让他活着。活在他自己的失败里。活在他一无所有的结局里。活在一个没有人记得他的世界里。这才是他最怕的。”
如花沉默了很久。
“那他最后——”
“他散了。”楚留香说，“他的功力散了。他的意念散了。他的身体也跟着散了。但在他散之前，他听见我说的话了。”
“什么话？”
“我说，我会把他留在江湖上的东西擦干净。”
如花低下头。她的右手攥紧了又松开。
“包括我吗？”
楚留香看着她。
“你不是他留下的东西。”他说，“你是你自己。”
如花没有再说话。她转过头，看着火堆。火光在她脸上跳动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。
第三天，他们走出了沙漠。
第四天，他们到了玉门关。赵铁衣的人还在那里等着，看见他们回来，赶紧迎上来。
“楚香帅。”赵铁衣走过来，“无花的事——”
“了了。”
赵铁衣松了口气。他的脸上那种紧绷的表情消失了。
“兵部那边，我会去交代。”他说，“名单的事，我会说是无花临死前交出来的。不会有人追究。”
楚留香点头。
“多谢。”
第七天，他们到了陇西。守军还是那个守军。头领还是那个头领。但这一次他看楚留香的眼神不一样了。上一次是恭敬。这一次是敬畏。
“香帅。”头领跪下来，“赵大人已经传信来了。说您的事，他会上报朝廷。以后规矩堂的人，在西北三州，畅通无阻。”
楚留香把他扶起来。
“替我谢谢赵大人。”
第十天，他们到了长安城外。
远远地，楚留香就看见了城墙。城墙上飘着一面旗。白底黑字。规矩堂。
城门口站着三个人。李归。沈三娘。阿七。
楚留香走过去。李归迎上来，单膝跪下。
“楚香帅。规矩堂这一个月，处理了十七件事。有三件查实了，送官了。有九件查错了，放了人。还有五件在查。”
楚留香把他扶起来。
“死了人没有？”
“没有。”李归说，“按您的规矩，没查实之前，不动手。”
楚留香点头。
“好。”
他走进城。长安城和走之前一样，热闹。街上人来人往。卖豆腐的老汉还在吆喝。茶馆里的说书先生还在讲《盗帅夜探海沟》。
但多了一样东西。规矩堂门口，挂了一块木牌。牌上写着三条规矩。字很大，漆很红。
楚留香站在牌前看了一会儿。
“第四条呢？”
李归愣了一下。
“您立第四条的时候，我们还没挂牌。”
“现在挂。”
李归赶紧去拿牌。楚留香走进堂内，在正堂的椅子上坐下来。椅子是旧的。但从今天起，是新的。
他坐下来的时候，看见桌上放着一摞信。李归在旁边说：“这一个月收到的。有告状的，有喊冤的，有问事的。”
楚留香拿起最上面一封。拆开。
信很短。只写了一句话。
“楚香帅，泰山有恶霸，杀人如麻，官府不敢管。请规矩堂做主。”
楚留香把信放下。他又拿起第二封。第三封。第四封。每一封都是一个案子。每一个案子背后，都有人在等。
他放下信，揉了揉鼻子。
“李归。”
“在。”
“明天开始，把案子分下去。能查的查，能抓的抓。查不了的，报给我。”
“是。”
楚留香站起来，走到门口。他站在规矩堂的匾额下，看着长安城。夕阳西下，万家灯火亮起来。炊烟升起来。人声喧闹起来。
胡铁花扛着两坛酒走过来。一坛递给楚留香。
“老臭虫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以后怎么办？”
楚留香拍开泥封，灌了一口。
“以后？”他笑了笑，“以后的事多着呢。规矩堂刚立，才办了十七件案子。泰山有恶霸。江南有水匪。少林寺还有个慧忍在等我们回去喝茶。”
他看着远处。天边最后一抹光正在消失。
“江湖很大。坏人很多。但规矩立了，就不怕。”
胡铁花也灌了一口酒。
“你说得对。来，干。”
两坛酒碰在一起。声音很脆。像刀剑出鞘。
远处，城墙上的旗子在夜风里飘着。白底黑字。规矩堂。
那三个字在月光下，很亮。
（第一部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