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生1997：从南下鹏城开始 第90章 测试前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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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.....
傍晚六点。
华晶厂办会议室里的灯还亮着。
桌上摆着三份名单。
媒体名单。
经销商代表名单。
主管部门陪同名单。
沈婉把每一份都用红笔重新标了一遍。
临时换人的刘记者，被单独圈了出来。
厂办秘书站在旁边，小声说道。
“沈主管，刚查过了。”
“刘记者确实是省刊的人。”
“但他以前主要跑家电企业，最近跟爱多那边接触比较多。”
沈婉抬起头。
“接触到什么程度？”
秘书犹豫了一下。
“去年爱多在省里做推广，他写过两篇专访。”
“还有一次去中山采访，爱多那边负责接待。”
沈婉没有立刻说话。
这不算证据。
记者采访企业，很正常。
但在这个时间点，临时换成这么一个人，就不正常。
她把名单合上。
“让他进。”
秘书一愣。
“让他进？”
“进普通测试区。”
沈婉说道。
“不能靠近测试机。”
“不能单独接触工程师。”
“提问可以，但所有问题现场记录。”
“另外，安排一个人专门盯着他。”
秘书点头。
“明白。”
沈婉想了想，又补了一句。
“不要表现得太明显。”
“别让人觉得我们怕。”
秘书走后，沈婉靠在椅背上，揉了揉眉心。
她已经连续几天没睡过一个整觉。
无锡这边的事，像一张网。
供应商、媒体、厂办、经销商、银行、法务。
每一根线都要有人盯。
以前在鹏城时，她觉得锋芒已经够乱了。
现在到了华晶，她才真正明白，陈锋说的产业链战争是什么意思。
不是一家公司卖一台机器那么简单。
而是每一个细节，都可能变成别人下刀的地方。
门外响起敲门声。
老马探头进来。
“沈主管，参观路线定了。”
“从厂办大楼进，走二号通道，到观察区。”
“中间不经过材料仓库，也不经过封测室。”
“测试室门口设两道岗。”
沈婉点头。
“测试机呢？”
“胖子抱着不撒手。”
老马咧嘴笑了笑。
“我刚才进去看了一眼，他差点把我当贼。”
沈婉也笑了一下。
“这样最好。”
老马走进来，压低声音。
“陈总说要准备失败预案。”
“你这边怎么安排？”
沈婉把另一份文件推过去。
“如果现场播放中断，第一时间切换备用测试机。”
“如果备用机也出问题，就改成芯片功能板级演示。”
“如果有人借题发挥，就由秦工解释样片验证边界。”
“媒体提问由我接。”
“技术问题由秦工接。”
“渠道问题由严骏通过电话接。”
老马听得皱眉。
“这么多套？”
沈婉看了他一眼。
“公开测试不能赌运气。”
老马点点头。
“行，车间这边我盯。”
他刚要走，又停住。
“对了，电源线我换了。”
沈婉抬头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原来那批是厂办库房拿出来的。”
老马说道。
“谁经手的不清楚。”
“我让人从锋芒带来的工具箱里重新拿了两套。”
“插排、稳压器、连接线，全都编号。”
“谁碰过，签字。”
沈婉沉默片刻。
“做得对。”
老马笑了笑。
“这几天被陈总训出来了。”
“以前我只盯车间。”
“现在看见根线都觉得像有人要害我。”
沈婉说道。
“不是像。”
“是真的可能。”
老马脸上的笑收了起来。
“那就让他们来。”
“这次如果还让人在我眼皮底下动手脚，我老马自己卷铺盖回鹏城。”
……
晚上八点半。
华晶测试室。
王海还坐在地上。
测试机已经合上外壳。
普通的锋芒一号外壳，银灰色面板，按键略硬，看起来和市面上卖的机器没有区别。
但王海知道，里面那块主板不一样。
那颗国产解码芯片，是整个华晶这几天熬出来的东西。
秦建民把最后一份测试记录放进档案袋。
“连续播放三小时，正常。”
“断电重启十二次，正常。”
“高低温短时冲击，正常。”
“换碟读取，正常。”
王海没有松气。
他又把遥控器拿起来，按了几下。
画面切换正常。
声音正常。
快进，倒退，暂停。
都正常。
秦建民看着他。
“还查？”
“再跑一遍。”
“第几遍了？”
“第九遍。”
秦建民没再劝。
他知道王海心里那根弦绷着。
这种时候，劝他睡觉没用。
只有让他把手里的活做到自己信了，才有用。
门开了。
陈锋走进来。
他身后跟着赵国强。
赵国强看见测试机，脚步慢了下来。
他没有靠近。
只是站在门口看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问。
“这就是后天要摆出去的那台？”
王海点头。
“是。”
赵国强看着那台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机器，眼神有些复杂。
华晶过去也做过很多项目。
开会、汇报、验收。
桌上总会摆一堆材料。
厚厚的报告。
漂亮的展板。
领导来了，讲一堆话。
可这一次，陈锋只准备摆一台能播放的Vcd。
没什么排场。
也没什么花活。
但赵国强知道，这比那些报告都硬。
因为机器会不会跑，骗不了人。
陈锋问王海。
“备用机呢？”
王海指了指旁边的箱子。
“两台。”
“一台完全同配置。”
“一台板级演示机。”
“光盘准备了三份。”
“电源两套。”
“遥控器三只。”
“连接线都贴了编号。”
陈锋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
王海看着他。
“锋哥，我还有个想法。”
“说。”
“明天测试的时候，最好别只放一张碟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如果只放一张碟，别人可以说我们提前适配过。”
王海说道。
“我想让经销商代表现场带一张普通碟。”
“只要不是坏碟，就现场放。”
赵国强脸色一变。
“这风险太高。”
秦建民也皱眉。
“不同碟片质量差别很大。”
“万一现场带来的碟片本身有划痕，读不出来，责任说不清。”
王海挠了挠头。
“所以我说，只要不是坏碟。”
“咱们现场先让所有人看碟面。”
“再用进口芯片版锋芒一号放一遍。”
“进口版能放，咱们国产样片也能放。”
“这样说服力最大。”
测试室里安静下来。
赵国强没有马上反对。
秦建民也在思考。
陈锋看着王海，眼里有了一点笑意。
“胖子，你这不是给自己加难度吗？”
王海低头看了眼测试机。
“都摆到台面上了。”
“不如摆彻底一点。”
这句话让赵国强看了他一眼。
这个胖子，跟刚来华晶时不一样了。
那时候他还像个外来的野路子技术员。
现在说话，已经有了几分技术负责人的样子。
陈锋点头。
“可以。”
赵国强还是有些担心。
“陈总……”
陈锋说道。
“风险是有。”
“但收益更大。”
“如果明天我们的机器能播放经销商现场带来的普通碟，外面再怎么说贴牌，再怎么说噱头，都不好使。”
他看向秦建民。
“技术上能不能撑？”
秦建民沉默了几秒。
“能。”
“但我要加一个条件。”
“现场带来的碟，先由我们检测碟面。”
“明显划伤、变形、霉斑的不放。”
陈锋点头。
“合理。”
他转头看向王海。
“那就加进流程。”
“明天你亲自执行。”
王海吸了口气。
“好。”
……
深夜十一点。
华晶招待所。
刘记者坐在房间里，桌上放着一台黑色bp机。
他把明天的采访提纲写了一半。
问题很尖。
“国产芯片是否已具备量产能力？”
“良率是多少？”
“成本是否高于进口芯片？”
“若暂未量产，是否涉嫌误导市场？”
这些问题不是不能问。
但放在明天那个场合，任何一个都可能把现场气氛逼到墙角。
刘记者点了一根烟。
窗外是华晶厂区的灯。
他看了几秒，拿起房间电话，拨了一个号码。
电话接通后，他声音很低。
“我进厂了。”
“核心区进不去。”
“他们防得很严。”
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。
刘记者皱眉。
“我只能在提问环节做文章。”
“对。”
“我会问量产和良率。”
“如果他们答不上来，稿子就好写。”
电话那头又说了几句。
刘记者沉默片刻。
“现场测试机不好碰。”
“他们有人盯着。”
“电源线也换了。”
“不要再说这个。”
他的语气有些烦。
“我只是记者，不是小偷。”
挂断电话后，刘记者把烟按灭。
他看着采访提纲。
又在最后加了一句。
“国产芯片，是突破，还是营销？”
写完后，他把纸折好，塞进公文包。
……
同一时间。
厂区另一头。
老马带着两个保安，正沿着测试路线检查。
会议室。
走廊。
观察区。
测试室门口。
每一个插座都被贴了封条。
每一个窗户都检查了一遍。
一个年轻保安打了个哈欠。
老马回头看他。
“困？”
年轻保安立刻站直。
“不困。”
老马冷笑。
“少扯。”
“困就去洗脸。”
“明天之前，谁都别给我掉链子。”
年轻保安小声道。
“马主管，真有人敢在厂里搞事？”
老马停下脚步。
“你觉得不敢？”
年轻保安不说话了。
老马看着空荡荡的走廊。
“人家都敢半夜来宿舍楼下挖人。”
“敢换材料批号。”
“还有什么不敢？”
他伸手拍了拍墙上的封条。
“记住。”
“明天不是开会。”
“是打仗。”
“我们这边输了，别人最多写几篇稿子。”
“华晶这帮人刚提起来的那口气，就得散。”
年轻保安心里一紧。
“明白。”
老马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测试室门口时，他看见里面灯还亮着。
王海趴在桌上睡着了。
手边还放着那台测试机。
秦建民坐在椅子上，眼睛闭着，手里还捏着记录表。
老马站在门口看了几秒，没有进去。
他把门轻轻带上。
然后对保安说道。
“这间屋，今晚两个人守。”
“除了陈总、沈主管、秦工和胖子，谁来也不让进。”
保安点头。
“是。”
……
第二天上午八点。
华晶厂区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。
媒体车。
经销商代表的小轿车。
主管部门的黑色轿车。
还有无锡本地几个相关单位的人。
门岗没有因为来的是领导和记者就放松。
名单核对。
证件登记。
相机检查。
随身物品封存。
有人不满。
“我们是来采访的，又不是进监狱。”
老张面无表情。
“规定。”
那人还想说话，旁边一个经销商代表赶紧拉了他一下。
“算了。”
“人家做芯片，谨慎点正常。”
这句话一出，周围几个人都安静了。
是啊。
这不是普通家电厂发布新品。
这是国产芯片样片测试。
严一点，反而让人觉得有真东西。
刘记者也在队伍里。
他递上证件时，老张多看了他一眼。
刘记者笑了笑。
“我证件有问题？”
老张把证件还给他。
“没问题。”
“按路线走。”
刘记者收回证件，眼神在厂区里扫了一圈。
很快，他注意到每隔一段路，就有一个工作人员站岗。
他心里沉了一下。
这厂子防得比他想象中还严。
上午九点。
公开测试会正式开始。
会议室不大。
也没有过多布置。
正前方是一张长桌。
桌上摆着两台锋芒一号。
一台进口芯片量产版。
一台国产芯片样片版。
外观完全一样。
旁边还有一台小电视。
几张测试光盘。
几份纸质说明。
没有横幅。
没有鲜花。
没有多余装饰。
只有机器。
赵国强代表华晶先开口。
他说得很短。
“今天不是产品发布会。”
“也不是量产验收会。”
“只是一次样片功能公开验证。”
“请大家看事实。”
说完，他就坐下了。
陈锋接过话筒。
他看了一眼台下的人。
媒体。
经销商。
主管部门。
还有几张明显带着审视的脸。
他没有笑。
也没有讲什么民族大义。
“锋芒一号国产芯片版，目前仍处于样片验证阶段。”
“我们不说它已经成熟量产。”
“也不说它能立刻替代所有进口方案。”
“今天只验证三件事。”
“第一，华晶六英寸线是否跑通样片。”
“第二，样片是否能完成锋芒一号核心解码功能。”
“第三，它是否能装进普通整机里正常运行。”
他说完，看向王海。
“开始。”
王海站在测试台前。
他手心全是汗。
但动作没有乱。
先展示量产版。
插电。
开机。
放入测试光盘。
画面出现。
声音正常。
快进。
暂停。
倒退。
一切正常。
然后，王海关掉机器。
换到国产芯片样片版。
现场所有人的目光都盯住了他的手。
刘记者手里的笔已经停在纸上。
王海插上电源。
按下开关。
指示灯亮起。
电视屏幕黑了两秒。
三秒。
四秒。
现场安静得能听见机器读盘的声音。
第五秒。
画面跳了出来。
声音跟上。
台下有人下意识坐直了身体。
王海没有停。
快进。
正常。
暂停。
正常。
倒退。
正常。
切换曲目。
正常。
他又拿起另一张测试碟。
播放。
正常。
整个过程没有一句多余解释。
只有画面在电视上继续跳动。
几名经销商代表互相看了一眼。
他们不是技术人员。
但他们看得懂一件事。
这台机器真的在跑。
而且外壳和市面上的锋芒一号一模一样。
这比任何口号都管用。
就在这时。
一个经销商代表忽然举手。
“陈总，我能不能用自己带的碟试一下？”
会议室里气氛一紧。
沈婉立刻看向那人。
王海也停下动作。
陈锋看了那个经销商代表一眼。
是山东来的渠道商。
名单里有。
背景干净。
陈锋点头。
“可以。”
“但先验碟。”
王海走下台，接过那张碟。
碟面有些旧。
但没有明显划痕。
他先用进口芯片版播放。
正常。
然后重新放进国产芯片样片版。
现场又安静下来。
读盘声响起。
两秒。
三秒。
画面出现。
这次，台下终于有人低声说了一句。
“真能放。”
声音不大。
但会议室里很多人都听见了。
那一瞬间。
赵国强的手在桌下慢慢攥紧。
秦建民低下头，狠狠揉了一下眼睛。
王海站在测试台旁，终于长出了一口气。
可就在这时。
刘记者举起了手。
“陈总，我有个问题。”
会议室里的气氛，再次变了。
......
傍晚六点。
华晶厂办会议室里的灯还亮着。
桌上摆着三份名单。
媒体名单。
经销商代表名单。
主管部门陪同名单。
沈婉把每一份都用红笔重新标了一遍。
临时换人的刘记者，被单独圈了出来。
厂办秘书站在旁边，小声说道。
“沈主管，刚查过了。”
“刘记者确实是省刊的人。”
“但他以前主要跑家电企业，最近跟爱多那边接触比较多。”
沈婉抬起头。
“接触到什么程度？”
秘书犹豫了一下。
“去年爱多在省里做推广，他写过两篇专访。”
“还有一次去中山采访，爱多那边负责接待。”
沈婉没有立刻说话。
这不算证据。
记者采访企业，很正常。
但在这个时间点，临时换成这么一个人，就不正常。
她把名单合上。
“让他进。”
秘书一愣。
“让他进？”
“进普通测试区。”
沈婉说道。
“不能靠近测试机。”
“不能单独接触工程师。”
“提问可以，但所有问题现场记录。”
“另外，安排一个人专门盯着他。”
秘书点头。
“明白。”
沈婉想了想，又补了一句。
“不要表现得太明显。”
“别让人觉得我们怕。”
秘书走后，沈婉靠在椅背上，揉了揉眉心。
她已经连续几天没睡过一个整觉。
无锡这边的事，像一张网。
供应商、媒体、厂办、经销商、银行、法务。
每一根线都要有人盯。
以前在鹏城时，她觉得锋芒已经够乱了。
现在到了华晶，她才真正明白，陈锋说的产业链战争是什么意思。
不是一家公司卖一台机器那么简单。
而是每一个细节，都可能变成别人下刀的地方。
门外响起敲门声。
老马探头进来。
“沈主管，参观路线定了。”
“从厂办大楼进，走二号通道，到观察区。”
“中间不经过材料仓库，也不经过封测室。”
“测试室门口设两道岗。”
沈婉点头。
“测试机呢？”
“胖子抱着不撒手。”
老马咧嘴笑了笑。
“我刚才进去看了一眼，他差点把我当贼。”
沈婉也笑了一下。
“这样最好。”
老马走进来，压低声音。
“陈总说要准备失败预案。”
“你这边怎么安排？”
沈婉把另一份文件推过去。
“如果现场播放中断，第一时间切换备用测试机。”
“如果备用机也出问题，就改成芯片功能板级演示。”
“如果有人借题发挥，就由秦工解释样片验证边界。”
“媒体提问由我接。”
“技术问题由秦工接。”
“渠道问题由严骏通过电话接。”
老马听得皱眉。
“这么多套？”
沈婉看了他一眼。
“公开测试不能赌运气。”
老马点点头。
“行，车间这边我盯。”
他刚要走，又停住。
“对了，电源线我换了。”
沈婉抬头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原来那批是厂办库房拿出来的。”
老马说道。
“谁经手的不清楚。”
“我让人从锋芒带来的工具箱里重新拿了两套。”
“插排、稳压器、连接线，全都编号。”
“谁碰过，签字。”
沈婉沉默片刻。
“做得对。”
老马笑了笑。
“这几天被陈总训出来了。”
“以前我只盯车间。”
“现在看见根线都觉得像有人要害我。”
沈婉说道。
“不是像。”
“是真的可能。”
老马脸上的笑收了起来。
“那就让他们来。”
“这次如果还让人在我眼皮底下动手脚，我老马自己卷铺盖回鹏城。”
……
晚上八点半。
华晶测试室。
王海还坐在地上。
测试机已经合上外壳。
普通的锋芒一号外壳，银灰色面板，按键略硬，看起来和市面上卖的机器没有区别。
但王海知道，里面那块主板不一样。
那颗国产解码芯片，是整个华晶这几天熬出来的东西。
秦建民把最后一份测试记录放进档案袋。
“连续播放三小时，正常。”
“断电重启十二次，正常。”
“高低温短时冲击，正常。”
“换碟读取，正常。”
王海没有松气。
他又把遥控器拿起来，按了几下。
画面切换正常。
声音正常。
快进，倒退，暂停。
都正常。
秦建民看着他。
“还查？”
“再跑一遍。”
“第几遍了？”
“第九遍。”
秦建民没再劝。
他知道王海心里那根弦绷着。
这种时候，劝他睡觉没用。
只有让他把手里的活做到自己信了，才有用。
门开了。
陈锋走进来。
他身后跟着赵国强。
赵国强看见测试机，脚步慢了下来。
他没有靠近。
只是站在门口看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问。
“这就是后天要摆出去的那台？”
王海点头。
“是。”
赵国强看着那台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机器，眼神有些复杂。
华晶过去也做过很多项目。
开会、汇报、验收。
桌上总会摆一堆材料。
厚厚的报告。
漂亮的展板。
领导来了，讲一堆话。
可这一次，陈锋只准备摆一台能播放的Vcd。
没什么排场。
也没什么花活。
但赵国强知道，这比那些报告都硬。
因为机器会不会跑，骗不了人。
陈锋问王海。
“备用机呢？”
王海指了指旁边的箱子。
“两台。”
“一台完全同配置。”
“一台板级演示机。”
“光盘准备了三份。”
“电源两套。”
“遥控器三只。”
“连接线都贴了编号。”
陈锋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
王海看着他。
“锋哥，我还有个想法。”
“说。”
“明天测试的时候，最好别只放一张碟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如果只放一张碟，别人可以说我们提前适配过。”
王海说道。
“我想让经销商代表现场带一张普通碟。”
“只要不是坏碟，就现场放。”
赵国强脸色一变。
“这风险太高。”
秦建民也皱眉。
“不同碟片质量差别很大。”
“万一现场带来的碟片本身有划痕，读不出来，责任说不清。”
王海挠了挠头。
“所以我说，只要不是坏碟。”
“咱们现场先让所有人看碟面。”
“再用进口芯片版锋芒一号放一遍。”
“进口版能放，咱们国产样片也能放。”
“这样说服力最大。”
测试室里安静下来。
赵国强没有马上反对。
秦建民也在思考。
陈锋看着王海，眼里有了一点笑意。
“胖子，你这不是给自己加难度吗？”
王海低头看了眼测试机。
“都摆到台面上了。”
“不如摆彻底一点。”
这句话让赵国强看了他一眼。
这个胖子，跟刚来华晶时不一样了。
那时候他还像个外来的野路子技术员。
现在说话，已经有了几分技术负责人的样子。
陈锋点头。
“可以。”
赵国强还是有些担心。
“陈总……”
陈锋说道。
“风险是有。”
“但收益更大。”
“如果明天我们的机器能播放经销商现场带来的普通碟，外面再怎么说贴牌，再怎么说噱头，都不好使。”
他看向秦建民。
“技术上能不能撑？”
秦建民沉默了几秒。
“能。”
“但我要加一个条件。”
“现场带来的碟，先由我们检测碟面。”
“明显划伤、变形、霉斑的不放。”
陈锋点头。
“合理。”
他转头看向王海。
“那就加进流程。”
“明天你亲自执行。”
王海吸了口气。
“好。”
……
深夜十一点。
华晶招待所。
刘记者坐在房间里，桌上放着一台黑色bp机。
他把明天的采访提纲写了一半。
问题很尖。
“国产芯片是否已具备量产能力？”
“良率是多少？”
“成本是否高于进口芯片？”
“若暂未量产，是否涉嫌误导市场？”
这些问题不是不能问。
但放在明天那个场合，任何一个都可能把现场气氛逼到墙角。
刘记者点了一根烟。
窗外是华晶厂区的灯。
他看了几秒，拿起房间电话，拨了一个号码。
电话接通后，他声音很低。
“我进厂了。”
“核心区进不去。”
“他们防得很严。”
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。
刘记者皱眉。
“我只能在提问环节做文章。”
“对。”
“我会问量产和良率。”
“如果他们答不上来，稿子就好写。”
电话那头又说了几句。
刘记者沉默片刻。
“现场测试机不好碰。”
“他们有人盯着。”
“电源线也换了。”
“不要再说这个。”
他的语气有些烦。
“我只是记者，不是小偷。”
挂断电话后，刘记者把烟按灭。
他看着采访提纲。
又在最后加了一句。
“国产芯片，是突破，还是营销？”
写完后，他把纸折好，塞进公文包。
……
同一时间。
厂区另一头。
老马带着两个保安，正沿着测试路线检查。
会议室。
走廊。
观察区。
测试室门口。
每一个插座都被贴了封条。
每一个窗户都检查了一遍。
一个年轻保安打了个哈欠。
老马回头看他。
“困？”
年轻保安立刻站直。
“不困。”
老马冷笑。
“少扯。”
“困就去洗脸。”
“明天之前，谁都别给我掉链子。”
年轻保安小声道。
“马主管，真有人敢在厂里搞事？”
老马停下脚步。
“你觉得不敢？”
年轻保安不说话了。
老马看着空荡荡的走廊。
“人家都敢半夜来宿舍楼下挖人。”
“敢换材料批号。”
“还有什么不敢？”
他伸手拍了拍墙上的封条。
“记住。”
“明天不是开会。”
“是打仗。”
“我们这边输了，别人最多写几篇稿子。”
“华晶这帮人刚提起来的那口气，就得散。”
年轻保安心里一紧。
“明白。”
老马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测试室门口时，他看见里面灯还亮着。
王海趴在桌上睡着了。
手边还放着那台测试机。
秦建民坐在椅子上，眼睛闭着，手里还捏着记录表。
老马站在门口看了几秒，没有进去。
他把门轻轻带上。
然后对保安说道。
“这间屋，今晚两个人守。”
“除了陈总、沈主管、秦工和胖子，谁来也不让进。”
保安点头。
“是。”
……
第二天上午八点。
华晶厂区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。
媒体车。
经销商代表的小轿车。
主管部门的黑色轿车。
还有无锡本地几个相关单位的人。
门岗没有因为来的是领导和记者就放松。
名单核对。
证件登记。
相机检查。
随身物品封存。
有人不满。
“我们是来采访的，又不是进监狱。”
老张面无表情。
“规定。”
那人还想说话，旁边一个经销商代表赶紧拉了他一下。
“算了。”
“人家做芯片，谨慎点正常。”
这句话一出，周围几个人都安静了。
是啊。
这不是普通家电厂发布新品。
这是国产芯片样片测试。
严一点，反而让人觉得有真东西。
刘记者也在队伍里。
他递上证件时，老张多看了他一眼。
刘记者笑了笑。
“我证件有问题？”
老张把证件还给他。
“没问题。”
“按路线走。”
刘记者收回证件，眼神在厂区里扫了一圈。
很快，他注意到每隔一段路，就有一个工作人员站岗。
他心里沉了一下。
这厂子防得比他想象中还严。
上午九点。
公开测试会正式开始。
会议室不大。
也没有过多布置。
正前方是一张长桌。
桌上摆着两台锋芒一号。
一台进口芯片量产版。
一台国产芯片样片版。
外观完全一样。
旁边还有一台小电视。
几张测试光盘。
几份纸质说明。
没有横幅。
没有鲜花。
没有多余装饰。
只有机器。
赵国强代表华晶先开口。
他说得很短。
“今天不是产品发布会。”
“也不是量产验收会。”
“只是一次样片功能公开验证。”
“请大家看事实。”
说完，他就坐下了。
陈锋接过话筒。
他看了一眼台下的人。
媒体。
经销商。
主管部门。
还有几张明显带着审视的脸。
他没有笑。
也没有讲什么民族大义。
“锋芒一号国产芯片版，目前仍处于样片验证阶段。”
“我们不说它已经成熟量产。”
“也不说它能立刻替代所有进口方案。”
“今天只验证三件事。”
“第一，华晶六英寸线是否跑通样片。”
“第二，样片是否能完成锋芒一号核心解码功能。”
“第三，它是否能装进普通整机里正常运行。”
他说完，看向王海。
“开始。”
王海站在测试台前。
他手心全是汗。
但动作没有乱。
先展示量产版。
插电。
开机。
放入测试光盘。
画面出现。
声音正常。
快进。
暂停。
倒退。
一切正常。
然后，王海关掉机器。
换到国产芯片样片版。
现场所有人的目光都盯住了他的手。
刘记者手里的笔已经停在纸上。
王海插上电源。
按下开关。
指示灯亮起。
电视屏幕黑了两秒。
三秒。
四秒。
现场安静得能听见机器读盘的声音。
第五秒。
画面跳了出来。
声音跟上。
台下有人下意识坐直了身体。
王海没有停。
快进。
正常。
暂停。
正常。
倒退。
正常。
切换曲目。
正常。
他又拿起另一张测试碟。
播放。
正常。
整个过程没有一句多余解释。
只有画面在电视上继续跳动。
几名经销商代表互相看了一眼。
他们不是技术人员。
但他们看得懂一件事。
这台机器真的在跑。
而且外壳和市面上的锋芒一号一模一样。
这比任何口号都管用。
就在这时。
一个经销商代表忽然举手。
“陈总，我能不能用自己带的碟试一下？”
会议室里气氛一紧。
沈婉立刻看向那人。
王海也停下动作。
陈锋看了那个经销商代表一眼。
是山东来的渠道商。
名单里有。
背景干净。
陈锋点头。
“可以。”
“但先验碟。”
王海走下台，接过那张碟。
碟面有些旧。
但没有明显划痕。
他先用进口芯片版播放。
正常。
然后重新放进国产芯片样片版。
现场又安静下来。
读盘声响起。
两秒。
三秒。
画面出现。
这次，台下终于有人低声说了一句。
“真能放。”
声音不大。
但会议室里很多人都听见了。
那一瞬间。
赵国强的手在桌下慢慢攥紧。
秦建民低下头，狠狠揉了一下眼睛。
王海站在测试台旁，终于长出了一口气。
可就在这时。
刘记者举起了手。
“陈总，我有个问题。”
会议室里的气氛，再次变了。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