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生1997：从南下鹏城开始 第87章 半天也不给你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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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.....
下午一点四十。
华晶厂区外，一辆满载化学耗材的东风卡车，被拦在了大门口。
司机探出头，满脸不耐烦。
“同志，我这货是送华晶仓库的，上午就该到了，再耽误下去，后面还有两家厂要跑呢。”
门岗老张没有像往常一样抬杆放行。
他拿着登记本，先看车牌，又看送货单。
“供货单位？”
“常州明远化工。”
“送什么？”
“显影液和清洗剂。”
“批号？”
司机被问得有些烦。
“单子上不是写着吗？你们华晶以前哪有这么多事？”
老张脸一板。
“以前是以前，现在是现在。”
说完，他拿起电话，直接打到项目办公室。
没过多久。
沈婉和仓库老张一起赶到门口。
后面还跟着两个穿工作服的质检员。
司机看见这阵仗，脸色有些不自然。
“送个货而已，搞这么大阵势？”
沈婉没有接话。
她只是接过送货单，低头扫了一眼。
然后眉头微微一皱。
“这批显影液的合同批号，不是这个。”
仓库老张赶紧凑过去。
“沈主管，昨晚供应商传真过来的确认单是A17-03。”
沈婉把手里的送货单翻过来。
“这上面是A17-05。”
司机立刻说道。
“都一样，都是同一批货，厂家临时调货，能用。”
沈婉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“谁告诉你能用？”
司机一噎。
“我们仓库那边说的。”
“哪个仓库？谁说的？电话多少？”
司机眼神闪了一下。
“这我哪知道，我就是开车送货的。”
沈婉淡淡说道。
“货先不进厂。”
司机急了。
“凭什么不进？你们不要货，那我拉走了！”
“可以。”
沈婉语气平稳。
“但在你拉走之前，我们会把车牌、送货单、批号不一致记录，全部传真给常州明远化工，也会同步给无锡经委备案。”
司机脸色彻底变了。
他没想到一个送货批号的小问题，对方居然直接上升到备案。
就在这时。
货车副驾驶上，一个一直没吭声的年轻人忽然推门下车。
他赔着笑说道。
“沈主管，误会，都是误会。”
“可能是我们调度那边弄错了。”
“这样，我们马上打电话确认。”
沈婉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是？”
“我是明远化工驻无锡办事处的。”
“那正好。”
沈婉把单子递过去。
“当着我们的面，给你们经理打电话。”
“确认这批货是谁改的批号，谁安排的调货。”
年轻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事情到这里，已经不需要继续问了。
陈锋站在厂办二楼的窗口，看着门口那辆迟迟没有进来的货车，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。
对方动手了。
而且比他想象中还快。
不是断供。
也不是明抢。
而是换批号。
半导体材料最怕的就是这种看似“不影响使用”的细微变化。
同一家厂，同一种材料，不同批号的稳定性都可能不一样。
放在普通电子厂，或许还能凑合。
但放在现在这条刚刚重新调出来的六英寸线上，就是要命。
一旦工艺窗口重新漂移，前面一夜的参数就可能白做。
对方要的不是让华晶立刻停线。
而是让他们慢下来。
慢半天。
再慢半天。
最后拖到锋芒撑不住。
陈锋转身拿起电话。
“老马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老马沙哑的声音。
“陈总。”
“材料批号被人动了。”
“我知道了，门口已经拦下来了。”
“通知仓库，从现在开始，所有关键材料必须三单一致。”
“合同单，供货确认单，实物批号。”
“少一个字都不准入库。”
老马立刻回答。
“明白。”
陈锋挂断电话，又拨给沈婉。
“这批货不要退。”
沈婉微微一怔。
“不要退？”
“封存。”
陈锋声音平静。
“让他们把原合同批号的货送来。至于这批错误批号，原车封存，拍照留证，作为对方履约异常的证据。”
沈婉瞬间明白。
“您是想把它变成证据链？”
“对。”
陈锋看着楼下那辆货车。
“他们想让我们慢半天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自己解释，这半天到底是谁造成的。”
……
下午三点。
中山爱多总部。
胡志标接到消息时，脸色并没有太大变化。
“批号被拦了？”
“是。”
电话那头的人低声说道。
“华晶那边现在卡得很死，合同单、传真确认单、实物批号必须一致。”
“送货那边差点被扣住。”
小霸王副总听完，忍不住骂道。
“这陈锋属狗的吗？鼻子这么灵？”
胡志标却没有骂。
他反而笑了一下。
“正常。”
“他既然能想到仓库和材料，就不可能不防批号。”
小霸王副总皱眉。
“那这招没用了？”
“有用。”
胡志标拿起桌上的茶杯。
“至少证明他现在已经被迫把大量精力放在防守上。”
“他越严，内部流程就越重。”
“流程越重，速度越慢。”
“速度一慢，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继续。”
“下一步，盯运输。”
“他们不是要三单一致吗？”
“那就让车晚到。”
“让司机绕路，让调度出错，让装车晚半天。”
“半导体项目不是喊口号就能跑出来的。”
“它吃时间，吃材料，吃人。”
“陈锋再聪明，也不能凭空变出二十四小时。”
……
无锡。
下午四点十分。
项目办公室里的电话再次响起。
这次是供应商那边打来的。
常州明远化工的经理在电话里连连道歉。
“沈主管，实在不好意思，上午那批货确实是我们调度出了问题。”
“原批号的货已经重新安排装车。”
“预计晚上九点前到无锡。”
沈婉没有立刻说话。
她看了一眼旁边的陈锋。
陈锋伸出两根手指，在纸上写了两个字。
银行。
沈婉立刻会意。
“李经理，晚上九点太晚了。”
“沈主管，这真没办法，车已经在路上调了。”
“你们明远在无锡本地有没有经销仓？”
电话那头顿了一下。
“有是有，但那边是备货仓，不走项目单。”
“让他们先发。”
“货款由锋芒通过银行保证支付。”
“但今晚六点前，必须到华晶。”
李经理明显犹豫了。
“这不符合我们流程。”
沈婉声音冷了几分。
“李经理，今天上午错误批号的货，是谁发出来的，现在还没查清楚。”
“如果因为你们内部流程导致华晶项目停线，我们会按照合同追究延期责任。”
“当然，如果你们六点前把正确批号送到，锋芒可以提前结清下一批货款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态度立刻变了。
“沈主管，我马上协调。”
挂断电话后，沈婉长出一口气。
陈锋却没有半点放松。
“让银行支行长也打个电话过去。”
“告诉明远，只要今晚按时送货，后续季度采购可以优先考虑他们。”
沈婉点头。
“明白。”
这就是陈锋的打法。
别人用关系拖半天。
他就用现金和银行把这半天买回来。
别要让供应商犹豫。
他就让供应商知道，跟着锋芒有钱赚，而且马上能拿到钱。
在这个时代，很多所谓的关系网，在现金流面前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牢固。
尤其对这些地方材料商来说，能现结的大客户，就是最硬的关系。
……
傍晚六点二十五分。
一辆小货车冲进华晶大门。
车还没停稳，司机就从驾驶室跳下来。
“明远化工，无锡仓调货！”
仓库老张这次没有半点松懈。
合同单。
传真确认单。
实物批号。
封签。
数量。
全部核对。
质检员当场抽样。
直到所有项目确认无误，老张才在入库单上签字。
“入库。”
两个字落下。
站在旁边的老马狠狠松了一口气。
他转头看向沈婉。
“沈主管，这一关算过了？”
沈婉摇头。
“只能算今天没被拖住。”
老马咧嘴笑了。
“那也行。”
“他们想拖咱们半天，咱们就抢回来三个小时。”
说完，他拿起对讲机。
“封测组，材料到了。”
“按原计划继续。”
对讲机里立刻传来嘈杂的回应。
“收到！”
“设备组准备好了！”
“刻蚀段待命！”
整个华晶像一台刚刚上紧发条的机器，再次转动起来。
……
晚上八点。
无尘车间外的观察窗前。
王海和秦建民并肩站着。
里面的设备正在低沉运转。
新一批样片已经进入关键环节。
秦建民盯着屏幕，声音很轻。
“如果这批能过，良率就能看到四成的边了。”
王海搓了搓手。
“那二十万奖金就快有戏了？”
秦建民愣了一下，随后忍不住笑了。
“你就惦记这个？”
王海嘿嘿一笑。
“钱也是动力嘛。”
“以前我修板子，一块板赚十块八块都高兴半天。”
“现在一想，能靠技术让大家一起分钱，感觉还挺爽。”
秦建民看着他，眼神柔和了几分。
“王工，你知道吗？”
“我以前一直觉得，你们锋芒的人太野。”
“什么都敢干，什么都敢拍板。”
王海挠头。
“现在呢？”
秦建民看向车间里忙碌的人影。
“现在觉得，也许我们这些老厂，就是缺这么一点野劲。”
王海没有说话。
他想起了当年那个又脏又小的维修铺。
想起了第一次跟着陈锋去赛格大棚时，自己吓得腿肚子发抖。
他从没想过，有一天自己会站在这里，跟一群真正的半导体工程师一起调芯片良率。
这感觉像做梦。
但车间里的机器声又是真实的。
真实得让他浑身发热。
就在这时。
检测屏幕上的曲线忽然跳了一下。
秦建民脸色一变。
“温控偏差？”
王海立刻凑过去。
两个人几乎同时盯住屏幕。
三秒。
五秒。
十秒。
曲线没有继续飘。
反而慢慢压了回去。
王海猛地攥紧拳头。
“压住了！”
秦建民也狠狠吸了一口气。
“老化补偿生效了。”
车间里几个工程师听到这句话，立刻围了上来。
没人欢呼。
因为流程还没跑完。
但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。
这说明他们昨天晚上的判断是对的。
设备不是不能用。
只是需要重新理解它的脾气。
…
晚上十点半。
厂办临时项目室。
第一组更新后的良率数据，被送到了陈锋面前。
秦建民声音明显发哑。
“初步估算，良率接近三成八。”
赵国强猛地站了起来。
“三成八？”
这个数字离四成只差一步。
而在一天之前，他们还在为三成良率能不能稳住发愁。
陈锋看着那张数据表，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。
“方向对了。”
秦建民点头。
“还需要继续验证。”
“但如果老化补偿模型稳定，四成很快能到。”
老马在旁边搓了搓手。
“四成就是二十万奖金了吧？”
这话一出，会议室里紧绷了一天的人都笑了。
陈锋也笑了。
“对。”
“只要数据稳定，钱明天就发。”
赵国强下意识想说是不是太快。
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他忽然明白了陈锋的意思。
奖金不是等年底总结时用来画饼的。
奖金要在士气最需要的时候砸下去。
越快兑现，越能让所有人相信，锋芒说话算数。
就在这时。
沈婉拿着一份传真走进来。
“陈总。”
“明远化工那边发来了正式说明。”
“承认上午批号异常是调度失误，并承诺后续项目物料专车专送。”
陈锋接过传真，看了一眼。
“很好。”
沈婉低声问道。
“这份材料要不要也送出去？”
陈锋摇头。
“暂时不用。”
“留着。”
沈婉明白了。
这又是一颗钉子。
现在不钉出去。
是因为还没到时候。
等对方再出手，这些看似零散的异常，就会串成一条完整的线。
到那时候，就不是一次失误，而是一场有组织的围堵。
……
深夜十一点。
中山。
胡志标再次接到无锡的消息。
“胡总，明远那边没有拖住。”
“锋芒通过银行担保，让他们从无锡备货仓直接调了正确批号。”
“华晶项目没有停线。”
胡志标握着电话的手，微微紧了一下。
“良率呢？”
“听说……又往上走了一点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胡志标缓缓闭上眼。
他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真正的棘手。
陈锋不是只会进攻。
也不是只会砸钱。
这个人最可怕的地方，是他能把每一次防守都变成体系升级。
挖人。
他反手稳住人心。
批号异常。
他反手卡死物料流程。
拖供应。
他反手把银行和现金拉进来加速。
每一次打他一刀。
他都像是借着这一刀，把自己的骨头磨得更硬。
胡志标睁开眼，声音低沉。
“准备下一步。”
电话那头的人小心翼翼问。
“还从华晶下手？”
胡志标看着桌上的全国渠道地图。
“不。”
“华晶这边，陈锋已经防起来了。”
“再打下去，成本太高。”
他伸手点在地图上几个省份。
“打渠道。”
“既然他想抢时间量产。”
“那就让他的市场先乱。”
“通知下面的人。”
“锋芒一号两年质保不是卖点。”
“是漏洞。”
“放消息出去。”
“就说锋芒敢质保两年，是因为短期内要清库存回款。”
“还说他们国产芯片版马上上市，现在渠道里的老款，很快就要贬值。”
电话那头的人愣了一下。
“胡总，这是要逼经销商压价？”
胡志标冷笑。
“不是压价。”
“是让他们等。”
“消费者等新款。”
“经销商等降价。”
“只要大家都开始等，锋芒的现金流就会卡住。”
他把烟点燃。
烟雾升起。
“陈锋不是不怕慢吗？”
“那我就让他看看。”
“市场一旦慢下来，比产线慢半天更要命。”
……
无锡。
同一时间。
陈锋站在华晶厂办走廊尽头，看着远处仍旧亮着的无尘车间。
沈婉走到他身旁。
“陈总，您还不休息？”
陈锋没有回头。
“睡不着。”
沈婉看着他。
“是在想对方下一步？”
陈锋点点头。
“华晶这边，他们短时间内占不到便宜。”
“那下一刀，大概率会砍市场。”
沈婉皱眉。
“市场？”
“嗯。”
陈锋声音很轻。
“他们会让经销商和消费者等。”
“等新款。”
“等降价。”
“等国产芯片版。”
“只要大家都等，销售速度就会掉。”
沈婉脸色凝重。
“那我们要提前应对？”
陈锋看着远处车间里的灯光，眼神慢慢变得锋利。
“当然。”
“他们想让市场等。”
“那我们就让市场等不起。”
沈婉一怔。
陈锋转身往办公室走去。
“通知鹏城总部。”
“明天上午。”
“开全国渠道第二次会议。”
“这一次，不讲质保。”
“我们讲升级换购。”
“告诉所有经销商。”
“锋芒一号老款不会贬值。”
“因为我们会让它变成用户换新款的门票。”
沈婉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。
她忽然明白。
陈锋又要抢在对方前面出牌了。
对手想用新款拖死老款。
陈锋却准备让老款成为新款的流量入口。
这哪里是在防守。
这分明是在把对方还没砍出来的一刀，提前折成自己的刀。
陈锋推开办公室门。
传真机旁的灯还亮着。
他拿起笔，在白纸上写下四个字。
“以旧换新。”
写完后，他看着那四个字，嘴角缓缓勾起。
“胡志标。”
“市场这条线。”
“你也别想拖我半天。”
......
下午一点四十。
华晶厂区外，一辆满载化学耗材的东风卡车，被拦在了大门口。
司机探出头，满脸不耐烦。
“同志，我这货是送华晶仓库的，上午就该到了，再耽误下去，后面还有两家厂要跑呢。”
门岗老张没有像往常一样抬杆放行。
他拿着登记本，先看车牌，又看送货单。
“供货单位？”
“常州明远化工。”
“送什么？”
“显影液和清洗剂。”
“批号？”
司机被问得有些烦。
“单子上不是写着吗？你们华晶以前哪有这么多事？”
老张脸一板。
“以前是以前，现在是现在。”
说完，他拿起电话，直接打到项目办公室。
没过多久。
沈婉和仓库老张一起赶到门口。
后面还跟着两个穿工作服的质检员。
司机看见这阵仗，脸色有些不自然。
“送个货而已，搞这么大阵势？”
沈婉没有接话。
她只是接过送货单，低头扫了一眼。
然后眉头微微一皱。
“这批显影液的合同批号，不是这个。”
仓库老张赶紧凑过去。
“沈主管，昨晚供应商传真过来的确认单是A17-03。”
沈婉把手里的送货单翻过来。
“这上面是A17-05。”
司机立刻说道。
“都一样，都是同一批货，厂家临时调货，能用。”
沈婉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“谁告诉你能用？”
司机一噎。
“我们仓库那边说的。”
“哪个仓库？谁说的？电话多少？”
司机眼神闪了一下。
“这我哪知道，我就是开车送货的。”
沈婉淡淡说道。
“货先不进厂。”
司机急了。
“凭什么不进？你们不要货，那我拉走了！”
“可以。”
沈婉语气平稳。
“但在你拉走之前，我们会把车牌、送货单、批号不一致记录，全部传真给常州明远化工，也会同步给无锡经委备案。”
司机脸色彻底变了。
他没想到一个送货批号的小问题，对方居然直接上升到备案。
就在这时。
货车副驾驶上，一个一直没吭声的年轻人忽然推门下车。
他赔着笑说道。
“沈主管，误会，都是误会。”
“可能是我们调度那边弄错了。”
“这样，我们马上打电话确认。”
沈婉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是？”
“我是明远化工驻无锡办事处的。”
“那正好。”
沈婉把单子递过去。
“当着我们的面，给你们经理打电话。”
“确认这批货是谁改的批号，谁安排的调货。”
年轻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事情到这里，已经不需要继续问了。
陈锋站在厂办二楼的窗口，看着门口那辆迟迟没有进来的货车，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。
对方动手了。
而且比他想象中还快。
不是断供。
也不是明抢。
而是换批号。
半导体材料最怕的就是这种看似“不影响使用”的细微变化。
同一家厂，同一种材料，不同批号的稳定性都可能不一样。
放在普通电子厂，或许还能凑合。
但放在现在这条刚刚重新调出来的六英寸线上，就是要命。
一旦工艺窗口重新漂移，前面一夜的参数就可能白做。
对方要的不是让华晶立刻停线。
而是让他们慢下来。
慢半天。
再慢半天。
最后拖到锋芒撑不住。
陈锋转身拿起电话。
“老马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老马沙哑的声音。
“陈总。”
“材料批号被人动了。”
“我知道了，门口已经拦下来了。”
“通知仓库，从现在开始，所有关键材料必须三单一致。”
“合同单，供货确认单，实物批号。”
“少一个字都不准入库。”
老马立刻回答。
“明白。”
陈锋挂断电话，又拨给沈婉。
“这批货不要退。”
沈婉微微一怔。
“不要退？”
“封存。”
陈锋声音平静。
“让他们把原合同批号的货送来。至于这批错误批号，原车封存，拍照留证，作为对方履约异常的证据。”
沈婉瞬间明白。
“您是想把它变成证据链？”
“对。”
陈锋看着楼下那辆货车。
“他们想让我们慢半天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自己解释，这半天到底是谁造成的。”
……
下午三点。
中山爱多总部。
胡志标接到消息时，脸色并没有太大变化。
“批号被拦了？”
“是。”
电话那头的人低声说道。
“华晶那边现在卡得很死，合同单、传真确认单、实物批号必须一致。”
“送货那边差点被扣住。”
小霸王副总听完，忍不住骂道。
“这陈锋属狗的吗？鼻子这么灵？”
胡志标却没有骂。
他反而笑了一下。
“正常。”
“他既然能想到仓库和材料，就不可能不防批号。”
小霸王副总皱眉。
“那这招没用了？”
“有用。”
胡志标拿起桌上的茶杯。
“至少证明他现在已经被迫把大量精力放在防守上。”
“他越严，内部流程就越重。”
“流程越重，速度越慢。”
“速度一慢，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继续。”
“下一步，盯运输。”
“他们不是要三单一致吗？”
“那就让车晚到。”
“让司机绕路，让调度出错，让装车晚半天。”
“半导体项目不是喊口号就能跑出来的。”
“它吃时间，吃材料，吃人。”
“陈锋再聪明，也不能凭空变出二十四小时。”
……
无锡。
下午四点十分。
项目办公室里的电话再次响起。
这次是供应商那边打来的。
常州明远化工的经理在电话里连连道歉。
“沈主管，实在不好意思，上午那批货确实是我们调度出了问题。”
“原批号的货已经重新安排装车。”
“预计晚上九点前到无锡。”
沈婉没有立刻说话。
她看了一眼旁边的陈锋。
陈锋伸出两根手指，在纸上写了两个字。
银行。
沈婉立刻会意。
“李经理，晚上九点太晚了。”
“沈主管，这真没办法，车已经在路上调了。”
“你们明远在无锡本地有没有经销仓？”
电话那头顿了一下。
“有是有，但那边是备货仓，不走项目单。”
“让他们先发。”
“货款由锋芒通过银行保证支付。”
“但今晚六点前，必须到华晶。”
李经理明显犹豫了。
“这不符合我们流程。”
沈婉声音冷了几分。
“李经理，今天上午错误批号的货，是谁发出来的，现在还没查清楚。”
“如果因为你们内部流程导致华晶项目停线，我们会按照合同追究延期责任。”
“当然，如果你们六点前把正确批号送到，锋芒可以提前结清下一批货款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态度立刻变了。
“沈主管，我马上协调。”
挂断电话后，沈婉长出一口气。
陈锋却没有半点放松。
“让银行支行长也打个电话过去。”
“告诉明远，只要今晚按时送货，后续季度采购可以优先考虑他们。”
沈婉点头。
“明白。”
这就是陈锋的打法。
别人用关系拖半天。
他就用现金和银行把这半天买回来。
别要让供应商犹豫。
他就让供应商知道，跟着锋芒有钱赚，而且马上能拿到钱。
在这个时代，很多所谓的关系网，在现金流面前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牢固。
尤其对这些地方材料商来说，能现结的大客户，就是最硬的关系。
……
傍晚六点二十五分。
一辆小货车冲进华晶大门。
车还没停稳，司机就从驾驶室跳下来。
“明远化工，无锡仓调货！”
仓库老张这次没有半点松懈。
合同单。
传真确认单。
实物批号。
封签。
数量。
全部核对。
质检员当场抽样。
直到所有项目确认无误，老张才在入库单上签字。
“入库。”
两个字落下。
站在旁边的老马狠狠松了一口气。
他转头看向沈婉。
“沈主管，这一关算过了？”
沈婉摇头。
“只能算今天没被拖住。”
老马咧嘴笑了。
“那也行。”
“他们想拖咱们半天，咱们就抢回来三个小时。”
说完，他拿起对讲机。
“封测组，材料到了。”
“按原计划继续。”
对讲机里立刻传来嘈杂的回应。
“收到！”
“设备组准备好了！”
“刻蚀段待命！”
整个华晶像一台刚刚上紧发条的机器，再次转动起来。
……
晚上八点。
无尘车间外的观察窗前。
王海和秦建民并肩站着。
里面的设备正在低沉运转。
新一批样片已经进入关键环节。
秦建民盯着屏幕，声音很轻。
“如果这批能过，良率就能看到四成的边了。”
王海搓了搓手。
“那二十万奖金就快有戏了？”
秦建民愣了一下，随后忍不住笑了。
“你就惦记这个？”
王海嘿嘿一笑。
“钱也是动力嘛。”
“以前我修板子，一块板赚十块八块都高兴半天。”
“现在一想，能靠技术让大家一起分钱，感觉还挺爽。”
秦建民看着他，眼神柔和了几分。
“王工，你知道吗？”
“我以前一直觉得，你们锋芒的人太野。”
“什么都敢干，什么都敢拍板。”
王海挠头。
“现在呢？”
秦建民看向车间里忙碌的人影。
“现在觉得，也许我们这些老厂，就是缺这么一点野劲。”
王海没有说话。
他想起了当年那个又脏又小的维修铺。
想起了第一次跟着陈锋去赛格大棚时，自己吓得腿肚子发抖。
他从没想过，有一天自己会站在这里，跟一群真正的半导体工程师一起调芯片良率。
这感觉像做梦。
但车间里的机器声又是真实的。
真实得让他浑身发热。
就在这时。
检测屏幕上的曲线忽然跳了一下。
秦建民脸色一变。
“温控偏差？”
王海立刻凑过去。
两个人几乎同时盯住屏幕。
三秒。
五秒。
十秒。
曲线没有继续飘。
反而慢慢压了回去。
王海猛地攥紧拳头。
“压住了！”
秦建民也狠狠吸了一口气。
“老化补偿生效了。”
车间里几个工程师听到这句话，立刻围了上来。
没人欢呼。
因为流程还没跑完。
但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。
这说明他们昨天晚上的判断是对的。
设备不是不能用。
只是需要重新理解它的脾气。
…
晚上十点半。
厂办临时项目室。
第一组更新后的良率数据，被送到了陈锋面前。
秦建民声音明显发哑。
“初步估算，良率接近三成八。”
赵国强猛地站了起来。
“三成八？”
这个数字离四成只差一步。
而在一天之前，他们还在为三成良率能不能稳住发愁。
陈锋看着那张数据表，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。
“方向对了。”
秦建民点头。
“还需要继续验证。”
“但如果老化补偿模型稳定，四成很快能到。”
老马在旁边搓了搓手。
“四成就是二十万奖金了吧？”
这话一出，会议室里紧绷了一天的人都笑了。
陈锋也笑了。
“对。”
“只要数据稳定，钱明天就发。”
赵国强下意识想说是不是太快。
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他忽然明白了陈锋的意思。
奖金不是等年底总结时用来画饼的。
奖金要在士气最需要的时候砸下去。
越快兑现，越能让所有人相信，锋芒说话算数。
就在这时。
沈婉拿着一份传真走进来。
“陈总。”
“明远化工那边发来了正式说明。”
“承认上午批号异常是调度失误，并承诺后续项目物料专车专送。”
陈锋接过传真，看了一眼。
“很好。”
沈婉低声问道。
“这份材料要不要也送出去？”
陈锋摇头。
“暂时不用。”
“留着。”
沈婉明白了。
这又是一颗钉子。
现在不钉出去。
是因为还没到时候。
等对方再出手，这些看似零散的异常，就会串成一条完整的线。
到那时候，就不是一次失误，而是一场有组织的围堵。
……
深夜十一点。
中山。
胡志标再次接到无锡的消息。
“胡总，明远那边没有拖住。”
“锋芒通过银行担保，让他们从无锡备货仓直接调了正确批号。”
“华晶项目没有停线。”
胡志标握着电话的手，微微紧了一下。
“良率呢？”
“听说……又往上走了一点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胡志标缓缓闭上眼。
他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真正的棘手。
陈锋不是只会进攻。
也不是只会砸钱。
这个人最可怕的地方，是他能把每一次防守都变成体系升级。
挖人。
他反手稳住人心。
批号异常。
他反手卡死物料流程。
拖供应。
他反手把银行和现金拉进来加速。
每一次打他一刀。
他都像是借着这一刀，把自己的骨头磨得更硬。
胡志标睁开眼，声音低沉。
“准备下一步。”
电话那头的人小心翼翼问。
“还从华晶下手？”
胡志标看着桌上的全国渠道地图。
“不。”
“华晶这边，陈锋已经防起来了。”
“再打下去，成本太高。”
他伸手点在地图上几个省份。
“打渠道。”
“既然他想抢时间量产。”
“那就让他的市场先乱。”
“通知下面的人。”
“锋芒一号两年质保不是卖点。”
“是漏洞。”
“放消息出去。”
“就说锋芒敢质保两年，是因为短期内要清库存回款。”
“还说他们国产芯片版马上上市，现在渠道里的老款，很快就要贬值。”
电话那头的人愣了一下。
“胡总，这是要逼经销商压价？”
胡志标冷笑。
“不是压价。”
“是让他们等。”
“消费者等新款。”
“经销商等降价。”
“只要大家都开始等，锋芒的现金流就会卡住。”
他把烟点燃。
烟雾升起。
“陈锋不是不怕慢吗？”
“那我就让他看看。”
“市场一旦慢下来，比产线慢半天更要命。”
……
无锡。
同一时间。
陈锋站在华晶厂办走廊尽头，看着远处仍旧亮着的无尘车间。
沈婉走到他身旁。
“陈总，您还不休息？”
陈锋没有回头。
“睡不着。”
沈婉看着他。
“是在想对方下一步？”
陈锋点点头。
“华晶这边，他们短时间内占不到便宜。”
“那下一刀，大概率会砍市场。”
沈婉皱眉。
“市场？”
“嗯。”
陈锋声音很轻。
“他们会让经销商和消费者等。”
“等新款。”
“等降价。”
“等国产芯片版。”
“只要大家都等，销售速度就会掉。”
沈婉脸色凝重。
“那我们要提前应对？”
陈锋看着远处车间里的灯光，眼神慢慢变得锋利。
“当然。”
“他们想让市场等。”
“那我们就让市场等不起。”
沈婉一怔。
陈锋转身往办公室走去。
“通知鹏城总部。”
“明天上午。”
“开全国渠道第二次会议。”
“这一次，不讲质保。”
“我们讲升级换购。”
“告诉所有经销商。”
“锋芒一号老款不会贬值。”
“因为我们会让它变成用户换新款的门票。”
沈婉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。
她忽然明白。
陈锋又要抢在对方前面出牌了。
对手想用新款拖死老款。
陈锋却准备让老款成为新款的流量入口。
这哪里是在防守。
这分明是在把对方还没砍出来的一刀，提前折成自己的刀。
陈锋推开办公室门。
传真机旁的灯还亮着。
他拿起笔，在白纸上写下四个字。
“以旧换新。”
写完后，他看着那四个字，嘴角缓缓勾起。
“胡志标。”
“市场这条线。”
“你也别想拖我半天。”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