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生猎户爹和他的八个宝贝女儿 第490章 虎的领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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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北坡的脚印
腊月十一，三九第五天，王三强带着刘解放和追云上了北坡。
天比前几天暖和了一点，风从北转成了西风，软了一些，吹在脸上不那么割得慌了。雪面被风吹出一层薄薄的浮雪，踩上去比冻硬的旧雪松软，脚窝印得清楚。他们从屯子后头上了山，沿着北坡那道山梁往北走，走到中段那片樟子松林子的时候，追云忽然停住了。
它蹲在一棵老樟子松后面，耳朵朝前竖着，尾巴放平，鼻子朝着前方的雪面快速抽动着。王三强蹲下来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——雪面上有一串新鲜的脚印，梅花形的，比狗的大出一圈，脚垫的印子圆而深，爪尖的痕迹深深扎进雪里，步幅均匀，间距宽阔，从东边过来，往北偏西方向去了。
“虎。”王三强蹲在脚印旁边，用手掌量了量尺寸。脚印的宽度跟他手掌摊开差不多，深度说明这头虎的体重不小，落脚稳当，没有犹豫和折返的痕迹。“小虎的。从脚印的新鲜程度看，是昨天夜里踩的。”
刘解放蹲在旁边，从兜里掏出卷尺量了量脚印的长度和宽度，又量了步幅间距，在本子上记了下来。他量完之后蹲着看了看脚印的走向：“三强叔，这脚印往北去了——比上回跟狼脚印那会儿更往北了。上回小虎在西梁跟狼群碰上的时候脚印还是往东去的，这回往北了。”
王三强蹲着朝北边看了一段。北坡中段往北是一片更密的樟子松林和杂木混交林，再往北就是老黑山主峰的北麓，那一带林子更老更密，平时巡山都不常去。他蹲着看了一会儿，站起来：“跟着走一段。看看它往北走了多远。”
二、往北
他们沿着虎脚印往北跟了一段。追云走在前面，鼻子贴着雪面，走几步停一下确认方向。脚印从樟子松林穿出去之后拐向了西北，沿着山坡的等高线斜着往上走，穿过一片白桦林，又穿过一片柞树林，在一处山泉旁边停了一下。泉眼冻了，冰面上有被舔过的痕迹，冰层表面被舌头舔出了一道浅浅的凹槽，边缘光滑，是虎的舌头反复舔舐之后融化了冰面又冻回去留下的印子。
“它在这儿喝水。”王三强蹲在泉眼旁边看了看那道凹槽的宽度和深度，“渴了，舔冰。”
从泉眼往北，脚印继续延伸，穿过一片密密的榛子棵和灌木丛。王三强蹲在灌木丛边缘往北看了看——再往北就是老黑山主峰北麓那片老林子了，平时连猎人都很少去。他蹲着想了想，站起来：“接着走。看看它到底往北走了多远。”
又跟出去大约二里地，脚印在一处被积雪覆盖的缓坡上停住了。缓坡上有一片被压实的雪面，周围的雪被踩乱了，中间有一个圆形的凹陷，边缘被体温融化后又冻回去，形成了一个光滑的冰圈——是虎趴过的卧迹。卧迹旁边的雪面上还有几根虎毛，长的短的都有，针毛粗硬，底绒柔软，颜色灰褐带暗纹。
刘解放蹲在卧迹旁边用手量了量凹陷的尺寸，又捡起一根虎毛在指间捻了捻：“这卧迹比上回在西梁看见的那个大了一圈。它在这儿趴了不短的时间，雪被体温化了一层又冻上了。”
王三强蹲在卧迹旁边朝四周看了看。这片缓坡朝南，背风，阳光能照到，是个暖和的地方。他在卧迹附近的雪面上又找到了几串脚印——有小虎自己的，还有一串更小的，从卧迹旁边往东去了。“还有一只。”他蹲在那串小脚印旁边看了看尺寸，“比小虎的小一圈，是母虎的。”
三、东沟的发现
连续几天，王三强把北坡、东沟和西梁三个方向都走了一遍。每走一处就把虎脚印的位置、走向、尺寸记在本子上。走了五天，他把记录翻出来比对了一遍，发现小虎的领地比去年扩大了一倍还多——北边推到了老黑山主峰北麓那片老林子，南边到了南坡中段，东边延伸到东沟源头，西边到了西梁西侧的那道沟。去年秋天他记的小虎活动范围大概是从青石崖到南坡中段这一片，今年冬天再看，北边推出去了一大截，东边也扩了不少。
最让他意外的是在东沟的发现。那天他带着追云从东沟往上走，走到东沟源头附近那片密林里的时候，在雪地上发现了一组小虎脚印——比母虎的还小一圈，爪印边缘圆钝，步幅短而急促，像是一只年纪不大的虎崽在雪地里跑动时留下的。他蹲在那组脚印旁边看了很久，用手量了量尺寸，又顺着脚印的方向往林子里跟了一段，在雪地上又找到了第二组更小的脚印，从一片灌木丛后面绕出来，跟第一组脚印汇到了一起。
“两只小的。”王三强蹲在脚印交汇的地方，在本子上记了下来——“东沟源头，小虎脚印两组，尺寸小于母虎，应为亚成年虎，两只，方向东偏北。”
四、给关教授的信
回屯之后，王三强蹲在灶台边把这几天的记录重新整理了一遍，画了一张简图——把北坡、东沟、西梁三个方向的虎脚印位置都标在了图上，用虚线连接起来，大致画出了小虎家族的活动范围。他画完之后看了半天，把图折好了揣进兜里，走到合作社给关教授写了一封信。
信写得简单——“关教授，北坡、东沟、西梁三个方向都发现了虎脚印。小虎的领地比去年扩大了一倍多。东沟源头发现两组亚成年虎脚印，应该是小虎的崽子。你要是方便，来一趟。王三强。”
他把信封好了，让刘解放去镇上寄了。
五、关教授来了
关教授是腊月二十到的。他背着那个灰色大登山包，包侧挂着三脚架和长焦镜头，脖子上挂着相机，比上回来的时候瘦了一些，可精神头还是足的。他在屯子口下了车，看见王三强就笑了：“三强，你这信写得跟电报似的，一个字都不多。可我看完了就坐不住了。”
王三强接过他的背包，两个人往屯子里走。关教授边走边问：“你信上说的东沟源头那两组脚印，量了没有？”
“量了。比母虎的小一圈，步幅短，像是半大的虎崽。”
“两只？”
“两只。脚印有交汇的地方，应该是同一群。”
关教授的脚步加快了半拍：“明天上山。你带我去看看。”
六、三天追踪
第二天一早，王三强带着关教授上了北坡。他们先从北坡山梁开始，沿着前几天记的虎脚印走了一遍。关教授蹲在脚印旁边，把卷尺拉出来重新量了尺寸，又掏出一个小本子画了脚印的简图，标注了尺寸和步幅。他画完了站起来：“这脚印比去年秋天我在北坡拍的那组大了不止一圈。小虎还在长。”
他们从北坡往北，一直走到老黑山主峰北麓那片老林子边缘。关教授蹲在一片被压实的雪面前，用手扫开表层的浮雪，露出底下虎卧过的痕迹和几根虎毛。他把虎毛捡起来装进一个小纸袋里，在袋子上写了日期和位置。“拿回去做dNA分析，能跟去年那组样本比对一下。”
第二天他们去了东沟。走到东沟源头那片密林里的时候，关教授蹲在那两组小虎脚印旁边，量了尺寸，画了图，又顺着脚印的方向往林子里跟了一段。他跟了大约半里地，在一片灌木丛后面停下来，蹲着看了很久。王三强走过去蹲在他旁边，顺着他看的方向看过去——雪地上有一串更小的脚印，比刚才那两组还要小一圈，爪印圆钝，步幅短得像是刚学会走路不久的小崽子留下的。
“还有更小的。”关教授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，“这是今年春天生的。不到一岁。”
王三强蹲在旁边看着那串小脚印，没有动。他在脑子里算了算——去年秋天他看见的那三只亚成年虎，是前年春天生的。今年春天又生了一窝。小虎家族的虎口在增加。
第三天他们上了西梁。西梁那片杂木林里，上回小虎赶走狼群的地方，雪地上又有了新的虎脚印——比上回更大的步幅，更深的落脚，从西梁往南坡方向去了。关教授蹲在脚印旁边量了尺寸，在本子上记了一笔：“还是小虎。往南坡去了。南坡那边狍子多，它去那边找食。”
三天的追踪下来，关教授的本子上记了满满几页。他把数据整理了一遍——北坡、东沟、西梁三个方向一共记录了虎脚印二十多组，其中成年虎脚印八组、亚成年虎脚印七组、幼虎脚印五组。卧迹两处，水源地两处，捕食现场一处。根据脚印的尺寸和分布，他判断小虎家族至少有两只成年虎——小虎和它的伴侣母虎——和三到五只亚成年及幼虎。
七、争执
第三天晚上，关教授蹲在合作社院子里，把三天的记录摊在桌上，跟王三强说了他的想法：“三强，这个发现得公开。一个虎家族稳定占据一片领地，还有幼虎存活，说明这片山林的生态系统已经恢复了顶级捕食者的承载能力。这是东北虎保护的重要案例。我想写一篇论文，把这三天的记录整理进去。”
王三强蹲在桌子另一边，把一根烟点上抽了一口。他没有马上接话，抽了两口才把烟从嘴里拿下来：“论文里写地点不？”
关教授愣了一下：“写地点是学术规范——”
“不能写。”
关教授蹲着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，又戴回去：“三强，我理解你的顾虑。可论文不写具体地点，同行没法复核，发表的价值就打折扣了。”
王三强蹲着把烟抽完了，摁灭了揣进兜里：“关教授，去年冬天黑龙江那边来的偷猎的，专门打虎和熊。今年关老头从北边过来，说那伙人又下来了。你这论文要是写了地点，同行看了知道，偷猎的也看得到。到时候他们按图索骥找过来，小虎这一家子就完了。”
关教授蹲在桌子旁边，把眼镜摘下来又擦了一遍。他擦得很慢，擦完了慢慢戴回去，蹲着想了想：“那用‘小兴安岭某地’代替。不写具体坐标，不写屯子名字。同行要复核可以跟我联系，我私下提供数据。”
王三强蹲着看了他一会儿，站起来：“行。写‘小兴安岭某地’。”
八、临走之前
关教授在屯子里又住了一天，把三天的记录整理成了一份初步报告。他把报告给王三强看了一遍，王三强蹲在灶台边从头到尾看完了，在“地点”那一栏停了一下——“小兴安岭某地，具体坐标保密，可联系作者获取。”他看完了把报告还给关教授：“行。”
关教授把报告收进包里，背起那个灰色大登山包，站在院门口跟王三强道别。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，回过头来看着王三强：“三强，你这片山林，可能比你知道的还要重要。”
王三强蹲在院门口，看着他背着包沿着屯子的土路走远了。关教授走了几步回头朝他摆了摆手，他也摆了摆手，站起来进了院子。
九、夜里的图
那天晚上王三强蹲在灶台边，把这几天的记录重新誊到白老头山林账的续册上。他翻到“1993年冬·狼群过境记”后面新起了一页，在顶头写了“1993年冬·虎群记”。底下画了三个圈代表北坡、东沟、西梁，用虚线连起来，在圈旁边标注了脚印的数量和尺寸。他画完之后在底下写了一行小字——“小虎家族：成年虎两只，亚成年三只，幼虎至少两只。东沟源头发现新生幼虎脚印，应为今年春天所生。”
写完之后他把册子合上锁回柜子里，站起来走到门口蹲在门槛上抽了一根烟。北坡在夜色中黑沉沉的，看不见虎也看不见狼，只有风吹过老榆树枝丫的声响。他抽完烟把烟头摁灭了，站起来进了屋。覃晓敏在灶台边缝东西，念山在炕上已经睡着了。他蹲在灶台边把灶膛里的火压小了，站起来走到炕边躺下，闭上了眼。
腊月十一，三九第五天，王三强带着刘解放和追云上了北坡。
天比前几天暖和了一点，风从北转成了西风，软了一些，吹在脸上不那么割得慌了。雪面被风吹出一层薄薄的浮雪，踩上去比冻硬的旧雪松软，脚窝印得清楚。他们从屯子后头上了山，沿着北坡那道山梁往北走，走到中段那片樟子松林子的时候，追云忽然停住了。
它蹲在一棵老樟子松后面，耳朵朝前竖着，尾巴放平，鼻子朝着前方的雪面快速抽动着。王三强蹲下来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——雪面上有一串新鲜的脚印，梅花形的，比狗的大出一圈，脚垫的印子圆而深，爪尖的痕迹深深扎进雪里，步幅均匀，间距宽阔，从东边过来，往北偏西方向去了。
“虎。”王三强蹲在脚印旁边，用手掌量了量尺寸。脚印的宽度跟他手掌摊开差不多，深度说明这头虎的体重不小，落脚稳当，没有犹豫和折返的痕迹。“小虎的。从脚印的新鲜程度看，是昨天夜里踩的。”
刘解放蹲在旁边，从兜里掏出卷尺量了量脚印的长度和宽度，又量了步幅间距，在本子上记了下来。他量完之后蹲着看了看脚印的走向：“三强叔，这脚印往北去了——比上回跟狼脚印那会儿更往北了。上回小虎在西梁跟狼群碰上的时候脚印还是往东去的，这回往北了。”
王三强蹲着朝北边看了一段。北坡中段往北是一片更密的樟子松林和杂木混交林，再往北就是老黑山主峰的北麓，那一带林子更老更密，平时巡山都不常去。他蹲着看了一会儿，站起来：“跟着走一段。看看它往北走了多远。”
二、往北
他们沿着虎脚印往北跟了一段。追云走在前面，鼻子贴着雪面，走几步停一下确认方向。脚印从樟子松林穿出去之后拐向了西北，沿着山坡的等高线斜着往上走，穿过一片白桦林，又穿过一片柞树林，在一处山泉旁边停了一下。泉眼冻了，冰面上有被舔过的痕迹，冰层表面被舌头舔出了一道浅浅的凹槽，边缘光滑，是虎的舌头反复舔舐之后融化了冰面又冻回去留下的印子。
“它在这儿喝水。”王三强蹲在泉眼旁边看了看那道凹槽的宽度和深度，“渴了，舔冰。”
从泉眼往北，脚印继续延伸，穿过一片密密的榛子棵和灌木丛。王三强蹲在灌木丛边缘往北看了看——再往北就是老黑山主峰北麓那片老林子了，平时连猎人都很少去。他蹲着想了想，站起来：“接着走。看看它到底往北走了多远。”
又跟出去大约二里地，脚印在一处被积雪覆盖的缓坡上停住了。缓坡上有一片被压实的雪面，周围的雪被踩乱了，中间有一个圆形的凹陷，边缘被体温融化后又冻回去，形成了一个光滑的冰圈——是虎趴过的卧迹。卧迹旁边的雪面上还有几根虎毛，长的短的都有，针毛粗硬，底绒柔软，颜色灰褐带暗纹。
刘解放蹲在卧迹旁边用手量了量凹陷的尺寸，又捡起一根虎毛在指间捻了捻：“这卧迹比上回在西梁看见的那个大了一圈。它在这儿趴了不短的时间，雪被体温化了一层又冻上了。”
王三强蹲在卧迹旁边朝四周看了看。这片缓坡朝南，背风，阳光能照到，是个暖和的地方。他在卧迹附近的雪面上又找到了几串脚印——有小虎自己的，还有一串更小的，从卧迹旁边往东去了。“还有一只。”他蹲在那串小脚印旁边看了看尺寸，“比小虎的小一圈，是母虎的。”
三、东沟的发现
连续几天，王三强把北坡、东沟和西梁三个方向都走了一遍。每走一处就把虎脚印的位置、走向、尺寸记在本子上。走了五天，他把记录翻出来比对了一遍，发现小虎的领地比去年扩大了一倍还多——北边推到了老黑山主峰北麓那片老林子，南边到了南坡中段，东边延伸到东沟源头，西边到了西梁西侧的那道沟。去年秋天他记的小虎活动范围大概是从青石崖到南坡中段这一片，今年冬天再看，北边推出去了一大截，东边也扩了不少。
最让他意外的是在东沟的发现。那天他带着追云从东沟往上走，走到东沟源头附近那片密林里的时候，在雪地上发现了一组小虎脚印——比母虎的还小一圈，爪印边缘圆钝，步幅短而急促，像是一只年纪不大的虎崽在雪地里跑动时留下的。他蹲在那组脚印旁边看了很久，用手量了量尺寸，又顺着脚印的方向往林子里跟了一段，在雪地上又找到了第二组更小的脚印，从一片灌木丛后面绕出来，跟第一组脚印汇到了一起。
“两只小的。”王三强蹲在脚印交汇的地方，在本子上记了下来——“东沟源头，小虎脚印两组，尺寸小于母虎，应为亚成年虎，两只，方向东偏北。”
四、给关教授的信
回屯之后，王三强蹲在灶台边把这几天的记录重新整理了一遍，画了一张简图——把北坡、东沟、西梁三个方向的虎脚印位置都标在了图上，用虚线连接起来，大致画出了小虎家族的活动范围。他画完之后看了半天，把图折好了揣进兜里，走到合作社给关教授写了一封信。
信写得简单——“关教授，北坡、东沟、西梁三个方向都发现了虎脚印。小虎的领地比去年扩大了一倍多。东沟源头发现两组亚成年虎脚印，应该是小虎的崽子。你要是方便，来一趟。王三强。”
他把信封好了，让刘解放去镇上寄了。
五、关教授来了
关教授是腊月二十到的。他背着那个灰色大登山包，包侧挂着三脚架和长焦镜头，脖子上挂着相机，比上回来的时候瘦了一些，可精神头还是足的。他在屯子口下了车，看见王三强就笑了：“三强，你这信写得跟电报似的，一个字都不多。可我看完了就坐不住了。”
王三强接过他的背包，两个人往屯子里走。关教授边走边问：“你信上说的东沟源头那两组脚印，量了没有？”
“量了。比母虎的小一圈，步幅短，像是半大的虎崽。”
“两只？”
“两只。脚印有交汇的地方，应该是同一群。”
关教授的脚步加快了半拍：“明天上山。你带我去看看。”
六、三天追踪
第二天一早，王三强带着关教授上了北坡。他们先从北坡山梁开始，沿着前几天记的虎脚印走了一遍。关教授蹲在脚印旁边，把卷尺拉出来重新量了尺寸，又掏出一个小本子画了脚印的简图，标注了尺寸和步幅。他画完了站起来：“这脚印比去年秋天我在北坡拍的那组大了不止一圈。小虎还在长。”
他们从北坡往北，一直走到老黑山主峰北麓那片老林子边缘。关教授蹲在一片被压实的雪面前，用手扫开表层的浮雪，露出底下虎卧过的痕迹和几根虎毛。他把虎毛捡起来装进一个小纸袋里，在袋子上写了日期和位置。“拿回去做dNA分析，能跟去年那组样本比对一下。”
第二天他们去了东沟。走到东沟源头那片密林里的时候，关教授蹲在那两组小虎脚印旁边，量了尺寸，画了图，又顺着脚印的方向往林子里跟了一段。他跟了大约半里地，在一片灌木丛后面停下来，蹲着看了很久。王三强走过去蹲在他旁边，顺着他看的方向看过去——雪地上有一串更小的脚印，比刚才那两组还要小一圈，爪印圆钝，步幅短得像是刚学会走路不久的小崽子留下的。
“还有更小的。”关教授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，“这是今年春天生的。不到一岁。”
王三强蹲在旁边看着那串小脚印，没有动。他在脑子里算了算——去年秋天他看见的那三只亚成年虎，是前年春天生的。今年春天又生了一窝。小虎家族的虎口在增加。
第三天他们上了西梁。西梁那片杂木林里，上回小虎赶走狼群的地方，雪地上又有了新的虎脚印——比上回更大的步幅，更深的落脚，从西梁往南坡方向去了。关教授蹲在脚印旁边量了尺寸，在本子上记了一笔：“还是小虎。往南坡去了。南坡那边狍子多，它去那边找食。”
三天的追踪下来，关教授的本子上记了满满几页。他把数据整理了一遍——北坡、东沟、西梁三个方向一共记录了虎脚印二十多组，其中成年虎脚印八组、亚成年虎脚印七组、幼虎脚印五组。卧迹两处，水源地两处，捕食现场一处。根据脚印的尺寸和分布，他判断小虎家族至少有两只成年虎——小虎和它的伴侣母虎——和三到五只亚成年及幼虎。
七、争执
第三天晚上，关教授蹲在合作社院子里，把三天的记录摊在桌上，跟王三强说了他的想法：“三强，这个发现得公开。一个虎家族稳定占据一片领地，还有幼虎存活，说明这片山林的生态系统已经恢复了顶级捕食者的承载能力。这是东北虎保护的重要案例。我想写一篇论文，把这三天的记录整理进去。”
王三强蹲在桌子另一边，把一根烟点上抽了一口。他没有马上接话，抽了两口才把烟从嘴里拿下来：“论文里写地点不？”
关教授愣了一下：“写地点是学术规范——”
“不能写。”
关教授蹲着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，又戴回去：“三强，我理解你的顾虑。可论文不写具体地点，同行没法复核，发表的价值就打折扣了。”
王三强蹲着把烟抽完了，摁灭了揣进兜里：“关教授，去年冬天黑龙江那边来的偷猎的，专门打虎和熊。今年关老头从北边过来，说那伙人又下来了。你这论文要是写了地点，同行看了知道，偷猎的也看得到。到时候他们按图索骥找过来，小虎这一家子就完了。”
关教授蹲在桌子旁边，把眼镜摘下来又擦了一遍。他擦得很慢，擦完了慢慢戴回去，蹲着想了想：“那用‘小兴安岭某地’代替。不写具体坐标，不写屯子名字。同行要复核可以跟我联系，我私下提供数据。”
王三强蹲着看了他一会儿，站起来：“行。写‘小兴安岭某地’。”
八、临走之前
关教授在屯子里又住了一天，把三天的记录整理成了一份初步报告。他把报告给王三强看了一遍，王三强蹲在灶台边从头到尾看完了，在“地点”那一栏停了一下——“小兴安岭某地，具体坐标保密，可联系作者获取。”他看完了把报告还给关教授：“行。”
关教授把报告收进包里，背起那个灰色大登山包，站在院门口跟王三强道别。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，回过头来看着王三强：“三强，你这片山林，可能比你知道的还要重要。”
王三强蹲在院门口，看着他背着包沿着屯子的土路走远了。关教授走了几步回头朝他摆了摆手，他也摆了摆手，站起来进了院子。
九、夜里的图
那天晚上王三强蹲在灶台边，把这几天的记录重新誊到白老头山林账的续册上。他翻到“1993年冬·狼群过境记”后面新起了一页，在顶头写了“1993年冬·虎群记”。底下画了三个圈代表北坡、东沟、西梁，用虚线连起来，在圈旁边标注了脚印的数量和尺寸。他画完之后在底下写了一行小字——“小虎家族：成年虎两只，亚成年三只，幼虎至少两只。东沟源头发现新生幼虎脚印，应为今年春天所生。”
写完之后他把册子合上锁回柜子里，站起来走到门口蹲在门槛上抽了一根烟。北坡在夜色中黑沉沉的，看不见虎也看不见狼，只有风吹过老榆树枝丫的声响。他抽完烟把烟头摁灭了，站起来进了屋。覃晓敏在灶台边缝东西，念山在炕上已经睡着了。他蹲在灶台边把灶膛里的火压小了，站起来走到炕边躺下，闭上了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