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印邪皇 第七十四章 谷中搜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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刑丝的微光像渗进石缝里的冷水，沿着断岩谷主道缓缓向内漫延。
淡铅色的光一触到两侧厚重黑石，便一点点消融黯淡，再也传不到更深的岔巷里面。主事吏站在谷口，指尖捏紧印符，眉头紧锁，他清楚这片山谷的岩层特性，刑丝在这里施展不开，想要抓人，只能靠人手逐条岔道排查。八名刑则吏分成四队，两人一组，各自领了一条石巷，持刑尺缓步深入，脚步声在封闭的谷道里来回回荡，每一步都踩在所有人紧绷的心弦上。
龙昊带着晚娘、禾禾，还有涧坳里一对年迈的夫妇，躲在主道旁一处向内凹陷的石龛。龛口被几块松动的薄石半掩，从外面看，只像是岩层自然裂开的缝隙。禾禾埋在晚娘怀里，小小的身子微微发颤，晚娘用掌心牢牢捂住孩子的嘴，只留一丝缝隙透气，另一只手轻轻顺着孩子的后背，一遍一遍安抚。老夫妇紧靠岩壁，胸腔起伏，方才一路奔逃耗尽了气力，他们死死咬住牙关，不敢发出半点喘息的声响。
龙昊半蹲在龛口内侧，目光透过石片之间的窄缝盯住外面的谷道。后腰蚀印池的灼痛还在持续翻涌，方才接应的时候强压的那股闷意，此刻慢慢浮上来，时不时让他眼前掠过一层灰翳。他不敢闭眼，指尖搭在腰间短刀柄上，一旦有刑吏靠近龛口，他便要立刻出手。
他先前已经和众人说好，分散藏匿，互不呼应。阿囤带着受伤的山柘躲在谷深处靠右的石窝，石根陪着涧坳另外两个青壮年和孩子，藏在左侧一条死巷的上层岩台，老坎单独寻了一处悬空的石檐，居高临下，既能盯着谷内搜捕的动向，也能留意谷口有没有新的援兵赶来。彼此之间隔着层层黑石，看不见人影，只能凭着远处时远时近的脚步声，判断搜捕队伍的位置。
最先靠近这条岔道的，是两名年轻刑吏。
他们手里刑尺垂在身侧，刑丝只拉出细细一缕探在身前，脚步放得很慢，沿途伸手去摸岩壁上的缝隙，遇到稍大一点的洞口，便停下脚步，用刑尺往里戳一戳。
“主事说了，这群人里面有一个持陨铁刃的，那东西能斩碎刑丝，遇上了不要硬拼，立刻传讯。” 靠左的刑吏低声开口，目光扫过沿途的石龛。
“听说还有个伤号，方才交手的时候，被刑丝缠了手臂，跑不远。” 另一个人应着，视线落在龙昊藏身的这片岩壁上，慢慢朝着龛口走过来。
晚娘的身子骤然绷紧，怀里的禾禾似乎察觉到危险，身子蜷得更紧。老夫妇互相攥住对方的手，指节泛白。龙昊沉住气息，身子微微后挪，把自己藏在阴影最深处，短刀已经悄悄抽出半寸，刀刃贴着掌心，冰凉刺骨。
那名刑吏走到石龛外头，伸手去推挡在龛口的薄石。石块轻轻晃动，发出细碎的摩擦声，在安静的谷道里格外清晰。龙昊蓄势待发，只要石块被推开，他便会抢先出手，一击制住靠前的这人，再快速解决另外一个。
就在薄石即将被挪开的瞬间，远处另一条岔巷传来一声呼喊。
“这边有痕迹！”
两名刑吏动作一顿，立刻转头，放弃了眼前的石龛，快步朝着呼声传来的方向赶过去。
石龛里的几人依旧不敢放松，直到脚步声彻底走远，晚娘才缓缓松开捂住禾禾的手，额头已经布满冷汗。龙昊长长吐了一口浊气，蚀印池的痛感因为方才一瞬的紧绷，变得更加尖锐，他靠着岩壁稍作调息，目光依旧不敢离开龛口。
方才那声呼喊，是石根那边的动静。
石根和涧坳的几个年轻人藏在高处岩台，先前奔跑的时候，一块干粮碎屑从布囊里掉落在巷底，被搜捕的刑吏看见了。两名刑吏正仰着头，举着刑尺向上探查，岩台位置很高，石壁陡峭，没有落脚的地方，一时之间没法直接爬上去。
“上面的人，出来投降，还能留一条活路。” 刑吏朝着上方喊话，刑丝向上飘起，可刚升到半途，就被黑石吸收大半，根本探不到岩台之上。
石根蹲在岩台内侧，示意身边几人不要应声。他手里捏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硬石，若是对方想攀岩壁上来，他便直接砸落阻拦。涧坳的两个年轻人攥紧捡来的碎石，眼神紧绷，静静盯着下方的刑吏。
两名刑吏尝试了两次，岩壁湿滑，没有可以借力的凸起，只能暂时退出去，转身去通知主事吏，打算找人搬石块堆叠起来登高搜查。
谷深处，阿囤守着山柘，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。山柘左臂的麻木感还没有消退，整条手臂抬不起来，只能将短刀换到右手，握得不稳。刑丝留下的寒气顺着血脉往心口钻，他脸色泛白，额角不断渗汗。
“不用管我，等下若是他们找到这里，你自己先走。” 山柘压低声音，气息微弱。
“说好断岩谷汇合，我不会丢下你。” 阿囤摇头，陨铁刃横在身前，刃身贴着地面，“这个石窝往里还有一道窄缝，实在不行，你钻进去，我来拦。”
他们藏身的石窝通道狭窄，只能容一人侧身，是绝佳的阻滞位置。阿囤后背的灼伤在一路奔波之后再度开裂，衣衫底下渗出淡红，可他全程没有流露半分痛楚，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谷道的动静上。
不多时，两名刑吏顺着这条岔巷走了过来，刑丝细细一缕，在洞口来回扫动。阿囤屏住呼吸，握着陨铁刃的手慢慢收紧。那一缕刑丝探进石窝入口，刚往里走了两步，便被厚重岩层吞掉光芒，失去了感知。两名刑吏在洞口站了片刻，往里面看了一眼，里面漆黑一片，看不见人影，便以为只是一处空石腔，转身去往别的岔巷搜查。
等到脚步声远去，阿囤才松了口气，低头看向身侧的山柘。山柘已经有些昏沉，刑丝的寒毒在皮肉里慢慢扩散，他必须尽快找到办法驱散寒气，不然拖得久了，手臂的经脉会受损。
悬空石檐上的老坎，一直默默俯瞰整片谷内。
他看得清楚，四队刑吏已经搜完大半岔道，剩下没查的，只剩下最靠里的三条石巷。主事吏带着剩下两名刑则吏守在谷的主通道中段，随时接应各个小队，同时防止有人偷偷从谷的另一侧出口突围。断岩谷有两个出入口，一个是他们进来的谷口，另一个在山谷尽头，是一道更小的岩缝，知道的人不多，主事吏已经安排了一个人守在那边，堵死退路。
老坎心里盘算，这么耗下去不是长久之计。刑则吏人手充足，慢慢排查，迟早会找到所有人藏身的石腔。他们分散藏匿，一旦有一处被发现，其余人会被立刻合围，到时候连分头突围的机会都没有。
他悄悄沿着石檐的阴影移动，借着岩层遮挡，绕到龙昊藏身的石龛外侧，轻轻叩了三下石壁，这是预先说好的安全信号。
龙昊听见叩击声，小心挪开薄石，看见老坎的身影，稍稍放下戒备。
“谷尾的出口被人守住了，我们前后都被封死。” 老坎压低声音，蹲在龛口，“他们一寸一寸搜，最迟半个时辰，就能搜到我们这里。山柘被刑丝寒气所伤，撑不了太久。我们不能一直被动躲着。”
龙昊沉默片刻，蚀印池的疼一阵阵冲击心神，他压下眩晕，开口问道。“有什么法子？”
“主事吏身上的印符，是所有刑丝的源头。只要夺下或者毁掉印符，他们的刑丝就彻底失效，剩下这些刑吏，凭兵刃相搏，我们才有脱身的机会。” 老坎目光看向主道中段，那道站在岔路交汇位置的身影，“他身边只有两个人护卫，其余人都散在岔巷搜查，正是动手的时机。”
龙昊顺着他的视线望去，心里快速权衡利弊。动手的风险极大，一旦失手，所有人都会暴露。可若是不动手，等刑吏挨个搜过来，依旧是死局。
“我和你去牵制主事吏。” 龙昊缓缓起身，“阿囤那边持陨铁刃，是破局关键，等我们吸引住主事吏的注意力，发信号叫他过来合击。石根带着其他人，寻机会往谷尾的岩缝出口冲，老夫妇和孩子优先走，我们拦住追兵。”
“我去传信给阿囤和石根。” 老坎点头，顺着岩壁阴影，悄无声息向着谷深处绕去。
龙昊转回石龛，低声嘱咐晚娘。“等下会有动静，听见三声石击，就带着老人家和禾禾，跟着石根往谷尾出口走，不要回头，不要停留，出口外面是一片荆棘坡，穿过坡地，能通往老荒岭。”
晚娘用力点头，把禾禾抱紧，眼底虽然藏着恐惧，却十分镇定。
没过多久，老坎先后找到阿囤和石根，把计划传达到。阿囤立刻扶着山柘挪到靠近主道的一处石缝，做好出击准备，山柘靠着岩壁，勉强稳住身形，右手握紧短刀。石根悄悄通知涧坳的众人，全部聚拢到靠近谷尾岔巷的位置，等着信号响起，立刻突围。
一切布置妥当，老坎和龙昊，从两条不同的阴影通道，向着主道中段的主事吏缓缓靠近。
主事吏正凝神听着各个岔巷传来的动静，指尖的印符微光稳定，他还以为这群人只能在石腔里瑟瑟躲藏，根本想不到，对方会主动寻上来。
龙昊贴着黑石，一步步靠近，蚀印池的滚烫痛感几乎要吞没他的感知，他把所有翻涌的不适死死压在骨底，目光锁定那枚悬浮在主事吏掌心的印符。
老坎在另一侧的岔巷阴影里，抬手捏起一块硬石，蓄势待发。
一声短促的石响，在谷道里骤然炸开。
这是动手的信号。
主事吏猛地转头，还没看清声源，老坎手里的石块已经破空砸向他持印的手腕。主事吏仓促抬手格挡，印符的光芒猛地一晃。
“动手！” 龙昊低喝一声，身形冲出阴影，短刀直扑主事吏。
旁边两名护卫刑吏立刻反应过来，刑尺横挡上前，淡细的刑丝朝着龙昊缠绕而来。
谷深处，阿囤听见动静，扶着山柘快步冲出石缝，陨铁刃寒光一闪，迎着飘来的刑丝斩落，铅色丝线碰到刃身，瞬间碎裂成点点微光消散。
分散在各个岔巷搜查的刑吏听见打斗声，全都朝着主道中段飞速回援。
石根抓住这个空档，带着晚娘、禾禾、老夫妇还有剩下的孩子，顺着岔巷，向着谷尾那道岩缝出口狂奔而去。
断岩谷里，原本安静的搜捕，瞬间变成一场正面厮杀。黑石之间兵刃碰撞的脆响、刑丝破碎的嘶鸣混在一起，在狭长的山谷里来回震荡。
主事吏看着围上来的龙昊和阿囤，脸色阴沉到极点，他猛地催动印符，一股比之前粗壮数倍的刑丝从印符之中喷涌而出，像巨蟒一般，朝着两人席卷过去。
阿囤握紧陨铁刃，迎着刑丝大步上前，后背灼伤的伤口随着发力撕裂开来，温热的血浸透衣衫，他浑然不觉，目光只有身前那道铺天盖地的铅色光丝。
龙昊跟在他身侧，蚀印池的剧痛达到顶峰，眼前的景象开始重叠，他咬紧牙关，稳住脚步，寻找印符暴露的空隙。
谷尾方向，石根一行人已经冲到岩缝出口，外面的守吏听见谷内打斗声，慌忙转身阻拦，短刀相向，拦住了他们的去路。
前后两处，同时陷入死战。
淡铅色的光一触到两侧厚重黑石，便一点点消融黯淡，再也传不到更深的岔巷里面。主事吏站在谷口，指尖捏紧印符，眉头紧锁，他清楚这片山谷的岩层特性，刑丝在这里施展不开，想要抓人，只能靠人手逐条岔道排查。八名刑则吏分成四队，两人一组，各自领了一条石巷，持刑尺缓步深入，脚步声在封闭的谷道里来回回荡，每一步都踩在所有人紧绷的心弦上。
龙昊带着晚娘、禾禾，还有涧坳里一对年迈的夫妇，躲在主道旁一处向内凹陷的石龛。龛口被几块松动的薄石半掩，从外面看，只像是岩层自然裂开的缝隙。禾禾埋在晚娘怀里，小小的身子微微发颤，晚娘用掌心牢牢捂住孩子的嘴，只留一丝缝隙透气，另一只手轻轻顺着孩子的后背，一遍一遍安抚。老夫妇紧靠岩壁，胸腔起伏，方才一路奔逃耗尽了气力，他们死死咬住牙关，不敢发出半点喘息的声响。
龙昊半蹲在龛口内侧，目光透过石片之间的窄缝盯住外面的谷道。后腰蚀印池的灼痛还在持续翻涌，方才接应的时候强压的那股闷意，此刻慢慢浮上来，时不时让他眼前掠过一层灰翳。他不敢闭眼，指尖搭在腰间短刀柄上，一旦有刑吏靠近龛口，他便要立刻出手。
他先前已经和众人说好，分散藏匿，互不呼应。阿囤带着受伤的山柘躲在谷深处靠右的石窝，石根陪着涧坳另外两个青壮年和孩子，藏在左侧一条死巷的上层岩台，老坎单独寻了一处悬空的石檐，居高临下，既能盯着谷内搜捕的动向，也能留意谷口有没有新的援兵赶来。彼此之间隔着层层黑石，看不见人影，只能凭着远处时远时近的脚步声，判断搜捕队伍的位置。
最先靠近这条岔道的，是两名年轻刑吏。
他们手里刑尺垂在身侧，刑丝只拉出细细一缕探在身前，脚步放得很慢，沿途伸手去摸岩壁上的缝隙，遇到稍大一点的洞口，便停下脚步，用刑尺往里戳一戳。
“主事说了，这群人里面有一个持陨铁刃的，那东西能斩碎刑丝，遇上了不要硬拼，立刻传讯。” 靠左的刑吏低声开口，目光扫过沿途的石龛。
“听说还有个伤号，方才交手的时候，被刑丝缠了手臂，跑不远。” 另一个人应着，视线落在龙昊藏身的这片岩壁上，慢慢朝着龛口走过来。
晚娘的身子骤然绷紧，怀里的禾禾似乎察觉到危险，身子蜷得更紧。老夫妇互相攥住对方的手，指节泛白。龙昊沉住气息，身子微微后挪，把自己藏在阴影最深处，短刀已经悄悄抽出半寸，刀刃贴着掌心，冰凉刺骨。
那名刑吏走到石龛外头，伸手去推挡在龛口的薄石。石块轻轻晃动，发出细碎的摩擦声，在安静的谷道里格外清晰。龙昊蓄势待发，只要石块被推开，他便会抢先出手，一击制住靠前的这人，再快速解决另外一个。
就在薄石即将被挪开的瞬间，远处另一条岔巷传来一声呼喊。
“这边有痕迹！”
两名刑吏动作一顿，立刻转头，放弃了眼前的石龛，快步朝着呼声传来的方向赶过去。
石龛里的几人依旧不敢放松，直到脚步声彻底走远，晚娘才缓缓松开捂住禾禾的手，额头已经布满冷汗。龙昊长长吐了一口浊气，蚀印池的痛感因为方才一瞬的紧绷，变得更加尖锐，他靠着岩壁稍作调息，目光依旧不敢离开龛口。
方才那声呼喊，是石根那边的动静。
石根和涧坳的几个年轻人藏在高处岩台，先前奔跑的时候，一块干粮碎屑从布囊里掉落在巷底，被搜捕的刑吏看见了。两名刑吏正仰着头，举着刑尺向上探查，岩台位置很高，石壁陡峭，没有落脚的地方，一时之间没法直接爬上去。
“上面的人，出来投降，还能留一条活路。” 刑吏朝着上方喊话，刑丝向上飘起，可刚升到半途，就被黑石吸收大半，根本探不到岩台之上。
石根蹲在岩台内侧，示意身边几人不要应声。他手里捏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硬石，若是对方想攀岩壁上来，他便直接砸落阻拦。涧坳的两个年轻人攥紧捡来的碎石，眼神紧绷，静静盯着下方的刑吏。
两名刑吏尝试了两次，岩壁湿滑，没有可以借力的凸起，只能暂时退出去，转身去通知主事吏，打算找人搬石块堆叠起来登高搜查。
谷深处，阿囤守着山柘，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。山柘左臂的麻木感还没有消退，整条手臂抬不起来，只能将短刀换到右手，握得不稳。刑丝留下的寒气顺着血脉往心口钻，他脸色泛白，额角不断渗汗。
“不用管我，等下若是他们找到这里，你自己先走。” 山柘压低声音，气息微弱。
“说好断岩谷汇合，我不会丢下你。” 阿囤摇头，陨铁刃横在身前，刃身贴着地面，“这个石窝往里还有一道窄缝，实在不行，你钻进去，我来拦。”
他们藏身的石窝通道狭窄，只能容一人侧身，是绝佳的阻滞位置。阿囤后背的灼伤在一路奔波之后再度开裂，衣衫底下渗出淡红，可他全程没有流露半分痛楚，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谷道的动静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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悬空石檐上的老坎，一直默默俯瞰整片谷内。
他看得清楚，四队刑吏已经搜完大半岔道，剩下没查的，只剩下最靠里的三条石巷。主事吏带着剩下两名刑则吏守在谷的主通道中段，随时接应各个小队，同时防止有人偷偷从谷的另一侧出口突围。断岩谷有两个出入口，一个是他们进来的谷口，另一个在山谷尽头，是一道更小的岩缝，知道的人不多，主事吏已经安排了一个人守在那边，堵死退路。
老坎心里盘算，这么耗下去不是长久之计。刑则吏人手充足，慢慢排查，迟早会找到所有人藏身的石腔。他们分散藏匿，一旦有一处被发现，其余人会被立刻合围，到时候连分头突围的机会都没有。
他悄悄沿着石檐的阴影移动，借着岩层遮挡，绕到龙昊藏身的石龛外侧，轻轻叩了三下石壁，这是预先说好的安全信号。
龙昊听见叩击声，小心挪开薄石，看见老坎的身影，稍稍放下戒备。
“谷尾的出口被人守住了，我们前后都被封死。” 老坎压低声音，蹲在龛口，“他们一寸一寸搜，最迟半个时辰，就能搜到我们这里。山柘被刑丝寒气所伤，撑不了太久。我们不能一直被动躲着。”
龙昊沉默片刻，蚀印池的疼一阵阵冲击心神，他压下眩晕，开口问道。“有什么法子？”
“主事吏身上的印符，是所有刑丝的源头。只要夺下或者毁掉印符，他们的刑丝就彻底失效，剩下这些刑吏，凭兵刃相搏，我们才有脱身的机会。” 老坎目光看向主道中段，那道站在岔路交汇位置的身影，“他身边只有两个人护卫，其余人都散在岔巷搜查，正是动手的时机。”
龙昊顺着他的视线望去，心里快速权衡利弊。动手的风险极大，一旦失手，所有人都会暴露。可若是不动手，等刑吏挨个搜过来，依旧是死局。
“我和你去牵制主事吏。” 龙昊缓缓起身，“阿囤那边持陨铁刃，是破局关键，等我们吸引住主事吏的注意力，发信号叫他过来合击。石根带着其他人，寻机会往谷尾的岩缝出口冲，老夫妇和孩子优先走，我们拦住追兵。”
“我去传信给阿囤和石根。” 老坎点头，顺着岩壁阴影，悄无声息向着谷深处绕去。
龙昊转回石龛，低声嘱咐晚娘。“等下会有动静，听见三声石击，就带着老人家和禾禾，跟着石根往谷尾出口走，不要回头，不要停留，出口外面是一片荆棘坡，穿过坡地，能通往老荒岭。”
晚娘用力点头，把禾禾抱紧，眼底虽然藏着恐惧，却十分镇定。
没过多久，老坎先后找到阿囤和石根，把计划传达到。阿囤立刻扶着山柘挪到靠近主道的一处石缝，做好出击准备，山柘靠着岩壁，勉强稳住身形，右手握紧短刀。石根悄悄通知涧坳的众人，全部聚拢到靠近谷尾岔巷的位置，等着信号响起，立刻突围。
一切布置妥当，老坎和龙昊，从两条不同的阴影通道，向着主道中段的主事吏缓缓靠近。
主事吏正凝神听着各个岔巷传来的动静，指尖的印符微光稳定，他还以为这群人只能在石腔里瑟瑟躲藏，根本想不到，对方会主动寻上来。
龙昊贴着黑石，一步步靠近，蚀印池的滚烫痛感几乎要吞没他的感知，他把所有翻涌的不适死死压在骨底，目光锁定那枚悬浮在主事吏掌心的印符。
老坎在另一侧的岔巷阴影里，抬手捏起一块硬石，蓄势待发。
一声短促的石响，在谷道里骤然炸开。
这是动手的信号。
主事吏猛地转头，还没看清声源，老坎手里的石块已经破空砸向他持印的手腕。主事吏仓促抬手格挡，印符的光芒猛地一晃。
“动手！” 龙昊低喝一声，身形冲出阴影，短刀直扑主事吏。
旁边两名护卫刑吏立刻反应过来，刑尺横挡上前，淡细的刑丝朝着龙昊缠绕而来。
谷深处，阿囤听见动静，扶着山柘快步冲出石缝，陨铁刃寒光一闪，迎着飘来的刑丝斩落，铅色丝线碰到刃身，瞬间碎裂成点点微光消散。
分散在各个岔巷搜查的刑吏听见打斗声，全都朝着主道中段飞速回援。
石根抓住这个空档，带着晚娘、禾禾、老夫妇还有剩下的孩子，顺着岔巷，向着谷尾那道岩缝出口狂奔而去。
断岩谷里，原本安静的搜捕，瞬间变成一场正面厮杀。黑石之间兵刃碰撞的脆响、刑丝破碎的嘶鸣混在一起，在狭长的山谷里来回震荡。
主事吏看着围上来的龙昊和阿囤，脸色阴沉到极点，他猛地催动印符，一股比之前粗壮数倍的刑丝从印符之中喷涌而出，像巨蟒一般，朝着两人席卷过去。
阿囤握紧陨铁刃，迎着刑丝大步上前，后背灼伤的伤口随着发力撕裂开来，温热的血浸透衣衫，他浑然不觉，目光只有身前那道铺天盖地的铅色光丝。
龙昊跟在他身侧，蚀印池的剧痛达到顶峰，眼前的景象开始重叠，他咬紧牙关，稳住脚步，寻找印符暴露的空隙。
谷尾方向，石根一行人已经冲到岩缝出口，外面的守吏听见谷内打斗声，慌忙转身阻拦，短刀相向，拦住了他们的去路。
前后两处，同时陷入死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