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生1997：从南下鹏城开始 第91章 问题摆在明面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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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.....
刘记者这一举手，会议室里的声音立刻低了下去。
不少人都看向他。
他站起来，手里拿着采访本，语气不急。
“陈总，我想问一个比较直接的问题。”
陈锋看着他。
“问。”
刘记者翻开本子。
“刚才这台机器确实能播放。”
“但这只能说明样片能跑。”
“并不能证明它具备量产能力。”
“据我了解，芯片制造最关键的是良率和稳定性。”
“请问华晶目前这颗国产解码芯片的良率是多少？”
这句话一出来，赵国强的脸色微微一变。
秦建民也抬起头。
这个问题很尖。
如果陈锋说良率高，那就是夸大。
如果陈锋说良率低，明天稿子就能写成：国产芯片样片能跑，但量产仍遥遥无期。
沈婉看向陈锋。
陈锋没有避开。
他拿起桌上的话筒。
“这个问题问得对。”
刘记者愣了一下。
他原本以为陈锋会绕开，或者让秦建民来挡。
陈锋却直接接了。
“芯片不是能点亮就算成功。”
“真正进入市场，要看良率、成本、稳定性和供货能力。”
“所以今天一开始我就说了，这不是量产发布会。”
“只是样片功能验证。”
刘记者追问。
“那能不能公开目前良率？”
会议室里更安静了。
几个经销商代表也盯着陈锋。
他们才是最关心这个问题的人。
国产芯片版如果只是噱头，那他们前面宣传得越猛，后面反噬越大。
陈锋放下话筒，看向秦建民。
“秦工，数据能说吗？”
秦建民沉默了一秒。
“能说。”
他站起来，拿过一份纸质记录。
“最近三组样片，初步综合良率在四成左右。”
刘记者笔尖立刻动了。
“四成？”
“这个数字距离成熟量产是不是还差很多？”
秦建民点头。
“是。”
会议室里出现一阵低低的议论。
刘记者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这就是他想要的口子。
可秦建民没有坐下。
他继续说道。
“但这个四成，是在华晶六英寸老线重新启动、工艺参数重新建立、温控补偿刚刚加入后的阶段性数据。”
“它不能证明我们已经成熟。”
“但能证明一件事。”
“这条线能跑。”
“这颗芯片能做。”
“方向是对的。”
他说话不快。
但每个字都很稳。
几个懂点技术的经销商代表反而点了点头。
他们听得出来，这不是吹牛。
这是技术人员的说法。
刘记者没有放过。
“那成本呢？”
“如果良率只有四成，成本肯定高于进口芯片。”
“这种情况下，锋芒宣传国产芯片升级版，会不会误导消费者？”
这句话比刚才更重。
沈婉眉头一皱。
老马站在会议室门口，脸色也沉了下来。
陈锋却笑了笑。
“刘记者，你把两个问题混在了一起。”
“第一个是样片研发成本。”
“第二个是未来市场售价。”
“这两者不是一回事。”
刘记者盯着他。
“但消费者最终买的是产品。”
“没错。”
陈锋点头。
“所以我们今天没有卖国产芯片版。”
“也没有收任何一台国产芯片版的钱。”
“我们现在卖的是锋芒一号现有量产机。”
“它照常质保两年。”
“未来如果国产芯片版正式上市，用户可以选择升级换购。”
“选择权在用户手里。”
他说完，看向台下的经销商代表。
“我们没有告诉消费者，现在这台机器明天就会落后。”
“我们告诉他们，现在买，照样能用。”
“以后想换，可以抵扣。”
“这叫保护用户。”
“不是误导用户。”
几个经销商代表听到这里，脸色明显松了一点。
山东那位刚拿出碟片测试的渠道商直接开口。
“陈总这话我认。”
“我们在下面卖货，最怕厂家出新款把老款打死。”
“锋芒给换购政策，我们渠道心里有底。”
刘记者看了那人一眼，又问。
“但如果国产芯片版迟迟不能量产呢？”
“那换购政策是不是就变成了空头承诺？”
陈锋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从桌上拿起那份换购补充协议。
“这份协议已经发给各省总代。”
“里面写得很清楚。”
“如果国产芯片升级版未能在约定周期内推出，锋芒将延长现有用户质保，并提供等额配件服务券。”
严骏虽然人在鹏城，但这份协议早就传真过来。
沈婉把复印件分发给几位经销商代表和媒体。
刘记者接过看了一眼，眉头微皱。
他没想到锋芒连这个口子都补上了。
陈锋继续说道。
“我们可以被质疑。”
“但质疑要对准事实。”
“今天我们公开承认，良率还在爬坡。”
“公开承认，目前只是样片验证。”
“也公开把渠道和用户保护方案放出来。”
“这不叫营销。”
“这叫把进度摆在台面上。”
会议室里没人说话。
因为陈锋的态度太直接了。
他没有把国产芯片说成已经大获全胜。
也没有避开四成良率。
可正因为不避开，反而让人觉得可信。
刘记者停顿了几秒，又翻了一页。
“那我还有一个问题。”
“华晶此前长期亏损，设备老旧。”
“请问这样一家老厂，是否真的有能力承担国产芯片生产任务？”
这问题一出，赵国强终于坐不住了。
他的脸涨得有些红。
可陈锋抬手压了一下。
赵国强把话咽了回去。
陈锋没有自己答。
他看向赵国强。
“赵厂长，这个问题你来答。”
赵国强一怔。
会议室里的目光转向他。
他握着话筒，沉默了几秒。
“华晶确实亏损过。”
“工资也拖过。”
“设备也老。”
这三句话一说，厂办几个陪同人员脸色都有点僵。
赵国强却继续说道。
“但亏损不等于工人没用。”
“设备老，不等于技术人员没用。”
“这些天，华晶的人没有睡过一个整觉。”
“这台样片机能跑，不是靠嘴跑出来的。”
“是车间、设备、封测、材料、测试，一道一道熬出来的。”
他说到这里，声音有些发哑。
“华晶过去有问题。”
“我这个厂长不推责任。”
“但今天这台机器摆在这里。”
“就说明华晶还没死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随后，一个无锡本地日报的记者低头快速记了几笔。
这句话比很多宣传稿都重。
华晶还没死。
它不是口号。
是一家老厂长当着媒体和渠道说出来的实话。
刘记者没有再追这条。
因为赵国强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，再追就显得太难看。
就在这时，旁边另一名记者举手。
“陈总，我想问一下，如果未来国产芯片版稳定量产，锋芒是否会优先使用华晶的产能？”
陈锋点头。
“会。”
“但前提是华晶继续把良率打上去。”
“锋芒不会因为情怀牺牲用户体验。”
“也不会因为短期困难放弃国产供应链。”
“能用，就用。”
“不能用，就继续打磨到能用。”
这个回答很简单。
但经销商代表听着舒服。
他们怕的不是国产。
他们怕的是拿消费者做实验。
陈锋这一句，算是把底线说清楚了。
技术可以攻关。
产品不能糊弄。
……
测试会结束时，已经接近中午十一点。
媒体没有立刻离开。
几个记者围着秦建民问技术细节。
经销商代表则围着严骏传真过来的换购协议细看。
赵国强被无锡本地日报记者拉到一边，问华晶后续安排。
刘记者站在角落里，看着自己本子上的问题。
他原本准备了好几把刀。
量产。
良率。
成本。
误导市场。
老厂能力。
可陈锋没躲。
一个一个接了。
最麻烦的是，陈锋没有说大话。
四成就是四成。
样片就是样片。
换购政策就是换购政策。
这种稿子不好写坏。
因为现场所有人都听见了。
如果硬写成“锋芒涉嫌误导”，很容易被反打。
刘记者把本子合上。
刚要走，沈婉已经站在门口。
“刘记者，辛苦了。”
刘记者笑了笑。
“沈主管客气。”
沈婉递过去一份材料。
“这是今天测试会的现场记录。”
“包括提问和回答。”
“每位媒体老师都有一份。”
刘记者接过来，脸上的笑僵了一下。
现场记录。
这东西不稀奇。
但在这个场合给出来，意思就很清楚了。
你可以写。
但别乱写。
沈婉语气平稳。
“稿件如果涉及技术数据，欢迎发稿前跟我们核对。”
“避免误差。”
刘记者看着她。
“你们锋芒做事很谨慎。”
沈婉笑了笑。
“被逼出来的。”
刘记者没再说什么，拿着材料离开。
老马站在不远处，看着他的背影。
“这人会不会乱写？”
沈婉说道。
“他想写，也得掂量。”
“现场有媒体，有经销商，还有主管部门。”
“他只能挑刺，不能造假。”
老马哼了一声。
“我看他就不像好人。”
沈婉看了他一眼。
“我们不靠看面相做事。”
老马咧嘴。
“那靠什么？”
“靠记录。”
沈婉扬了扬手里的文件夹。
“他说过什么。”
“问过什么。”
“谁回答的。”
“全在里面。”
老马点点头。
“难怪陈总让你盯媒体。”
“你这也够狠。”
沈婉没接话。
她只是看向测试台。
王海还站在那里。
那台国产芯片样片机已经关机。
可不少经销商代表仍然围在旁边看。
他们看不懂芯片。
也看不懂主板。
但他们知道，这东西刚才确实跑了。
这就够了。
……
下午一点。
无锡本地日报的记者先把稿子发回了报社。
标题很朴素。
《华晶国产解码芯片样片完成公开功能验证》
没有夸张词。
没有“重大突破”。
也没有“全面量产”。
但对华晶来说，这已经够了。
下午两点。
《南方电子报》的记者也发出简讯。
“锋芒电子与无锡华晶联合展示国产解码芯片样片。”
“现场测试完成基础播放、快进、暂停、换碟读取等功能。”
“企业方面表示，该项目仍处于样片验证阶段，后续将继续提升良率与稳定性。”
这篇报道传回鹏城后，锋芒总部一片沸腾。
市场部的人拿着传真冲进会议室。
“出来了！”
“第一篇稿子出来了！”
几个渠道经理围上去看。
有人直接拍桌子。
“够了！”
“有这篇就够了！”
他们太清楚，渠道要的不是技术论文。
渠道要的是一张能给下面代理看的纸。
现在这张纸有了。
不是传言。
不是内部话术。
是媒体现场报道。
国产芯片样片真的跑了。
严骏拿起稿子看了一遍，立刻说道。
“复印。”
“发给所有省代。”
“同时附上今天测试会问答记录。”
“告诉他们，宣传口径只能用这三句话。”
“样片跑通。”
“仍在验证。”
“未来可换购。”
市场经理立刻点头。
“明白。”
严骏又补了一句。
“不要让下面乱吹。”
“谁敢写成熟量产，取消第一批换购备案资格。”
市场经理一愣。
“这么严？”
严骏看着他。
“现在最怕的不是别人黑我们。”
“是自己人把牛吹爆。”
“陈总说过，饭要一口一口吃。”
“样片就是样片。”
“别把样片吹成量产。”
市场经理立刻收起笑。
“我马上通知。”
……
下午三点。
中山。
爱多总部。
胡志标也看到了那几篇简讯。
会议室里的气氛很差。
小霸王副总把报纸样稿摔在桌上。
“他们还真让机器跑出来了。”
没人接话。
采购经理站在一旁，脸色也不好看。
胡志标没有发火。
他反而很安静。
他把几篇报道一张一张看完。
越看，脸色越沉。
锋芒最难缠的地方，不是测试成功。
而是没有乱吹。
如果陈锋在现场喊国产芯片全面量产，那胡志标马上就能抓住良率打。
可陈锋只说样片验证。
媒体也只写样片验证。
这就让攻击口变窄了。
你说人家没量产？
人家自己说了，还在验证。
你说人家良率不高？
人家也承认，还在爬坡。
你说人家营销？
可机器就在现场播放了。
胡志标把稿子放下。
“他把最难看的话，自己先说了。”
小霸王副总皱眉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胡志标冷冷说道。
“他说自己还没量产。”
“他说良率还要提升。”
“他说只是样片。”
“这些话本来该我们来说。”
“现在被他自己说出来，就不叫爆料。”
“叫诚实。”
会议室里一阵沉默。
有人低声问。
“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？”
胡志标看着桌上的报道。
“打不动样片，就打量产时间。”
“让渠道继续问。”
“什么时候上市。”
“什么时候交货。”
“第一批国产芯片版有多少台。”
“价格有没有优势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同时盯死华晶。”
“样片跑通，不代表量产能稳。”
“一旦后续良率卡住，我们再把今天这些报道拿出来。”
“告诉市场。”
“锋芒只会表演，不会供货。”
小霸王副总点头。
“明白。”
胡志标却没有一点轻松。
因为他心里清楚。
这一局，他们没赢。
陈锋把台子摆出来。
机器跑了。
媒体写了。
渠道稳了。
华晶的士气，也被提起来了。
这四件事，哪一件都不好。
……
无锡。
傍晚五点。
华晶食堂。
今天食堂加了菜。
红烧肉不多。
但每个项目组的人都分到了一份。
老马端着饭盒，从窗口出来时，还特意多看了一眼。
“赵厂长今天舍得啊。”
旁边的华晶职工笑道。
“不是厂里出的。”
“锋芒项目餐补。”
老马一听，乐了。
“那我得多吃两块。”
食堂里，比前几天热闹很多。
有人在说上午测试的事。
有人说自己在门口看见媒体车。
有人说赵厂长被采访了。
更多人在问奖金什么时候发。
这话一出，旁边立刻有人接。
“听说财务已经在算了。”
“别听说，老马刚才亲口说的。”
“真发现金？”
“项目津贴都发了，这个还能假？”
笑声一阵一阵传开。
赵国强端着饭盒站在门口，看着这一幕，忽然有点恍惚。
华晶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。
不是因为一顿肉。
也不是因为一篇报道。
而是因为大家终于觉得，手里的活有奔头了。
秦建民坐在角落里，低头扒饭。
王海端着饭盒坐到他对面。
“秦工，吃完继续？”
秦建民点头。
“继续。”
王海咬了一口馒头。
“今天机器跑出来的时候，我手心全是汗。”
秦建民笑了笑。
“我也一样。”
“你也会紧张？”
“废话。”
王海乐了。
两人吃了几口，秦建民忽然说道。
“接下来才难。”
王海点点头。
“五成。”
“不只是五成。”
秦建民放下筷子。
“今天公开测试成功，外面会更关注。”
“陈总把台子摆出来了。”
“我们后面就不能掉。”
王海沉默了一下。
“那就继续干。”
秦建民看着他。
“怕不怕？”
王海想了想。
“怕。”
“但现在怕也得干。”
秦建民笑了。
“这话像工程师了。”
……
晚上七点半。
项目室。
陈锋把当天所有反馈放到桌上。
媒体报道。
渠道追加订单。
经销商库存备案。
华晶内部奖金分配表。
还有秦建民刚送来的下一阶段技术问题清单。
边缘坏点。
封测误判。
热循环稳定性。
批次一致性。
每一项都不好解决。
沈婉站在旁边，说道。
“公开测试这一关算过了。”
陈锋摇头。
“只是过了前半关。”
“后半关是什么？”
“供货。”
陈锋点了点技术问题清单。
“样片能跑，市场会给我们一次机会。”
“但如果后面国产芯片版一直拿不出来，今天的信任会变成催命符。”
沈婉沉默。
陈锋继续说道。
“通知鹏城总部，换购政策继续推进。”
“但国产芯片版上市时间，不准任何人私下承诺。”
“所有话术统一。”
“正在验证。”
“等待正式公告。”
“谁乱说，谁负责。”
沈婉点头。
“明白。”
陈锋又看向秦建民和王海。
“技术线下一目标。”
“五成。”
秦建民没有意外。
“我已经列了方案。”
“说。”
秦建民把白板拉过来。
“第一，边缘坏点主要集中在两类区域。”
“有一部分是光刻对准偏差。”
“还有一部分可能和晶圆边缘应力有关。”
“第二，封测误判需要重做夹具基准。”
“第三，热循环稳定性要至少跑三轮。”
王海补了一句。
“还有测试程序。”
“现在部分坏点可能不是芯片坏。”
“是测试向量太粗。”
秦建民看了他一眼，点头。
“对。”
“如果测试向量细化，有机会把误判再压一部分。”
陈锋问。
“多久能看到五成？”
秦建民沉默片刻。
“最快三天。”
“稳一点五天。”
陈锋看着他。
“三天。”
秦建民苦笑。
“我就知道。”
陈锋说道。
“胡志标不会给我们五天。”
“今天测试会过了，他下一步一定盯量产时间。”
“我们必须赶在舆论压力变成反噬前，把五成打出来。”
秦建民点头。
“三天就三天。”
王海也点头。
“我盯测试程序。”
老马在旁边说道。
“生产这边我配合。”
陈锋看向众人。
“今天可以吃顿热饭。”
“晚上继续开工。”
没人抱怨。
所有人都知道，真正的仗还没结束。
样片跑出来，只是证明门打开了。
接下来，要把路踩实。
陈锋转身，在白板上写下新目标。
良率五成。
三天。
写完后，他把笔盖合上。
“公开测试已经把我们推到台前了。”
“接下来。”
“不能退。”
......
刘记者这一举手，会议室里的声音立刻低了下去。
不少人都看向他。
他站起来，手里拿着采访本，语气不急。
“陈总，我想问一个比较直接的问题。”
陈锋看着他。
“问。”
刘记者翻开本子。
“刚才这台机器确实能播放。”
“但这只能说明样片能跑。”
“并不能证明它具备量产能力。”
“据我了解，芯片制造最关键的是良率和稳定性。”
“请问华晶目前这颗国产解码芯片的良率是多少？”
这句话一出来，赵国强的脸色微微一变。
秦建民也抬起头。
这个问题很尖。
如果陈锋说良率高，那就是夸大。
如果陈锋说良率低，明天稿子就能写成：国产芯片样片能跑，但量产仍遥遥无期。
沈婉看向陈锋。
陈锋没有避开。
他拿起桌上的话筒。
“这个问题问得对。”
刘记者愣了一下。
他原本以为陈锋会绕开，或者让秦建民来挡。
陈锋却直接接了。
“芯片不是能点亮就算成功。”
“真正进入市场，要看良率、成本、稳定性和供货能力。”
“所以今天一开始我就说了，这不是量产发布会。”
“只是样片功能验证。”
刘记者追问。
“那能不能公开目前良率？”
会议室里更安静了。
几个经销商代表也盯着陈锋。
他们才是最关心这个问题的人。
国产芯片版如果只是噱头，那他们前面宣传得越猛，后面反噬越大。
陈锋放下话筒，看向秦建民。
“秦工，数据能说吗？”
秦建民沉默了一秒。
“能说。”
他站起来，拿过一份纸质记录。
“最近三组样片，初步综合良率在四成左右。”
刘记者笔尖立刻动了。
“四成？”
“这个数字距离成熟量产是不是还差很多？”
秦建民点头。
“是。”
会议室里出现一阵低低的议论。
刘记者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这就是他想要的口子。
可秦建民没有坐下。
他继续说道。
“但这个四成，是在华晶六英寸老线重新启动、工艺参数重新建立、温控补偿刚刚加入后的阶段性数据。”
“它不能证明我们已经成熟。”
“但能证明一件事。”
“这条线能跑。”
“这颗芯片能做。”
“方向是对的。”
他说话不快。
但每个字都很稳。
几个懂点技术的经销商代表反而点了点头。
他们听得出来，这不是吹牛。
这是技术人员的说法。
刘记者没有放过。
“那成本呢？”
“如果良率只有四成，成本肯定高于进口芯片。”
“这种情况下，锋芒宣传国产芯片升级版，会不会误导消费者？”
这句话比刚才更重。
沈婉眉头一皱。
老马站在会议室门口，脸色也沉了下来。
陈锋却笑了笑。
“刘记者，你把两个问题混在了一起。”
“第一个是样片研发成本。”
“第二个是未来市场售价。”
“这两者不是一回事。”
刘记者盯着他。
“但消费者最终买的是产品。”
“没错。”
陈锋点头。
“所以我们今天没有卖国产芯片版。”
“也没有收任何一台国产芯片版的钱。”
“我们现在卖的是锋芒一号现有量产机。”
“它照常质保两年。”
“未来如果国产芯片版正式上市，用户可以选择升级换购。”
“选择权在用户手里。”
他说完，看向台下的经销商代表。
“我们没有告诉消费者，现在这台机器明天就会落后。”
“我们告诉他们，现在买，照样能用。”
“以后想换，可以抵扣。”
“这叫保护用户。”
“不是误导用户。”
几个经销商代表听到这里，脸色明显松了一点。
山东那位刚拿出碟片测试的渠道商直接开口。
“陈总这话我认。”
“我们在下面卖货，最怕厂家出新款把老款打死。”
“锋芒给换购政策，我们渠道心里有底。”
刘记者看了那人一眼，又问。
“但如果国产芯片版迟迟不能量产呢？”
“那换购政策是不是就变成了空头承诺？”
陈锋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从桌上拿起那份换购补充协议。
“这份协议已经发给各省总代。”
“里面写得很清楚。”
“如果国产芯片升级版未能在约定周期内推出，锋芒将延长现有用户质保，并提供等额配件服务券。”
严骏虽然人在鹏城，但这份协议早就传真过来。
沈婉把复印件分发给几位经销商代表和媒体。
刘记者接过看了一眼，眉头微皱。
他没想到锋芒连这个口子都补上了。
陈锋继续说道。
“我们可以被质疑。”
“但质疑要对准事实。”
“今天我们公开承认，良率还在爬坡。”
“公开承认，目前只是样片验证。”
“也公开把渠道和用户保护方案放出来。”
“这不叫营销。”
“这叫把进度摆在台面上。”
会议室里没人说话。
因为陈锋的态度太直接了。
他没有把国产芯片说成已经大获全胜。
也没有避开四成良率。
可正因为不避开，反而让人觉得可信。
刘记者停顿了几秒，又翻了一页。
“那我还有一个问题。”
“华晶此前长期亏损，设备老旧。”
“请问这样一家老厂，是否真的有能力承担国产芯片生产任务？”
这问题一出，赵国强终于坐不住了。
他的脸涨得有些红。
可陈锋抬手压了一下。
赵国强把话咽了回去。
陈锋没有自己答。
他看向赵国强。
“赵厂长，这个问题你来答。”
赵国强一怔。
会议室里的目光转向他。
他握着话筒，沉默了几秒。
“华晶确实亏损过。”
“工资也拖过。”
“设备也老。”
这三句话一说，厂办几个陪同人员脸色都有点僵。
赵国强却继续说道。
“但亏损不等于工人没用。”
“设备老，不等于技术人员没用。”
“这些天，华晶的人没有睡过一个整觉。”
“这台样片机能跑，不是靠嘴跑出来的。”
“是车间、设备、封测、材料、测试，一道一道熬出来的。”
他说到这里，声音有些发哑。
“华晶过去有问题。”
“我这个厂长不推责任。”
“但今天这台机器摆在这里。”
“就说明华晶还没死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随后，一个无锡本地日报的记者低头快速记了几笔。
这句话比很多宣传稿都重。
华晶还没死。
它不是口号。
是一家老厂长当着媒体和渠道说出来的实话。
刘记者没有再追这条。
因为赵国强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，再追就显得太难看。
就在这时，旁边另一名记者举手。
“陈总，我想问一下，如果未来国产芯片版稳定量产，锋芒是否会优先使用华晶的产能？”
陈锋点头。
“会。”
“但前提是华晶继续把良率打上去。”
“锋芒不会因为情怀牺牲用户体验。”
“也不会因为短期困难放弃国产供应链。”
“能用，就用。”
“不能用，就继续打磨到能用。”
这个回答很简单。
但经销商代表听着舒服。
他们怕的不是国产。
他们怕的是拿消费者做实验。
陈锋这一句，算是把底线说清楚了。
技术可以攻关。
产品不能糊弄。
……
测试会结束时，已经接近中午十一点。
媒体没有立刻离开。
几个记者围着秦建民问技术细节。
经销商代表则围着严骏传真过来的换购协议细看。
赵国强被无锡本地日报记者拉到一边，问华晶后续安排。
刘记者站在角落里，看着自己本子上的问题。
他原本准备了好几把刀。
量产。
良率。
成本。
误导市场。
老厂能力。
可陈锋没躲。
一个一个接了。
最麻烦的是，陈锋没有说大话。
四成就是四成。
样片就是样片。
换购政策就是换购政策。
这种稿子不好写坏。
因为现场所有人都听见了。
如果硬写成“锋芒涉嫌误导”，很容易被反打。
刘记者把本子合上。
刚要走，沈婉已经站在门口。
“刘记者，辛苦了。”
刘记者笑了笑。
“沈主管客气。”
沈婉递过去一份材料。
“这是今天测试会的现场记录。”
“包括提问和回答。”
“每位媒体老师都有一份。”
刘记者接过来，脸上的笑僵了一下。
现场记录。
这东西不稀奇。
但在这个场合给出来，意思就很清楚了。
你可以写。
但别乱写。
沈婉语气平稳。
“稿件如果涉及技术数据，欢迎发稿前跟我们核对。”
“避免误差。”
刘记者看着她。
“你们锋芒做事很谨慎。”
沈婉笑了笑。
“被逼出来的。”
刘记者没再说什么，拿着材料离开。
老马站在不远处，看着他的背影。
“这人会不会乱写？”
沈婉说道。
“他想写，也得掂量。”
“现场有媒体，有经销商，还有主管部门。”
“他只能挑刺，不能造假。”
老马哼了一声。
“我看他就不像好人。”
沈婉看了他一眼。
“我们不靠看面相做事。”
老马咧嘴。
“那靠什么？”
“靠记录。”
沈婉扬了扬手里的文件夹。
“他说过什么。”
“问过什么。”
“谁回答的。”
“全在里面。”
老马点点头。
“难怪陈总让你盯媒体。”
“你这也够狠。”
沈婉没接话。
她只是看向测试台。
王海还站在那里。
那台国产芯片样片机已经关机。
可不少经销商代表仍然围在旁边看。
他们看不懂芯片。
也看不懂主板。
但他们知道，这东西刚才确实跑了。
这就够了。
……
下午一点。
无锡本地日报的记者先把稿子发回了报社。
标题很朴素。
《华晶国产解码芯片样片完成公开功能验证》
没有夸张词。
没有“重大突破”。
也没有“全面量产”。
但对华晶来说，这已经够了。
下午两点。
《南方电子报》的记者也发出简讯。
“锋芒电子与无锡华晶联合展示国产解码芯片样片。”
“现场测试完成基础播放、快进、暂停、换碟读取等功能。”
“企业方面表示，该项目仍处于样片验证阶段，后续将继续提升良率与稳定性。”
这篇报道传回鹏城后，锋芒总部一片沸腾。
市场部的人拿着传真冲进会议室。
“出来了！”
“第一篇稿子出来了！”
几个渠道经理围上去看。
有人直接拍桌子。
“够了！”
“有这篇就够了！”
他们太清楚，渠道要的不是技术论文。
渠道要的是一张能给下面代理看的纸。
现在这张纸有了。
不是传言。
不是内部话术。
是媒体现场报道。
国产芯片样片真的跑了。
严骏拿起稿子看了一遍，立刻说道。
“复印。”
“发给所有省代。”
“同时附上今天测试会问答记录。”
“告诉他们，宣传口径只能用这三句话。”
“样片跑通。”
“仍在验证。”
“未来可换购。”
市场经理立刻点头。
“明白。”
严骏又补了一句。
“不要让下面乱吹。”
“谁敢写成熟量产，取消第一批换购备案资格。”
市场经理一愣。
“这么严？”
严骏看着他。
“现在最怕的不是别人黑我们。”
“是自己人把牛吹爆。”
“陈总说过，饭要一口一口吃。”
“样片就是样片。”
“别把样片吹成量产。”
市场经理立刻收起笑。
“我马上通知。”
……
下午三点。
中山。
爱多总部。
胡志标也看到了那几篇简讯。
会议室里的气氛很差。
小霸王副总把报纸样稿摔在桌上。
“他们还真让机器跑出来了。”
没人接话。
采购经理站在一旁，脸色也不好看。
胡志标没有发火。
他反而很安静。
他把几篇报道一张一张看完。
越看，脸色越沉。
锋芒最难缠的地方，不是测试成功。
而是没有乱吹。
如果陈锋在现场喊国产芯片全面量产，那胡志标马上就能抓住良率打。
可陈锋只说样片验证。
媒体也只写样片验证。
这就让攻击口变窄了。
你说人家没量产？
人家自己说了，还在验证。
你说人家良率不高？
人家也承认，还在爬坡。
你说人家营销？
可机器就在现场播放了。
胡志标把稿子放下。
“他把最难看的话，自己先说了。”
小霸王副总皱眉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胡志标冷冷说道。
“他说自己还没量产。”
“他说良率还要提升。”
“他说只是样片。”
“这些话本来该我们来说。”
“现在被他自己说出来，就不叫爆料。”
“叫诚实。”
会议室里一阵沉默。
有人低声问。
“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？”
胡志标看着桌上的报道。
“打不动样片，就打量产时间。”
“让渠道继续问。”
“什么时候上市。”
“什么时候交货。”
“第一批国产芯片版有多少台。”
“价格有没有优势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同时盯死华晶。”
“样片跑通，不代表量产能稳。”
“一旦后续良率卡住，我们再把今天这些报道拿出来。”
“告诉市场。”
“锋芒只会表演，不会供货。”
小霸王副总点头。
“明白。”
胡志标却没有一点轻松。
因为他心里清楚。
这一局，他们没赢。
陈锋把台子摆出来。
机器跑了。
媒体写了。
渠道稳了。
华晶的士气，也被提起来了。
这四件事，哪一件都不好。
……
无锡。
傍晚五点。
华晶食堂。
今天食堂加了菜。
红烧肉不多。
但每个项目组的人都分到了一份。
老马端着饭盒，从窗口出来时，还特意多看了一眼。
“赵厂长今天舍得啊。”
旁边的华晶职工笑道。
“不是厂里出的。”
“锋芒项目餐补。”
老马一听，乐了。
“那我得多吃两块。”
食堂里，比前几天热闹很多。
有人在说上午测试的事。
有人说自己在门口看见媒体车。
有人说赵厂长被采访了。
更多人在问奖金什么时候发。
这话一出，旁边立刻有人接。
“听说财务已经在算了。”
“别听说，老马刚才亲口说的。”
“真发现金？”
“项目津贴都发了，这个还能假？”
笑声一阵一阵传开。
赵国强端着饭盒站在门口，看着这一幕，忽然有点恍惚。
华晶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。
不是因为一顿肉。
也不是因为一篇报道。
而是因为大家终于觉得，手里的活有奔头了。
秦建民坐在角落里，低头扒饭。
王海端着饭盒坐到他对面。
“秦工，吃完继续？”
秦建民点头。
“继续。”
王海咬了一口馒头。
“今天机器跑出来的时候，我手心全是汗。”
秦建民笑了笑。
“我也一样。”
“你也会紧张？”
“废话。”
王海乐了。
两人吃了几口，秦建民忽然说道。
“接下来才难。”
王海点点头。
“五成。”
“不只是五成。”
秦建民放下筷子。
“今天公开测试成功，外面会更关注。”
“陈总把台子摆出来了。”
“我们后面就不能掉。”
王海沉默了一下。
“那就继续干。”
秦建民看着他。
“怕不怕？”
王海想了想。
“怕。”
“但现在怕也得干。”
秦建民笑了。
“这话像工程师了。”
……
晚上七点半。
项目室。
陈锋把当天所有反馈放到桌上。
媒体报道。
渠道追加订单。
经销商库存备案。
华晶内部奖金分配表。
还有秦建民刚送来的下一阶段技术问题清单。
边缘坏点。
封测误判。
热循环稳定性。
批次一致性。
每一项都不好解决。
沈婉站在旁边，说道。
“公开测试这一关算过了。”
陈锋摇头。
“只是过了前半关。”
“后半关是什么？”
“供货。”
陈锋点了点技术问题清单。
“样片能跑，市场会给我们一次机会。”
“但如果后面国产芯片版一直拿不出来，今天的信任会变成催命符。”
沈婉沉默。
陈锋继续说道。
“通知鹏城总部，换购政策继续推进。”
“但国产芯片版上市时间，不准任何人私下承诺。”
“所有话术统一。”
“正在验证。”
“等待正式公告。”
“谁乱说，谁负责。”
沈婉点头。
“明白。”
陈锋又看向秦建民和王海。
“技术线下一目标。”
“五成。”
秦建民没有意外。
“我已经列了方案。”
“说。”
秦建民把白板拉过来。
“第一，边缘坏点主要集中在两类区域。”
“有一部分是光刻对准偏差。”
“还有一部分可能和晶圆边缘应力有关。”
“第二，封测误判需要重做夹具基准。”
“第三，热循环稳定性要至少跑三轮。”
王海补了一句。
“还有测试程序。”
“现在部分坏点可能不是芯片坏。”
“是测试向量太粗。”
秦建民看了他一眼，点头。
“对。”
“如果测试向量细化，有机会把误判再压一部分。”
陈锋问。
“多久能看到五成？”
秦建民沉默片刻。
“最快三天。”
“稳一点五天。”
陈锋看着他。
“三天。”
秦建民苦笑。
“我就知道。”
陈锋说道。
“胡志标不会给我们五天。”
“今天测试会过了，他下一步一定盯量产时间。”
“我们必须赶在舆论压力变成反噬前，把五成打出来。”
秦建民点头。
“三天就三天。”
王海也点头。
“我盯测试程序。”
老马在旁边说道。
“生产这边我配合。”
陈锋看向众人。
“今天可以吃顿热饭。”
“晚上继续开工。”
没人抱怨。
所有人都知道，真正的仗还没结束。
样片跑出来，只是证明门打开了。
接下来，要把路踩实。
陈锋转身，在白板上写下新目标。
良率五成。
三天。
写完后，他把笔盖合上。
“公开测试已经把我们推到台前了。”
“接下来。”
“不能退。”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