土炕上的余温 第423章 她连两斤橘子都记账，孙师傅脸挂不住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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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起，刘素梅把炕柜底下那封挂号信摸出来，拆了。
信纸三张，县监狱印的红头，横格。
字写得歪，一笔一划，摁得重，纸背都透出印子。
头一张问家里，问小月的牙换了几颗。
第二张写减刑的材料报上去了，管教找他谈过话，年底前有指望。
第三张末尾：
钱别攒着，全给拴住买药。俺在这里头一个月挣六块，攒了三十四，下回你捎两条烟来，俺给管教，人家照应。
刘素梅把三张纸看了两遍。
最底下还挤着一行，字比前头小：
你信里提过一句，车队那个孙师傅常来送东西。人家帮了大忙，俺出去得当面谢人家。
她把信纸按原样折回去，塞进信封。
想想，又抽出来，压到账本底下。
灶上的粥扑了，锅盖哐哐响。
赵寡妇在院里喊起来。
素梅——车来了！
刘素梅出门，围裙带子还没系上。
刘家院子在村头第二户，出了院门二十来步就是村口。
孙建国的卡车停在老榆树底下，巷子窄，没往里开。
小邓在车斗上解草绳，一口一口往下递坛子。
孙建国两手各拎一摞，一趟一趟往院里倒。
宋振江搬了张矮凳坐在院门口，本子摊在膝盖上，来一口记一口。
十八，十九……二十口。
大号。
孙建国把最后一摞放在墙根下，喘了口气。
跟上一回一个窑出来的。
宋振江拿笔杆敲了敲坛口，听响。
一口一块二，二十四块。
上回三十口的钱还没给。
刘素梅从里屋出来。
孙建国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。
那三十口是俺送嫂子的。
送的不记账，记账的就得给钱。
刘素梅翻开账本。
这二十口当场结。上回三十口按市价记上，年底一块儿结。
嫂子，你这不是做买卖。
做买卖就得这么着。
她从抽屉里拿出钱，十块的两张，一块的四张，一张一张码齐，递过去。
孙建国看了她一会儿，接了，没数，揣进裤兜。
小邓从驾驶室里拎出两个网兜，一路小跑送过来。
橘子，网眼里挤出来半个。
给拴住的。
孙建国接过来，搁在桌角上。
记账上。
刘素梅坐下，拿起笔。
一兜橘子也记？
记。两斤，折价八角。
小邓张了张嘴，被孙建国拿胳膊肘顶了一下。
孙建国站在那儿，腮帮子动了一下，没吭声，转身往外走。
赵寡妇和马寡妇在墙根数坛子，钱寡妇蹲在地上敲坛底，一个一个敲，敲完一个挪一步。
这二十口比上回矮一寸。
矮一寸也是大号，你看这口多敞。
俺看就是矮。腌菜少装半斤，你信不信？
马寡妇不跟她争，拿袖子擦坛口的窑灰。
东屋挨着院门。
孙建国走到那儿，站住了。
东屋的门开着，拴住站在门槛上，书包斜挎着，正要去上学，一根鞋带还散着。
拴住。
孙建国喊了一声。
拴住的嘴唇动了动，没出声。
手抠着门框上的木刺。
墙根敲坛子的声音停了。
孙建国站着，两秒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，伸手在拴住头顶上摸了一把。
拴住没躲，也没抬头。
孙建国收回手，出了院门。
刘素梅在账房窗口坐着，手里的笔掉在桌上，滚了半圈，停在账本边上。
账本底下露出信封的一个角。
她伸手把信角往里推了推。
拴住转身进屋，从里头把门插上了。
木头销子插进槽里，咔一声。
刘素梅拎起网兜过去，搁在门口的板凳上，站在门外。
橘子搁门口了。
屋里没动静。
上学要迟了。
还是没动静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门开了一道缝，一只手伸出来，把网兜拎进去。
门又关上，又插上。
宋振江在本子上写完最后一个数，抬起头。
坛子钱二十四，账上剩七百八十八块六。
手续要八百。
差十一块四。
刘素梅解下围裙，从兜里掏出个手绢包，一层一层打开，里头一沓毛票，最上面压着两张五块的。
俺手里还有一百四十四。
宋振江把笔帽扣上。
那就够了。
院外，卡车还突突响着。
刘素梅把手绢包揣回去，走到院门口。
小邓坐在副驾上，从车窗里探出脑袋喊。
孙师傅，你上来看。
孙建国从车头绕到副驾那边。
看啥？
那人又来了。
小邓朝镇子方向抬了抬下巴。
刚才在供销社门口停车买烟，门口站着个穿中山装的，俺瞅他站了有半个钟头。
孙建国踩上踏板。
哪个穿中山装的？
就上回在采石场量石头那个。他手里捏着一张纸，冲俺们车斗里的坛子比划，横着比一下，竖着比一下。比完了绕到车屁股后头，蹲下去看车号。
孙建国没接话，回到驾驶座，关上门，半天没打火。
赵寡妇追出去两步。
哎，啥人哪？
车打着火，冒了一股青烟，往大路上倒，倒出去调了头。
刘素梅站在院门口，车辙印子一直往村外头去。
她走回门底下，把两扇木门往里一带，插上了门闩。
赵寡妇提着坛子从墙根那边绕回来。
大白天插门干啥？
插上。
那要有人来拉货呢？
敲了再开。
赵寡妇把坛子放下，看了看她的脸，没再问。
刘素梅进了账房，把账本挪开，信还在底下。
她抽出第三张。
最底下那行小字，两个字摁得最重，纸背戳出了两个白点。
墙根那边，钱寡妇的敲击声又响起来，一口，两口，敲到第七口，停了。
素梅，你出来看看这个坛底。
信纸三张，县监狱印的红头，横格。
字写得歪，一笔一划，摁得重，纸背都透出印子。
头一张问家里，问小月的牙换了几颗。
第二张写减刑的材料报上去了，管教找他谈过话，年底前有指望。
第三张末尾：
钱别攒着，全给拴住买药。俺在这里头一个月挣六块，攒了三十四，下回你捎两条烟来，俺给管教，人家照应。
刘素梅把三张纸看了两遍。
最底下还挤着一行，字比前头小：
你信里提过一句，车队那个孙师傅常来送东西。人家帮了大忙，俺出去得当面谢人家。
她把信纸按原样折回去，塞进信封。
想想，又抽出来，压到账本底下。
灶上的粥扑了，锅盖哐哐响。
赵寡妇在院里喊起来。
素梅——车来了！
刘素梅出门，围裙带子还没系上。
刘家院子在村头第二户，出了院门二十来步就是村口。
孙建国的卡车停在老榆树底下，巷子窄，没往里开。
小邓在车斗上解草绳，一口一口往下递坛子。
孙建国两手各拎一摞，一趟一趟往院里倒。
宋振江搬了张矮凳坐在院门口，本子摊在膝盖上，来一口记一口。
十八，十九……二十口。
大号。
孙建国把最后一摞放在墙根下，喘了口气。
跟上一回一个窑出来的。
宋振江拿笔杆敲了敲坛口，听响。
一口一块二，二十四块。
上回三十口的钱还没给。
刘素梅从里屋出来。
孙建国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。
那三十口是俺送嫂子的。
送的不记账，记账的就得给钱。
刘素梅翻开账本。
这二十口当场结。上回三十口按市价记上，年底一块儿结。
嫂子，你这不是做买卖。
做买卖就得这么着。
她从抽屉里拿出钱，十块的两张，一块的四张，一张一张码齐，递过去。
孙建国看了她一会儿，接了，没数，揣进裤兜。
小邓从驾驶室里拎出两个网兜，一路小跑送过来。
橘子，网眼里挤出来半个。
给拴住的。
孙建国接过来，搁在桌角上。
记账上。
刘素梅坐下，拿起笔。
一兜橘子也记？
记。两斤，折价八角。
小邓张了张嘴，被孙建国拿胳膊肘顶了一下。
孙建国站在那儿，腮帮子动了一下，没吭声，转身往外走。
赵寡妇和马寡妇在墙根数坛子，钱寡妇蹲在地上敲坛底，一个一个敲，敲完一个挪一步。
这二十口比上回矮一寸。
矮一寸也是大号，你看这口多敞。
俺看就是矮。腌菜少装半斤，你信不信？
马寡妇不跟她争，拿袖子擦坛口的窑灰。
东屋挨着院门。
孙建国走到那儿，站住了。
东屋的门开着，拴住站在门槛上，书包斜挎着，正要去上学，一根鞋带还散着。
拴住。
孙建国喊了一声。
拴住的嘴唇动了动，没出声。
手抠着门框上的木刺。
墙根敲坛子的声音停了。
孙建国站着，两秒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，伸手在拴住头顶上摸了一把。
拴住没躲，也没抬头。
孙建国收回手，出了院门。
刘素梅在账房窗口坐着，手里的笔掉在桌上，滚了半圈，停在账本边上。
账本底下露出信封的一个角。
她伸手把信角往里推了推。
拴住转身进屋，从里头把门插上了。
木头销子插进槽里，咔一声。
刘素梅拎起网兜过去，搁在门口的板凳上，站在门外。
橘子搁门口了。
屋里没动静。
上学要迟了。
还是没动静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门开了一道缝，一只手伸出来，把网兜拎进去。
门又关上，又插上。
宋振江在本子上写完最后一个数，抬起头。
坛子钱二十四，账上剩七百八十八块六。
手续要八百。
差十一块四。
刘素梅解下围裙，从兜里掏出个手绢包，一层一层打开，里头一沓毛票，最上面压着两张五块的。
俺手里还有一百四十四。
宋振江把笔帽扣上。
那就够了。
院外，卡车还突突响着。
刘素梅把手绢包揣回去，走到院门口。
小邓坐在副驾上，从车窗里探出脑袋喊。
孙师傅，你上来看。
孙建国从车头绕到副驾那边。
看啥？
那人又来了。
小邓朝镇子方向抬了抬下巴。
刚才在供销社门口停车买烟，门口站着个穿中山装的，俺瞅他站了有半个钟头。
孙建国踩上踏板。
哪个穿中山装的？
就上回在采石场量石头那个。他手里捏着一张纸，冲俺们车斗里的坛子比划，横着比一下，竖着比一下。比完了绕到车屁股后头，蹲下去看车号。
孙建国没接话，回到驾驶座，关上门，半天没打火。
赵寡妇追出去两步。
哎，啥人哪？
车打着火，冒了一股青烟，往大路上倒，倒出去调了头。
刘素梅站在院门口，车辙印子一直往村外头去。
她走回门底下，把两扇木门往里一带，插上了门闩。
赵寡妇提着坛子从墙根那边绕回来。
大白天插门干啥？
插上。
那要有人来拉货呢？
敲了再开。
赵寡妇把坛子放下，看了看她的脸，没再问。
刘素梅进了账房，把账本挪开，信还在底下。
她抽出第三张。
最底下那行小字，两个字摁得最重，纸背戳出了两个白点。
墙根那边，钱寡妇的敲击声又响起来，一口，两口，敲到第七口，停了。
素梅，你出来看看这个坛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