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印邪皇 第一百二十七章 渊底坛主，寂灭生衡
极东墟泽的泥潭深处，浑浊的黑水翻涌不息，湮灭道韵如同冰冷刺骨的寒流，顺着岩层缝隙不断向外渗透。
龙昊与苍戈踏在虚空夹缝之中，避开表层流动的湮灭瘴气，向着地底总坛飞速下沉。上方祭坛传来激烈碰撞的轰鸣，元衍永续荧光与凌越渡化神光交织成防御壁垒，死死拖住那尊烬灭虚影。湮灭丝绦一次次抽打在光罩之上，每一次撞击，都会削去一层荧光，元衍道基持续承受侵蚀，周身光晕明暗起伏，已经难以长久支撑。
“总坛藏在墟泽地脉最底层，上古之时以湮灭道纹封死了周遭所有气机，寻常推演根本无法捕捉坐标。” 龙昊目光扫过两侧漆黑岩壁，归源玉金光铺展，衡环道纹不断解析岩层深处的脉络共振，“四座分坛的接引力量，如同百川汇海，所有湮灭本源最终都会汇聚于此。只要捣毁总坛的核心阵基，四座联动分坛的仪式便会一同崩解。可烬灭族既然敢布下四坛连环局，必然安排了强者镇守。”
苍戈紧握长矛，层层折叠虚空环绕周身，无数锋锐的虚空刃蛰伏在裂隙之内，随时准备突袭。他目光沉静，扫视着幽暗幽深的地底通道：“湮灭法则消弭万法，虚空之力也会被持续消解，在这里，我能够调动的虚空力量会大打折扣。一旦交手，不能久拖，必须速战速决。”
通道越往下，周遭的空间越是稀薄，天地间原本的秩序灵光几乎完全消失。四周岩壁之上，刻满了连绵不绝的烬灭徽记，纹路古老苍凉，并非刻意雕琢，更像是湮灭道韵长年浸润岩层，自然烙印而出。岩壁之间，散落着无数早已湮灭大半的遗骸，有的是上古驻守此地的修士，有的，竟是形态奇异、不属于此方寰宇的生灵残骨。
前行片刻，前方豁然开阔。
一座宏大到难以想象的地底总坛，静静矗立在这片深渊虚空之中。
总坛以暗黑色的湮灭神岩堆砌而成，坛体向外延伸四道巨大的道纹支流，分别对应极东墟泽之内以及域外三处隐藏分坛。支流之上，黑色本源如同河流奔腾，源源不断汇入坛心。坛的最中央，悬浮着一枚巨大的漆黑晶核，晶核之内翻涌着无边无际的黑雾，正是整套连环接引大阵的枢纽。
一道高大的黑影静立于晶核之前。
他身形比寻常修士高出数倍，躯体由凝练到极致的湮灭本源凝聚而成，体表流转层层叠叠的烬灭徽记，气息远比上方分坛的虚影浑厚恐怖，一股死寂、归零的意志铺天盖地笼罩整个地底空间。
“闯入总坛，倒是出乎我的预料。” 烬灭坛主缓缓转头，没有口鼻，只有一片流转湮灭纹路的平面，冰冷淡漠的意念直接灌入二人识海，“此方寰宇的秩序修士，能够看破四坛联动，溯源寻到这里，你，龙昊，执掌衡道，确实有几分本事。”
龙昊停下脚步，衡道灵光铺开，护住自身与苍戈：“停下接引仪式，收回所有湮灭道痕，退出此方寰宇。我不想与你死战，大道万千，各有疆界，烬灭之道不该侵入我们的天地。”
烬灭坛主微微晃动身躯，湮灭道韵向外散开，周遭虚空一片片消融，化作无边虚无。
“疆界？大道本无边界。你所见的生灭循环、枯荣流转，只是暂时的幻象。所有寰宇，诞生、繁盛、衰朽，最终归宿皆是湮灭。我们烬灭族，不是掠夺者，我们只是大道终局的行者，去往一个个行将走到尽头的寰宇，帮它走完最后的归途。”
苍戈长矛前指，虚空刃自夹缝之中刺出，试探性斩向坛主身侧道纹。刃锋撞上湮灭本源，瞬间被消融大半，只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微光。
“一派说辞。” 苍戈沉声开口，“此方寰宇尚未走到终点，生灵尚存，大道尚有生机，你等强行降临，不是成全终局，而是屠戮。”
坛主淡淡一笑，湮灭道纹化作无数细如发丝的黑丝，朝着二人席卷而来。黑丝所过之处，一切法则痕迹尽数抹去。
“生机，只是延缓寂灭。徒劳的挣扎罢了。”
“动手！”
龙昊一声低喝，金色衡光冲天而起，迎着漫天黑丝对冲而上。苍戈身形一闪，遁入残存的虚空夹缝，绕向坛主侧后方，长矛直指晶核方向，想要先行破坏阵眼。
龙昊衡道灵光流转，调和秩序本源，试图中和湮灭之力。可湮灭法则天生以消弭一切秩序为本，金光撞上黑丝，不断被一点点消解。龙昊心头一沉，本源通道之中封存的那一缕毁灭残流只是微弱的碎片，眼前这尊坛主，才是完整的烬灭族强者，力量层次天差地别。
“衡道，调和万流，可湮灭，本就是脱离万流之外的道。你的路，克制掠夺，却难以克制寂灭。” 烬灭坛主意念传来，湮灭浪潮再度暴涨。
龙昊步步后退，衡环道纹不断重组，苦苦抵挡。他一边抵御攻势，一边心神推演湮灭与秩序之间的辩证。以往他调和的，是生灭、永续、渡化、原始这类同属于秩序体系之内的大道，彼此相生相克，有调和的余地。可湮灭，是秩序的反面，是归零。
秩序生出万千变化，湮灭抹去万千变化。二者看似绝对对立，可大道推演之中，有一丝微弱的灵光一闪而过。
没有湮灭作为边界，秩序便没有终点，生灭循环会无限膨胀，本源肆意溢散，最终同样走向崩毁；没有秩序承载演化，湮灭也只是一片空洞虚无，失去存在的参照。
二者对立，却又互为参照，互为边界。
龙昊识海之中，归源玉剧烈震颤，衡道根基疯狂震颤，原本流转的九道衡纹，开始生出一道全新的印记。这道印记一半承载秩序流转，一半映照寂灭归无，不是调和湮灭，而是勘破二者的边界，划定彼此的界限。
一道崭新道印，在道心之中缓缓成型 —— 界衡印。
金光之中掺入一缕淡淡的灰黑色微光，不再单纯排斥湮灭，而是以衡道为尺，划分大道边界。
烬灭坛主察觉到龙昊道韵的变化，湮灭攻势微微一顿，意念之中带上一丝讶异：“哦？居然勘破了秩序与寂灭的辩证？可惜，太晚了。晶核之内接引通道已经完成七成，就算你悟出界衡印，也拦不住族群降临。”
与此同时，上方分坛方向，两道讯息接连传入龙昊识海。
第一道来自元衍：三处隐藏分坛已经被盟约巡守司修士找到，大战爆发，修士们拼死阻拦接引纹路推进，可湮灭道韵太强，损伤惨重，只能勉强拖延，无法摧毁阵基。
第二道来自凌越：祭坛虚影攻势暴涨，我们快要撑不住了，湮灭裂隙已经零星打开，有少量烬灭先锋顺着缝隙渗入诸天位面边缘。
龙昊心神一紧，看向前方漆黑晶核。晶核之内，跨域通道的黑雾越来越浓郁，远方虚空之中，隐约能够感知到无数烬灭生灵沉寂的气息，正在循着通道等候涌入。
“苍戈，牵制坛主！我来催动界衡印，锁定总坛晶核！”
“明白！”
苍戈不再迂回，长矛全力爆发，残存的虚空之力尽数灌注矛尖，一道狭长的虚空裂刃撕裂黑暗，直劈烬灭坛主正面。坛主侧身避让，湮灭洪流迎向苍戈，苍戈不断切换虚空坐标，在深渊之中辗转缠斗，硬生生将坛主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。
烬灭坛主怒火升起，全力催动湮灭之力碾压苍戈：“碍事！”
龙昊抓住这个间隙，腾空而起，道心之中新生的界衡印缓缓升起，金色夹杂灰蒙的光华向着中央漆黑晶核笼罩而去。
界衡印的力量，不是摧毁湮灭，而是划定边界，隔绝通道内外。
“以衡为界，秩序守内，寂灭限外！”
光华落在晶核之上，原本奔腾不息的湮灭本源猛地一滞。晶核表面流转的接引纹路，速度骤然放缓，那些通往四座分坛的支流，如同被无形屏障阻隔，输送湮灭本源的速度大幅衰减。
烬灭坛主察觉到晶核被封禁，当即舍弃苍戈，转身冲向龙昊，湮灭巨掌狠狠拍落。
龙昊催动界衡印全力抵挡，巨掌轰在衡光屏障之上，他身躯巨震，一口本源血气涌上喉头，向后倒飞出去。界衡印的光幕剧烈震颤，裂纹蔓延，却没有破碎，依旧死死锁着晶核。
“你敢封锁接引！” 烬灭坛主暴怒，湮灭道韵疯狂汇聚，准备一击击碎界衡印。
就在这生死关头，龙昊余光瞥见总坛后方石壁上，一幅幅尘封已久的壁画。
壁画色彩黯淡，以湮灭本源绘制，记录着烬灭族的起源。
遥远的岁月之前，另有一座宏大寰宇，繁盛亿载，秩序无限膨胀，生灭循环失控，本源疯狂增殖，位面不断衍生，最后大道过载，彻底崩解。寰宇碎裂之后，残存的生灵被裹挟在毁灭洪流之中，他们的大道被崩坏之力重塑，失去演化新生的能力，只剩下消弭秩序的本能，化为最初的烬灭族。
他们不是天生的毁灭者，只是旧寰宇崩坏之后，诞生的残魂遗存。他们执着于湮灭，是因为自身诞生于寰宇终局，潜意识里认定，所有寰宇最终都会走向这条路。
龙昊瞬间了然，高声传递意念：“坛主，你们见过寰宇崩毁，便认定所有寰宇都会重蹈覆辙。可此方寰宇不同！我们已经重铸本源通道，枯荣有缓冲，灵机可流转，我们找到了制衡循环的法子，未必一定会走向过载崩坏！你执着送来湮灭，不过是把旧寰宇的悲剧，强行复刻到新的天地！”
烬灭坛主攻势猛地一顿。
亿载以来，没有任何一个秩序生灵，看懂他们族群的根源。所有人都只将烬灭族视作单纯的杀戮毁灭之徒。
壁画之上，旧寰宇崩碎的图景在他脑海之中重现，当年族群生灵哀嚎、大道粉碎的记忆翻涌上来。他停滞在原地，湮灭道韵起伏不定，内心亘古不变的信念第一次产生动摇。
“寰宇过载，必然崩毁，这是大道铁律。” 坛主意念微微颤抖，“你们的缓冲之法，真的能够长久维系？”
“能否长久，需要我们一同见证，而不是由你直接降下寂灭，提前宣判结局。” 龙昊稳住身形，界衡印依旧笼罩晶核，“你若是愿意，可留在此地，以旁观者的身份监察此方寰宇大道流转。若是有朝一日，此方寰宇真的走向失控过载，无需你出手，我龙昊，会亲自开启寂灭的边界。可今日，你不能强行接引族群降临，屠戮万族。”
坛主沉默了，漆黑的身躯静静矗立，深渊之内只剩下湮灭本源缓慢流动的声响。
上方，元衍荧光几乎耗尽，凌越渡化神光伤痕累累，巡守司修士在另外三处分坛浴血奋战，无数湮灭裂隙还在不断滋生。晶核之中，接引通道依旧在缓慢积蓄力量，只要坛主一声令下，封锁便会被冲破。
许久之后，烬灭坛主缓缓抬手，压下了晶核之中奔腾的湮灭本源。
“好。”
简单一个意念，传遍整个地底总坛。
晶核之内，翻涌的黑雾缓缓平息，通往四座分坛的湮灭支流，一一收敛。远在四方的分坛之上，狂暴的接引纹路陆续黯淡，那些即将成型的跨域通道，一点点消散在虚空之中。那些已经渗透进来的烬灭先锋，被坛主召回，顺着裂隙退回域外。
上方祭坛，压制元衍与凌越的烬灭虚影身形淡化，最终消散。
“我信你一次。” 烬灭坛主道，“我不会撤走，我留守这座地底总坛，监察此方寰宇的生灭循环。一旦大道失衡、本源过载的征兆出现，我会第一时间知晓。到那时，湮灭的边界，依旧会开启。在此期间，我约束族群，不再开启接引大阵，不再主动侵入此方寰宇。”
龙昊心头松了一口气，界衡印缓缓收敛，不再强行镇压晶核，而是化作一道恒久的界标，悬浮在总坛上空，作为双方约定的边界印记。
“一言为定。”
苍戈收起长矛，周身紧绷的虚空刃缓缓散去，看向龙昊，眼底藏着惊叹。以大道之理说服灭世强敌，这远比一场血战取胜更加艰难。
烬灭坛主看向石壁上的古老壁画，意念带着一丝沧桑：“烬灭族，厌倦了无尽的奔赴与寂灭。若是此方寰宇真的走出一条不一样的道路，或许，我们族群也能挣脱宿命。”
龙昊颔首：“大道从来没有一成不变的归宿。”
一行人不再久留，与烬灭坛主约定好互通讯息的传讯方式，转身沿着地底通道向上折返。
一路冲出泥潭，回到墟泽表层的分坛。元衍脸色苍白，荧光微弱，凌越身上多处道基被湮灭道韵灼伤，见龙昊和苍戈平安归来，并且大阵已经终止，二人紧绷的心弦终于放松。
“成了？” 凌越轻声问。
“成了。” 龙昊点头，“总坛坛主选择停战，留守墟泽地底监察寰宇大道，约束烬灭族群不再入侵。我们暂时化解了域外族群降临的浩劫。”
传讯灵光四散而出，送往另外三处分坛，通知苦战之中的巡守司修士，停止厮杀，撤出祭坛。
不多时，各处战场陆续平息，满身伤痕的修士陆续回撤。众人望着墟泽深处那片沉寂的泥潭，依旧心有余悸。这场连环接引局，差一点就让诸天坠入万劫不复的湮灭浩劫。
四人踏上归途，向着碎道古墟返回。
归途虚空之中，龙昊静心感悟方才诞生的界衡印。九印之中，再添一枚新的印记，衡道的底蕴再度扩张。以往的衡印调和万流，而界衡印，划定大道疆界，区分秩序与寂灭的边际。
元衍一旁缓缓开口：“烬灭族只是暂缓攻势，不是永久化解隐患。只要此方寰宇大道出现失衡，约定便会失效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 龙昊目光望向诸天万千位面，“所以我们更要守护好生灭循环，维护本源通道的双向流转，完善灵韵监测网络。我们要证明给烬灭族看，秩序，未必终归于寂灭。”
凌越轻轻舒展神光，抚平身上道基的伤势：“新的大道难题摆在眼前了。我们不止要抵御外来的祸乱，还要承载一份证明大道可能性的重担。”
苍戈眺望远方破碎虚空：“前路依旧漫长。我们稳住了灵衰，挡住了烬灭接引，可虚空之外，还有无数不同道统的域外族群，谁也不知道下一次风波会来自何方。”
龙昊头顶归源玉流光温润，九道衡印交相辉映，新生的界衡印安稳蛰伏其中。
极东墟泽的危机落幕，可这份与湮灭族群定下的大道之约，如同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所有人心头。诸天寰宇，多道共存的时代，考验才刚刚开始。
龙昊与苍戈踏在虚空夹缝之中，避开表层流动的湮灭瘴气，向着地底总坛飞速下沉。上方祭坛传来激烈碰撞的轰鸣，元衍永续荧光与凌越渡化神光交织成防御壁垒，死死拖住那尊烬灭虚影。湮灭丝绦一次次抽打在光罩之上，每一次撞击，都会削去一层荧光，元衍道基持续承受侵蚀，周身光晕明暗起伏，已经难以长久支撑。
“总坛藏在墟泽地脉最底层，上古之时以湮灭道纹封死了周遭所有气机，寻常推演根本无法捕捉坐标。” 龙昊目光扫过两侧漆黑岩壁，归源玉金光铺展，衡环道纹不断解析岩层深处的脉络共振，“四座分坛的接引力量，如同百川汇海，所有湮灭本源最终都会汇聚于此。只要捣毁总坛的核心阵基，四座联动分坛的仪式便会一同崩解。可烬灭族既然敢布下四坛连环局，必然安排了强者镇守。”
苍戈紧握长矛，层层折叠虚空环绕周身，无数锋锐的虚空刃蛰伏在裂隙之内，随时准备突袭。他目光沉静，扫视着幽暗幽深的地底通道：“湮灭法则消弭万法，虚空之力也会被持续消解，在这里，我能够调动的虚空力量会大打折扣。一旦交手，不能久拖，必须速战速决。”
通道越往下，周遭的空间越是稀薄，天地间原本的秩序灵光几乎完全消失。四周岩壁之上，刻满了连绵不绝的烬灭徽记，纹路古老苍凉，并非刻意雕琢，更像是湮灭道韵长年浸润岩层，自然烙印而出。岩壁之间，散落着无数早已湮灭大半的遗骸，有的是上古驻守此地的修士，有的，竟是形态奇异、不属于此方寰宇的生灵残骨。
前行片刻，前方豁然开阔。
一座宏大到难以想象的地底总坛，静静矗立在这片深渊虚空之中。
总坛以暗黑色的湮灭神岩堆砌而成，坛体向外延伸四道巨大的道纹支流，分别对应极东墟泽之内以及域外三处隐藏分坛。支流之上，黑色本源如同河流奔腾，源源不断汇入坛心。坛的最中央，悬浮着一枚巨大的漆黑晶核，晶核之内翻涌着无边无际的黑雾，正是整套连环接引大阵的枢纽。
一道高大的黑影静立于晶核之前。
他身形比寻常修士高出数倍，躯体由凝练到极致的湮灭本源凝聚而成，体表流转层层叠叠的烬灭徽记，气息远比上方分坛的虚影浑厚恐怖，一股死寂、归零的意志铺天盖地笼罩整个地底空间。
“闯入总坛，倒是出乎我的预料。” 烬灭坛主缓缓转头，没有口鼻，只有一片流转湮灭纹路的平面，冰冷淡漠的意念直接灌入二人识海，“此方寰宇的秩序修士，能够看破四坛联动，溯源寻到这里，你，龙昊，执掌衡道，确实有几分本事。”
龙昊停下脚步，衡道灵光铺开，护住自身与苍戈：“停下接引仪式，收回所有湮灭道痕，退出此方寰宇。我不想与你死战，大道万千，各有疆界，烬灭之道不该侵入我们的天地。”
烬灭坛主微微晃动身躯，湮灭道韵向外散开，周遭虚空一片片消融，化作无边虚无。
“疆界？大道本无边界。你所见的生灭循环、枯荣流转，只是暂时的幻象。所有寰宇，诞生、繁盛、衰朽，最终归宿皆是湮灭。我们烬灭族，不是掠夺者，我们只是大道终局的行者，去往一个个行将走到尽头的寰宇，帮它走完最后的归途。”
苍戈长矛前指，虚空刃自夹缝之中刺出，试探性斩向坛主身侧道纹。刃锋撞上湮灭本源，瞬间被消融大半，只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微光。
“一派说辞。” 苍戈沉声开口，“此方寰宇尚未走到终点，生灵尚存，大道尚有生机，你等强行降临，不是成全终局，而是屠戮。”
坛主淡淡一笑，湮灭道纹化作无数细如发丝的黑丝，朝着二人席卷而来。黑丝所过之处，一切法则痕迹尽数抹去。
“生机，只是延缓寂灭。徒劳的挣扎罢了。”
“动手！”
龙昊一声低喝，金色衡光冲天而起，迎着漫天黑丝对冲而上。苍戈身形一闪，遁入残存的虚空夹缝，绕向坛主侧后方，长矛直指晶核方向，想要先行破坏阵眼。
龙昊衡道灵光流转，调和秩序本源，试图中和湮灭之力。可湮灭法则天生以消弭一切秩序为本，金光撞上黑丝，不断被一点点消解。龙昊心头一沉，本源通道之中封存的那一缕毁灭残流只是微弱的碎片，眼前这尊坛主，才是完整的烬灭族强者，力量层次天差地别。
“衡道，调和万流，可湮灭，本就是脱离万流之外的道。你的路，克制掠夺，却难以克制寂灭。” 烬灭坛主意念传来，湮灭浪潮再度暴涨。
龙昊步步后退，衡环道纹不断重组，苦苦抵挡。他一边抵御攻势，一边心神推演湮灭与秩序之间的辩证。以往他调和的，是生灭、永续、渡化、原始这类同属于秩序体系之内的大道，彼此相生相克，有调和的余地。可湮灭，是秩序的反面，是归零。
秩序生出万千变化，湮灭抹去万千变化。二者看似绝对对立，可大道推演之中，有一丝微弱的灵光一闪而过。
没有湮灭作为边界，秩序便没有终点，生灭循环会无限膨胀，本源肆意溢散，最终同样走向崩毁；没有秩序承载演化，湮灭也只是一片空洞虚无，失去存在的参照。
二者对立，却又互为参照，互为边界。
龙昊识海之中，归源玉剧烈震颤，衡道根基疯狂震颤，原本流转的九道衡纹，开始生出一道全新的印记。这道印记一半承载秩序流转，一半映照寂灭归无，不是调和湮灭，而是勘破二者的边界，划定彼此的界限。
一道崭新道印，在道心之中缓缓成型 —— 界衡印。
金光之中掺入一缕淡淡的灰黑色微光，不再单纯排斥湮灭，而是以衡道为尺，划分大道边界。
烬灭坛主察觉到龙昊道韵的变化，湮灭攻势微微一顿，意念之中带上一丝讶异：“哦？居然勘破了秩序与寂灭的辩证？可惜，太晚了。晶核之内接引通道已经完成七成，就算你悟出界衡印，也拦不住族群降临。”
与此同时，上方分坛方向，两道讯息接连传入龙昊识海。
第一道来自元衍：三处隐藏分坛已经被盟约巡守司修士找到，大战爆发，修士们拼死阻拦接引纹路推进，可湮灭道韵太强，损伤惨重，只能勉强拖延，无法摧毁阵基。
第二道来自凌越：祭坛虚影攻势暴涨，我们快要撑不住了，湮灭裂隙已经零星打开，有少量烬灭先锋顺着缝隙渗入诸天位面边缘。
龙昊心神一紧，看向前方漆黑晶核。晶核之内，跨域通道的黑雾越来越浓郁，远方虚空之中，隐约能够感知到无数烬灭生灵沉寂的气息，正在循着通道等候涌入。
“苍戈，牵制坛主！我来催动界衡印，锁定总坛晶核！”
“明白！”
苍戈不再迂回，长矛全力爆发，残存的虚空之力尽数灌注矛尖，一道狭长的虚空裂刃撕裂黑暗，直劈烬灭坛主正面。坛主侧身避让，湮灭洪流迎向苍戈，苍戈不断切换虚空坐标，在深渊之中辗转缠斗，硬生生将坛主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。
烬灭坛主怒火升起，全力催动湮灭之力碾压苍戈：“碍事！”
龙昊抓住这个间隙，腾空而起，道心之中新生的界衡印缓缓升起，金色夹杂灰蒙的光华向着中央漆黑晶核笼罩而去。
界衡印的力量，不是摧毁湮灭，而是划定边界，隔绝通道内外。
“以衡为界，秩序守内，寂灭限外！”
光华落在晶核之上，原本奔腾不息的湮灭本源猛地一滞。晶核表面流转的接引纹路，速度骤然放缓，那些通往四座分坛的支流，如同被无形屏障阻隔，输送湮灭本源的速度大幅衰减。
烬灭坛主察觉到晶核被封禁，当即舍弃苍戈，转身冲向龙昊，湮灭巨掌狠狠拍落。
龙昊催动界衡印全力抵挡，巨掌轰在衡光屏障之上，他身躯巨震，一口本源血气涌上喉头，向后倒飞出去。界衡印的光幕剧烈震颤，裂纹蔓延，却没有破碎，依旧死死锁着晶核。
“你敢封锁接引！” 烬灭坛主暴怒，湮灭道韵疯狂汇聚，准备一击击碎界衡印。
就在这生死关头，龙昊余光瞥见总坛后方石壁上，一幅幅尘封已久的壁画。
壁画色彩黯淡，以湮灭本源绘制，记录着烬灭族的起源。
遥远的岁月之前，另有一座宏大寰宇，繁盛亿载，秩序无限膨胀，生灭循环失控，本源疯狂增殖，位面不断衍生，最后大道过载，彻底崩解。寰宇碎裂之后，残存的生灵被裹挟在毁灭洪流之中，他们的大道被崩坏之力重塑，失去演化新生的能力，只剩下消弭秩序的本能，化为最初的烬灭族。
他们不是天生的毁灭者，只是旧寰宇崩坏之后，诞生的残魂遗存。他们执着于湮灭，是因为自身诞生于寰宇终局，潜意识里认定，所有寰宇最终都会走向这条路。
龙昊瞬间了然，高声传递意念：“坛主，你们见过寰宇崩毁，便认定所有寰宇都会重蹈覆辙。可此方寰宇不同！我们已经重铸本源通道，枯荣有缓冲，灵机可流转，我们找到了制衡循环的法子，未必一定会走向过载崩坏！你执着送来湮灭，不过是把旧寰宇的悲剧，强行复刻到新的天地！”
烬灭坛主攻势猛地一顿。
亿载以来，没有任何一个秩序生灵，看懂他们族群的根源。所有人都只将烬灭族视作单纯的杀戮毁灭之徒。
壁画之上，旧寰宇崩碎的图景在他脑海之中重现，当年族群生灵哀嚎、大道粉碎的记忆翻涌上来。他停滞在原地，湮灭道韵起伏不定，内心亘古不变的信念第一次产生动摇。
“寰宇过载，必然崩毁，这是大道铁律。” 坛主意念微微颤抖，“你们的缓冲之法，真的能够长久维系？”
“能否长久，需要我们一同见证，而不是由你直接降下寂灭，提前宣判结局。” 龙昊稳住身形，界衡印依旧笼罩晶核，“你若是愿意，可留在此地，以旁观者的身份监察此方寰宇大道流转。若是有朝一日，此方寰宇真的走向失控过载，无需你出手，我龙昊，会亲自开启寂灭的边界。可今日，你不能强行接引族群降临，屠戮万族。”
坛主沉默了，漆黑的身躯静静矗立，深渊之内只剩下湮灭本源缓慢流动的声响。
上方，元衍荧光几乎耗尽，凌越渡化神光伤痕累累，巡守司修士在另外三处分坛浴血奋战，无数湮灭裂隙还在不断滋生。晶核之中，接引通道依旧在缓慢积蓄力量，只要坛主一声令下，封锁便会被冲破。
许久之后，烬灭坛主缓缓抬手，压下了晶核之中奔腾的湮灭本源。
“好。”
简单一个意念，传遍整个地底总坛。
晶核之内，翻涌的黑雾缓缓平息，通往四座分坛的湮灭支流，一一收敛。远在四方的分坛之上，狂暴的接引纹路陆续黯淡，那些即将成型的跨域通道，一点点消散在虚空之中。那些已经渗透进来的烬灭先锋，被坛主召回，顺着裂隙退回域外。
上方祭坛，压制元衍与凌越的烬灭虚影身形淡化，最终消散。
“我信你一次。” 烬灭坛主道，“我不会撤走，我留守这座地底总坛，监察此方寰宇的生灭循环。一旦大道失衡、本源过载的征兆出现，我会第一时间知晓。到那时，湮灭的边界，依旧会开启。在此期间，我约束族群，不再开启接引大阵，不再主动侵入此方寰宇。”
龙昊心头松了一口气，界衡印缓缓收敛，不再强行镇压晶核，而是化作一道恒久的界标，悬浮在总坛上空，作为双方约定的边界印记。
“一言为定。”
苍戈收起长矛，周身紧绷的虚空刃缓缓散去，看向龙昊，眼底藏着惊叹。以大道之理说服灭世强敌，这远比一场血战取胜更加艰难。
烬灭坛主看向石壁上的古老壁画，意念带着一丝沧桑：“烬灭族，厌倦了无尽的奔赴与寂灭。若是此方寰宇真的走出一条不一样的道路，或许，我们族群也能挣脱宿命。”
龙昊颔首：“大道从来没有一成不变的归宿。”
一行人不再久留，与烬灭坛主约定好互通讯息的传讯方式，转身沿着地底通道向上折返。
一路冲出泥潭，回到墟泽表层的分坛。元衍脸色苍白，荧光微弱，凌越身上多处道基被湮灭道韵灼伤，见龙昊和苍戈平安归来，并且大阵已经终止，二人紧绷的心弦终于放松。
“成了？” 凌越轻声问。
“成了。” 龙昊点头，“总坛坛主选择停战，留守墟泽地底监察寰宇大道，约束烬灭族群不再入侵。我们暂时化解了域外族群降临的浩劫。”
传讯灵光四散而出，送往另外三处分坛，通知苦战之中的巡守司修士，停止厮杀，撤出祭坛。
不多时，各处战场陆续平息，满身伤痕的修士陆续回撤。众人望着墟泽深处那片沉寂的泥潭，依旧心有余悸。这场连环接引局，差一点就让诸天坠入万劫不复的湮灭浩劫。
四人踏上归途，向着碎道古墟返回。
归途虚空之中，龙昊静心感悟方才诞生的界衡印。九印之中，再添一枚新的印记，衡道的底蕴再度扩张。以往的衡印调和万流，而界衡印，划定大道疆界，区分秩序与寂灭的边际。
元衍一旁缓缓开口：“烬灭族只是暂缓攻势，不是永久化解隐患。只要此方寰宇大道出现失衡，约定便会失效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 龙昊目光望向诸天万千位面，“所以我们更要守护好生灭循环，维护本源通道的双向流转，完善灵韵监测网络。我们要证明给烬灭族看，秩序，未必终归于寂灭。”
凌越轻轻舒展神光，抚平身上道基的伤势：“新的大道难题摆在眼前了。我们不止要抵御外来的祸乱，还要承载一份证明大道可能性的重担。”
苍戈眺望远方破碎虚空：“前路依旧漫长。我们稳住了灵衰，挡住了烬灭接引，可虚空之外，还有无数不同道统的域外族群，谁也不知道下一次风波会来自何方。”
龙昊头顶归源玉流光温润，九道衡印交相辉映，新生的界衡印安稳蛰伏其中。
极东墟泽的危机落幕，可这份与湮灭族群定下的大道之约，如同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所有人心头。诸天寰宇，多道共存的时代，考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