土炕上的余温 第449章 字据上没写，让她一个人扛一辈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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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花没立刻回话。
她把碗搁在灶台上，进屋，掀开炕脚的箱盖，手伸到最底下，摸出一个旧报纸包。
报纸包得方方正正，麻绳捆了两道。
她解开，里头是一张折了好几道的纸，边角起了毛，黄了。
春花先自个儿展开，看了一遍。
铁山拄着拐进来，在炕沿坐下。
“念。”
春花站在灯底下，一个字一个字地念。
“立字人春花，今与赵家亲属商定。春花再嫁王铁山后，对赵家老太太仍尽赡养之责，不因再嫁而弃之不顾。日后如有难处，由村里与赵家亲属共同商议，另行安排。”
念完，她把纸搁在炕桌上。
“就这几句。”
铁山拿起来，从头看到尾，看得慢。
“上头没写，让你一个人包。”
“没写。”
“也没写，不准商量。”
“没写。”
铁山把纸放下。
“这几个月，老太太，大柱，还有俺，你一个人全包了。”
春花没吭声。
“俺躺着，你喂俺吃，给俺擦，数俺的步。上山那天，你在山脚下坐了俩钟头，俺没问你冷不冷。”
“那天你自个儿跑的。”
“是，俺自个儿跑的。”
铁山手搭在拐杖上。
“春花，俺上山不是逞强。可俺心里清楚，俺那一趟，把你肩上的担子又压重了一截。”
春花在炕边坐下。
“你知道就好。”
她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手背上有两道新口子，昨天搬褥子，让炕沿刮的。
“铁山，俺是真没办法。”
“俺晓得。”
“俺就是……”
她张了几回嘴，话没挤出来。
“俺就是想夜里睡一觉。”
铁山没说话，把她那只带口子的手拉过来，翻过来看了看。
“明儿你去找卫国。”
“找他干啥？”
“把话讲明白，不是推，是商量着怎么管。”
春花点头。
她把字据折回三折，包好，压回箱底。
---
第二天一早，春花喂老太太喝了粥，给大柱换了褥子，把铁山的碗搁在炕沿上，出门。
大壮背着书包在院里等着。
“娘，今儿你咋走这么早？”
“有事。”
“啥事？”
“大人的事。”
大壮没再问，蹲下去系鞋带。
春花走到院门口回头。
大壮蹲在那儿，鞋带系了半天没系上。
她想说点啥，作坊上工的钟在村口响了。
春花转身走了。
大队部的门开着。
陈卫国坐在桌后，面前摊着册子，手里捏着铅笔。
“嫂子，来得早。”
“卫国，俺有话。”
“说。”
春花在他对面的凳子上坐下，两手压在膝盖上。
“老太太、大柱，两个人在院里，铁山腿没好，天天要人跟着走。俺要上工，晚上还要翻身喂饭。”
“这个俺晓得，赵嫂子那边，俺让她这几天多搭把手。”
“她也得上工。”
陈卫国抬眼。
“她白天在作坊，晚上带孩子，俺肩上的活挪她肩上，就算解决了？”
陈卫国把铅笔搁下。
“这个……”
“不是俺嫌她，这活挪不走，只能换个人扛。她也是女人，也有一个家。”
陈卫国没吭声。
他把册子往旁边推了推，手撑着桌沿，坐了好一会儿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
春花没想到他这么痛快，倒不知道往下怎么接。
“让赵嫂子搭手这句，是俺图省事，俺收回。”
“那咋办？”
“先排人。”
陈卫国拉开抽屉，翻出一张空白名册。
“赵家的亲属，能联系上的，俺挨个去说，排值夜。今儿晚上谁来，明儿早上谁送饭，先写下来。”
“长远呢？”
“长远，俺去乡里问，看敬老院能不能收，条件怎么样。”
春花攥了攥衣角。
“卫国，俺不是想把老太太送走。”
“俺知道。”
陈卫国看着她。
“你要的是有人分担，让你能上工，能睡觉。这话没毛病。”
春花点了头，低头拿手背蹭了一下眼角。
“俺去上工了。”
“等等。”
陈卫国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纸，递给她。
“临时值夜名单，拿回去，贴灶房墙上。”
春花接过来看。
纸上十来个名字，有的后头画了圈，有的空着。
“这上头没有你。”
“俺没写。”
陈卫国笑了笑。
“你得歇着。”
---
名单贴出去，当天村里就起了动静。
赵家一个远房婶子扛着锄头从老宅门口过，瞅见墙上的纸，站住了。
她眯着眼看了半天，脚没进院。
“这值夜，轮到俺哪天？”
春花在灶房里应声。
“二十五号，晚上。”
“俺这两天腰不好，扶不动人。”
“那您给老太太喂口水就行。”
“喂水……老太太歪着嘴，呛着咋办？”
春花擦着手出来。
“嫂子，您来不了，俺不勉强。”
那婶子瞅她一眼，扛着锄头走了。
名单上，二十五号那一行，名字被人拿笔划掉了。
另一个赵家侄媳，白天在地里，晚上带孩子，答应二十七号来。
第二天，捎话来，说孩子发烧，来不了。
还有一个，让他男人捎话：
“不会扶人，怕摔着，担不起。”
名单一天比一天短。
春花站在灶房，看着墙上的纸。
十来个名字，划得只剩三个。
她把手搁在围裙上，攥紧了，又松开。
她没出去讲“那还是俺来”。
她只是看着那张纸，站了一会儿，转身去舀水。
铁山拄着拐，站在西屋门口，一直看着她。
---
下午，大壮放学回来。
他在巷口，听见两个婆娘在墙根底下说话。
“听说了没，老宅里的人，要往外分。”
“哪个要分？”
“老太太，大柱，还有……谁晓得呢。”
“老宅要是分了，铁山家那孩子，算哪头的？”
“嘘，小声点。”
大壮站在墙根下，书包带勒着肩膀，一动没动。
那两个婆娘看见他，闭了嘴，低头走了。
大壮站了很久。
回到老宅，他没进院，在院门外的石墩上坐下，把书包抱在怀里。
天擦黑，春花下工回来，满脑子都是那张名单，推门进院，没瞅见门外坐着个人。
铁山已经在院门内侧，坐在大壮前几天摆的那只矮凳上。
门缝里，能看见石墩上那个小小的后脑勺。
铁山没喊。
大壮把脸埋在书包上，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铁山隔着半扇门，坐了好一会儿。
“爹。”
大壮没抬头，声音闷在书包里。
他知道门里有人，是凳子腿在地上蹭的那一声。
“嗯。”
“俺是不是也要走？”
铁山没回答，转过头，看着巷口那棵老槐树。
好一会儿。
“你娘没讲过这话。”
“可他们讲。”
“他们是他们。”
铁山从门缝里伸出手，够到大壮的后脑勺，按了一下。
“你去哪儿，你娘讲了算，俺讲了算。别人讲，不算。”
大壮没吭声。
书包上洇开一片水印。
---
另一头，采石场的事没停。
下午，陈卫国从乡里回来，路过作坊，被春花叫住。
“卫国，县里那边，咋讲？”
陈卫国站住，摘下帽子，在手里转了两圈。
“县里核了名片，那个人用的是假名。”
春花一惊。
“真名是谁，还没查实，俺不能乱讲。”
他把帽子扣回头上。
“俺主动把第二炮的记录交上去了，原样，一个字没改。县里管安全的人看了，说了两句。”
“哪两句？”
“头一句，持证人到场，不等于谁都能做具体作业。第二句，铁山这身体，不该再上场。”
春花没吭声。
“俺没争辩。”
陈卫国叹口气。
“那天的安排，是有风险的。成了，是运气，也是铁山的本事，可这两样，都不能当规矩用。”
“你打算咋办？”
“爆破，先停。新的炮，不放了。”
春花一愣。
“可乡里验收……”
“验收过了，三百方凑齐了。往后的活，不赶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不能再拿赶工当理由。”
他转身往大队部走。
走出几步，又回头。
“春花，这话你晚上跟铁山讲。他要是心里不舒坦，让他来找俺。”
“他舒坦不了，可他明白。”
---
晚上，春花把陈卫国的话原样讲给铁山。
铁山靠在炕头，听完，把拐杖在掌心里转了半圈。
“应该的。”
“你不难受？”
“难受，可换了俺是卫国，也得这么办。”
他把拐杖放下。
“春花，今儿俺在门口，跟大壮坐了一会儿。”
春花一怔。
“他在外头？”
“你进门那会儿，他就坐在石墩上。”
春花站起来往外走。
铁山拉住她的袖子。
“别去，让他自个儿缓缓。”
“可他……”
“俺讲了，他的去处，你讲了算，俺讲了算。”
春花站在原地，没动。
灯芯爆了一下。
院门被人敲响。
陈卫国站在门口，手里捏着一张从乡里带回的纸，纸上盖着红印。
“春花，乡里的初步答复。”
春花接过来，凑着灯看。
纸上字不多：
“乡敬老院可收部分瘫痪无人照料的老人，须经实地核查。申请人须写明老人身份、家里情况、家产情况，亲属须到场按手印。”
她抬头。
“咋讲？”
陈卫国压低声音。
“能接，可得先看人，看家里情况。还有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大柱住的那间偏屋，是赵家的，还是大柱自个儿的，得有人先说清。”
春花攥着那张纸，没吭声。
屋里，铁山手里的拐杖轻轻磕了一下炕沿。
她把碗搁在灶台上，进屋，掀开炕脚的箱盖，手伸到最底下，摸出一个旧报纸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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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花先自个儿展开，看了一遍。
铁山拄着拐进来，在炕沿坐下。
“念。”
春花站在灯底下，一个字一个字地念。
“立字人春花，今与赵家亲属商定。春花再嫁王铁山后，对赵家老太太仍尽赡养之责，不因再嫁而弃之不顾。日后如有难处，由村里与赵家亲属共同商议，另行安排。”
念完，她把纸搁在炕桌上。
“就这几句。”
铁山拿起来，从头看到尾，看得慢。
“上头没写，让你一个人包。”
“没写。”
“也没写，不准商量。”
“没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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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几个月，老太太，大柱，还有俺，你一个人全包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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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天你自个儿跑的。”
“是，俺自个儿跑的。”
铁山手搭在拐杖上。
“春花，俺上山不是逞强。可俺心里清楚，俺那一趟，把你肩上的担子又压重了一截。”
春花在炕边坐下。
“你知道就好。”
她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手背上有两道新口子，昨天搬褥子，让炕沿刮的。
“铁山，俺是真没办法。”
“俺晓得。”
“俺就是……”
她张了几回嘴，话没挤出来。
“俺就是想夜里睡一觉。”
铁山没说话，把她那只带口子的手拉过来，翻过来看了看。
“明儿你去找卫国。”
“找他干啥？”
“把话讲明白，不是推，是商量着怎么管。”
春花点头。
她把字据折回三折，包好，压回箱底。
---
第二天一早，春花喂老太太喝了粥，给大柱换了褥子，把铁山的碗搁在炕沿上，出门。
大壮背着书包在院里等着。
“娘，今儿你咋走这么早？”
“有事。”
“啥事？”
“大人的事。”
大壮没再问，蹲下去系鞋带。
春花走到院门口回头。
大壮蹲在那儿，鞋带系了半天没系上。
她想说点啥，作坊上工的钟在村口响了。
春花转身走了。
大队部的门开着。
陈卫国坐在桌后，面前摊着册子，手里捏着铅笔。
“嫂子，来得早。”
“卫国，俺有话。”
“说。”
春花在他对面的凳子上坐下，两手压在膝盖上。
“老太太、大柱，两个人在院里，铁山腿没好，天天要人跟着走。俺要上工，晚上还要翻身喂饭。”
“这个俺晓得，赵嫂子那边，俺让她这几天多搭把手。”
“她也得上工。”
陈卫国抬眼。
“她白天在作坊，晚上带孩子，俺肩上的活挪她肩上，就算解决了？”
陈卫国把铅笔搁下。
“这个……”
“不是俺嫌她，这活挪不走，只能换个人扛。她也是女人，也有一个家。”
陈卫国没吭声。
他把册子往旁边推了推，手撑着桌沿，坐了好一会儿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
春花没想到他这么痛快，倒不知道往下怎么接。
“让赵嫂子搭手这句，是俺图省事，俺收回。”
“那咋办？”
“先排人。”
陈卫国拉开抽屉，翻出一张空白名册。
“赵家的亲属，能联系上的，俺挨个去说，排值夜。今儿晚上谁来，明儿早上谁送饭，先写下来。”
“长远呢？”
“长远，俺去乡里问，看敬老院能不能收，条件怎么样。”
春花攥了攥衣角。
“卫国，俺不是想把老太太送走。”
“俺知道。”
陈卫国看着她。
“你要的是有人分担，让你能上工，能睡觉。这话没毛病。”
春花点了头，低头拿手背蹭了一下眼角。
“俺去上工了。”
“等等。”
陈卫国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纸，递给她。
“临时值夜名单，拿回去，贴灶房墙上。”
春花接过来看。
纸上十来个名字，有的后头画了圈，有的空着。
“这上头没有你。”
“俺没写。”
陈卫国笑了笑。
“你得歇着。”
---
名单贴出去，当天村里就起了动静。
赵家一个远房婶子扛着锄头从老宅门口过，瞅见墙上的纸，站住了。
她眯着眼看了半天，脚没进院。
“这值夜，轮到俺哪天？”
春花在灶房里应声。
“二十五号，晚上。”
“俺这两天腰不好，扶不动人。”
“那您给老太太喂口水就行。”
“喂水……老太太歪着嘴，呛着咋办？”
春花擦着手出来。
“嫂子，您来不了，俺不勉强。”
那婶子瞅她一眼，扛着锄头走了。
名单上，二十五号那一行，名字被人拿笔划掉了。
另一个赵家侄媳，白天在地里，晚上带孩子，答应二十七号来。
第二天，捎话来，说孩子发烧，来不了。
还有一个，让他男人捎话：
“不会扶人，怕摔着，担不起。”
名单一天比一天短。
春花站在灶房，看着墙上的纸。
十来个名字，划得只剩三个。
她把手搁在围裙上，攥紧了，又松开。
她没出去讲“那还是俺来”。
她只是看着那张纸，站了一会儿，转身去舀水。
铁山拄着拐，站在西屋门口，一直看着她。
---
下午，大壮放学回来。
他在巷口，听见两个婆娘在墙根底下说话。
“听说了没，老宅里的人，要往外分。”
“哪个要分？”
“老太太，大柱，还有……谁晓得呢。”
“老宅要是分了，铁山家那孩子，算哪头的？”
“嘘，小声点。”
大壮站在墙根下，书包带勒着肩膀，一动没动。
那两个婆娘看见他，闭了嘴，低头走了。
大壮站了很久。
回到老宅，他没进院，在院门外的石墩上坐下，把书包抱在怀里。
天擦黑，春花下工回来，满脑子都是那张名单，推门进院，没瞅见门外坐着个人。
铁山已经在院门内侧，坐在大壮前几天摆的那只矮凳上。
门缝里，能看见石墩上那个小小的后脑勺。
铁山没喊。
大壮把脸埋在书包上，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铁山隔着半扇门，坐了好一会儿。
“爹。”
大壮没抬头，声音闷在书包里。
他知道门里有人，是凳子腿在地上蹭的那一声。
“嗯。”
“俺是不是也要走？”
铁山没回答，转过头，看着巷口那棵老槐树。
好一会儿。
“你娘没讲过这话。”
“可他们讲。”
“他们是他们。”
铁山从门缝里伸出手，够到大壮的后脑勺，按了一下。
“你去哪儿，你娘讲了算，俺讲了算。别人讲，不算。”
大壮没吭声。
书包上洇开一片水印。
---
另一头，采石场的事没停。
下午，陈卫国从乡里回来，路过作坊，被春花叫住。
“卫国，县里那边，咋讲？”
陈卫国站住，摘下帽子，在手里转了两圈。
“县里核了名片，那个人用的是假名。”
春花一惊。
“真名是谁，还没查实，俺不能乱讲。”
他把帽子扣回头上。
“俺主动把第二炮的记录交上去了，原样，一个字没改。县里管安全的人看了，说了两句。”
“哪两句？”
“头一句，持证人到场，不等于谁都能做具体作业。第二句，铁山这身体，不该再上场。”
春花没吭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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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卫国叹口气。
“那天的安排，是有风险的。成了，是运气，也是铁山的本事，可这两样，都不能当规矩用。”
“你打算咋办？”
“爆破，先停。新的炮，不放了。”
春花一愣。
“可乡里验收……”
“验收过了，三百方凑齐了。往后的活，不赶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不能再拿赶工当理由。”
他转身往大队部走。
走出几步，又回头。
“春花，这话你晚上跟铁山讲。他要是心里不舒坦，让他来找俺。”
“他舒坦不了，可他明白。”
---
晚上，春花把陈卫国的话原样讲给铁山。
铁山靠在炕头，听完，把拐杖在掌心里转了半圈。
“应该的。”
“你不难受？”
“难受，可换了俺是卫国，也得这么办。”
他把拐杖放下。
“春花，今儿俺在门口，跟大壮坐了一会儿。”
春花一怔。
“他在外头？”
“你进门那会儿，他就坐在石墩上。”
春花站起来往外走。
铁山拉住她的袖子。
“别去，让他自个儿缓缓。”
“可他……”
“俺讲了，他的去处，你讲了算，俺讲了算。”
春花站在原地，没动。
灯芯爆了一下。
院门被人敲响。
陈卫国站在门口，手里捏着一张从乡里带回的纸，纸上盖着红印。
“春花，乡里的初步答复。”
春花接过来，凑着灯看。
纸上字不多：
“乡敬老院可收部分瘫痪无人照料的老人，须经实地核查。申请人须写明老人身份、家里情况、家产情况，亲属须到场按手印。”
她抬头。
“咋讲？”
陈卫国压低声音。
“能接，可得先看人，看家里情况。还有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大柱住的那间偏屋，是赵家的，还是大柱自个儿的，得有人先说清。”
春花攥着那张纸，没吭声。
屋里，铁山手里的拐杖轻轻磕了一下炕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