土炕上的余温 第440章 货款归货款，撤不撤不是你开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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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星厂在县城西关，进门一股酱缸味。
财务科在二楼，外间一溜长凳，坐了几个等领工钱的女工，袖子上套着胶皮套袖。
郝永福在门口等着，没让进里屋，先递烟。
宋振江摆手。
郝永福把烟夹回耳朵上。
刘掌柜，咱两家往来几年了，有啥话不能坐下讲？名片那事，八竿子打不着，叫陈支书往县里一报，人家查到俺厂里，闹开了，对谁都不好看。
查啥是陈支书的事。
刘素梅把布包搁在桌上，解开。
俺今儿来就一样，对账。对得上，你付钱。往后生意还做不做，两说。已经欠下的，跟名片不挂钩。
那撤不撤……
撤不撤不是你开价，也不是俺开价。
里屋门开了，出来个五十来岁的男人，戴着袖章，是财务科的老范。
郝科长，人来了就进来，堵门口干啥？
---
头一轮核货。
宋振江把四批送货单摊开，一批一批念：哪天送，几坛，几斤，谁签收。
老范拿入库簿子对，对到第四批，指头停了。
第四批你们写的送四十二坛，俺这入库也是四十二坛。
俺们欠条上那两坛，讲是退回了。
入库簿上没退。
老范扭头。
郝科长，退货单在哪？
郝永福咳了一声。
业务上的事，俺那头有底子。刘掌柜，你一个妇道人家，流程上的弯弯绕你不明白，这入库跟退货不是一条线走……
宋振江把欠条推过去。
郝科长，送货单是业务科签的，签名是小胡。欠条是你开的，章是业务科的。退货单按厂里规矩，也该业务科出。这三样，哪样不归你管？
郝永福没接话。
流程俺们不明白，单子俺们明白。
刘素梅把那两坛的争议单抽出来，搁在老范跟前。
这二十二块，俺们没往欠账里算，单列着。你们拿出退货单，俺认。
---
第二轮核已付。
老范从柜子里翻出一本现金账，翻到那年腊月，手指头往下划。
这儿，付老井村刘素梅，头批货款四十元，附收条一张。
他抬头。
这四十，你们欠条上没扣吧？一百八十六是整数。
扣了。
宋振江把对账单递过去。
实欠一百四十六。已收四十，俺们收条底子在这儿，日子对得上。
老范拿过去，跟自家那张收条并排一比，推了推老花镜，又拉下来，看了刘素梅一眼。
俺管账十几年，来要钱的，头回见自个儿往下扣的。
该扣的。
老范没再讲话，在对账单背面画了个钩，冲门外喊。
小周，上业务科，把第四批的原始入库记录跟退货单都拿来。郝科长抽屉里有的，一块儿拿。
郝永福从椅子上站起来。
俺抽屉里那些……
你抽屉里有业务科的单子？
郝永福站了一会儿，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。
有几样，俺那阵子收着，怕丢。
---
小周抱着夹子回来。
入库记录上，第四批四十二坛，验收栏写着全部合格，底下签的是车间质检。
退货单，没有。
老范把夹子合上。
二十二块，不是争议。四十二坛实收合格，没退货。
宋振江在争议单上划了一道。
老范在算盘上拨。
一百四十六，加九十四。
二百四十。
老范在对账确认书上写数，盖了财务科的章，又叫人去盖厂里的公章。
俺们厂这个月紧，先付一百二，二十号前打到你们户上。剩下一百二，下月十号前结清。
中。写上日子，写上经手人。
老范写了，签了名，推过来叫刘素梅签。
刘素梅签完，递给宋振江签。
郝永福在边上站着，没坐。
楼下门卫上来喊。
郝科长，县里来了两个人，找小胡问话，问上回陪人上老井村的事。
郝永福手里的帽子没捏住，掉在桌沿上，他抓起来，低头出了门。
老范把对账确认书折好递给刘素梅。
刘掌柜，名片那档子事，俺不清楚，也不掺和。货款这头，俺这儿记着了。
---
出财务科，外间那几个女工还站着。
刚才郝永福叫人搬了两条长凳给刘素梅和宋振江坐，搬的是女工们歇脚坐的，那几个人就让到了墙根。
刘素梅把凳子拖回原处，摆齐了。
一个女工往这边看了看。
你是老井村那个做辣白菜的？
你那菜，俺在县百货买过一坛，酸得正。
刘素梅把布包往胳肢窝底下一夹。
下回买，挑底下那层，泡得透。
---
回程路过县百货，老张在门口卸货，扬手喊住他们。
振江，旧尾款的付款材料补齐了。银行那头讲，十四号上午能核实到账。
宋振江从车子上下来。
十四号，准不准？
俺不敢打包票。材料都在银行手里了，不在俺这儿压着。
刘素梅点头，没多问。
---
回到作坊，天快黑了。
赵寡妇头一个凑上来。
要着了？
没要着钱。
赵寡妇脸一垮。
要着了日子。红星厂二十号先付一百二，下月十号付清，盖了章。县百货旧尾款，十四号上午上银行核。
刘素梅把对账确认书交给宋振江锁进柜子。
都是能跟的步数，不是钱。钱进了户，才叫钱。
钱寡妇在墙根装袋子，把对账确认书的抄件塞进新袋子，封口，在经手人那栏又签了一回名。
这回写得小了点，三个字挤在格子里。
春花站在门边听，掰着指头算。
十四号上午县里拿到钱，信用社那头得赶在十四号下晌办。要不就剩十五一天，来不及。
二喜正好进院送空坛子，把坛子往墙根一搁，掏出个皱巴巴的本子，在上头画路线。
俺十四号车排了，上午拉县砖厂，后晌两点从县里往回走，能捎你们。
他拿指头点在本子上。
银行八点开门，你们排头一个。要赶上，就得坐镇上头一班车，五点四十那趟。晚一班，到了县里银行门口就排到晌午了。
春花把掰开的手指一根一根收回去，攥着围裙角，没松。
财务科在二楼，外间一溜长凳，坐了几个等领工钱的女工，袖子上套着胶皮套袖。
郝永福在门口等着，没让进里屋，先递烟。
宋振江摆手。
郝永福把烟夹回耳朵上。
刘掌柜，咱两家往来几年了，有啥话不能坐下讲？名片那事，八竿子打不着，叫陈支书往县里一报，人家查到俺厂里，闹开了，对谁都不好看。
查啥是陈支书的事。
刘素梅把布包搁在桌上，解开。
俺今儿来就一样，对账。对得上，你付钱。往后生意还做不做，两说。已经欠下的，跟名片不挂钩。
那撤不撤……
撤不撤不是你开价，也不是俺开价。
里屋门开了，出来个五十来岁的男人，戴着袖章，是财务科的老范。
郝科长，人来了就进来，堵门口干啥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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头一轮核货。
宋振江把四批送货单摊开，一批一批念：哪天送，几坛，几斤，谁签收。
老范拿入库簿子对，对到第四批，指头停了。
第四批你们写的送四十二坛，俺这入库也是四十二坛。
俺们欠条上那两坛，讲是退回了。
入库簿上没退。
老范扭头。
郝科长，退货单在哪？
郝永福咳了一声。
业务上的事，俺那头有底子。刘掌柜，你一个妇道人家，流程上的弯弯绕你不明白，这入库跟退货不是一条线走……
宋振江把欠条推过去。
郝科长，送货单是业务科签的，签名是小胡。欠条是你开的，章是业务科的。退货单按厂里规矩，也该业务科出。这三样，哪样不归你管？
郝永福没接话。
流程俺们不明白，单子俺们明白。
刘素梅把那两坛的争议单抽出来，搁在老范跟前。
这二十二块，俺们没往欠账里算，单列着。你们拿出退货单，俺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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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轮核已付。
老范从柜子里翻出一本现金账，翻到那年腊月，手指头往下划。
这儿，付老井村刘素梅，头批货款四十元，附收条一张。
他抬头。
这四十，你们欠条上没扣吧？一百八十六是整数。
扣了。
宋振江把对账单递过去。
实欠一百四十六。已收四十，俺们收条底子在这儿，日子对得上。
老范拿过去，跟自家那张收条并排一比，推了推老花镜，又拉下来，看了刘素梅一眼。
俺管账十几年，来要钱的，头回见自个儿往下扣的。
该扣的。
老范没再讲话，在对账单背面画了个钩，冲门外喊。
小周，上业务科，把第四批的原始入库记录跟退货单都拿来。郝科长抽屉里有的，一块儿拿。
郝永福从椅子上站起来。
俺抽屉里那些……
你抽屉里有业务科的单子？
郝永福站了一会儿，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。
有几样，俺那阵子收着，怕丢。
---
小周抱着夹子回来。
入库记录上，第四批四十二坛，验收栏写着全部合格，底下签的是车间质检。
退货单，没有。
老范把夹子合上。
二十二块，不是争议。四十二坛实收合格，没退货。
宋振江在争议单上划了一道。
老范在算盘上拨。
一百四十六，加九十四。
二百四十。
老范在对账确认书上写数，盖了财务科的章，又叫人去盖厂里的公章。
俺们厂这个月紧，先付一百二，二十号前打到你们户上。剩下一百二，下月十号前结清。
中。写上日子，写上经手人。
老范写了，签了名，推过来叫刘素梅签。
刘素梅签完，递给宋振江签。
郝永福在边上站着，没坐。
楼下门卫上来喊。
郝科长，县里来了两个人，找小胡问话，问上回陪人上老井村的事。
郝永福手里的帽子没捏住，掉在桌沿上，他抓起来，低头出了门。
老范把对账确认书折好递给刘素梅。
刘掌柜，名片那档子事，俺不清楚，也不掺和。货款这头，俺这儿记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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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财务科，外间那几个女工还站着。
刚才郝永福叫人搬了两条长凳给刘素梅和宋振江坐，搬的是女工们歇脚坐的，那几个人就让到了墙根。
刘素梅把凳子拖回原处，摆齐了。
一个女工往这边看了看。
你是老井村那个做辣白菜的？
你那菜，俺在县百货买过一坛，酸得正。
刘素梅把布包往胳肢窝底下一夹。
下回买，挑底下那层，泡得透。
---
回程路过县百货，老张在门口卸货，扬手喊住他们。
振江，旧尾款的付款材料补齐了。银行那头讲，十四号上午能核实到账。
宋振江从车子上下来。
十四号，准不准？
俺不敢打包票。材料都在银行手里了，不在俺这儿压着。
刘素梅点头，没多问。
---
回到作坊，天快黑了。
赵寡妇头一个凑上来。
要着了？
没要着钱。
赵寡妇脸一垮。
要着了日子。红星厂二十号先付一百二，下月十号付清，盖了章。县百货旧尾款，十四号上午上银行核。
刘素梅把对账确认书交给宋振江锁进柜子。
都是能跟的步数，不是钱。钱进了户，才叫钱。
钱寡妇在墙根装袋子，把对账确认书的抄件塞进新袋子，封口，在经手人那栏又签了一回名。
这回写得小了点，三个字挤在格子里。
春花站在门边听，掰着指头算。
十四号上午县里拿到钱，信用社那头得赶在十四号下晌办。要不就剩十五一天，来不及。
二喜正好进院送空坛子，把坛子往墙根一搁，掏出个皱巴巴的本子，在上头画路线。
俺十四号车排了，上午拉县砖厂，后晌两点从县里往回走，能捎你们。
他拿指头点在本子上。
银行八点开门，你们排头一个。要赶上，就得坐镇上头一班车，五点四十那趟。晚一班，到了县里银行门口就排到晌午了。
春花把掰开的手指一根一根收回去，攥着围裙角，没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