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生猎户爹和他的八个宝贝女儿 第483章 山中葬
热门推荐：
洪荒：苟道立族，碾压三清！
偏宠小青梅，学霸他蓄谋已久
直播：山仙水灵，网友却报妖妖灵
让你相亲，没让你把相亲对象拷了
孽缘欲海
牢饭太香，犯人都不想出狱了
净身出户，只能靠双修无敌
剑道圣体的我只想躺平
诗仙，神医，商圣，镇国公！
一、下山叫人
王三强在青石崖守了一夜，天刚蒙蒙亮的时候，他把白老头的老鹰从崖壁上叫下来，托在手臂上，对白老头的徒弟说：“你在这儿守着，俺下山叫人。今儿就把事儿办了。”
徒弟蹲在石穴门口点了点头，眼睛还肿着，可精神比昨天稳了一些。他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松枝，把铁皮壶重新架上去烧水。王三强把老鹰放进背篓里，用旧布松松地盖着，留出通气的缝隙，然后背着背篓下了山。
下山的路比上山时走得快，他心里有事，脚下不自觉地加了劲。走到北坡那道山梁的时候他停了一下，蹲在路边喘了口气，从兜里摸出干粮咬了两口。天阴着，灰蒙蒙的，看不见太阳在哪儿，只有山脊线在天幕上划出一道模糊的轮廓。他把干粮咽下去，灌了两口水，站起来继续走。
到屯子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。他先去了合作社，栓子正在院子里补一副旧马鞍。王三强蹲在他旁边，把背篓卸下来，老鹰在背篓里动了一下，爪子刮在柳条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“白老头走了。”王三强说。
栓子手里的锥子停了。他把锥子搁在膝盖上，抬起头看着王三强，过了几秒钟才说话：“啥时候走的？”
“前天夜里。俺和晓敏在青石崖守了一夜。他徒弟还在那儿守着。”
栓子把马鞍从膝盖上拿下来搁在地上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了的腿：“要办？”
“办。按老猎人的规矩。今儿就办。”
“俺去喊人。”栓子把锥子插回工具袋里，拍了拍手上的皮屑，“解放和大勇在仓库那边，俺去叫他们。你回去歇口气，吃点东西。”
“不歇了。你把解放和大勇叫上，再把赵福成和方树根叫来。白老头是这片山最老的猎人，得有人送。”
栓子应了一声转身走了。王三强蹲在院子里没有马上回家，他从背篓里把老鹰取出来放在鹰架上。老鹰在架子上蹲着，琥珀色的眼睛扫了一圈院子里的东西——老榆树、柴火垛、墙根底下的雪堆——然后偏过头看了看王三强，像是在用这个动作确认这个新地方是否与它记忆中的某处对应。
二、在仓库里
王三强在仓库里找到了几块松木板。他蹲在仓库门口，把木板上的铁钉和旧铁丝用钳子一根一根地起出来，起完了用袖子擦掉木板上沾的锈屑和灰土。他挑了两块最厚的，一块三尺长，一块两尺多，边缘有些毛糙，可板面是平整的。他把两块板子并排放着，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。
“三强，”栓子从仓库外面走进来，“人叫齐了。解放和大勇在合作社门口等着，赵福成和方树根一会儿就到。”
王三强站起来，把那两块松木板夹在胳膊底下，又弯腰捡了几根粗麻绳和一把锤子。“走。”
走到合作社门口的时候，刘解放和孙大勇已经蹲在老榆树底下等着了，两个人各自背着背篓，背篓里装着干粮和工具。赵福成蹲在刘解放旁边，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棉袄，脸上的皱纹在阴天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。方树根蹲在墙根底下，手里攥着一根没点的烟，看见王三强走过来就站起来了。
“三强，”赵福成站起来走到他面前，“白老头的事儿，俺听栓子说了。得去？”
“得去。他一个人在山上走了几十年，最后一程得有人送。”
赵福成点了点头，没有再问。他爹老赵头走的时候，也是王三强守的最后一夜。他蹲回去把背篓的带子紧了紧，等王三强发话。
王三强蹲在台阶上，把要办的事说了一遍——没有棺材，白老头生前交代过“不用那些，挖个坑，把俺放进去，盖土就行”。他打算用那两块松木板拼一个底，把白老头放在上面抬过去，埋进土里的时候连木板一起下葬，算是给土和肉身之间隔一层。墓穴挖在石穴旁边的石壁底下，面朝东方的海。下葬之前要烧三炷香，按老猎人的规矩，烧完香才能动土。
“赵福成，”王三强看着赵福成，“你爹当年走的时候，俺烧了三把猎枪。白老头没有猎枪了，他的枪留给他徒弟了。俺想给他烧一副鹰脚绊和一根鹿骨钎子。”
赵福成蹲下来：“俺爹那会儿烧了猎枪。白老头是猎人，得烧猎人的东西。俺家还有一把旧猎叉头，俺爹留下的，放着也没用，烧给白老头吧。”
方树根也蹲过来说：“俺叔当年跟白老头一起赶过山。俺家有一副旧皮手套，是俺叔留下的，也能烧。”
王三强点了点头。他站起来，背上背篓，把松木板夹好：“走。天黑之前得赶到青石崖。”
三、上山
五个人出了屯子，沿着北坡的山路往上走。王三强走在最前面，扛着那两块松木板，步子不快不慢，每一步都踩实了。栓子跟在他后面，背着那个装工具的背篓。刘解放和孙大勇走在中间，赵福成和方树根走在最后面。
走到北坡山梁的时候，天开始飘雪了。雪不大，细密的，斜斜地落下来，落在人的肩上和背篓上。王三强停了一下，蹲在路边歇脚，等后面的人跟上来。栓子蹲在他旁边，从兜里摸出烟点上，抽了一口，烟雾在雪幕里散得很快。
“三强，”栓子把烟从嘴里拿下来，“白老头在山上住了几十年，屯子里有人问为啥不把他葬在屯子边上的坟地。”
王三强蹲着没有马上接话。他把松木板靠在路边的石头上，伸手接了把雪搓了搓手上的木屑。“他属于山上。他在这片山里活了七十四年，打猎、采药、养鹰、巡山，他认得这片山上每一棵树、每一条沟。把他埋在屯子边上，他找不到回家的路。”
栓子抽了两口烟，没有再问。
走到青石崖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。白老头的徒弟蹲在石穴门口，看见他们来了站起来，嘴张了张，没说出话。王三强在他肩膀上拍了拍，走进石穴里蹲在白老头旁边。白老头还躺在狍子皮上，身上盖着那床旧棉被，安安静静的，像是睡着了。
王三强在石穴旁边的石壁底下选了一块地方。那块地方在白老头刻的那些横线旁边，面朝东方的海——从那个角度望出去，能看见崖壁下面的山谷，山谷尽头是远处的丘陵和天际线，天气好的时候能辨认出最远处那道浅色的海线。他用脚在雪地上画了一个长方形的轮廓，长六尺宽三尺，然后拿起铁锹开始挖。
四、挖墓穴
冻土很硬。铁锹铲下去只能铲起薄薄一层土皮，底下是冻得像石头一样的硬土层。王三强挖了几锹，手臂震得发麻，进度却很慢。栓子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，站起来从背篓里拿出两根粗木棍和一把锤子，把木棍斜着打进土里，用锤子敲，敲进去一截就撬一下，把冻土撬松了再挖。刘解放和孙大勇轮流上手，一个人挖累了换另一个。赵福成和方树根在旁边用背篓把挖出来的土运到石穴另一侧堆好。
挖了将近一个时辰，墓穴才挖到两尺多深。天已经暗下来了，雪还在下，落在挖出来的土堆上，把土堆的表面盖了一层白。王三强蹲在墓穴边上看了看深度，用手量了量：“行了。够了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石穴里，蹲在白老头旁边。白老头的徒弟已经把白老头身上的旧棉被重新整理了一遍，把被角掖好了。王三强把手伸到白老头身下，轻轻把他托起来。白老头瘦得只剩一把骨头，托在手里轻飘飘的，像托着一捆干柴。他把白老头抱到石穴外面，放在那块松木板上。赵福成把另一块松木板盖上来，扣在白老头身上，用麻绳横竖各捆了两道，在底下打了死结。
五、下葬
他们把捆好的松木板抬到墓穴边上。王三强蹲在墓穴前头，从兜里摸出三炷香点上，插在墓穴前面的土里。香头的红点在暮色中亮着，烟从香头上直直地升起来，在无风的空气里升到一人多高才被风吹散了。
“白老头，”王三强蹲在墓穴前面，声音不高，但在安静的崖壁下面每个人都听得清楚，“你在这片山上走了七十四年，打过的猎物数不清了。你教俺熬鹰，教俺采参，教俺认兽道、找水源、看天气。俺以前不会这些，现在会了。你教的东西俺记住了，往后也不会忘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松木板前面，弯腰把抬杠穿过去。栓子走到另一头，刘解放和孙大勇一左一右扶着木板的两侧。四个人一起使力，把松木板抬起来，慢慢放进墓穴里。松木板落在墓穴底部的冻土上，发出一声沉闷的、被压实过的钝响。赵福成蹲在墓穴边上，把白老头生前用的那根鹿骨钎子递过来，王三强接过去，放在了松木板上。“白老头，钎子给你。到了那边接着采参。”方树根把那副旧皮手套递过来，王三强也放在松木板上。“手套给你。冬天手冷。”
然后他开始填土。第一捧土撒下去的时候，土粒打在松木板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他又撒了第二捧、第三捧，土粒落在木板上的声音渐渐被厚土层盖住了，变成了沉闷的扑扑声。栓子也蹲下来帮他填。两个人一捧一捧地把土填回墓穴里，填满了，用脚踩实了，又在上面堆了一个小小的土包。
六、刻字
填完土之后，王三强走到石穴里面，蹲在白老头刻的那些横线旁边。他从腰后抽出猎刀，选了一块平整的石壁面，开始刻字。他刻得很慢，每一刀都刻得很深——刀刃在石面上划过，石粉簌簌地落下来，在脚下的地面上积了一小撮。
他刻的是——“白公守山之处”。
五个字，他刻了将近半个时辰。每一道笔画都反复划了好几遍，刻到石面上能清楚地看出凹陷的深度和边缘的棱角。刻完之后他用袖子把石面上的石粉擦干净了，退后一步看了看——石壁上的字在白老头那些横线旁边并排着，横线的线条已经被时间磨得模糊了，可字的笔画还是清晰的、锋利的。
他把猎刀插回鞘里，站起来走到石穴外面。白老头的徒弟还蹲在墓穴旁边，看着那个新堆起来的土包。王三强走到他旁边蹲下来，伸手在土包上面拍了拍，把最后几捧散土拍实了。
“徒弟，”王三强蹲在土包旁边，“你往后打算咋弄？”
徒弟蹲着没有马上回答。他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，又擦了一下。“俺想在这儿再住几天。把窝棚里剩下的东西收拾收拾。俺师傅的东西……俺想带回去几样，剩下的搁在这儿。”
“行。你住到开春。开春之后下山来找俺。”
徒弟点了点头。王三强站起来，活动了一下蹲麻了的腿脚。天已经完全黑了，雪还在下，落在新堆起来的土包上，落在石穴门口的火堆余烬上，落在崖壁中段老鹰蹲着的那个巢边。老鹰从崖壁上飞下来，落在王三强伸出的手臂上。它的爪子扣着他的棉袄袖子，琥珀色的眼睛看了一眼石穴里面白老头刻的那些字，又转回来看了一眼那个新堆起来的土包，然后蹲在他手臂上不动了。
七、下山
王三强他们下山的时候，天已经彻底黑了。雪不大，可一直没停，细细密密地落着，把来时的脚印盖了一层。王三强走在最后面，手臂上托着老鹰。走到北坡那道山梁上的时候他停了一下，回头朝青石崖的方向看了一眼——崖壁在夜色中只能看出一个模糊的轮廓，石穴入口处还有一点火光，是白老头的徒弟在窝棚里生的火，火光在夜色里亮着，像是崖壁上睁开的一只小眼睛。
他看了一会儿，转回身继续走。老鹰在他手臂上收紧了一下爪子，把脑袋缩进翅膀里，不动了。
走到屯子口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。老榆树在月光底下立着，枝丫上挂着雪。王三强在树底下蹲了一会儿，把老鹰放回背篓里，用旧布盖好了。栓子他们也蹲下来歇脚。几个人蹲在老榆树底下，谁也没有说话。风从山坡上吹下来，把老榆树枝丫上的雪吹落了一些，簌簌地落在他们肩上。
“三强，”栓子先开口了，“白老头那根鹿骨钎子，你烧给他了。你自己那根呢？”
王三强从腰间的皮囊里把那根钎子抽出来，在月光底下看了看。钎子握在手里沉甸甸的，骨质表面被他的手掌磨得温润发亮。他看了一会儿，插回皮囊里。“留着。白老头那根是他自己的，这根是俺自己的。”
栓子没有再问。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雪：“回去吧。明儿还得去合作社把白老头的事儿记在册子上。”
王三强站起来，背上背篓，沿着屯子的土路走回家去。推开栅栏门的时候，屋里的灯还亮着，覃晓敏坐在灶台边等他，灶膛里的火压小了，可还燃着。她看见他回来，站起来把锅盖掀开，锅里的热水冒着白汽。
“办完了？”
“办完了。”
覃晓敏盛了一碗热水递给他。王三强接过去蹲在灶台边喝了两口，把碗放在膝盖上。念山从里屋跑出来，光着脚丫子踩在灶间的泥地上，跑到他跟前蹲下来：“爹，你回来了。”
“回来了。”
念山蹲在他旁边，伸手摸了摸他棉袄袖子上的冰碴子，又缩回去了。王三强喝完水，把碗放在灶台上，蹲下来把念山抱起来。念山的小手搂着他的脖子，把脸埋在他肩窝里。他抱着她站起来，走到里屋把她放回炕上，盖好了被子。念山翻了个身，把被角攥在手里，又睡着了。
他蹲在炕沿边看了一会儿，站起来走到外屋，把背篓里的老鹰取出来放在灶台边的架子上。老鹰在架子上蹲稳了，缩着脖子，闭上了眼。
王三强在青石崖守了一夜，天刚蒙蒙亮的时候，他把白老头的老鹰从崖壁上叫下来，托在手臂上，对白老头的徒弟说：“你在这儿守着，俺下山叫人。今儿就把事儿办了。”
徒弟蹲在石穴门口点了点头，眼睛还肿着，可精神比昨天稳了一些。他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松枝，把铁皮壶重新架上去烧水。王三强把老鹰放进背篓里，用旧布松松地盖着，留出通气的缝隙，然后背着背篓下了山。
下山的路比上山时走得快，他心里有事，脚下不自觉地加了劲。走到北坡那道山梁的时候他停了一下，蹲在路边喘了口气，从兜里摸出干粮咬了两口。天阴着，灰蒙蒙的，看不见太阳在哪儿，只有山脊线在天幕上划出一道模糊的轮廓。他把干粮咽下去，灌了两口水，站起来继续走。
到屯子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。他先去了合作社，栓子正在院子里补一副旧马鞍。王三强蹲在他旁边，把背篓卸下来，老鹰在背篓里动了一下，爪子刮在柳条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“白老头走了。”王三强说。
栓子手里的锥子停了。他把锥子搁在膝盖上，抬起头看着王三强，过了几秒钟才说话：“啥时候走的？”
“前天夜里。俺和晓敏在青石崖守了一夜。他徒弟还在那儿守着。”
栓子把马鞍从膝盖上拿下来搁在地上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了的腿：“要办？”
“办。按老猎人的规矩。今儿就办。”
“俺去喊人。”栓子把锥子插回工具袋里，拍了拍手上的皮屑，“解放和大勇在仓库那边，俺去叫他们。你回去歇口气，吃点东西。”
“不歇了。你把解放和大勇叫上，再把赵福成和方树根叫来。白老头是这片山最老的猎人，得有人送。”
栓子应了一声转身走了。王三强蹲在院子里没有马上回家，他从背篓里把老鹰取出来放在鹰架上。老鹰在架子上蹲着，琥珀色的眼睛扫了一圈院子里的东西——老榆树、柴火垛、墙根底下的雪堆——然后偏过头看了看王三强，像是在用这个动作确认这个新地方是否与它记忆中的某处对应。
二、在仓库里
王三强在仓库里找到了几块松木板。他蹲在仓库门口，把木板上的铁钉和旧铁丝用钳子一根一根地起出来，起完了用袖子擦掉木板上沾的锈屑和灰土。他挑了两块最厚的，一块三尺长，一块两尺多，边缘有些毛糙，可板面是平整的。他把两块板子并排放着，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。
“三强，”栓子从仓库外面走进来，“人叫齐了。解放和大勇在合作社门口等着，赵福成和方树根一会儿就到。”
王三强站起来，把那两块松木板夹在胳膊底下，又弯腰捡了几根粗麻绳和一把锤子。“走。”
走到合作社门口的时候，刘解放和孙大勇已经蹲在老榆树底下等着了，两个人各自背着背篓，背篓里装着干粮和工具。赵福成蹲在刘解放旁边，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棉袄，脸上的皱纹在阴天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。方树根蹲在墙根底下，手里攥着一根没点的烟，看见王三强走过来就站起来了。
“三强，”赵福成站起来走到他面前，“白老头的事儿，俺听栓子说了。得去？”
“得去。他一个人在山上走了几十年，最后一程得有人送。”
赵福成点了点头，没有再问。他爹老赵头走的时候，也是王三强守的最后一夜。他蹲回去把背篓的带子紧了紧，等王三强发话。
王三强蹲在台阶上，把要办的事说了一遍——没有棺材，白老头生前交代过“不用那些，挖个坑，把俺放进去，盖土就行”。他打算用那两块松木板拼一个底，把白老头放在上面抬过去，埋进土里的时候连木板一起下葬，算是给土和肉身之间隔一层。墓穴挖在石穴旁边的石壁底下，面朝东方的海。下葬之前要烧三炷香，按老猎人的规矩，烧完香才能动土。
“赵福成，”王三强看着赵福成，“你爹当年走的时候，俺烧了三把猎枪。白老头没有猎枪了，他的枪留给他徒弟了。俺想给他烧一副鹰脚绊和一根鹿骨钎子。”
赵福成蹲下来：“俺爹那会儿烧了猎枪。白老头是猎人，得烧猎人的东西。俺家还有一把旧猎叉头，俺爹留下的，放着也没用，烧给白老头吧。”
方树根也蹲过来说：“俺叔当年跟白老头一起赶过山。俺家有一副旧皮手套，是俺叔留下的，也能烧。”
王三强点了点头。他站起来，背上背篓，把松木板夹好：“走。天黑之前得赶到青石崖。”
三、上山
五个人出了屯子，沿着北坡的山路往上走。王三强走在最前面，扛着那两块松木板，步子不快不慢，每一步都踩实了。栓子跟在他后面，背着那个装工具的背篓。刘解放和孙大勇走在中间，赵福成和方树根走在最后面。
走到北坡山梁的时候，天开始飘雪了。雪不大，细密的，斜斜地落下来，落在人的肩上和背篓上。王三强停了一下，蹲在路边歇脚，等后面的人跟上来。栓子蹲在他旁边，从兜里摸出烟点上，抽了一口，烟雾在雪幕里散得很快。
“三强，”栓子把烟从嘴里拿下来，“白老头在山上住了几十年，屯子里有人问为啥不把他葬在屯子边上的坟地。”
王三强蹲着没有马上接话。他把松木板靠在路边的石头上，伸手接了把雪搓了搓手上的木屑。“他属于山上。他在这片山里活了七十四年，打猎、采药、养鹰、巡山，他认得这片山上每一棵树、每一条沟。把他埋在屯子边上，他找不到回家的路。”
栓子抽了两口烟，没有再问。
走到青石崖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。白老头的徒弟蹲在石穴门口，看见他们来了站起来，嘴张了张，没说出话。王三强在他肩膀上拍了拍，走进石穴里蹲在白老头旁边。白老头还躺在狍子皮上，身上盖着那床旧棉被，安安静静的，像是睡着了。
王三强在石穴旁边的石壁底下选了一块地方。那块地方在白老头刻的那些横线旁边，面朝东方的海——从那个角度望出去，能看见崖壁下面的山谷，山谷尽头是远处的丘陵和天际线，天气好的时候能辨认出最远处那道浅色的海线。他用脚在雪地上画了一个长方形的轮廓，长六尺宽三尺，然后拿起铁锹开始挖。
四、挖墓穴
冻土很硬。铁锹铲下去只能铲起薄薄一层土皮，底下是冻得像石头一样的硬土层。王三强挖了几锹，手臂震得发麻，进度却很慢。栓子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，站起来从背篓里拿出两根粗木棍和一把锤子，把木棍斜着打进土里，用锤子敲，敲进去一截就撬一下，把冻土撬松了再挖。刘解放和孙大勇轮流上手，一个人挖累了换另一个。赵福成和方树根在旁边用背篓把挖出来的土运到石穴另一侧堆好。
挖了将近一个时辰，墓穴才挖到两尺多深。天已经暗下来了，雪还在下，落在挖出来的土堆上，把土堆的表面盖了一层白。王三强蹲在墓穴边上看了看深度，用手量了量：“行了。够了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石穴里，蹲在白老头旁边。白老头的徒弟已经把白老头身上的旧棉被重新整理了一遍，把被角掖好了。王三强把手伸到白老头身下，轻轻把他托起来。白老头瘦得只剩一把骨头，托在手里轻飘飘的，像托着一捆干柴。他把白老头抱到石穴外面，放在那块松木板上。赵福成把另一块松木板盖上来，扣在白老头身上，用麻绳横竖各捆了两道，在底下打了死结。
五、下葬
他们把捆好的松木板抬到墓穴边上。王三强蹲在墓穴前头，从兜里摸出三炷香点上，插在墓穴前面的土里。香头的红点在暮色中亮着，烟从香头上直直地升起来，在无风的空气里升到一人多高才被风吹散了。
“白老头，”王三强蹲在墓穴前面，声音不高，但在安静的崖壁下面每个人都听得清楚，“你在这片山上走了七十四年，打过的猎物数不清了。你教俺熬鹰，教俺采参，教俺认兽道、找水源、看天气。俺以前不会这些，现在会了。你教的东西俺记住了，往后也不会忘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松木板前面，弯腰把抬杠穿过去。栓子走到另一头，刘解放和孙大勇一左一右扶着木板的两侧。四个人一起使力，把松木板抬起来，慢慢放进墓穴里。松木板落在墓穴底部的冻土上，发出一声沉闷的、被压实过的钝响。赵福成蹲在墓穴边上，把白老头生前用的那根鹿骨钎子递过来，王三强接过去，放在了松木板上。“白老头，钎子给你。到了那边接着采参。”方树根把那副旧皮手套递过来，王三强也放在松木板上。“手套给你。冬天手冷。”
然后他开始填土。第一捧土撒下去的时候，土粒打在松木板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他又撒了第二捧、第三捧，土粒落在木板上的声音渐渐被厚土层盖住了，变成了沉闷的扑扑声。栓子也蹲下来帮他填。两个人一捧一捧地把土填回墓穴里，填满了，用脚踩实了，又在上面堆了一个小小的土包。
六、刻字
填完土之后，王三强走到石穴里面，蹲在白老头刻的那些横线旁边。他从腰后抽出猎刀，选了一块平整的石壁面，开始刻字。他刻得很慢，每一刀都刻得很深——刀刃在石面上划过，石粉簌簌地落下来，在脚下的地面上积了一小撮。
他刻的是——“白公守山之处”。
五个字，他刻了将近半个时辰。每一道笔画都反复划了好几遍，刻到石面上能清楚地看出凹陷的深度和边缘的棱角。刻完之后他用袖子把石面上的石粉擦干净了，退后一步看了看——石壁上的字在白老头那些横线旁边并排着，横线的线条已经被时间磨得模糊了，可字的笔画还是清晰的、锋利的。
他把猎刀插回鞘里，站起来走到石穴外面。白老头的徒弟还蹲在墓穴旁边，看着那个新堆起来的土包。王三强走到他旁边蹲下来，伸手在土包上面拍了拍，把最后几捧散土拍实了。
“徒弟，”王三强蹲在土包旁边，“你往后打算咋弄？”
徒弟蹲着没有马上回答。他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，又擦了一下。“俺想在这儿再住几天。把窝棚里剩下的东西收拾收拾。俺师傅的东西……俺想带回去几样，剩下的搁在这儿。”
“行。你住到开春。开春之后下山来找俺。”
徒弟点了点头。王三强站起来，活动了一下蹲麻了的腿脚。天已经完全黑了，雪还在下，落在新堆起来的土包上，落在石穴门口的火堆余烬上，落在崖壁中段老鹰蹲着的那个巢边。老鹰从崖壁上飞下来，落在王三强伸出的手臂上。它的爪子扣着他的棉袄袖子，琥珀色的眼睛看了一眼石穴里面白老头刻的那些字，又转回来看了一眼那个新堆起来的土包，然后蹲在他手臂上不动了。
七、下山
王三强他们下山的时候，天已经彻底黑了。雪不大，可一直没停，细细密密地落着，把来时的脚印盖了一层。王三强走在最后面，手臂上托着老鹰。走到北坡那道山梁上的时候他停了一下，回头朝青石崖的方向看了一眼——崖壁在夜色中只能看出一个模糊的轮廓，石穴入口处还有一点火光，是白老头的徒弟在窝棚里生的火，火光在夜色里亮着，像是崖壁上睁开的一只小眼睛。
他看了一会儿，转回身继续走。老鹰在他手臂上收紧了一下爪子，把脑袋缩进翅膀里，不动了。
走到屯子口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。老榆树在月光底下立着，枝丫上挂着雪。王三强在树底下蹲了一会儿，把老鹰放回背篓里，用旧布盖好了。栓子他们也蹲下来歇脚。几个人蹲在老榆树底下，谁也没有说话。风从山坡上吹下来，把老榆树枝丫上的雪吹落了一些，簌簌地落在他们肩上。
“三强，”栓子先开口了，“白老头那根鹿骨钎子，你烧给他了。你自己那根呢？”
王三强从腰间的皮囊里把那根钎子抽出来，在月光底下看了看。钎子握在手里沉甸甸的，骨质表面被他的手掌磨得温润发亮。他看了一会儿，插回皮囊里。“留着。白老头那根是他自己的，这根是俺自己的。”
栓子没有再问。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雪：“回去吧。明儿还得去合作社把白老头的事儿记在册子上。”
王三强站起来，背上背篓，沿着屯子的土路走回家去。推开栅栏门的时候，屋里的灯还亮着，覃晓敏坐在灶台边等他，灶膛里的火压小了，可还燃着。她看见他回来，站起来把锅盖掀开，锅里的热水冒着白汽。
“办完了？”
“办完了。”
覃晓敏盛了一碗热水递给他。王三强接过去蹲在灶台边喝了两口，把碗放在膝盖上。念山从里屋跑出来，光着脚丫子踩在灶间的泥地上，跑到他跟前蹲下来：“爹，你回来了。”
“回来了。”
念山蹲在他旁边，伸手摸了摸他棉袄袖子上的冰碴子，又缩回去了。王三强喝完水，把碗放在灶台上，蹲下来把念山抱起来。念山的小手搂着他的脖子，把脸埋在他肩窝里。他抱着她站起来，走到里屋把她放回炕上，盖好了被子。念山翻了个身，把被角攥在手里，又睡着了。
他蹲在炕沿边看了一会儿，站起来走到外屋，把背篓里的老鹰取出来放在灶台边的架子上。老鹰在架子上蹲稳了，缩着脖子，闭上了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