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印邪皇 第一百二十八章 殿辩衡界，边野掠影
自极东墟泽返程的虚空航道之上，星河缓缓流转，本源通道回流而来的温润灵机弥漫在虚空之间。方才那场足以倾覆诸天的湮灭浩劫消弭无形，可龙昊四人心中，没有大胜之后的轻松，只有沉甸甸的思虑。
元衍周身荧光依旧黯淡，永续道韵还在缓慢修复被湮灭道痕侵蚀的道基。方才在分坛死守虚影之时，湮灭丝绦数次击穿荧光护罩，道体留下了难以短时间平复的创痕。他静静随行，意念轻缓传递而出。
“盟约之中修士众多，心思各异。烬灭族历来以湮灭万法为道，在万族的记载之中，便是末日灾祸。你与烬灭坛主定下这道大道之约，消息传回碎道古墟，必定掀起轩然大波。主战的修士，绝不会接受这般协定。”
凌越指尖萦绕淡淡的乳白色神光，一点点熨平自己道基之上残存的湮灭灼伤，闻言轻轻点头。
“许多修士亲历过畸道浩劫，见识过道韵失控之后生灵消亡的惨状。在他们眼中，但凡湮灭道韵，便只有斩除一途。他们很难理解，我们不去摧毁总坛、灭杀烬灭坛主，反而与其定下约定，让他驻守墟泽地底，日夜监察此方寰宇大道。在他们看来，这无异于在诸天腹地埋下一枚随时会引爆的灭世雷火。”
苍戈手持长矛，目光扫过沿途沉寂的虚空断层，声音沉稳。
“道理不难讲明，可恐惧根植于心。比起赌一句大道诺言，绝大多数修士更愿意选择斩草除根。只是我们当时的局面，根本无法做到根除烬灭一脉。坛主依托总坛晶核，与域外族群本源相连，就算拼死斩杀他，晶核之中接引通道已然成型，失去约束的湮灭洪流会瞬间炸开，整片极东墟泽连同周边数十个位面，都会直接归于虚无。那一战，本就没有全胜的选项，只有两害相权。”
龙昊立于流光中央，头顶归源玉流转柔和金光，九道衡印在识海之中缓缓轮转，新生的界衡印居于侧位，灰金交织的道韵安静蛰伏。
“我知晓众人的顾虑，也明白恐惧何来。可大道之争，从来不是非杀即留。若是一味杀伐，就算这一次击退烬灭，往后域外还有万千族群，我们难道要无休止征战？衡道不是软弱，是看清边界，分清取舍。今日回到碎道古墟大殿，我会当众论道，把其中原委讲清楚。是接纳这份约定，还是集结大军奔赴墟泽开战，交由盟约众修士一同决断。”
四人不再闲谈，催动道力加快速度，流光划破星海，直奔碎道古墟。
碎道古墟作为诸天盟约的核心驻地，这些日子一派忙碌景象。灵韵监测网络已经铺开，无数修士往来穿梭，一道道灵韵传讯灵光此起彼伏，源源不断将诸天各处位面的灵气数据、道痕异动传回议事大殿。巡守司的修士整装待发，一批批轮换前往西极玉墟值守，监察本源通道，防备底层封存的毁灭道流异动。
早在龙昊一行人尚未抵达之时，极东墟泽之战的消息，已经借着先期传回的传讯灵光，传遍了整个盟约。大殿之内，早已聚满各族修士。
各族修士分立两侧，神色各不相同。一部分修士神色平静，静待龙昊归来，想要听闻完整经过；另一部分修士神色激愤，周身道韵躁动，目光之中满是不忿，正是盟约之中的主战一脉。
玄岑立于大殿主台一侧，神色凝重，一直在安抚躁动的众人。汐灵站在另一侧，眉头紧锁，反复推演墟泽一战的道痕记录，心中也是两难。
“诸位稍安勿躁，龙昊道友一行人已经返程，很快便会抵达。此战内情复杂，并非大家传闻那般简单，待到他们归来，自会详述经过，不可仅凭只言片语便定下决断。” 玄岑秩序灵光舒展，压下大殿之中不断升腾的争执之声。
可人群之中，一名身披赤红色道袍的老者踏步而出，他乃是赤焰位面的老牌修士，经历过上古残留的湮灭祸乱，是主战一脉的领袖，名为炎燧。
“还有什么内情可言！烬灭族乃是域外凶徒，以抹除一切秩序为本，上古之时便屠戮无数位面生灵！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他们的据点，不但没有一举捣毁，反而和对方定下盟约，任由那尊坛主留在我们的疆域之内，这是何等荒唐！今日不除烬灭，他日待他们缓过气力，再度开启接引大阵，我们诸天万族，再无还手之机！”
炎燧话音落下，大殿之中不少修士纷纷附和，道韵震荡，大殿梁柱之上流转的秩序典籍灵光都随之晃动。
“炎燧道友所言有理！湮灭之道没有信义可言，他们的许诺，一文不值！”
“趁现在对方大阵暂时停滞，立刻调集巡守司全部主力，奔赴极东墟泽，一举踏平地底总坛，斩除烬灭坛主！”
“若是放任下去，日后墟泽便是域外烬灭族打入我们寰宇内部的据点，祸患无穷！”
也有一部分修士轻声反驳，认为此战凶险，贸然开战，代价难以估量，两派修士相互争辩，议事大殿之中吵作一团。
就在争执到达顶峰之时，一道四道交织的流光自殿外虚空落下，龙昊、元衍、凌越、苍戈四人缓步踏入大殿。
喧嚣的大殿瞬间安静下来，万千道目光，齐刷刷落在四人身上。炎燧向前一步，直视龙昊，声音铿锵。
“龙昊道友，你回来了。我想请你给诸天万族一个解释，为何不趁势根除烬灭隐患，反而与灭世强敌定下大道之约？”
龙昊缓步走上主台，目光扫过台下万千修士，神色平静，没有被众人的怒意裹挟。
“我知晓诸位心中疑虑，也明白大家畏惧湮灭浩劫。今日，我便在此开坛论道，将墟泽地底所见、烬灭族的来历、当时战局的利弊，尽数告知诸位。”
话音落下，龙昊抬手，界衡印自识海浮起，灰金色的柔和光华铺开，在大殿虚空之中演化出极东墟泽地底的景象。总坛晶核、石壁之上记载烬灭起源的壁画、坛主所言的旧寰宇崩毁往事，还有四坛联动大阵一旦强行摧毁便会引爆湮灭洪流的推演图景，一幕幕展现在所有修士眼前。
画面流转，所有修士凝神观看，大殿之中再无喧哗。
龙昊的声音缓缓回荡在大殿之内：“烬灭族并非天生嗜杀。他们诞生于另一座过载崩毁的寰宇残墟之中。旧寰宇秩序无限膨胀，本源无休止增殖，位面疯狂衍生，大道不堪重负，最终碎裂。残存生灵被崩坏之力浸染，化作以湮灭为本的族群。他们走遍虚空寰宇，不是为了肆意屠戮，只是因为他们的认知之中，寰宇繁盛之后，终局必然是寂灭。”
“当时在地底总坛，我们没有完胜的机会。若是我们执意强攻，就算我们四人拼死斩杀烬灭坛主，总坛晶核之内积蓄亿万载的湮灭本源会瞬间爆发。爆炸席卷之下，极东墟泽连同周边二十七座位面，会刹那间归于虚无，亿万生灵身死道消。这不是除患，是亲手掀起一场比畸道浩劫更加恐怖的灾难。”
虚空之中，又演化出另一幅推演图景。图景之中，大军攻入墟泽，晶核炸裂，湮灭浪潮横扫四方，一座座位面接连化作虚无，凄厉的哀嚎响彻虚空。台下不少修士见状，神色一变，方才激昂的战意，悄然收敛几分。
炎燧眉头依旧紧锁，开口发问：“就算强攻代价巨大，可留着他们，终究是隐患。谁能保证，他日他不会撕毁约定，重启接引大阵？大道之约，终究只是口头承诺，没有足够的力量约束！”
“所以，才有界衡之道。” 龙昊抬手，界衡印光华大放，“界衡，便是划定边界。约定之中，烬灭坛主驻守墟泽地底，监察此方寰宇大道流转。若是我们的生灭循环失控、本源过载，大道走向旧寰宇的覆辙，湮灭边界便会开启。反之，只要我们稳住本源流转，守住生枯平衡，他便约束族群，不得踏入此方寰宇。这不是妥协退让，是把选择权交还我们自己手中。”
“从前我们对抗祸患，都是敌来我挡，被动迎战。如今这份约定，逼着我们守住本源通道，完善灵韵监测网络，时时刻刻警惕大道失衡。衡道，不是寄希望于敌人守信，而是依靠我们自身，守住寰宇的平衡。只要我们做好，湮灭便永远是边界之外的存在。”
元衍上前一步，永续荧光铺开，辅助龙昊推演大道流转的脉络：“本源通道已经重铸，枯荣有缓冲。只要监测网络不间断，一旦出现本源过载的征兆，我们便能提前疏导本源，分流富余灵气，不会重蹈旧寰宇覆辙。这是我们走出的新路，不必落入繁盛之后必归寂灭的宿命。”
凌越渡化神光轻柔铺开，安抚台下修士躁动的心绪：“若是我们背弃约定，主动兴兵开战，域外还有无数烬灭族群。墟泽坛主只是一族之中的一处巡守。一旦开战，便是和整个烬灭族群全面宣战，虚空之外，无数湮灭强者都会循着讯号赶来，战火会蔓延诸天每一处位面。到那时，生灵死伤，大道破碎，得不偿失。”
苍戈长矛轻点地面，虚空刃在身侧一闪而逝：“我不是反对杀伐。杀伐是最后的手段，不是第一选择。若是他日烬灭撕毁约定，率先动手，我苍戈第一个提矛赴墟泽，再战湮灭。可现在，我们没有理由主动掀起一场胜算渺茫、代价滔天的战争。”
大殿之内，修士们默然沉思，方才主战的呼声一点点淡去。不少修士看着虚空之中旧寰宇崩毁的图景，再看着界衡印划分而出的清晰大道边界，慢慢理解了龙昊的考量。
炎燧沉默良久，长长一叹。他依旧心存顾虑，却也看清了强行开战的惨烈代价。
“我依旧不放心烬灭一族。但今日你这番论道，我明白了其中取舍。盟约不主动赴墟泽开战。不过，我们必须加派巡守修士，在极东墟泽外围设置多重警戒阵，灵韵监测网络对墟泽方向重点盯防，一旦湮灭道韵异动，立刻集结全军，驰援墟泽。”
“理应如此。” 龙昊颔首，“警戒大阵，同步布设。墟泽方向，列为监测网络最高优先级点位，任何一丝湮灭道痕异动，第一时间传讯全盟约。我们给彼此一个机会，证明此方寰宇，能够挣脱旧有的宿命。”
议事大殿之中，争议慢慢平息。盟约修士达成共识，接纳这份大道之约，同时布下层层警戒，防备变数。
就在大殿之中秩序典籍灵光重新归于平稳，众人准备商议后续值守细则之时，一道急促无比的传讯灵光划破虚空，狠狠撞入大殿中央的灵图之上。
灵光炸开，一道带着慌张的意念在大殿之中响起。
“禀报盟约！虚空东北边境，青芜断层，遭遇域外游猎族群入侵！不是烬灭一脉！族群以掠夺生灵本源为道，突袭边境位面，抓捕生灵抽离本源，已经有三座小型位面沦陷，生灵死伤惨重！他们速度极快，劫掠一处便转移下一处，巡守司小队前去拦截，死伤惨重，无法阻拦！”
所有人神色骤变，方才还在讨论烬灭族的事，新的域外祸患，已然叩响寰宇大门。
龙昊目光立刻投向灵图东北方向那片破碎虚空断层。灵图之上，三处点位已经蒙上一层暗红的道痕，气息狂暴凶戾，和烬灭族死寂归零的湮灭道韵截然不同。
烬灭是归于虚无，而这一族，是疯狂攫取、吞噬生灵本源，野性凶暴，如同虚空之中的猎寇。
“青芜断层……” 玄岑快速调取那边传回的道痕样本，神色凝重，“是虚空游猎族，唤作噬荒族，常年漂泊在域外虚空夹缝，以劫掠各个寰宇的生灵本源为生，没有固定居所，来去如风，极难围剿。他们不和烬灭同族，双方甚至常有厮杀。”
汐灵立刻排布灵图坐标：“他们沿着虚空断层游走，目标都是灵气还算充裕、防御薄弱的小型位面，劫掠之后立刻撤离，不固守据点，很难预判下一处袭击地点。”
炎燧压下方才的心事，上前一步：“噬荒族乃是虚空流寇，没有任何道义可言，以吞噬生灵为本，绝无谈判余地，只能围剿！”
龙昊识海之中九印轮转，界衡印静静蛰伏。刚刚平息一处浩劫，新的域外战火已然燃起。
“噬荒族飘忽不定，劫掠之后立刻转移，不可分散兵力追猎。” 龙昊快速推演对策，“玄岑，你坐镇大殿，调动监测网络，重点追踪东北虚空断层的本源流动轨迹，预判他们下一个劫掠目标。汐灵，抽调巡守司精锐，分成三支机动小队，待命等候讯号。元衍、凌越、苍戈，随我奔赴青芜断层，先拦下这支游猎族群，救下被困位面生灵。”
“明白！” 三人应声。
大殿之中，修士们迅速行动起来，一道道传讯灵光四散而出，调动边境修士退守位面壁垒，布设预警阵。
龙昊看向灵图上那一片片被噬荒族肆虐的暗红区域，心中清楚，极东墟泽的约定，只是诸多域外考验的开端。烬灭是大道终局的行者，噬荒是虚空之中掠夺为生的游寇，域外虚空广阔无垠，还有数不尽形态各异、道统迥异的族群。
多道共存的诸天寰宇，安稳只是短暂一瞬，域外的风波，一波接着一波。
龙昊不再迟疑，四人再度踏出大殿，流光破空，朝着东北方向的青芜断层疾驰而去。虚空风声呼啸，远方边境位面传来微弱的哀嚎之声，噬荒游猎的黑影，已经锁定了下一座位面。
元衍周身荧光依旧黯淡，永续道韵还在缓慢修复被湮灭道痕侵蚀的道基。方才在分坛死守虚影之时，湮灭丝绦数次击穿荧光护罩，道体留下了难以短时间平复的创痕。他静静随行，意念轻缓传递而出。
“盟约之中修士众多，心思各异。烬灭族历来以湮灭万法为道，在万族的记载之中，便是末日灾祸。你与烬灭坛主定下这道大道之约，消息传回碎道古墟，必定掀起轩然大波。主战的修士，绝不会接受这般协定。”
凌越指尖萦绕淡淡的乳白色神光，一点点熨平自己道基之上残存的湮灭灼伤，闻言轻轻点头。
“许多修士亲历过畸道浩劫，见识过道韵失控之后生灵消亡的惨状。在他们眼中，但凡湮灭道韵，便只有斩除一途。他们很难理解，我们不去摧毁总坛、灭杀烬灭坛主，反而与其定下约定，让他驻守墟泽地底，日夜监察此方寰宇大道。在他们看来，这无异于在诸天腹地埋下一枚随时会引爆的灭世雷火。”
苍戈手持长矛，目光扫过沿途沉寂的虚空断层，声音沉稳。
“道理不难讲明，可恐惧根植于心。比起赌一句大道诺言，绝大多数修士更愿意选择斩草除根。只是我们当时的局面，根本无法做到根除烬灭一脉。坛主依托总坛晶核，与域外族群本源相连，就算拼死斩杀他，晶核之中接引通道已然成型，失去约束的湮灭洪流会瞬间炸开，整片极东墟泽连同周边数十个位面，都会直接归于虚无。那一战，本就没有全胜的选项，只有两害相权。”
龙昊立于流光中央，头顶归源玉流转柔和金光，九道衡印在识海之中缓缓轮转，新生的界衡印居于侧位，灰金交织的道韵安静蛰伏。
“我知晓众人的顾虑，也明白恐惧何来。可大道之争，从来不是非杀即留。若是一味杀伐，就算这一次击退烬灭，往后域外还有万千族群，我们难道要无休止征战？衡道不是软弱，是看清边界，分清取舍。今日回到碎道古墟大殿，我会当众论道，把其中原委讲清楚。是接纳这份约定，还是集结大军奔赴墟泽开战，交由盟约众修士一同决断。”
四人不再闲谈，催动道力加快速度，流光划破星海，直奔碎道古墟。
碎道古墟作为诸天盟约的核心驻地，这些日子一派忙碌景象。灵韵监测网络已经铺开，无数修士往来穿梭，一道道灵韵传讯灵光此起彼伏，源源不断将诸天各处位面的灵气数据、道痕异动传回议事大殿。巡守司的修士整装待发，一批批轮换前往西极玉墟值守，监察本源通道，防备底层封存的毁灭道流异动。
早在龙昊一行人尚未抵达之时，极东墟泽之战的消息，已经借着先期传回的传讯灵光，传遍了整个盟约。大殿之内，早已聚满各族修士。
各族修士分立两侧，神色各不相同。一部分修士神色平静，静待龙昊归来，想要听闻完整经过；另一部分修士神色激愤，周身道韵躁动，目光之中满是不忿，正是盟约之中的主战一脉。
玄岑立于大殿主台一侧，神色凝重，一直在安抚躁动的众人。汐灵站在另一侧，眉头紧锁，反复推演墟泽一战的道痕记录，心中也是两难。
“诸位稍安勿躁，龙昊道友一行人已经返程，很快便会抵达。此战内情复杂，并非大家传闻那般简单，待到他们归来，自会详述经过，不可仅凭只言片语便定下决断。” 玄岑秩序灵光舒展，压下大殿之中不断升腾的争执之声。
可人群之中，一名身披赤红色道袍的老者踏步而出，他乃是赤焰位面的老牌修士，经历过上古残留的湮灭祸乱，是主战一脉的领袖，名为炎燧。
“还有什么内情可言！烬灭族乃是域外凶徒，以抹除一切秩序为本，上古之时便屠戮无数位面生灵！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他们的据点，不但没有一举捣毁，反而和对方定下盟约，任由那尊坛主留在我们的疆域之内，这是何等荒唐！今日不除烬灭，他日待他们缓过气力，再度开启接引大阵，我们诸天万族，再无还手之机！”
炎燧话音落下，大殿之中不少修士纷纷附和，道韵震荡，大殿梁柱之上流转的秩序典籍灵光都随之晃动。
“炎燧道友所言有理！湮灭之道没有信义可言，他们的许诺，一文不值！”
“趁现在对方大阵暂时停滞，立刻调集巡守司全部主力，奔赴极东墟泽，一举踏平地底总坛，斩除烬灭坛主！”
“若是放任下去，日后墟泽便是域外烬灭族打入我们寰宇内部的据点，祸患无穷！”
也有一部分修士轻声反驳，认为此战凶险，贸然开战，代价难以估量，两派修士相互争辩，议事大殿之中吵作一团。
就在争执到达顶峰之时，一道四道交织的流光自殿外虚空落下，龙昊、元衍、凌越、苍戈四人缓步踏入大殿。
喧嚣的大殿瞬间安静下来，万千道目光，齐刷刷落在四人身上。炎燧向前一步，直视龙昊，声音铿锵。
“龙昊道友，你回来了。我想请你给诸天万族一个解释，为何不趁势根除烬灭隐患，反而与灭世强敌定下大道之约？”
龙昊缓步走上主台，目光扫过台下万千修士，神色平静，没有被众人的怒意裹挟。
“我知晓诸位心中疑虑，也明白大家畏惧湮灭浩劫。今日，我便在此开坛论道，将墟泽地底所见、烬灭族的来历、当时战局的利弊，尽数告知诸位。”
话音落下，龙昊抬手，界衡印自识海浮起，灰金色的柔和光华铺开，在大殿虚空之中演化出极东墟泽地底的景象。总坛晶核、石壁之上记载烬灭起源的壁画、坛主所言的旧寰宇崩毁往事，还有四坛联动大阵一旦强行摧毁便会引爆湮灭洪流的推演图景，一幕幕展现在所有修士眼前。
画面流转，所有修士凝神观看，大殿之中再无喧哗。
龙昊的声音缓缓回荡在大殿之内：“烬灭族并非天生嗜杀。他们诞生于另一座过载崩毁的寰宇残墟之中。旧寰宇秩序无限膨胀，本源无休止增殖，位面疯狂衍生，大道不堪重负，最终碎裂。残存生灵被崩坏之力浸染，化作以湮灭为本的族群。他们走遍虚空寰宇，不是为了肆意屠戮，只是因为他们的认知之中，寰宇繁盛之后，终局必然是寂灭。”
“当时在地底总坛，我们没有完胜的机会。若是我们执意强攻，就算我们四人拼死斩杀烬灭坛主，总坛晶核之内积蓄亿万载的湮灭本源会瞬间爆发。爆炸席卷之下，极东墟泽连同周边二十七座位面，会刹那间归于虚无，亿万生灵身死道消。这不是除患，是亲手掀起一场比畸道浩劫更加恐怖的灾难。”
虚空之中，又演化出另一幅推演图景。图景之中，大军攻入墟泽，晶核炸裂，湮灭浪潮横扫四方，一座座位面接连化作虚无，凄厉的哀嚎响彻虚空。台下不少修士见状，神色一变，方才激昂的战意，悄然收敛几分。
炎燧眉头依旧紧锁，开口发问：“就算强攻代价巨大，可留着他们，终究是隐患。谁能保证，他日他不会撕毁约定，重启接引大阵？大道之约，终究只是口头承诺，没有足够的力量约束！”
“所以，才有界衡之道。” 龙昊抬手，界衡印光华大放，“界衡，便是划定边界。约定之中，烬灭坛主驻守墟泽地底，监察此方寰宇大道流转。若是我们的生灭循环失控、本源过载，大道走向旧寰宇的覆辙，湮灭边界便会开启。反之，只要我们稳住本源流转，守住生枯平衡，他便约束族群，不得踏入此方寰宇。这不是妥协退让，是把选择权交还我们自己手中。”
“从前我们对抗祸患，都是敌来我挡，被动迎战。如今这份约定，逼着我们守住本源通道，完善灵韵监测网络，时时刻刻警惕大道失衡。衡道，不是寄希望于敌人守信，而是依靠我们自身，守住寰宇的平衡。只要我们做好，湮灭便永远是边界之外的存在。”
元衍上前一步，永续荧光铺开，辅助龙昊推演大道流转的脉络：“本源通道已经重铸，枯荣有缓冲。只要监测网络不间断，一旦出现本源过载的征兆，我们便能提前疏导本源，分流富余灵气，不会重蹈旧寰宇覆辙。这是我们走出的新路，不必落入繁盛之后必归寂灭的宿命。”
凌越渡化神光轻柔铺开，安抚台下修士躁动的心绪：“若是我们背弃约定，主动兴兵开战，域外还有无数烬灭族群。墟泽坛主只是一族之中的一处巡守。一旦开战，便是和整个烬灭族群全面宣战，虚空之外，无数湮灭强者都会循着讯号赶来，战火会蔓延诸天每一处位面。到那时，生灵死伤，大道破碎，得不偿失。”
苍戈长矛轻点地面，虚空刃在身侧一闪而逝：“我不是反对杀伐。杀伐是最后的手段，不是第一选择。若是他日烬灭撕毁约定，率先动手，我苍戈第一个提矛赴墟泽，再战湮灭。可现在，我们没有理由主动掀起一场胜算渺茫、代价滔天的战争。”
大殿之内，修士们默然沉思，方才主战的呼声一点点淡去。不少修士看着虚空之中旧寰宇崩毁的图景，再看着界衡印划分而出的清晰大道边界，慢慢理解了龙昊的考量。
炎燧沉默良久，长长一叹。他依旧心存顾虑，却也看清了强行开战的惨烈代价。
“我依旧不放心烬灭一族。但今日你这番论道，我明白了其中取舍。盟约不主动赴墟泽开战。不过，我们必须加派巡守修士，在极东墟泽外围设置多重警戒阵，灵韵监测网络对墟泽方向重点盯防，一旦湮灭道韵异动，立刻集结全军，驰援墟泽。”
“理应如此。” 龙昊颔首，“警戒大阵，同步布设。墟泽方向，列为监测网络最高优先级点位，任何一丝湮灭道痕异动，第一时间传讯全盟约。我们给彼此一个机会，证明此方寰宇，能够挣脱旧有的宿命。”
议事大殿之中，争议慢慢平息。盟约修士达成共识，接纳这份大道之约，同时布下层层警戒，防备变数。
就在大殿之中秩序典籍灵光重新归于平稳，众人准备商议后续值守细则之时，一道急促无比的传讯灵光划破虚空，狠狠撞入大殿中央的灵图之上。
灵光炸开，一道带着慌张的意念在大殿之中响起。
“禀报盟约！虚空东北边境，青芜断层，遭遇域外游猎族群入侵！不是烬灭一脉！族群以掠夺生灵本源为道，突袭边境位面，抓捕生灵抽离本源，已经有三座小型位面沦陷，生灵死伤惨重！他们速度极快，劫掠一处便转移下一处，巡守司小队前去拦截，死伤惨重，无法阻拦！”
所有人神色骤变，方才还在讨论烬灭族的事，新的域外祸患，已然叩响寰宇大门。
龙昊目光立刻投向灵图东北方向那片破碎虚空断层。灵图之上，三处点位已经蒙上一层暗红的道痕，气息狂暴凶戾，和烬灭族死寂归零的湮灭道韵截然不同。
烬灭是归于虚无，而这一族，是疯狂攫取、吞噬生灵本源，野性凶暴，如同虚空之中的猎寇。
“青芜断层……” 玄岑快速调取那边传回的道痕样本，神色凝重，“是虚空游猎族，唤作噬荒族，常年漂泊在域外虚空夹缝，以劫掠各个寰宇的生灵本源为生，没有固定居所，来去如风，极难围剿。他们不和烬灭同族，双方甚至常有厮杀。”
汐灵立刻排布灵图坐标：“他们沿着虚空断层游走，目标都是灵气还算充裕、防御薄弱的小型位面，劫掠之后立刻撤离，不固守据点，很难预判下一处袭击地点。”
炎燧压下方才的心事，上前一步：“噬荒族乃是虚空流寇，没有任何道义可言，以吞噬生灵为本，绝无谈判余地，只能围剿！”
龙昊识海之中九印轮转，界衡印静静蛰伏。刚刚平息一处浩劫，新的域外战火已然燃起。
“噬荒族飘忽不定，劫掠之后立刻转移，不可分散兵力追猎。” 龙昊快速推演对策，“玄岑，你坐镇大殿，调动监测网络，重点追踪东北虚空断层的本源流动轨迹，预判他们下一个劫掠目标。汐灵，抽调巡守司精锐，分成三支机动小队，待命等候讯号。元衍、凌越、苍戈，随我奔赴青芜断层，先拦下这支游猎族群，救下被困位面生灵。”
“明白！” 三人应声。
大殿之中，修士们迅速行动起来，一道道传讯灵光四散而出，调动边境修士退守位面壁垒，布设预警阵。
龙昊看向灵图上那一片片被噬荒族肆虐的暗红区域，心中清楚，极东墟泽的约定，只是诸多域外考验的开端。烬灭是大道终局的行者，噬荒是虚空之中掠夺为生的游寇，域外虚空广阔无垠，还有数不尽形态各异、道统迥异的族群。
多道共存的诸天寰宇，安稳只是短暂一瞬，域外的风波，一波接着一波。
龙昊不再迟疑，四人再度踏出大殿，流光破空，朝着东北方向的青芜断层疾驰而去。虚空风声呼啸，远方边境位面传来微弱的哀嚎之声，噬荒游猎的黑影，已经锁定了下一座位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