土炕上的余温 第447章 刘素梅抽走四十块药钱，拴住在门外全听见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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乡里来人点数那天，春花没上堤。
她在作坊后院翻坛子，一坛一坛把盖子掀开看。
晌午，陈卫国从堤上下来，路过作坊门口，冲院里喊了一声。
“数过了，够。清场存的石头，加上那炮的三十一方，凑上了。”
刘素梅从账房出来，手里还捏着笔。
“款子呢？”
“没压。”
陈卫国晃了晃手里那张盖章的单子。
“县里按数拨，月底走账。”
刘素梅接过去看了两遍，折好。
“拿名片那个人呢？”
“点数这天没露面。”
陈卫国顿了顿。
“没露面，不等于没来。”
后院坛子后头，春花直起了腰。
“柳树底下那个，俺见过。”
陈卫国扭过头。
“放炮那天，灰布褂子，拿本子记的。”
“他没进场子，也没进大队部。”
“那他记啥？”
陈卫国没答，把单子往怀里一揣，走了。
刘素梅把笔夹在耳朵上，进了账房。
---
晌饭，春花端着碗，坐到刘素梅对面。
“素梅，俺想全勤。”
“铁山那头呢？”
“有德旺跟着，大壮放学能搭把手，妮子赵嫂子看着。晌午俺回去瞅一趟，一个钟头，这个钟头不算工。”
春花扒了口饭。
“俺不能老是半天半天地算工。”
“这两个多月，工钱俺一分没少记。”
“那是你照应俺。”
“不是照应。”
刘素梅把碗放下。
“你房契押出去那三百，是给作坊押的。俺要是连工钱都扣你，还做不做人？”
春花低头吃饭，没接。
“晌午那个钟头也不扣。”
“该扣扣。扣了俺心里才踏实。”
刘素梅看了她一眼，起身回账房，把排工簿摊开，翻到当页。
春花端着空碗跟进来，站在门边。
“你只上半天这阵子，洗坛、验坛、封口、码垛，全压在钱嫂子一个人手上。”
“俺晓得。”
“她头半个月，天天干到点灯。”
刘素梅指头压着簿子。
“如今她洗一排坛，比你在的时候快半个时辰。你一回来，俺不能叫她让位，人家刚把活摸顺。”
“俺没叫你撵她。”
“那就重切。”
刘素梅拿铅笔在簿子当间画了一道，从上划到底。
“分装、封口归你。洗坛、验坛、码垛归她。”
“称重呢？”
“赵嫂子。她管过秤，手稳。”
春花把碗搁在门边的凳子上，点了点头。
“试半日，不成再改。”
---
头一天，试了半日。
东边那排坛子归春花。
一坛一坛过手，封口泥压三道，边沿抹平，拿指头沿坛口转一圈，转过去，没有一道缝。
西边归钱寡妇。
洗净的坛子倒扣着晾了一长排，她挨个往里灌水试漏，哪只渗了，立马搬到一边。
两人隔着一丈宽的地，各干各的，不撞手，也不重工。
赵寡妇过秤，过到晌午，手在秤杆上停了一下。
“上午这批，比往常快了小半个时辰。”
没人接话。
院子里只剩水倒进坛子的响，和封口泥按下去的闷声。
翠兰从后院出来验味，拿勺子挨个坛子尝。
尝到东边第三排，勺子搁下。
“早该这么分。”
刘素梅在墙根记数，头也没抬。
“试三天再说。”
钱寡妇手里的水瓢停了一下。
春花没吭声。
她把封好的一只坛子挪到西边空地上，又把脚边多出来的稻草往那头推了推。
“你那头垫坛底用得上。”
钱寡妇伸手接了。
过一会儿，她眼睛盯着手里的坛子，开了口。
“封口泥你压几道？”
“三道。”
“俺那阵压两道，总有一坛冒气。”
“往后你验出来冒气的，搁最外头那排。”
春花把手里的坛子转半圈，让她看坛口。
“俺补一道，不费啥事。”
钱寡妇“嗯”了一声，水瓢舀得稳了些。
---
晚上收工，宋振江把账本摊开，把排工簿上那两道划痕照着抄进去。
“分装、封口，春花。洗坛、验坛、码垛，钱嫂子。称重，赵嫂子。”
他念完，抬头。
“都签个名。”
赵寡妇头一个签，把笔递过去。
春花签完，把笔往钱寡妇那边推了推。
钱寡妇接过笔，手没往回缩。
字还是大，“钱”字最后一横顶到格子边上，这回没撑出去。
宋振江合上账本，锁进柜子。
人走光了，刘素梅还在账房里理柜子底下那沓纸。
排工簿，租约抄件，对账确认书，几张收条。
理到最底下，抽出一张薄纸。
省城医院抬头的药方存根。
药名排了六行，最末一行是抓药的日子，右下角划价栏里写着：三十九块六。
她对着柜上的月份牌数。
上回照这张方子抓药，二十天前。
一回抓半个月的量。
断了五天了。
她拿着存根，起身去开抽屉。
抽屉里一沓票子，她数出四十，压在存根底下。
宋振江还没走，在门口站着。
“那是月底发工钱的。”
“俺晓得。”
“数了多少？”
“四十。”
“柜里还剩多少？”
“三十一。”
宋振江走进来，在自己那把椅子上坐下，一样一样往下数。
“葛满仓的白菜余款二十七。十一口人的工钱，一人三十来块，三百出头。商标年检的规费。”
他抬起眼。
“红星厂说二十号前付一百二十，今儿过了二十号，影子没见。”
“三十一，样样不够。”
“俺晓得。”
“那你拿这四十干啥？”
刘素梅把抽屉推回去，上了锁，钥匙揣进兜里。
“拴住的药，断了五天。”
宋振江没吭声。
“明儿一早俺上县里，先抓半个月的。”
她把存根折成四方，塞进贴身的兜。
“月底的工钱，俺另想法子，不动你的账。”
“账是作坊的。”
“药是俺儿的。”
刘素梅伸手去够灯。
手停在灯罩上，没往下按。
门框外头站着个人影。
拴住。
手里攥着个空药袋，纸袋捏成一团。
他没进来，脚在门槛外头停着。
见刘素梅望过来，他把药袋往身后藏了藏。
刘素梅的手从灯罩上放下来。
“拴住，进屋。”
拴住没挪脚。
“娘，那四十块，是月底发工钱的吧？”
她在作坊后院翻坛子，一坛一坛把盖子掀开看。
晌午，陈卫国从堤上下来，路过作坊门口，冲院里喊了一声。
“数过了，够。清场存的石头，加上那炮的三十一方，凑上了。”
刘素梅从账房出来，手里还捏着笔。
“款子呢？”
“没压。”
陈卫国晃了晃手里那张盖章的单子。
“县里按数拨，月底走账。”
刘素梅接过去看了两遍，折好。
“拿名片那个人呢？”
“点数这天没露面。”
陈卫国顿了顿。
“没露面，不等于没来。”
后院坛子后头，春花直起了腰。
“柳树底下那个，俺见过。”
陈卫国扭过头。
“放炮那天，灰布褂子，拿本子记的。”
“他没进场子，也没进大队部。”
“那他记啥？”
陈卫国没答，把单子往怀里一揣，走了。
刘素梅把笔夹在耳朵上，进了账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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晌饭，春花端着碗，坐到刘素梅对面。
“素梅，俺想全勤。”
“铁山那头呢？”
“有德旺跟着，大壮放学能搭把手，妮子赵嫂子看着。晌午俺回去瞅一趟，一个钟头，这个钟头不算工。”
春花扒了口饭。
“俺不能老是半天半天地算工。”
“这两个多月，工钱俺一分没少记。”
“那是你照应俺。”
“不是照应。”
刘素梅把碗放下。
“你房契押出去那三百，是给作坊押的。俺要是连工钱都扣你，还做不做人？”
春花低头吃饭，没接。
“晌午那个钟头也不扣。”
“该扣扣。扣了俺心里才踏实。”
刘素梅看了她一眼，起身回账房，把排工簿摊开，翻到当页。
春花端着空碗跟进来，站在门边。
“你只上半天这阵子，洗坛、验坛、封口、码垛，全压在钱嫂子一个人手上。”
“俺晓得。”
“她头半个月，天天干到点灯。”
刘素梅指头压着簿子。
“如今她洗一排坛，比你在的时候快半个时辰。你一回来，俺不能叫她让位，人家刚把活摸顺。”
“俺没叫你撵她。”
“那就重切。”
刘素梅拿铅笔在簿子当间画了一道，从上划到底。
“分装、封口归你。洗坛、验坛、码垛归她。”
“称重呢？”
“赵嫂子。她管过秤，手稳。”
春花把碗搁在门边的凳子上，点了点头。
“试半日，不成再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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头一天，试了半日。
东边那排坛子归春花。
一坛一坛过手，封口泥压三道，边沿抹平，拿指头沿坛口转一圈，转过去，没有一道缝。
西边归钱寡妇。
洗净的坛子倒扣着晾了一长排，她挨个往里灌水试漏，哪只渗了，立马搬到一边。
两人隔着一丈宽的地，各干各的，不撞手，也不重工。
赵寡妇过秤，过到晌午，手在秤杆上停了一下。
“上午这批，比往常快了小半个时辰。”
没人接话。
院子里只剩水倒进坛子的响，和封口泥按下去的闷声。
翠兰从后院出来验味，拿勺子挨个坛子尝。
尝到东边第三排，勺子搁下。
“早该这么分。”
刘素梅在墙根记数，头也没抬。
“试三天再说。”
钱寡妇手里的水瓢停了一下。
春花没吭声。
她把封好的一只坛子挪到西边空地上，又把脚边多出来的稻草往那头推了推。
“你那头垫坛底用得上。”
钱寡妇伸手接了。
过一会儿，她眼睛盯着手里的坛子，开了口。
“封口泥你压几道？”
“三道。”
“俺那阵压两道，总有一坛冒气。”
“往后你验出来冒气的，搁最外头那排。”
春花把手里的坛子转半圈，让她看坛口。
“俺补一道，不费啥事。”
钱寡妇“嗯”了一声，水瓢舀得稳了些。
---
晚上收工，宋振江把账本摊开，把排工簿上那两道划痕照着抄进去。
“分装、封口，春花。洗坛、验坛、码垛，钱嫂子。称重，赵嫂子。”
他念完，抬头。
“都签个名。”
赵寡妇头一个签，把笔递过去。
春花签完，把笔往钱寡妇那边推了推。
钱寡妇接过笔，手没往回缩。
字还是大，“钱”字最后一横顶到格子边上，这回没撑出去。
宋振江合上账本，锁进柜子。
人走光了，刘素梅还在账房里理柜子底下那沓纸。
排工簿，租约抄件，对账确认书，几张收条。
理到最底下，抽出一张薄纸。
省城医院抬头的药方存根。
药名排了六行，最末一行是抓药的日子，右下角划价栏里写着：三十九块六。
她对着柜上的月份牌数。
上回照这张方子抓药，二十天前。
一回抓半个月的量。
断了五天了。
她拿着存根，起身去开抽屉。
抽屉里一沓票子，她数出四十，压在存根底下。
宋振江还没走，在门口站着。
“那是月底发工钱的。”
“俺晓得。”
“数了多少？”
“四十。”
“柜里还剩多少？”
“三十一。”
宋振江走进来，在自己那把椅子上坐下，一样一样往下数。
“葛满仓的白菜余款二十七。十一口人的工钱，一人三十来块，三百出头。商标年检的规费。”
他抬起眼。
“红星厂说二十号前付一百二十，今儿过了二十号，影子没见。”
“三十一，样样不够。”
“俺晓得。”
“那你拿这四十干啥？”
刘素梅把抽屉推回去，上了锁，钥匙揣进兜里。
“拴住的药，断了五天。”
宋振江没吭声。
“明儿一早俺上县里，先抓半个月的。”
她把存根折成四方，塞进贴身的兜。
“月底的工钱，俺另想法子，不动你的账。”
“账是作坊的。”
“药是俺儿的。”
刘素梅伸手去够灯。
手停在灯罩上，没往下按。
门框外头站着个人影。
拴住。
手里攥着个空药袋，纸袋捏成一团。
他没进来，脚在门槛外头停着。
见刘素梅望过来，他把药袋往身后藏了藏。
刘素梅的手从灯罩上放下来。
“拴住，进屋。”
拴住没挪脚。
“娘，那四十块，是月底发工钱的吧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