系统征途，开局从领主到文明领航 第1148章 庙中秘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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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江城的冬夜，寂静而寒冷。
工部衙门的地下会议室里，灯火通明。炭火烧得正旺，驱散了从门缝渗进来的寒意，但驱不散众人脸上的凝重。
陆曦、柳明漪、沈元舟、小陆曦围坐在长桌旁。宇文贺因为伤势未愈没能到场，但他的副手陈平作为代表出席。格物院宋院长也被紧急请来——布包里的某些内容，需要他的专业知识来解读。
桌子中央摊开着那个布包里的纸张，厚厚一叠，字迹各异，有的工整有的潦草，有的用墨有的用炭，显然不是出自一人之手，也不是一时之作。
陆曦已经快速浏览了一遍，此刻正闭目沉思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。
“爹，”小陆曦忍不住先开口，“这些信……是真的吗？”
“笔迹和印鉴需要进一步核对，”柳明漪拿起一封信仔细端详，“但从内容和细节来看，不像伪造。你们看这封，落款是‘隆昌号东主赵德昌’，提到‘上月所供铁矿石三百车已发往江南，按主上吩咐，故意压低价格，以示诚意’。这个赵德昌，确实是西秦隆昌号的老板，赢锐的表亲。”
沈元舟拿起另一份名单，眉头紧锁：“西秦使者团十七人，名单上标注了每个人的真实身份、任务，还有……武功特点。这个叫‘胡三’的厨子，实际上是西秦宫廷侍卫副统领，擅长用毒。这个‘账房先生’是军情司的密码专家……”
他看向陆曦：“公子，如果这份名单是真的，那西秦使者团就是一支精锐的特种小队，根本不是来谈判的。”
“他们的任务是什么？”小陆曦问。
“名单上写了，”柳明漪指着其中一行，“‘伺机刺杀江南核心人物，制造混乱；若刺杀不成，则纵火烧毁粮仓、军械库等重要设施；若事败被擒，则服毒自尽，不留活口’。”
会议室里一片死寂。
只有炭火偶尔爆出噼啪声。
“好狠。”沈元舟咬牙，“这是要断我们的根啊。”
陆曦终于睁开眼睛，目光扫过众人：“名单的真伪，需要验证。但宁可信其有，不可信其无。陈平。”
“在！”
“你立刻带人，秘密监视悦来客栈。不要打草惊蛇，但要掌握他们的一举一动。特别是这个‘胡三’和‘账房先生’，重点盯防。”
“是！”
“沈将军。”
“在！”
“你回前线前，从讲武堂挑一批好手，换上便装，混入三江城。不需要他们做什么，就在各处要害地点潜伏，一旦有事，能第一时间响应。”
“明白。”
陆曦又看向宋院长：“宋老，这些信里提到一种‘见风倒’的迷药，说是无色无味，吸入即晕。您看看，有没有这种东西？”
宋院长接过一张纸，眯着眼睛看了半晌：“这个……老朽在古籍上见过类似记载。是用曼陀罗花、天仙子等几味草药提炼而成，确实能致人昏迷。但制作工艺复杂，而且药效持续时间不长，最多一两个时辰。”
“能配制解药吗？”
“需要样本。”宋院长说，“不过可以先准备一些通用的解毒药剂，比如甘草绿豆汤，多少能缓解。”
“好，那就麻烦您了。”陆曦点头，又看向柳明漪，“明漪，钱百万那边，你亲自去查。不要惊动他，就从他的生意往来、账目、人际关系入手。我要知道，他除了和西秦勾结，在江南还和哪些人有联系。”
“放心。”柳明漪眼中闪过寒光，“监察院最擅长的就是查账。”
最后，陆曦看向儿子：“曦儿，你继续负责民务司，但要对所有参与运输的民间人员进行二次审查。特别是钱百万推荐的人，一个都不能放过。”
“是！”
分配完任务，陆曦揉了揉太阳穴，显得有些疲惫。
“公子，”沈元舟关切地说，“您也休息一下吧。从昨天到现在，您还没合过眼。”
“我没事。”陆曦摆摆手，“对了，还有一件事。那个送信的神秘人，你们怎么看？”
众人对视一眼。
“此人身份成谜，但情报价值极高。”柳明漪先开口，“他能拿到这么多机密信件，在西秦的地位肯定不低。而且他对江南……似乎抱有善意。”
“也可能是离间计。”沈元舟持不同意见，“用这些半真半假的情报，让我们内讧。我们要是真把西秦使者团一锅端了，或者把钱百万抓了，就等于和西秦彻底撕破脸，连表面文章都不做了。”
“但西秦大军已经压境，撕破脸是迟早的事。”小陆曦说。
“那不一样。”沈元舟摇头，“战场上真刀真枪地打，和背地里搞刺杀破坏，性质不同。后者更下作，但也更防不胜防。”
陆曦听着他们的争论，没有插话。
等大家都说完了，他才缓缓开口：“沈将军说得对，这可能是离间计。但柳尚书说得也对，情报价值很高。所以，我们要做两手准备。”
“哪两手？”
“第一，验证情报。”陆曦说，“用我们的方法，去核实这些信息的真伪。比如钱百万，既然怀疑他，就设个局试试他。”
“怎么试？”
陆曦看向小陆曦：“曦儿，你明天去找钱百万，就说前线急需一批外伤药，问他能不能帮忙采购。给他一个清单，清单里混入几种江南严格管控的药材——比如制作‘见风倒’需要的曼陀罗花。”
小陆曦眼睛一亮：“如果他真能搞到，就说明他和西秦有药品往来，甚至可能自己就藏着这种迷药！”
“对。”陆曦点头，“但记住，要做得自然，不能让他起疑。”
“第二手呢？”柳明漪问。
“第二，”陆曦目光转冷，“将计就计。既然西秦想玩阴的，我们就陪他们玩。但规则，由我们来定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墙上的大地图前。
“西秦使者团想刺杀、想破坏，我们就给他们机会。”陆曦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，“粮仓、军械库、工部衙门、甚至我的府邸——都可以作为‘诱饵’。”
“公子，这太危险了！”沈元舟立即反对。
“不危险，怎么钓到大鱼？”陆曦反问，“他们躲在暗处，我们在明处，永远被动。只有引他们出来，才能一网打尽。”
他顿了顿：“当然，不是真让他们得手。每个‘诱饵’地点，都要布下天罗地网。他们一动，就收网。”
柳明漪担忧地看着他：“那你的安全……”
“我身边有陈平，有内卫司，还有沈将军派的便衣。”陆曦笑笑，“而且，我不会真的待在府里当靶子。从明天开始，我住进军营。”
他看向沈元舟：“沈将军，铁门关那边，你能离开多久？”
“最多三天。”沈元舟说，“王贲虽然按兵不动，但随时可能进攻。我不能离开前线太久。”
“三天够了。”陆曦说，“这三天，你帮我布防三江城。等局面稳定了，你再回前线。”
“是！”
会议持续到后半夜。
当众人离开时，外面已经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。雪停了，但寒气刺骨，呼出的气瞬间变成白雾。
小陆曦和柳明漪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。
“娘，”小陆曦忽然说，“我有点怕。”
柳明漪停下脚步，看着儿子：“怕什么？”
“怕输。”小陆曦低声说，“西秦那么强大，手段又那么下作。我们……能赢吗？”
柳明漪沉默了一会儿，伸手帮儿子整理了一下衣领。
“曦儿，你知道五年前，你爹刚接手陆家寨的时候，是什么样子吗？”
小陆曦摇头。那时他还小，记忆模糊。
“那时寨子里只有三百老弱，粮食只够吃三天，外面有上千流民围着。”柳明漪回忆着，眼中泛起温柔的光，“所有人都觉得，这次死定了。包括我。”
“但你爹没有。”她说，“他清点了所有能用的东西，画了一张寨防图，制定了防御流程。然后对大家说：‘按我说的做，我们就能活’。”
“当时没人信他。一个重伤未愈的年轻人，凭什么指挥大家？但奇怪的是，他说话的时候，眼睛里有一种光。那种光，让人不由自主地相信他。”
柳明漪看着儿子：“后来我们真的活下来了。不仅活下来了，还打败了流民，建立了现在的江南。”
“所以，”她拍拍儿子的肩膀，“不要怕。你爹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。他说能赢，就一定能赢。”
小陆曦点点头，心里踏实了一些。
但柳明漪转过身时，脸上的笑容却消失了。
她其实也怕。
不是怕输，是怕失去。
怕失去陆曦，怕失去这个家，怕失去他们一手建立的一切。
可这些话，她不能对儿子说。
第二天，十一月十四。
三江城表面上一切如常。
商铺照常营业，工匠照常上工，农民照常下地。街头巷尾，人们议论着前线的战事，但语气里更多的是坚定，而不是恐慌。
这就是系统运行五年的成果——信任。
民众信任官府，信任军队，信任那个带领他们从绝境中走出来的陆公子。
而这份信任，此刻正面临最严峻的考验。
上午，小陆曦按照计划，去了钱百万的府上。
钱府位于城东富人区，宅院广阔，雕梁画栋，显示出主人雄厚的财力。门房通报后，小陆曦被引到花厅等候。
不多时，钱百万笑呵呵地走进来：“陆小公子大驾光临，有失远迎，有失远迎啊！”
“钱老板客气了。”小陆曦起身行礼，“晚辈冒昧来访，是有事相求。”
“请坐，请坐。”钱百万热情地招呼，“什么事，小公子尽管说。只要钱某办得到，一定尽力。”
两人落座，丫鬟奉上茶点。
小陆曦抿了口茶，开口道：“钱老板也知道，前线战事一触即发。将士们流血牺牲，最缺的就是外伤药。朝廷虽然储备了不少，但消耗巨大，恐怕支撑不了多久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
“所以家父让我来找钱老板，看能不能帮忙采购一批。”小陆曦从怀中取出一份清单，“这是急需的药材清单，数量不小。钱老板生意做得大，门路广，或许有办法。”
钱百万接过清单，仔细看着。
清单上列了三十多种药材，从常见的金疮药、止血散，到比较稀缺的龙骨、麝香，应有尽有。其中几种，比如曼陀罗花、天仙子，被巧妙地混在中间，看起来只是普通的外伤药配料。
“这个……”钱百万面露难色，“小公子，不是钱某推脱。这些药材里，有好几种是朝廷严格管控的。特别是曼陀罗花、天仙子这些，民间禁止买卖。钱某就算有门路，也不敢碰啊。”
小陆曦心里一沉。
钱百万的反应太正常了，正常得可疑。
一个胆敢勾结西秦、参与阴谋的商人，会这么守规矩？
“钱老板说得对。”小陆曦不动声色，“是我考虑不周。那这样，管控的药材就算了，其他的，钱老板能帮忙吗？”
“这个好说！”钱百万立刻拍胸脯，“金疮药、止血散这些，钱某的仓库里就有现成的。小公子要多少？钱某按成本价供应，分文不赚！”
“那怎么行……”
“就这么定了！”钱百万大手一挥，“国家有难，匹夫有责。钱某虽然是个商人，但也知道大义。这样，第一批，我先捐五千份金疮药、三千份止血散。后续需要，随时开口！”
小陆曦连忙起身行礼：“钱老板高义，晚辈代前线将士谢过了。”
“应该的，应该的。”
又客套了几句，小陆曦告辞离开。
走出钱府，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。
钱百万的反应，太完美了。
完美得不真实。
一个商人，面对这么大一笔生意，居然主动提出按成本价供应，还先捐一大批？就算爱国，也不至于这么慷慨。
除非……他另有所图。
小陆曦回头看了一眼钱府高大的门楼，眼中闪过冷意。
回到工部衙门，他把情况向陆曦汇报。
“他拒绝了曼陀罗花？”陆曦听完，若有所思。
“是。”小陆曦说，“拒绝得很干脆，说不敢碰管控药材。但其他药材，他答应得很爽快，还主动要捐。”
陆曦在书房里踱步。
钱百万的反应，有两种可能。
第一，他真的清白，只是个大义凛然的爱国商人。
第二，他看穿了这是个试探，所以故意表现得无懈可击。
如果是后者，那这个钱百万，就太可怕了。
“爹，我们现在怎么办？”小陆曦问。
“等。”陆曦说，“等柳尚书那边的调查结果，等陈平那边的监视报告。如果钱百万真的有问题，迟早会露出马脚。”
他顿了顿：“不过，我们不能干等。曦儿，你下午去一趟悦来客栈。”
“去客栈？”
“对。”陆曦眼中闪过一丝狡黠，“以‘慰问西秦使者’的名义去。带上些江南特产，就说战争归战争，外交礼节还是要讲的。”
小陆曦明白了：“您是让我去探探虚实？”
“顺便看看，那个‘胡三’和‘账房先生’，到底有什么特别。”陆曦说，“记住，不要待太久，不要吃任何东西，不要碰任何物品。去打个照面，寒暄几句就走。”
“明白。”
下午，小陆曦带着两车礼物——上好的茶叶、丝绸、还有江南特产的蜜饯果脯，来到了悦来客栈。
客栈已经被内卫司的人暗中包围，但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异常。
掌柜的见是小陆曦，连忙迎出来：“陆小公子，您怎么来了？”
“奉家父之命，来慰问西秦使者。”小陆曦说，“他们在吗？”
“在，在。”掌柜的赔着笑，“小人这就去通报。”
不多时，一个中年文士模样的人走了出来，正是西秦使者团的领队，自称“秦先生”。
“陆小公子光临，有失远迎。”秦先生拱手行礼，笑容可掬。
“秦先生客气了。”小陆曦还礼，“家父说，两军交战，不斩来使。诸位远道而来，是客。江南虽然备战，但待客之道不能废。这些薄礼，不成敬意。”
“陆公子太客气了。”秦先生看着那两车礼物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，但很快恢复平静，“请里面坐。”
小陆曦跟着他走进客栈。
客栈大堂里，几个西秦使者正在喝茶聊天，见小陆曦进来，纷纷起身行礼。小陆曦一一回礼，暗中观察。
这些人，有老有少，有文有武。但仔细看，会发现他们的手都很稳，眼神很锐利，坐姿看似随意，实则随时可以暴起。
尤其是角落里的一个矮胖厨子——应该就是“胡三”，和一个戴着眼镜的瘦高账房先生。
小陆曦多看了他们两眼。
胡三正在削水果，手法娴熟，但小陆曦注意到，他握刀的方式很特别，不是厨子常用的握法，更像是……刺客的握法。
账房先生则在打算盘，噼里啪啦，速度极快。但他打算盘时，左手始终按在桌面上，食指有规律地敲击着。
那是某种密码吗？
“陆小公子，请用茶。”秦先生亲自奉上一杯茶。
小陆曦接过，但没有喝，而是放在桌上：“多谢秦先生。不过晚辈还有公务在身，不能久留。这就告辞了。”
“这么急？”秦先生有些意外。
“战时嘛，诸事繁忙。”小陆曦笑笑，“等战事结束，再请诸位好好游览江南。”
“那秦某就不留小公子了。”秦先生起身相送。
走到门口时，小陆曦忽然回头：“对了秦先生，家父让我问一句：诸位在江南，住得可还习惯？有没有什么需要？”
秦先生眼中闪过一丝警惕，但笑容不变：“一切都好，多谢陆公子关心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小陆曦点头，转身离开。
走出客栈，他松了口气。
虽然只是短暂接触，但他能感觉到，那个客栈里弥漫着一种危险的气息。
那些西秦使者，绝不是普通的使节。
回到工部衙门，他把所见所闻详细汇报。
陆曦听完，若有所思。
“胡三的握刀方式，账房先生的敲击密码……”他喃喃自语，“看来那份名单，八成是真的。”
“爹，那我们什么时候动手？”小陆曦问。
“不着急。”陆曦说，“等他们先动。我们以静制动，以逸待劳。”
他看向窗外，天色渐暗。
“今晚，他们可能会有动作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今天去了客栈。”陆曦说，“你的突然造访，会让他们紧张。紧张就会犯错，犯错就会行动。”
他顿了顿：“告诉陈平，今晚加强戒备。特别是粮仓和军械库，多派一倍的人手。但不要显眼，要外松内紧。”
“是！”
夜幕降临，三江城再次被黑暗笼罩。
但这一次，黑暗中多了无数双警惕的眼睛。
陆曦站在工部衙门的了望台上，俯瞰着整座城市。
灯火点点，安静祥和。
但他知道，这安静之下，暗流汹涌。
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，已经开始了。
工部衙门的地下会议室里，灯火通明。炭火烧得正旺，驱散了从门缝渗进来的寒意，但驱不散众人脸上的凝重。
陆曦、柳明漪、沈元舟、小陆曦围坐在长桌旁。宇文贺因为伤势未愈没能到场，但他的副手陈平作为代表出席。格物院宋院长也被紧急请来——布包里的某些内容，需要他的专业知识来解读。
桌子中央摊开着那个布包里的纸张，厚厚一叠，字迹各异，有的工整有的潦草，有的用墨有的用炭，显然不是出自一人之手，也不是一时之作。
陆曦已经快速浏览了一遍，此刻正闭目沉思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。
“爹，”小陆曦忍不住先开口，“这些信……是真的吗？”
“笔迹和印鉴需要进一步核对，”柳明漪拿起一封信仔细端详，“但从内容和细节来看，不像伪造。你们看这封，落款是‘隆昌号东主赵德昌’，提到‘上月所供铁矿石三百车已发往江南，按主上吩咐，故意压低价格，以示诚意’。这个赵德昌，确实是西秦隆昌号的老板，赢锐的表亲。”
沈元舟拿起另一份名单，眉头紧锁：“西秦使者团十七人，名单上标注了每个人的真实身份、任务，还有……武功特点。这个叫‘胡三’的厨子，实际上是西秦宫廷侍卫副统领，擅长用毒。这个‘账房先生’是军情司的密码专家……”
他看向陆曦：“公子，如果这份名单是真的，那西秦使者团就是一支精锐的特种小队，根本不是来谈判的。”
“他们的任务是什么？”小陆曦问。
“名单上写了，”柳明漪指着其中一行，“‘伺机刺杀江南核心人物，制造混乱；若刺杀不成，则纵火烧毁粮仓、军械库等重要设施；若事败被擒，则服毒自尽，不留活口’。”
会议室里一片死寂。
只有炭火偶尔爆出噼啪声。
“好狠。”沈元舟咬牙，“这是要断我们的根啊。”
陆曦终于睁开眼睛，目光扫过众人：“名单的真伪，需要验证。但宁可信其有，不可信其无。陈平。”
“在！”
“你立刻带人，秘密监视悦来客栈。不要打草惊蛇，但要掌握他们的一举一动。特别是这个‘胡三’和‘账房先生’，重点盯防。”
“是！”
“沈将军。”
“在！”
“你回前线前，从讲武堂挑一批好手，换上便装，混入三江城。不需要他们做什么，就在各处要害地点潜伏，一旦有事，能第一时间响应。”
“明白。”
陆曦又看向宋院长：“宋老，这些信里提到一种‘见风倒’的迷药，说是无色无味，吸入即晕。您看看，有没有这种东西？”
宋院长接过一张纸，眯着眼睛看了半晌：“这个……老朽在古籍上见过类似记载。是用曼陀罗花、天仙子等几味草药提炼而成，确实能致人昏迷。但制作工艺复杂，而且药效持续时间不长，最多一两个时辰。”
“能配制解药吗？”
“需要样本。”宋院长说，“不过可以先准备一些通用的解毒药剂，比如甘草绿豆汤，多少能缓解。”
“好，那就麻烦您了。”陆曦点头，又看向柳明漪，“明漪，钱百万那边，你亲自去查。不要惊动他，就从他的生意往来、账目、人际关系入手。我要知道，他除了和西秦勾结，在江南还和哪些人有联系。”
“放心。”柳明漪眼中闪过寒光，“监察院最擅长的就是查账。”
最后，陆曦看向儿子：“曦儿，你继续负责民务司，但要对所有参与运输的民间人员进行二次审查。特别是钱百万推荐的人，一个都不能放过。”
“是！”
分配完任务，陆曦揉了揉太阳穴，显得有些疲惫。
“公子，”沈元舟关切地说，“您也休息一下吧。从昨天到现在，您还没合过眼。”
“我没事。”陆曦摆摆手，“对了，还有一件事。那个送信的神秘人，你们怎么看？”
众人对视一眼。
“此人身份成谜，但情报价值极高。”柳明漪先开口，“他能拿到这么多机密信件，在西秦的地位肯定不低。而且他对江南……似乎抱有善意。”
“也可能是离间计。”沈元舟持不同意见，“用这些半真半假的情报，让我们内讧。我们要是真把西秦使者团一锅端了，或者把钱百万抓了，就等于和西秦彻底撕破脸，连表面文章都不做了。”
“但西秦大军已经压境，撕破脸是迟早的事。”小陆曦说。
“那不一样。”沈元舟摇头，“战场上真刀真枪地打，和背地里搞刺杀破坏，性质不同。后者更下作，但也更防不胜防。”
陆曦听着他们的争论，没有插话。
等大家都说完了，他才缓缓开口：“沈将军说得对，这可能是离间计。但柳尚书说得也对，情报价值很高。所以，我们要做两手准备。”
“哪两手？”
“第一，验证情报。”陆曦说，“用我们的方法，去核实这些信息的真伪。比如钱百万，既然怀疑他，就设个局试试他。”
“怎么试？”
陆曦看向小陆曦：“曦儿，你明天去找钱百万，就说前线急需一批外伤药，问他能不能帮忙采购。给他一个清单，清单里混入几种江南严格管控的药材——比如制作‘见风倒’需要的曼陀罗花。”
小陆曦眼睛一亮：“如果他真能搞到，就说明他和西秦有药品往来，甚至可能自己就藏着这种迷药！”
“对。”陆曦点头，“但记住，要做得自然，不能让他起疑。”
“第二手呢？”柳明漪问。
“第二，”陆曦目光转冷，“将计就计。既然西秦想玩阴的，我们就陪他们玩。但规则，由我们来定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墙上的大地图前。
“西秦使者团想刺杀、想破坏，我们就给他们机会。”陆曦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，“粮仓、军械库、工部衙门、甚至我的府邸——都可以作为‘诱饵’。”
“公子，这太危险了！”沈元舟立即反对。
“不危险，怎么钓到大鱼？”陆曦反问，“他们躲在暗处，我们在明处，永远被动。只有引他们出来，才能一网打尽。”
他顿了顿：“当然，不是真让他们得手。每个‘诱饵’地点，都要布下天罗地网。他们一动，就收网。”
柳明漪担忧地看着他：“那你的安全……”
“我身边有陈平，有内卫司，还有沈将军派的便衣。”陆曦笑笑，“而且，我不会真的待在府里当靶子。从明天开始，我住进军营。”
他看向沈元舟：“沈将军，铁门关那边，你能离开多久？”
“最多三天。”沈元舟说，“王贲虽然按兵不动，但随时可能进攻。我不能离开前线太久。”
“三天够了。”陆曦说，“这三天，你帮我布防三江城。等局面稳定了，你再回前线。”
“是！”
会议持续到后半夜。
当众人离开时，外面已经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。雪停了，但寒气刺骨，呼出的气瞬间变成白雾。
小陆曦和柳明漪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。
“娘，”小陆曦忽然说，“我有点怕。”
柳明漪停下脚步，看着儿子：“怕什么？”
“怕输。”小陆曦低声说，“西秦那么强大，手段又那么下作。我们……能赢吗？”
柳明漪沉默了一会儿，伸手帮儿子整理了一下衣领。
“曦儿，你知道五年前，你爹刚接手陆家寨的时候，是什么样子吗？”
小陆曦摇头。那时他还小，记忆模糊。
“那时寨子里只有三百老弱，粮食只够吃三天，外面有上千流民围着。”柳明漪回忆着，眼中泛起温柔的光，“所有人都觉得，这次死定了。包括我。”
“但你爹没有。”她说，“他清点了所有能用的东西，画了一张寨防图，制定了防御流程。然后对大家说：‘按我说的做，我们就能活’。”
“当时没人信他。一个重伤未愈的年轻人，凭什么指挥大家？但奇怪的是，他说话的时候，眼睛里有一种光。那种光，让人不由自主地相信他。”
柳明漪看着儿子：“后来我们真的活下来了。不仅活下来了，还打败了流民，建立了现在的江南。”
“所以，”她拍拍儿子的肩膀，“不要怕。你爹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。他说能赢，就一定能赢。”
小陆曦点点头，心里踏实了一些。
但柳明漪转过身时，脸上的笑容却消失了。
她其实也怕。
不是怕输，是怕失去。
怕失去陆曦，怕失去这个家，怕失去他们一手建立的一切。
可这些话，她不能对儿子说。
第二天，十一月十四。
三江城表面上一切如常。
商铺照常营业，工匠照常上工，农民照常下地。街头巷尾，人们议论着前线的战事，但语气里更多的是坚定，而不是恐慌。
这就是系统运行五年的成果——信任。
民众信任官府，信任军队，信任那个带领他们从绝境中走出来的陆公子。
而这份信任，此刻正面临最严峻的考验。
上午，小陆曦按照计划，去了钱百万的府上。
钱府位于城东富人区，宅院广阔，雕梁画栋，显示出主人雄厚的财力。门房通报后，小陆曦被引到花厅等候。
不多时，钱百万笑呵呵地走进来：“陆小公子大驾光临，有失远迎，有失远迎啊！”
“钱老板客气了。”小陆曦起身行礼，“晚辈冒昧来访，是有事相求。”
“请坐，请坐。”钱百万热情地招呼，“什么事，小公子尽管说。只要钱某办得到，一定尽力。”
两人落座，丫鬟奉上茶点。
小陆曦抿了口茶，开口道：“钱老板也知道，前线战事一触即发。将士们流血牺牲，最缺的就是外伤药。朝廷虽然储备了不少，但消耗巨大，恐怕支撑不了多久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
“所以家父让我来找钱老板，看能不能帮忙采购一批。”小陆曦从怀中取出一份清单，“这是急需的药材清单，数量不小。钱老板生意做得大，门路广，或许有办法。”
钱百万接过清单，仔细看着。
清单上列了三十多种药材，从常见的金疮药、止血散，到比较稀缺的龙骨、麝香，应有尽有。其中几种，比如曼陀罗花、天仙子，被巧妙地混在中间，看起来只是普通的外伤药配料。
“这个……”钱百万面露难色，“小公子，不是钱某推脱。这些药材里，有好几种是朝廷严格管控的。特别是曼陀罗花、天仙子这些，民间禁止买卖。钱某就算有门路，也不敢碰啊。”
小陆曦心里一沉。
钱百万的反应太正常了，正常得可疑。
一个胆敢勾结西秦、参与阴谋的商人，会这么守规矩？
“钱老板说得对。”小陆曦不动声色，“是我考虑不周。那这样，管控的药材就算了，其他的，钱老板能帮忙吗？”
“这个好说！”钱百万立刻拍胸脯，“金疮药、止血散这些，钱某的仓库里就有现成的。小公子要多少？钱某按成本价供应，分文不赚！”
“那怎么行……”
“就这么定了！”钱百万大手一挥，“国家有难，匹夫有责。钱某虽然是个商人，但也知道大义。这样，第一批，我先捐五千份金疮药、三千份止血散。后续需要，随时开口！”
小陆曦连忙起身行礼：“钱老板高义，晚辈代前线将士谢过了。”
“应该的，应该的。”
又客套了几句，小陆曦告辞离开。
走出钱府，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。
钱百万的反应，太完美了。
完美得不真实。
一个商人，面对这么大一笔生意，居然主动提出按成本价供应，还先捐一大批？就算爱国，也不至于这么慷慨。
除非……他另有所图。
小陆曦回头看了一眼钱府高大的门楼，眼中闪过冷意。
回到工部衙门，他把情况向陆曦汇报。
“他拒绝了曼陀罗花？”陆曦听完，若有所思。
“是。”小陆曦说，“拒绝得很干脆，说不敢碰管控药材。但其他药材，他答应得很爽快，还主动要捐。”
陆曦在书房里踱步。
钱百万的反应，有两种可能。
第一，他真的清白，只是个大义凛然的爱国商人。
第二，他看穿了这是个试探，所以故意表现得无懈可击。
如果是后者，那这个钱百万，就太可怕了。
“爹，我们现在怎么办？”小陆曦问。
“等。”陆曦说，“等柳尚书那边的调查结果，等陈平那边的监视报告。如果钱百万真的有问题，迟早会露出马脚。”
他顿了顿：“不过，我们不能干等。曦儿，你下午去一趟悦来客栈。”
“去客栈？”
“对。”陆曦眼中闪过一丝狡黠，“以‘慰问西秦使者’的名义去。带上些江南特产，就说战争归战争，外交礼节还是要讲的。”
小陆曦明白了：“您是让我去探探虚实？”
“顺便看看，那个‘胡三’和‘账房先生’，到底有什么特别。”陆曦说，“记住，不要待太久，不要吃任何东西，不要碰任何物品。去打个照面，寒暄几句就走。”
“明白。”
下午，小陆曦带着两车礼物——上好的茶叶、丝绸、还有江南特产的蜜饯果脯，来到了悦来客栈。
客栈已经被内卫司的人暗中包围，但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异常。
掌柜的见是小陆曦，连忙迎出来：“陆小公子，您怎么来了？”
“奉家父之命，来慰问西秦使者。”小陆曦说，“他们在吗？”
“在，在。”掌柜的赔着笑，“小人这就去通报。”
不多时，一个中年文士模样的人走了出来，正是西秦使者团的领队，自称“秦先生”。
“陆小公子光临，有失远迎。”秦先生拱手行礼，笑容可掬。
“秦先生客气了。”小陆曦还礼，“家父说，两军交战，不斩来使。诸位远道而来，是客。江南虽然备战，但待客之道不能废。这些薄礼，不成敬意。”
“陆公子太客气了。”秦先生看着那两车礼物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，但很快恢复平静，“请里面坐。”
小陆曦跟着他走进客栈。
客栈大堂里，几个西秦使者正在喝茶聊天，见小陆曦进来，纷纷起身行礼。小陆曦一一回礼，暗中观察。
这些人，有老有少，有文有武。但仔细看，会发现他们的手都很稳，眼神很锐利，坐姿看似随意，实则随时可以暴起。
尤其是角落里的一个矮胖厨子——应该就是“胡三”，和一个戴着眼镜的瘦高账房先生。
小陆曦多看了他们两眼。
胡三正在削水果，手法娴熟，但小陆曦注意到，他握刀的方式很特别，不是厨子常用的握法，更像是……刺客的握法。
账房先生则在打算盘，噼里啪啦，速度极快。但他打算盘时，左手始终按在桌面上，食指有规律地敲击着。
那是某种密码吗？
“陆小公子，请用茶。”秦先生亲自奉上一杯茶。
小陆曦接过，但没有喝，而是放在桌上：“多谢秦先生。不过晚辈还有公务在身，不能久留。这就告辞了。”
“这么急？”秦先生有些意外。
“战时嘛，诸事繁忙。”小陆曦笑笑，“等战事结束，再请诸位好好游览江南。”
“那秦某就不留小公子了。”秦先生起身相送。
走到门口时，小陆曦忽然回头：“对了秦先生，家父让我问一句：诸位在江南，住得可还习惯？有没有什么需要？”
秦先生眼中闪过一丝警惕，但笑容不变：“一切都好，多谢陆公子关心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小陆曦点头，转身离开。
走出客栈，他松了口气。
虽然只是短暂接触，但他能感觉到，那个客栈里弥漫着一种危险的气息。
那些西秦使者，绝不是普通的使节。
回到工部衙门，他把所见所闻详细汇报。
陆曦听完，若有所思。
“胡三的握刀方式，账房先生的敲击密码……”他喃喃自语，“看来那份名单，八成是真的。”
“爹，那我们什么时候动手？”小陆曦问。
“不着急。”陆曦说，“等他们先动。我们以静制动，以逸待劳。”
他看向窗外，天色渐暗。
“今晚，他们可能会有动作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今天去了客栈。”陆曦说，“你的突然造访，会让他们紧张。紧张就会犯错，犯错就会行动。”
他顿了顿：“告诉陈平，今晚加强戒备。特别是粮仓和军械库，多派一倍的人手。但不要显眼，要外松内紧。”
“是！”
夜幕降临，三江城再次被黑暗笼罩。
但这一次，黑暗中多了无数双警惕的眼睛。
陆曦站在工部衙门的了望台上，俯瞰着整座城市。
灯火点点，安静祥和。
但他知道，这安静之下，暗流汹涌。
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，已经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