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生猎户爹和他的八个宝贝女儿 第491章 暗夜枪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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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半夜的响声
那天夜里王三强睡得早。连着几天上山追虎脚印，腿脚乏了，躺在炕上没多一会儿就睡沉了。覃晓敏在他旁边侧躺着，呼吸均匀，念山蜷在最里面，怀里还攥着那只布老虎，五丫六丫七丫八丫挤在另一头，被子盖得横七竖八的。
枪声响的时候是后半夜。
砰——一声闷响，从北坡方向传来的，短促而沉闷，在夜里的山梁和沟谷之间撞了几下，传进屯子的时候已经弱了不少，可还能听出那声音的来历。王三强一翻身坐起来，掀开被子下了炕。覃晓敏也跟着醒了，坐起来披了件袄子：“啥声？”
“枪。”
王三强已经摸到了墙根的枪架旁边，把猎枪从架子上取下来，拉了一下枪栓，咔嗒一声脆响。追云从灶台边站起来，脖子上的毛竖着，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咆哮。雪影从它身后站起来，跟着低吼了一声。雪豹在灶台边的窝里抬起头，耳朵转着方向，没有站起来。
“你在屋里待着，别出去。”王三强蹲在门口系鞋带，“俺上合作社看看。”
覃晓敏从炕上下来，走到他旁边蹲下：“你自个儿小心点。”
王三强系好鞋带站起来，推开门走了出去。院子里冷得厉害，夜里又起风了，北风从山坡上灌下来，吹得老榆树的枯枝嘎嘎响。他快步走到合作社，栓子和刘解放已经蹲在院子里了，两个人也都穿好了衣裳，各自背着枪。栓子正蹲在地上系绑腿带子，刘解放端着枪朝北坡的方向看着。
“听见了？”王三强蹲到他们旁边。
“听见了。北坡那边。”栓子把绑腿的最后一道系紧了，站起来跺了跺脚，“不是猎枪的声。猎枪的声儿脆，这个闷，像是大威力的枪。”
“偷猎的。”王三强蹲着把绑腿带子重新系了一遍，系紧了站起来，“走，上去看看。”
二、上山
三个人带着追云出了屯子，沿着北坡的山路往上走。夜里黑得厉害，月亮被云遮着，林子里什么都看不清。王三强走在前面，手里攥着一盏马灯，灯罩里的火苗被风吹得歪歪扭扭的，光柱在雪地上晃来晃去。追云走在前面几步远的位置，鼻尖贴着雪面，沿着山路一路嗅着往上走，偶尔停下来抬头嗅一嗅空气，又低下头继续走。
走到北坡中段那片樟子松林子边上的时候，追云停住了。它蹲在一棵老樟子松后面，耳朵朝前竖着，鼻尖快速抽动着。王三强蹲下来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——林子深处的雪地上有光。不是马灯的光，也不是手电筒的光，是一小片暗红色的、忽明忽暗的火光，在树干的缝隙间晃动着。
“有人。”王三强把马灯摁灭了，蹲在树后压低声音，“栓子，你跟解放从东边绕过去。俺从正面走。别开枪，先看看情况。”
栓子和刘解放蹲着往东边绕过去了，脚步踩在雪地上轻得几乎听不见。王三强蹲在树后面等了一会儿，等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林子深处，然后端着枪慢慢往火光的方向靠近。
走近了才看清——是一处被遗弃的营地。火堆已经快灭了，只剩下一小堆暗红色的炭火在灰烬里亮着，冒着一缕细细的白烟。火堆旁边散着几个空罐头盒、一截被割断的钢丝绳、几片被踩烂的包装纸。营地周围的雪地上印满了脚印，乱七八糟的，有进有出。火堆另一边的雪地上有一小片暗色的污渍，王三强蹲下来用手指蹭了一下——血迹，已经冻硬了，嵌在雪面里。
他蹲在灰烬旁边，把手伸到炭火上面试了试温度。炭火外层已经凉了，可里面的芯子还热着，手靠近了能感觉到余温从灰烬底下渗出来。“走了不到六个小时。”他蹲着估算了一下时间，“后半夜走的。枪响之后收拾东西就撤了。”
栓子和刘解放从东边林子后面绕回来了，蹲在他旁边。刘解放蹲在那片血迹旁边看了看：“这是啥血？”
“不知道。可能是人的，也可能是动物的。”王三强站起来，在营地周围转了一圈，仔细看了看雪地上的脚印。脚印很乱，有进有出，可他能辨认出至少两个人的步幅——都穿着胶底棉鞋，鞋底的花纹是一样的，步幅较大，走得很急。他蹲在营地外围的雪地上，顺着脚印延伸的方向看了一段：“往北走了。朝着老林子那边撤的。”
三、灰烬底下的东西
刘解放蹲在火堆旁边，用一根树枝扒拉着灰烬。他把灰烬一层一层地拨开，在火堆最底下的炭层里发现了一截被烧掉一半的绳索——细麻绳编的，跟本地猎人用的粗麻绳不一样，编法更密实，绳股拧得更紧。他蹲在火堆旁边把这截绳子从灰烬里挑出来，用树枝夹着放在雪地上，等它凉透了才伸手去拿。
绳子的断口一半是烧焦的，一半是割断的。割断的那头打着一个死扣，扣结的编法跟本地猎人常用的活结完全不同——活结一拉就开，这个死扣越拉越紧。
“三强叔，你看这个结。”刘解放把绳子递过去。
王三强蹲下来接过那截绳子，翻来覆去看了看那个死扣。他打了半辈子猎，见过各种绳结——活结、双套结、拴马扣、捆柴扣——可这种死扣不是本地猎人的打法。本地猎人打结讲究“一拉就开”，因为打猎的时候经常需要快速解开绳子，活结方便。这个死扣打得很紧，像是专门为了“不让人解开”打的。
“外地的。”他把绳子收进兜里，“回去给关老头看看，他认得北边的打法。”
四、追云的反应
追云在营地外围转了几圈，鼻子贴着雪面来回嗅着，最后在营地北面的一片灌木丛前面停住了。它蹲在灌木丛旁边，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，尾巴放平了，前爪微微扒着雪面。
王三强走过去蹲在它旁边，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。灌木丛后面的雪地上有一串脚印，从营地延伸过来，往北去了。脚印的深度和步幅跟营地里那几组脚印对得上，是偷猎者撤走时留下的。追云蹲在脚印旁边，鼻子抽动着，忽然打了个喷嚏，甩了甩头。
“闻着啥了？”王三强蹲下来。
追云又打了个喷嚏，用爪子扒拉了一下鼻子，往后退了一步。王三强蹲下来自己凑近闻了闻——雪面上有一股淡淡的火药味，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。火药味很淡，是枪响之后残留在枪管和空气中的，被风吹散了大部分，可这串脚印附近还留着一层，没完全散尽。
“他们带着枪从这儿撤的。”王三强站起来，“火药味还在，说明枪刚打过没多久，枪管还没凉透就收起来了。追云闻不惯。”
刘解放从营地那边走过来，手里攥着几个空罐头盒：“三强叔，罐头盒上有字——哈尔滨出的。跟上次那枚纽扣对得上。”
王三强把罐头盒接过去看了看。铁皮盒子上印着“哈尔滨食品厂”几个字，生产日期是1992年秋天。他把罐头盒收进背篓里，又在营地周围转了一圈，确认了没有遗漏什么东西。火堆的灰烬已经扒拉过了，除了那截绳子和几个罐头盒之外没有别的东西。他又蹲在那片血迹旁边看了看，血迹周围的雪被踩乱了，分辨不出是什么血。
“没有动物尸体。”他蹲着说，“他们把东西带走了。打的什么东西不知道，可肯定带走了。”
五、追不追
栓子蹲在营地旁边把烟点上了，抽了一口，把烟从嘴里拿下来：“追不追？”
王三强蹲在他旁边，把营地周围的脚印走向又看了一遍。北边的林子又深又密，夜里看不清路，偷猎者走了将近六个小时了，现在追进去只能顺着脚印摸黑走，万一对方在前面设了埋伏或者分了岔路，追上去反而被动。
“不追。”他蹲着说，“他们敢在冬天进山，就不怕有人追。现在摸黑追进去，他们在暗处咱们在明处，吃亏的是咱们。”
栓子抽了两口烟，把烟从嘴里拿下来：“那咋整？”
“先回去。”王三强站起来，“通知各屯子联络人，这几天别单独进山。把北线的巡山加一个班，白天巡，别晚上巡。他们既然来了，就还会再来。咱们等天亮再进山搜，找脚印，摸清他们从哪儿进来、从哪儿出去。”
刘解放蹲在旁边把营地周围的脚印走向在本子上画了一遍，又把那截绳子和罐头盒收进背篓里：“那这截绳子俺带回去，让关老头看看。”
“嗯。关老头认得北边的打法，能认出来最好。”
六、回屯
三个人沿着山路往屯子走。追云走在前面，步子比上山的时候慢了一些，舌头耷拉出来喘着，可耳朵还是竖着的。走到屯子口老榆树底下的时候，天已经开始放亮了，东边的天际泛着一层灰白色的冷光，把老榆树的枝丫照得清清楚楚的。
王三强在老榆树底下蹲下来歇了歇脚，把背篓里那截绳子和罐头盒取出来又看了一遍。绳子的死扣打得很紧，他试着解了一下，解不开，得用刀割才能弄断。他把绳子和罐头盒收好了，站起来往合作社走。
栓子和刘解放跟在他后面。走到合作社院子里的时候，王三强蹲在院子中央，把几个人叫到一起：“今儿白天先把北线巡一遍，看看有没有新的脚印。从明天开始，北线巡山加一个班，每天两个人，白天巡。各屯子联络人那边，解放今儿跑一趟，把消息传过去——这几天别单独进山，看见可疑的人或者痕迹就记下来，别往前凑。”
刘解放把排班表和传信路线从抽屉里取出来，蹲在院子里开始排新的班次。栓子把追云叫过来，蹲在它面前，把它的脖套紧了紧：“追云，这几天辛苦你了。北线巡山你带队，一天一趟。”
追云蹲在栓子面前，尾巴在地上扫了一下。
七、白天再搜
天亮之后，王三强又带着刘解放和追云上了北坡。这一次他们没走夜里的路线，从采伐点北面那条旧路绕过去，从北边往南摸。走了一个上午，在一片被雪覆盖的乱石坡后面又找到了那伙人的脚印——从乱石坡上面翻过去，进入了北边那片无人常去的深沟区域。脚印在乱石坡顶上消失了，坡面的石头被雪盖着，踩不出清楚的印子。
追云在乱石坡下面转了几圈，鼻尖贴着石头缝嗅了嗅，抬起头来看王三强，尾巴垂着。它没找到新的气味。
“他们从这儿翻过去了。”王三强蹲在乱石坡下面，朝北边看了一眼，“坡那边就是北沟了，再往北是黑龙江的地界。他们从北边来，从北边回去。”
刘解放蹲在他旁边，也朝北边看了一段：“那俺们要不要在北沟那边加一道巡山线？”
“加。北沟那边有白老头徒弟，让他往北多走一段，每天到乱石坡这边看一眼就行。”
八、夜里的册子
回屯之后，王三强蹲在灶台边把今天的情况记在了巡山记录本上——“腊月廿二，北坡中段发现偷猎者营地一处。火堆灰烬余温未散，离开约六小时。营地遗留空罐头盒四个（哈尔滨产）、钢丝绳一截、被烧毁细麻绳一段（死扣，非本地打法）。营地北侧发现脚印一串，向北延伸至乱石坡。未发现动物尸体。”
他写完把笔搁在纸上，站起来走到柜子旁边把那截绳子和罐头盒取出来。绳子放在灶台上，罐头盒摆在旁边。念山从炕上跑过来蹲在灶台边，伸手想摸那截绳子。
“别摸。”王三强把她的手挡开，“脏。”
念山蹲着看了看那截绳子，又看了看罐头盒上的字：“爹，这是啥？”
“偷猎的留下的东西。”
念山蹲着想了想：“他们打啥了？”
“还不知道。”王三强把绳子和罐头盒收进柜子里锁好了，蹲在灶台边把灶膛里的火压小了，“明儿俺让解放跑一趟，把各屯子联络人都通知到。这几天别单独进山。”
他站起来走到炕边躺下。覃晓敏在灶台边把灯熄了，屋里暗下来，只有灶膛里的余火还亮着一点暗红色的光。王三强闭上眼，把今天走过的路线在脑子里又走了一遍——营地、灰烬、那截绳子的死扣、追云在北面灌木丛前面打的那个喷嚏。他在心里把这些点连起来，画了一条线，从北边的乱石坡一直连到屯子后面的北坡山梁。那条线上现在有了一道口子，偷猎者从这道口子进来，又从这道口子出去。他得把这道口子堵上。
他翻了个身，面朝着墙，慢慢睡着了。
那天夜里王三强睡得早。连着几天上山追虎脚印，腿脚乏了，躺在炕上没多一会儿就睡沉了。覃晓敏在他旁边侧躺着，呼吸均匀，念山蜷在最里面，怀里还攥着那只布老虎，五丫六丫七丫八丫挤在另一头，被子盖得横七竖八的。
枪声响的时候是后半夜。
砰——一声闷响，从北坡方向传来的，短促而沉闷，在夜里的山梁和沟谷之间撞了几下，传进屯子的时候已经弱了不少，可还能听出那声音的来历。王三强一翻身坐起来，掀开被子下了炕。覃晓敏也跟着醒了，坐起来披了件袄子：“啥声？”
“枪。”
王三强已经摸到了墙根的枪架旁边，把猎枪从架子上取下来，拉了一下枪栓，咔嗒一声脆响。追云从灶台边站起来，脖子上的毛竖着，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咆哮。雪影从它身后站起来，跟着低吼了一声。雪豹在灶台边的窝里抬起头，耳朵转着方向，没有站起来。
“你在屋里待着，别出去。”王三强蹲在门口系鞋带，“俺上合作社看看。”
覃晓敏从炕上下来，走到他旁边蹲下：“你自个儿小心点。”
王三强系好鞋带站起来，推开门走了出去。院子里冷得厉害，夜里又起风了，北风从山坡上灌下来，吹得老榆树的枯枝嘎嘎响。他快步走到合作社，栓子和刘解放已经蹲在院子里了，两个人也都穿好了衣裳，各自背着枪。栓子正蹲在地上系绑腿带子，刘解放端着枪朝北坡的方向看着。
“听见了？”王三强蹲到他们旁边。
“听见了。北坡那边。”栓子把绑腿的最后一道系紧了，站起来跺了跺脚，“不是猎枪的声。猎枪的声儿脆，这个闷，像是大威力的枪。”
“偷猎的。”王三强蹲着把绑腿带子重新系了一遍，系紧了站起来，“走，上去看看。”
二、上山
三个人带着追云出了屯子，沿着北坡的山路往上走。夜里黑得厉害，月亮被云遮着，林子里什么都看不清。王三强走在前面，手里攥着一盏马灯，灯罩里的火苗被风吹得歪歪扭扭的，光柱在雪地上晃来晃去。追云走在前面几步远的位置，鼻尖贴着雪面，沿着山路一路嗅着往上走，偶尔停下来抬头嗅一嗅空气，又低下头继续走。
走到北坡中段那片樟子松林子边上的时候，追云停住了。它蹲在一棵老樟子松后面，耳朵朝前竖着，鼻尖快速抽动着。王三强蹲下来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——林子深处的雪地上有光。不是马灯的光，也不是手电筒的光，是一小片暗红色的、忽明忽暗的火光，在树干的缝隙间晃动着。
“有人。”王三强把马灯摁灭了，蹲在树后压低声音，“栓子，你跟解放从东边绕过去。俺从正面走。别开枪，先看看情况。”
栓子和刘解放蹲着往东边绕过去了，脚步踩在雪地上轻得几乎听不见。王三强蹲在树后面等了一会儿，等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林子深处，然后端着枪慢慢往火光的方向靠近。
走近了才看清——是一处被遗弃的营地。火堆已经快灭了，只剩下一小堆暗红色的炭火在灰烬里亮着，冒着一缕细细的白烟。火堆旁边散着几个空罐头盒、一截被割断的钢丝绳、几片被踩烂的包装纸。营地周围的雪地上印满了脚印，乱七八糟的，有进有出。火堆另一边的雪地上有一小片暗色的污渍，王三强蹲下来用手指蹭了一下——血迹，已经冻硬了，嵌在雪面里。
他蹲在灰烬旁边，把手伸到炭火上面试了试温度。炭火外层已经凉了，可里面的芯子还热着，手靠近了能感觉到余温从灰烬底下渗出来。“走了不到六个小时。”他蹲着估算了一下时间，“后半夜走的。枪响之后收拾东西就撤了。”
栓子和刘解放从东边林子后面绕回来了，蹲在他旁边。刘解放蹲在那片血迹旁边看了看：“这是啥血？”
“不知道。可能是人的，也可能是动物的。”王三强站起来，在营地周围转了一圈，仔细看了看雪地上的脚印。脚印很乱，有进有出，可他能辨认出至少两个人的步幅——都穿着胶底棉鞋，鞋底的花纹是一样的，步幅较大，走得很急。他蹲在营地外围的雪地上，顺着脚印延伸的方向看了一段：“往北走了。朝着老林子那边撤的。”
三、灰烬底下的东西
刘解放蹲在火堆旁边，用一根树枝扒拉着灰烬。他把灰烬一层一层地拨开，在火堆最底下的炭层里发现了一截被烧掉一半的绳索——细麻绳编的，跟本地猎人用的粗麻绳不一样，编法更密实，绳股拧得更紧。他蹲在火堆旁边把这截绳子从灰烬里挑出来，用树枝夹着放在雪地上，等它凉透了才伸手去拿。
绳子的断口一半是烧焦的，一半是割断的。割断的那头打着一个死扣，扣结的编法跟本地猎人常用的活结完全不同——活结一拉就开，这个死扣越拉越紧。
“三强叔，你看这个结。”刘解放把绳子递过去。
王三强蹲下来接过那截绳子，翻来覆去看了看那个死扣。他打了半辈子猎，见过各种绳结——活结、双套结、拴马扣、捆柴扣——可这种死扣不是本地猎人的打法。本地猎人打结讲究“一拉就开”，因为打猎的时候经常需要快速解开绳子，活结方便。这个死扣打得很紧，像是专门为了“不让人解开”打的。
“外地的。”他把绳子收进兜里，“回去给关老头看看，他认得北边的打法。”
四、追云的反应
追云在营地外围转了几圈，鼻子贴着雪面来回嗅着，最后在营地北面的一片灌木丛前面停住了。它蹲在灌木丛旁边，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，尾巴放平了，前爪微微扒着雪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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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闻着啥了？”王三强蹲下来。
追云又打了个喷嚏，用爪子扒拉了一下鼻子，往后退了一步。王三强蹲下来自己凑近闻了闻——雪面上有一股淡淡的火药味，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。火药味很淡，是枪响之后残留在枪管和空气中的，被风吹散了大部分，可这串脚印附近还留着一层，没完全散尽。
“他们带着枪从这儿撤的。”王三强站起来，“火药味还在，说明枪刚打过没多久，枪管还没凉透就收起来了。追云闻不惯。”
刘解放从营地那边走过来，手里攥着几个空罐头盒：“三强叔，罐头盒上有字——哈尔滨出的。跟上次那枚纽扣对得上。”
王三强把罐头盒接过去看了看。铁皮盒子上印着“哈尔滨食品厂”几个字，生产日期是1992年秋天。他把罐头盒收进背篓里，又在营地周围转了一圈，确认了没有遗漏什么东西。火堆的灰烬已经扒拉过了，除了那截绳子和几个罐头盒之外没有别的东西。他又蹲在那片血迹旁边看了看，血迹周围的雪被踩乱了，分辨不出是什么血。
“没有动物尸体。”他蹲着说，“他们把东西带走了。打的什么东西不知道，可肯定带走了。”
五、追不追
栓子蹲在营地旁边把烟点上了，抽了一口，把烟从嘴里拿下来：“追不追？”
王三强蹲在他旁边，把营地周围的脚印走向又看了一遍。北边的林子又深又密，夜里看不清路，偷猎者走了将近六个小时了，现在追进去只能顺着脚印摸黑走，万一对方在前面设了埋伏或者分了岔路，追上去反而被动。
“不追。”他蹲着说，“他们敢在冬天进山，就不怕有人追。现在摸黑追进去，他们在暗处咱们在明处，吃亏的是咱们。”
栓子抽了两口烟，把烟从嘴里拿下来：“那咋整？”
“先回去。”王三强站起来，“通知各屯子联络人，这几天别单独进山。把北线的巡山加一个班，白天巡，别晚上巡。他们既然来了，就还会再来。咱们等天亮再进山搜，找脚印，摸清他们从哪儿进来、从哪儿出去。”
刘解放蹲在旁边把营地周围的脚印走向在本子上画了一遍，又把那截绳子和罐头盒收进背篓里：“那这截绳子俺带回去，让关老头看看。”
“嗯。关老头认得北边的打法，能认出来最好。”
六、回屯
三个人沿着山路往屯子走。追云走在前面，步子比上山的时候慢了一些，舌头耷拉出来喘着，可耳朵还是竖着的。走到屯子口老榆树底下的时候，天已经开始放亮了，东边的天际泛着一层灰白色的冷光，把老榆树的枝丫照得清清楚楚的。
王三强在老榆树底下蹲下来歇了歇脚，把背篓里那截绳子和罐头盒取出来又看了一遍。绳子的死扣打得很紧，他试着解了一下，解不开，得用刀割才能弄断。他把绳子和罐头盒收好了，站起来往合作社走。
栓子和刘解放跟在他后面。走到合作社院子里的时候，王三强蹲在院子中央，把几个人叫到一起：“今儿白天先把北线巡一遍，看看有没有新的脚印。从明天开始，北线巡山加一个班，每天两个人，白天巡。各屯子联络人那边，解放今儿跑一趟，把消息传过去——这几天别单独进山，看见可疑的人或者痕迹就记下来，别往前凑。”
刘解放把排班表和传信路线从抽屉里取出来，蹲在院子里开始排新的班次。栓子把追云叫过来，蹲在它面前，把它的脖套紧了紧：“追云，这几天辛苦你了。北线巡山你带队，一天一趟。”
追云蹲在栓子面前，尾巴在地上扫了一下。
七、白天再搜
天亮之后，王三强又带着刘解放和追云上了北坡。这一次他们没走夜里的路线，从采伐点北面那条旧路绕过去，从北边往南摸。走了一个上午，在一片被雪覆盖的乱石坡后面又找到了那伙人的脚印——从乱石坡上面翻过去，进入了北边那片无人常去的深沟区域。脚印在乱石坡顶上消失了，坡面的石头被雪盖着，踩不出清楚的印子。
追云在乱石坡下面转了几圈，鼻尖贴着石头缝嗅了嗅，抬起头来看王三强，尾巴垂着。它没找到新的气味。
“他们从这儿翻过去了。”王三强蹲在乱石坡下面，朝北边看了一眼，“坡那边就是北沟了，再往北是黑龙江的地界。他们从北边来，从北边回去。”
刘解放蹲在他旁边，也朝北边看了一段：“那俺们要不要在北沟那边加一道巡山线？”
“加。北沟那边有白老头徒弟，让他往北多走一段，每天到乱石坡这边看一眼就行。”
八、夜里的册子
回屯之后，王三强蹲在灶台边把今天的情况记在了巡山记录本上——“腊月廿二，北坡中段发现偷猎者营地一处。火堆灰烬余温未散，离开约六小时。营地遗留空罐头盒四个（哈尔滨产）、钢丝绳一截、被烧毁细麻绳一段（死扣，非本地打法）。营地北侧发现脚印一串，向北延伸至乱石坡。未发现动物尸体。”
他写完把笔搁在纸上，站起来走到柜子旁边把那截绳子和罐头盒取出来。绳子放在灶台上，罐头盒摆在旁边。念山从炕上跑过来蹲在灶台边，伸手想摸那截绳子。
“别摸。”王三强把她的手挡开，“脏。”
念山蹲着看了看那截绳子，又看了看罐头盒上的字：“爹，这是啥？”
“偷猎的留下的东西。”
念山蹲着想了想：“他们打啥了？”
“还不知道。”王三强把绳子和罐头盒收进柜子里锁好了，蹲在灶台边把灶膛里的火压小了，“明儿俺让解放跑一趟，把各屯子联络人都通知到。这几天别单独进山。”
他站起来走到炕边躺下。覃晓敏在灶台边把灯熄了，屋里暗下来，只有灶膛里的余火还亮着一点暗红色的光。王三强闭上眼，把今天走过的路线在脑子里又走了一遍——营地、灰烬、那截绳子的死扣、追云在北面灌木丛前面打的那个喷嚏。他在心里把这些点连起来，画了一条线，从北边的乱石坡一直连到屯子后面的北坡山梁。那条线上现在有了一道口子，偷猎者从这道口子进来，又从这道口子出去。他得把这道口子堵上。
他翻了个身，面朝着墙，慢慢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