师娘的贴身保镖 第302章 老鞋匠的旧疾
签完青禾合同的第三天，省城下了一场秋雨。
不大，淅淅沥沥的，一下就是两天。
林北披着那件旧迷彩外套，踩着拖鞋去网点转了一圈。刚拐到门口，就看见修鞋摊那边围了几个人。
修鞋的是老郑。
六十三四岁，在这条街口摆了快二十年摊。一台手摇补鞋机，一个装钉子和胶水的铁皮盒，一把掉了漆的木头小凳。街坊谁的鞋开了胶、断了底，都往他这儿送。
这会儿老郑没干活。
他扶着膝盖，弓着腰，想从那张小凳上站起来，试了两下都没起来，最后又坐了回去。额头上全是冷汗，嘴唇咬得发白。
旁边卖菜的大姐探过头：“郑师傅，又犯了？”
“老毛病。”老郑摆摆手，喘了口气，“一到阴雨天就这样，过两天就好了。”
“这都两天了还没好。”
林北把手里的烟别到耳朵上，走过去蹲下。
“郑师傅，让我看看。”
老郑抬头，认出他来：“小林啊，不用不用，我这腿是年轻时候落下的，看不好的。”
“伸出来。”
林北没跟他商量。他抓住老郑的裤腿往上一撸，膝盖露出来，肿了一圈，皮肤发亮。他又让人家把腰上的衣服掀起来，手指在腰眼那几节脊骨上按了两下。
老郑“嘶”地抽了一口气。
“腰椎突出压迫神经，加上膝关节里头进了寒湿。”林北心里已经有了数，“不是看不好，是没人给你看到位。”
“看了。上次去医院，拍了片子，医生说要手术，要三万多。”
“三万多你舍得？”
老郑苦笑了一下：“舍不得。我这摊子一天挣不到五十块。”
林北没接话。他站起身，把旁边那张放鞋的长条木凳腾出来，用袖子抹了一遍。
“趴上去。”
“干啥？”
“趴着。”
老郑还在犹豫：“这、这在大街上……”
“大街上怎么了？”林北把袖子又挽了一截，“你这腿再拖下去，明年就得拄拐。到时候你那台补鞋机谁踩？你那二十年的老主顾找谁去？”
老郑被他这口气慑住了，磨蹭了两下，真趴了上去。
林北把袖子一挽，两只手搓热了，先在他的腰上从外侧往中间推了三遍，把那片僵死的肌肉揉开。接着拇指沿着脊骨两侧的筋络一寸一寸往下按，按到第三、第四节的时候停住，指腹压着，暗暗渡进去一缕温热的内劲。
长春功的内劲是暖的。
老郑先是绷着，很快那绷劲儿就散了。
他闷闷地“咦”了一声。
“热？”
“热……往里钻，舒服。”
林北没抬头。他心里一边推一边念：这人年轻时在冷库扛过货，寒气是从骨头缝里进去的，光揉没用，得把里头的湿寒逼出来。
二十分钟，他的额头上也见了汗。
收手的时候，他又在老郑两条腿的委中、阳陵泉几个穴位上各按了一记，力道透进去，收得极快。
“起来。”
老郑撑着凳子，慢慢直起腰。
直起来了。
他站在那儿愣了两秒，又试着往前走了两步，然后是第三步、第四步。他绕着修鞋摊走了整整三圈，越走越快，到最后一圈的时候，步子已经迈得又稳又利索。
旁边围观的几个街坊全傻了。
“郑师傅，你可算站起来了！”
“这才多大会儿？五分钟？”
老郑停下脚步，扭了扭腰，又蹲下去，再站起来。蹲起蹲起，来回做了十几个，脸不红气不喘。
他一把攥住林北的手，眼睛红了：“小林，你、你这手艺……”
“顺手的事。”林北把手抽回来，在裤子上蹭了蹭，“不过你这个不是治好，是暂时把寒气逼散了。回去我给你写个方子，几味草药，药店抓一副三块五，煮水泡脚，一天一次，半个月。”
“三块五？”
“艾叶一把，花椒一小撮，生姜五片，再加两钱的红花。”林北掰着手指头数，“煮开了晾到烫脚，泡到微微出汗。别兑凉水，泡完别吹风扇。”
旁边一个大爷掏出手机：“我录下来我录下来，我也腿疼。”
“你也腿疼？那我跟你说，你那个是膝盖退化，得先补……”
不到半小时，修鞋摊前头围了七八个人。
有人拎着菜篮子，有人推着自行车，还有个穿睡衣的大妈直接从楼上跑下来，说自己腰间盘突出三年了，问能不能也按按。
林北一个一个搭脉，一个一个给方子。
“你这个泡脚水温别太高，四十度就够，烫坏了皮肤反倒招寒。”
“你那个晚上睡觉腿底下垫个枕头，让血往回走。”
“您这个不算病，就是缺锻炼，每天走三千步，走一个月再来找我。”
一个大妈挤到最前头，把袖子撸起来，胳膊肘伸到他鼻子底下：“小林，你看我这个，阴天就酸。”
林北搭了两根手指在她腕子上，闭了闭眼。
他心里把了一遍：脉象细涩，尺部偏沉，是气血两亏加上寒凝。这种不能硬按，得先补。
“大妈，您这个不用按。”他松开手，“您每天早上起来先喝半杯温水，晚上用热水袋捂膝盖，两个月。要是还酸，您来找我，我给您扎两针。”
“扎针疼不疼？”
“不疼。”
“那我现在就想扎。”
“您先把水喝了。”
旁边一阵哄笑。
林北蹲在地上，一个接一个地看，手上的活儿没停过。他心里其实门儿清：这些人里头，真有毛病的不到三成，剩下的全是上了年纪缺人说话。可他一句都没敷衍，每一句都答得实打实。
秦悦从网点里出来送单据，看见这一幕，站在门口看了半天。
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，里面是白色吊带，头发扎成低马尾。她低头在小本子上记了一行字，抬头的时候正好看见林北蹲在地上给一个老太太按膝盖，那副吊儿郎当的眉眼这会儿抿得认真，额头上挂着汗。
她没过去，转身回店里，把那张单据压在了柜台上。
柜台后面两个店员正伸着脖子往外看。
“秦总，林哥这是……”
“他在给街坊看病。”秦悦把单据理齐，交到店员手里，“这个送到财务。另外，明天开始，门口那排长椅别撤了，再添两把。”
陈冰是傍晚来的。
她刚开完会，白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，手里还拎着车钥匙。她走到修鞋摊前面，看见林北坐在那张小木凳上，正低着头给一只开了胶的皮鞋上线。
他两只手黑乎乎的，全是鞋油和胶。
“你这是？”
“郑师傅今天一天的活儿，我替他干完。”林北头都没抬，锥子穿过皮革，用力一拽，“他刚站起来，别累着。”
陈冰看着他手上那层黑油，眉头皱了一下，嘴角却没绷住：“你明天还约了人谈事。”
“洗手就完了。”
林北把最后一只鞋的线头剪断，往地上一放，拍了拍手，结果拍了一手黑。
陈冰站在那儿没走。她从包里抽出一包湿巾，撕开，抽出一张，递过去，又觉得不妥，干脆自己拿着，弯下腰把他两根手指头擦了一遍。
擦到一半，她停住了。
“你手这么糙，怎么按穴这么准？”
“师父教的。”林北咧嘴，“他说手上没茧子的人，摸不准别人的骨头。”
“你师父……”她顿了顿，没问下去。
“他老人家手上的茧子，比我厚十倍。”林北把手抽回来，自己把剩下的黑油搓了搓，“他要是还在，老郑这腿，三针就够。”
陈冰看着他低下去的那半张脸，没再说话，把那包湿巾塞进了他兜里。
围观的几个大爷大妈已经把修鞋摊围了个水泄不通。
“小林，我这双鞋明天能取不？”
“能，明天下午。”
“那我那双呢？”
“后天。”
一个抱着孙子的老太太挤在最前头，非要塞给他两个煮鸡蛋，热乎的，用塑料袋装着。旁边卖菜的大姐又递过来一把小葱。
“小林，你别嫌弃，鸡蛋是我自家鸡下的。”
“我孙子的鞋，你给补的那双，穿了半个月了都没开。”
老郑站在人群外头，一个劲儿地跟人比划：“你们是没看见，我那腰，刚才真直起来了！我绕着摊子走了三圈！三圈！”
“三圈？我数着是四圈！”
“反正就是能走了！”
林北两只手全是黑油，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。
他挠了挠头，举起两只黑乎乎的手掌：“别谢了别谢了，我这手现在连烟都点不着，谁兜里有火，先帮我把烟点上！”
人群里哄堂大笑。
修鞋摊前头那只落了漆的小木凳旁边，摆着一双双补好的鞋，鞋头整整齐齐地朝着街口。
不大，淅淅沥沥的，一下就是两天。
林北披着那件旧迷彩外套，踩着拖鞋去网点转了一圈。刚拐到门口，就看见修鞋摊那边围了几个人。
修鞋的是老郑。
六十三四岁，在这条街口摆了快二十年摊。一台手摇补鞋机，一个装钉子和胶水的铁皮盒，一把掉了漆的木头小凳。街坊谁的鞋开了胶、断了底，都往他这儿送。
这会儿老郑没干活。
他扶着膝盖，弓着腰，想从那张小凳上站起来，试了两下都没起来，最后又坐了回去。额头上全是冷汗，嘴唇咬得发白。
旁边卖菜的大姐探过头：“郑师傅，又犯了？”
“老毛病。”老郑摆摆手，喘了口气，“一到阴雨天就这样，过两天就好了。”
“这都两天了还没好。”
林北把手里的烟别到耳朵上，走过去蹲下。
“郑师傅，让我看看。”
老郑抬头，认出他来：“小林啊，不用不用，我这腿是年轻时候落下的，看不好的。”
“伸出来。”
林北没跟他商量。他抓住老郑的裤腿往上一撸，膝盖露出来，肿了一圈，皮肤发亮。他又让人家把腰上的衣服掀起来，手指在腰眼那几节脊骨上按了两下。
老郑“嘶”地抽了一口气。
“腰椎突出压迫神经，加上膝关节里头进了寒湿。”林北心里已经有了数，“不是看不好，是没人给你看到位。”
“看了。上次去医院，拍了片子，医生说要手术，要三万多。”
“三万多你舍得？”
老郑苦笑了一下：“舍不得。我这摊子一天挣不到五十块。”
林北没接话。他站起身，把旁边那张放鞋的长条木凳腾出来，用袖子抹了一遍。
“趴上去。”
“干啥？”
“趴着。”
老郑还在犹豫：“这、这在大街上……”
“大街上怎么了？”林北把袖子又挽了一截，“你这腿再拖下去，明年就得拄拐。到时候你那台补鞋机谁踩？你那二十年的老主顾找谁去？”
老郑被他这口气慑住了，磨蹭了两下，真趴了上去。
林北把袖子一挽，两只手搓热了，先在他的腰上从外侧往中间推了三遍，把那片僵死的肌肉揉开。接着拇指沿着脊骨两侧的筋络一寸一寸往下按，按到第三、第四节的时候停住，指腹压着，暗暗渡进去一缕温热的内劲。
长春功的内劲是暖的。
老郑先是绷着，很快那绷劲儿就散了。
他闷闷地“咦”了一声。
“热？”
“热……往里钻，舒服。”
林北没抬头。他心里一边推一边念：这人年轻时在冷库扛过货，寒气是从骨头缝里进去的，光揉没用，得把里头的湿寒逼出来。
二十分钟，他的额头上也见了汗。
收手的时候，他又在老郑两条腿的委中、阳陵泉几个穴位上各按了一记，力道透进去，收得极快。
“起来。”
老郑撑着凳子，慢慢直起腰。
直起来了。
他站在那儿愣了两秒，又试着往前走了两步，然后是第三步、第四步。他绕着修鞋摊走了整整三圈，越走越快，到最后一圈的时候，步子已经迈得又稳又利索。
旁边围观的几个街坊全傻了。
“郑师傅，你可算站起来了！”
“这才多大会儿？五分钟？”
老郑停下脚步，扭了扭腰，又蹲下去，再站起来。蹲起蹲起，来回做了十几个，脸不红气不喘。
他一把攥住林北的手，眼睛红了：“小林，你、你这手艺……”
“顺手的事。”林北把手抽回来，在裤子上蹭了蹭，“不过你这个不是治好，是暂时把寒气逼散了。回去我给你写个方子，几味草药，药店抓一副三块五，煮水泡脚，一天一次，半个月。”
“三块五？”
“艾叶一把，花椒一小撮，生姜五片，再加两钱的红花。”林北掰着手指头数，“煮开了晾到烫脚，泡到微微出汗。别兑凉水，泡完别吹风扇。”
旁边一个大爷掏出手机：“我录下来我录下来，我也腿疼。”
“你也腿疼？那我跟你说，你那个是膝盖退化，得先补……”
不到半小时，修鞋摊前头围了七八个人。
有人拎着菜篮子，有人推着自行车，还有个穿睡衣的大妈直接从楼上跑下来，说自己腰间盘突出三年了，问能不能也按按。
林北一个一个搭脉，一个一个给方子。
“你这个泡脚水温别太高，四十度就够，烫坏了皮肤反倒招寒。”
“你那个晚上睡觉腿底下垫个枕头，让血往回走。”
“您这个不算病，就是缺锻炼，每天走三千步，走一个月再来找我。”
一个大妈挤到最前头，把袖子撸起来，胳膊肘伸到他鼻子底下：“小林，你看我这个，阴天就酸。”
林北搭了两根手指在她腕子上，闭了闭眼。
他心里把了一遍：脉象细涩，尺部偏沉，是气血两亏加上寒凝。这种不能硬按，得先补。
“大妈，您这个不用按。”他松开手，“您每天早上起来先喝半杯温水，晚上用热水袋捂膝盖，两个月。要是还酸，您来找我，我给您扎两针。”
“扎针疼不疼？”
“不疼。”
“那我现在就想扎。”
“您先把水喝了。”
旁边一阵哄笑。
林北蹲在地上，一个接一个地看，手上的活儿没停过。他心里其实门儿清：这些人里头，真有毛病的不到三成，剩下的全是上了年纪缺人说话。可他一句都没敷衍，每一句都答得实打实。
秦悦从网点里出来送单据，看见这一幕，站在门口看了半天。
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，里面是白色吊带，头发扎成低马尾。她低头在小本子上记了一行字，抬头的时候正好看见林北蹲在地上给一个老太太按膝盖，那副吊儿郎当的眉眼这会儿抿得认真，额头上挂着汗。
她没过去，转身回店里，把那张单据压在了柜台上。
柜台后面两个店员正伸着脖子往外看。
“秦总，林哥这是……”
“他在给街坊看病。”秦悦把单据理齐，交到店员手里，“这个送到财务。另外，明天开始，门口那排长椅别撤了，再添两把。”
陈冰是傍晚来的。
她刚开完会，白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，手里还拎着车钥匙。她走到修鞋摊前面，看见林北坐在那张小木凳上，正低着头给一只开了胶的皮鞋上线。
他两只手黑乎乎的，全是鞋油和胶。
“你这是？”
“郑师傅今天一天的活儿，我替他干完。”林北头都没抬，锥子穿过皮革，用力一拽，“他刚站起来，别累着。”
陈冰看着他手上那层黑油，眉头皱了一下，嘴角却没绷住：“你明天还约了人谈事。”
“洗手就完了。”
林北把最后一只鞋的线头剪断，往地上一放，拍了拍手，结果拍了一手黑。
陈冰站在那儿没走。她从包里抽出一包湿巾，撕开，抽出一张，递过去，又觉得不妥，干脆自己拿着，弯下腰把他两根手指头擦了一遍。
擦到一半，她停住了。
“你手这么糙，怎么按穴这么准？”
“师父教的。”林北咧嘴，“他说手上没茧子的人，摸不准别人的骨头。”
“你师父……”她顿了顿，没问下去。
“他老人家手上的茧子，比我厚十倍。”林北把手抽回来，自己把剩下的黑油搓了搓，“他要是还在，老郑这腿，三针就够。”
陈冰看着他低下去的那半张脸，没再说话，把那包湿巾塞进了他兜里。
围观的几个大爷大妈已经把修鞋摊围了个水泄不通。
“小林，我这双鞋明天能取不？”
“能，明天下午。”
“那我那双呢？”
“后天。”
一个抱着孙子的老太太挤在最前头，非要塞给他两个煮鸡蛋，热乎的，用塑料袋装着。旁边卖菜的大姐又递过来一把小葱。
“小林，你别嫌弃，鸡蛋是我自家鸡下的。”
“我孙子的鞋，你给补的那双，穿了半个月了都没开。”
老郑站在人群外头，一个劲儿地跟人比划：“你们是没看见，我那腰，刚才真直起来了！我绕着摊子走了三圈！三圈！”
“三圈？我数着是四圈！”
“反正就是能走了！”
林北两只手全是黑油，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。
他挠了挠头，举起两只黑乎乎的手掌：“别谢了别谢了，我这手现在连烟都点不着，谁兜里有火，先帮我把烟点上！”
人群里哄堂大笑。
修鞋摊前头那只落了漆的小木凳旁边，摆着一双双补好的鞋，鞋头整整齐齐地朝着街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