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生1997：从南下鹏城开始 第92章 五成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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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.....
晚上八点。
华晶无尘车间重新亮起来。
刚吃完饭的人陆续回到岗位。
没人催。
也没人喊口号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，今晚开始，项目又进了一道坎。
四成良率是证明能做。
五成良率，才算真正摸到小批量供货的边。
秦建民站在白板前，把问题拆成三块。
“光刻对准偏差。”
“边缘应力。”
“封测误判。”
他写完后，把笔放下。
“今晚先打封测误判。”
王海愣了一下。
“我以为先打光刻。”
“光刻要动前段工艺，风险大。”
秦建民说道。
“现在刚公开测试完，样片功能已经被外面看见了，前段不能乱。”
“先从封测下手。”
“误判压下来，良率数字马上能上去。”
王海点头。
他听明白了。
前段工艺动一次，可能牵一大片。
封测误判不一样。
有些芯片并不是真坏。
只是测试夹具、测试向量、判定阈值太粗，把能用的片子判废了。
把这部分捞回来，见效最快。
老马抱着生产记录板站在旁边。
“那车间怎么配合？”
秦建民看向他。
“封测组今晚停自动判定。”
“所有边缘异常片，先人工复核。”
老马皱眉。
“人工复核会慢。”
“慢也得做。”
秦建民说道。
“先把误判比例摸清楚。”
王海补了一句。
“我改测试程序。”
“把现在一刀切的阈值拆成三档。”
“完全坏的直接剔。”
“可疑的进入复核。”
“边缘片单独标记。”
秦建民看了他一眼。
“能多久改完？”
王海想了想。
“两个小时。”
老马立刻说道。
“那我让封测组等你两个小时。”
王海摇头。
“不等。”
“先按旧程序跑一批，我拿数据对比。”
“新程序跑出来以后，两边一对，就知道误判在哪里。”
秦建民点头。
“这个办法稳。”
老马看了看两人。
“行，你们说怎么干，我就派人。”
他说完转身就走。
没走两步，又回头补了一句。
“但是丑话说前头。”
“封测组已经连着熬了几天。”
“今晚继续加班可以。”
“但人不能熬废。”
“谁要是手抖、眼花，马上换下去。”
秦建民没有反对。
“对。”
“今晚不能靠硬撑。”
王海看了一眼老马。
以前他觉得老马就是嗓门大。
现在才发现，老马在生产上很清楚。
车间不是拼命就行。
人一乱，数据也会乱。
……
晚上九点半。
鹏城锋芒总部。
渠道部的电话还没停。
公开测试的报道发出去后，各省代理的反应很快。
有人追加订单。
有人要求总部给宣传稿。
也有人开始催国产芯片版的时间表。
市场经理拿着统计表进了会议室。
严骏还坐在那里看协议。
桌上放着一壶已经凉透的茶。
“严主管，浙江、山东、湖南三家都在问，国产芯片版第一批到底什么时候能定。”
严骏抬头。
“统一口径发了吗？”
“发了。”
“正在验证，等待正式公告。”
市场经理苦笑。
“但他们不满足。”
“下面县市经销商也在问。”
“有些人说，既然样片都公开跑了，是不是很快就能上市。”
严骏把笔放下。
“越是这个时候，越不能松口。”
“谁敢承诺上市时间？”
市场经理摇头。
“暂时没人敢。”
“那就继续压住。”
严骏说道。
“让他们把精力放在现有型号和换购备案上。”
“国产芯片版只做预期，不做订单。”
市场经理有些犹豫。
“可竞争对手那边已经开始带节奏了。”
“说我们只会演示样片，后面不一定供得出来。”
严骏冷笑一声。
“他们终于说到点上了。”
市场经理没听明白。
严骏说道。
“他们现在打的是时间。”
“我们如果急着解释，就会被他们牵着跑。”
“现在总部只做三件事。”
“第一，保护现有渠道库存。”
“第二，继续推动以旧换新备案。”
“第三，所有宣传稿不许越界。”
市场经理点点头。
严骏又说道。
“还有，把这些催货、催上市的记录整理出来。”
“每天一份传真给无锡。”
“让陈总知道市场压力。”
市场经理苦笑。
“这不是给陈总添堵吗？”
严骏看了他一眼。
“不是添堵。”
“这是战场信息。”
“无锡那边打良率。”
“鹏城这边打渠道。”
“双方都要知道对面火烧到哪里了。”
市场经理点头。
“明白。”
……
中山。
爱多总部。
胡志标还没走。
桌上放着几份新传真。
都是各地渠道传回来的消息。
锋芒公开测试后，不少经销商不仅没有停单，反而把“未来可换购”当成了销售话术。
这让他很不舒服。
小霸王副总坐在对面，脸色也不好。
“胡总，渠道那边反馈，锋芒现在稳住了。”
“但也有好消息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很多经销商已经开始问国产芯片版上市时间。”
“问得越多，压力越大。”
胡志标点了一根烟。
“继续推。”
“让所有渠道都问。”
“但不要只问上市时间。”
“还要问第一批供货量。”
“问价格。”
“问返修责任。”
“问如果第一批国产芯片版出问题，老款换购怎么处理。”
小霸王副总立刻明白。
“逼他们把承诺越说越多？”
“对。”
胡志标吐出一口烟。
“陈锋现在最聪明的地方，就是不乱承诺。”
“那我们就让下面的人逼他承诺。”
“只要他说多一句，后面就有口子。”
“如果他什么都不说，渠道又会急。”
这就是两头堵。
说多了，容易被抓。
说少了，市场不安心。
小霸王副总想了想。
“那华晶那边呢？”
“盯着。”
胡志标说道。
“四成到五成，没那么简单。”
“样片跑通之后，下一步最容易出问题。”
“他们想拉良率，就得动工艺。”
“工艺一动，就可能把前面的稳定性打乱。”
他说到这里，眼神冷了下来。
“让人继续盯材料和封测耗材。”
“不要搞明显动作。”
“只要让他们的某个环节慢一点就行。”
小霸王副总点头。
“我去安排。”
胡志标没有说话。
他看着桌上的报道。
报道上有一句话。
华晶还没死。
这句话让他很不舒服。
一个原本半死不活的老厂，被陈锋硬生生点起来了。
如果华晶真能站住，锋芒就不只是多了一颗芯片。
而是多了一条能讲故事、能拿政策、能绑渠道的国产供应链。
这比一台Vcd更麻烦。
……
无锡。
夜里十一点。
封测室。
第一批人工复核开始。
封测组的人排成两班。
每一片异常芯片，都要重新记录。
自动程序判废。
人工复核。
新测试向量复测。
三份结果放在一起。
王海坐在一台离线电脑前，手指飞快敲着键盘。
屏幕上不断滚出测试数据。
他嘴里咬着半截铅笔，旁边放着一大摞手写记录。
一个年轻工程师凑过来。
“王工，这一组又对不上。”
王海接过记录看了一眼。
“哪一项？”
“视频解码稳定性。”
“自动程序判失败，但人工复核能过。”
王海皱眉。
“连续几片？”
“七片。”
王海立刻坐直。
“把这七片单独拿出来。”
“还有，把对应测试时的电压记录给我。”
年轻工程师马上转身去拿。
秦建民走过来。
“发现什么了？”
王海把记录摊开。
“我怀疑不是芯片坏。”
“是测试电压波动。”
秦建民看了几秒，脸色也变了。
“封测台电源？”
“有可能。”
王海说道。
“自动测试时，电压一抖，程序直接判失败。”
“人工复核时慢一点，反而过了。”
秦建民立刻转头。
“设备组，把封测台电源稳压记录拿来。”
几分钟后。
记录送到。
果然。
有一台封测台在高负载切换时，电压有轻微下陷。
幅度不大。
放在普通测试里，可能没人注意。
但现在判定阈值卡得太紧，这点下陷就足够把一批芯片判废。
秦建民盯着记录，半天没说话。
王海低声骂了一句。
“他娘的，不是芯片坏，是台子坏。”
秦建民没有骂。
他只是把那台封测设备编号圈了出来。
“停用。”
旁边封测组负责人有些心疼。
“停了会影响速度。”
秦建民看向他。
“继续用，它会把能用的片子判成废片。”
负责人没话说了。
王海又说道。
“先别只停。”
“把这台机器过去两天判废的片子全翻出来。”
封测组负责人愣住。
“全翻？”
“对。”
王海说道。
“如果误判一直存在，那里面可能还有能救的。”
封测室里一下安静下来。
过去两天判废的片子不少。
全部翻出来，工作量很大。
但如果真能救回来，良率可能会往上跳一截。
秦建民立刻拍板。
“翻。”
“今晚就翻。”
……
凌晨一点。
厂办项目室。
陈锋正在看鹏城传来的渠道压力记录。
一条条问题都很直接。
国产芯片版什么时候上市？
第一批多少台？
能不能优先给老客户？
换购抵扣金额多少？
如果国产版上市推迟，补偿怎么执行？
每个问题背后，都是市场在催。
沈婉坐在对面整理媒体剪报。
两人都没说话。
门忽然被推开。
王海冲了进来。
脸上全是汗。
“锋哥！”
陈锋抬头。
“说。”
“封测误判找到了一个大口子。”
“有一台封测台电源不稳。”
“过去两天判废的片子里，可能有一批是假废。”
沈婉立刻抬头。
陈锋站了起来。
“复核了吗？”
“正在复核。”
王海喘了口气。
“已经翻出来二十多片，复测过了十四片。”
“有六片能过。”
沈婉眼睛一亮。
“这么高？”
王海点头。
“还不确定整体比例。”
“但这块如果捞回来，良率能往上抬。”
陈锋没有急着高兴。
“这台封测台之前谁负责校准？”
王海愣了一下。
“封测组。”
“最近有没有换过配件？”
“我问过，三天前换过一个稳压模块。”
陈锋眼神一冷。
“谁换的？”
王海脸色也变了。
“设备组的人。”
陈锋看向沈婉。
“查。”
沈婉立刻起身。
“我去找老马。”
王海反应过来。
“锋哥，你怀疑有人动过手脚？”
陈锋看着他。
“现在不能只按故障看。”
“也不能只按阴谋看。”
“先查记录。”
他走到门口，又回头。
“复核继续。”
“所有能救回来的片子，一片都别扔。”
王海用力点头。
“明白。”
……
凌晨两点。
老马带着人把设备组值班记录翻了出来。
三天前换稳压模块的人，是设备组的小李。
小李被叫到项目室时，人还有点懵。
他二十多岁，眼睛发红。
这些天也没少熬。
老马把记录拍在桌上。
“这模块你换的？”
小李点头。
“是。”
“谁让你换的？”
“封测组报修，说设备偶尔报警。”
“配件哪里来的？”
“仓库领的。”
“谁给你的？”
小李想了想。
“老张。”
老马盯着他。
“中间有没有别人碰过？”
小李脸色白了一下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
老马脸沉下来。
“不知道？”
小李赶紧说道。
“那天我领完配件，中途去了一趟厕所。”
“工具箱就放在设备间门口。”
“回来以后东西还在，我就拿去换了。”
老马一听，火差点上来。
“你他妈……”
陈锋抬手拦住他。
老马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。
陈锋看着小李。
“你有没有收别人钱？”
小李吓得直接站了起来。
“没有！”
“陈总，我真没有！”
“那有没有人让你故意这么干？”
“没有！”
小李急得眼圈都红了。
“我就是按流程修设备。”
“我没想到会这样。”
陈锋看了他几秒。
“坐下。”
小李僵着没敢坐。
陈锋说道。
“现在不是定你罪。”
“是把问题查清楚。”
他看向老马。
“去查那天设备间门口谁经过。”
老马点头。
“我马上查。”
陈锋又看向小李。
“从现在开始，你跟设备组一起，把所有封测台稳压模块重新测一遍。”
“每一台都签字。”
小李赶紧点头。
“是。”
老马带人走后，沈婉低声说道。
“这像不像对方动手？”
陈锋沉默了一下。
“可能是。”
“也可能只是流程漏洞。”
“但不管是不是，对我们都是提醒。”
“公开测试过了，他们会继续盯量产。”
“我们以后不能只防外人。”
“内部每一个交接点，都要防。”
沈婉点头。
“我明白。”
陈锋看向封测室方向。
“现在先别声张。”
“把片子救回来。”
……
凌晨四点。
封测室里，复核结果出来第一版。
过去两天判废的边缘异常片里，重新捞回了三十九片。
按这批数据重新计算，综合良率从四成一，直接抬到四成五附近。
秦建民看到结果时，半天没说话。
王海站在旁边，眼里全是血丝。
“离五成还有半步。”
秦建民点头。
“但不能只靠捞旧片。”
“要把误判机制修掉。”
王海说道。
“测试程序我已经改了一版。”
“明早可以跑。”
秦建民看着他。
“你还能撑？”
王海揉了把脸。
“撑不住也得撑。”
秦建民没再劝。
因为他也一样。
天快亮的时候，陈锋来到封测室。
所有人都抬头看他。
陈锋看了一眼白板上的数字。
四成五。
他没有笑。
只是说道。
“今天算第一天。”
“三天目标不变。”
“还有两天。”
秦建民点头。
“明白。”
陈锋看向王海。
“胖子。”
“在。”
“封测误判这条线，你继续盯。”
“我只要一个结果。”
“别让好片死在测试台上。”
王海用力点头。
“好。”
陈锋又看向老马。
“设备交接流程，今天上午重做。”
“工具箱离人，重新验。”
“配件离手，重新签。”
“谁嫌麻烦，就换人。”
老马咬着牙说道。
“明白。”
陈锋转身看向所有人。
“公开测试那一关过了。”
“现在外面都在看我们什么时候供货。”
“别人会催。”
“对手会等我们出错。”
“我们自己不能乱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今天的目标不是五成。”
众人一愣。
陈锋看着封测台。
“今天的目标是把所有假废片找出来。”
“先别急着冲数字。”
“把路扫干净。”
“路干净了，五成自然会到。”
这句话说完，封测室里没人再说话。
过了几秒，秦建民拿起记录表。
“继续。”
王海重新坐回电脑前。
老马转身去找设备组。
天亮了。
华晶厂区的广播再次响起。
这一次，没有人抬头看窗外。
所有人都在低头干活。
因为他们知道。
这条线，真的快跑出来了。
......
晚上八点。
华晶无尘车间重新亮起来。
刚吃完饭的人陆续回到岗位。
没人催。
也没人喊口号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，今晚开始，项目又进了一道坎。
四成良率是证明能做。
五成良率，才算真正摸到小批量供货的边。
秦建民站在白板前，把问题拆成三块。
“光刻对准偏差。”
“边缘应力。”
“封测误判。”
他写完后，把笔放下。
“今晚先打封测误判。”
王海愣了一下。
“我以为先打光刻。”
“光刻要动前段工艺，风险大。”
秦建民说道。
“现在刚公开测试完，样片功能已经被外面看见了，前段不能乱。”
“先从封测下手。”
“误判压下来，良率数字马上能上去。”
王海点头。
他听明白了。
前段工艺动一次，可能牵一大片。
封测误判不一样。
有些芯片并不是真坏。
只是测试夹具、测试向量、判定阈值太粗，把能用的片子判废了。
把这部分捞回来，见效最快。
老马抱着生产记录板站在旁边。
“那车间怎么配合？”
秦建民看向他。
“封测组今晚停自动判定。”
“所有边缘异常片，先人工复核。”
老马皱眉。
“人工复核会慢。”
“慢也得做。”
秦建民说道。
“先把误判比例摸清楚。”
王海补了一句。
“我改测试程序。”
“把现在一刀切的阈值拆成三档。”
“完全坏的直接剔。”
“可疑的进入复核。”
“边缘片单独标记。”
秦建民看了他一眼。
“能多久改完？”
王海想了想。
“两个小时。”
老马立刻说道。
“那我让封测组等你两个小时。”
王海摇头。
“不等。”
“先按旧程序跑一批，我拿数据对比。”
“新程序跑出来以后，两边一对，就知道误判在哪里。”
秦建民点头。
“这个办法稳。”
老马看了看两人。
“行，你们说怎么干，我就派人。”
他说完转身就走。
没走两步，又回头补了一句。
“但是丑话说前头。”
“封测组已经连着熬了几天。”
“今晚继续加班可以。”
“但人不能熬废。”
“谁要是手抖、眼花，马上换下去。”
秦建民没有反对。
“对。”
“今晚不能靠硬撑。”
王海看了一眼老马。
以前他觉得老马就是嗓门大。
现在才发现，老马在生产上很清楚。
车间不是拼命就行。
人一乱，数据也会乱。
……
晚上九点半。
鹏城锋芒总部。
渠道部的电话还没停。
公开测试的报道发出去后，各省代理的反应很快。
有人追加订单。
有人要求总部给宣传稿。
也有人开始催国产芯片版的时间表。
市场经理拿着统计表进了会议室。
严骏还坐在那里看协议。
桌上放着一壶已经凉透的茶。
“严主管，浙江、山东、湖南三家都在问，国产芯片版第一批到底什么时候能定。”
严骏抬头。
“统一口径发了吗？”
“发了。”
“正在验证，等待正式公告。”
市场经理苦笑。
“但他们不满足。”
“下面县市经销商也在问。”
“有些人说，既然样片都公开跑了，是不是很快就能上市。”
严骏把笔放下。
“越是这个时候，越不能松口。”
“谁敢承诺上市时间？”
市场经理摇头。
“暂时没人敢。”
“那就继续压住。”
严骏说道。
“让他们把精力放在现有型号和换购备案上。”
“国产芯片版只做预期，不做订单。”
市场经理有些犹豫。
“可竞争对手那边已经开始带节奏了。”
“说我们只会演示样片，后面不一定供得出来。”
严骏冷笑一声。
“他们终于说到点上了。”
市场经理没听明白。
严骏说道。
“他们现在打的是时间。”
“我们如果急着解释，就会被他们牵着跑。”
“现在总部只做三件事。”
“第一，保护现有渠道库存。”
“第二，继续推动以旧换新备案。”
“第三，所有宣传稿不许越界。”
市场经理点点头。
严骏又说道。
“还有，把这些催货、催上市的记录整理出来。”
“每天一份传真给无锡。”
“让陈总知道市场压力。”
市场经理苦笑。
“这不是给陈总添堵吗？”
严骏看了他一眼。
“不是添堵。”
“这是战场信息。”
“无锡那边打良率。”
“鹏城这边打渠道。”
“双方都要知道对面火烧到哪里了。”
市场经理点头。
“明白。”
……
中山。
爱多总部。
胡志标还没走。
桌上放着几份新传真。
都是各地渠道传回来的消息。
锋芒公开测试后，不少经销商不仅没有停单，反而把“未来可换购”当成了销售话术。
这让他很不舒服。
小霸王副总坐在对面，脸色也不好。
“胡总，渠道那边反馈，锋芒现在稳住了。”
“但也有好消息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很多经销商已经开始问国产芯片版上市时间。”
“问得越多，压力越大。”
胡志标点了一根烟。
“继续推。”
“让所有渠道都问。”
“但不要只问上市时间。”
“还要问第一批供货量。”
“问价格。”
“问返修责任。”
“问如果第一批国产芯片版出问题，老款换购怎么处理。”
小霸王副总立刻明白。
“逼他们把承诺越说越多？”
“对。”
胡志标吐出一口烟。
“陈锋现在最聪明的地方，就是不乱承诺。”
“那我们就让下面的人逼他承诺。”
“只要他说多一句，后面就有口子。”
“如果他什么都不说，渠道又会急。”
这就是两头堵。
说多了，容易被抓。
说少了，市场不安心。
小霸王副总想了想。
“那华晶那边呢？”
“盯着。”
胡志标说道。
“四成到五成，没那么简单。”
“样片跑通之后，下一步最容易出问题。”
“他们想拉良率，就得动工艺。”
“工艺一动，就可能把前面的稳定性打乱。”
他说到这里，眼神冷了下来。
“让人继续盯材料和封测耗材。”
“不要搞明显动作。”
“只要让他们的某个环节慢一点就行。”
小霸王副总点头。
“我去安排。”
胡志标没有说话。
他看着桌上的报道。
报道上有一句话。
华晶还没死。
这句话让他很不舒服。
一个原本半死不活的老厂，被陈锋硬生生点起来了。
如果华晶真能站住，锋芒就不只是多了一颗芯片。
而是多了一条能讲故事、能拿政策、能绑渠道的国产供应链。
这比一台Vcd更麻烦。
……
无锡。
夜里十一点。
封测室。
第一批人工复核开始。
封测组的人排成两班。
每一片异常芯片，都要重新记录。
自动程序判废。
人工复核。
新测试向量复测。
三份结果放在一起。
王海坐在一台离线电脑前，手指飞快敲着键盘。
屏幕上不断滚出测试数据。
他嘴里咬着半截铅笔，旁边放着一大摞手写记录。
一个年轻工程师凑过来。
“王工，这一组又对不上。”
王海接过记录看了一眼。
“哪一项？”
“视频解码稳定性。”
“自动程序判失败，但人工复核能过。”
王海皱眉。
“连续几片？”
“七片。”
王海立刻坐直。
“把这七片单独拿出来。”
“还有，把对应测试时的电压记录给我。”
年轻工程师马上转身去拿。
秦建民走过来。
“发现什么了？”
王海把记录摊开。
“我怀疑不是芯片坏。”
“是测试电压波动。”
秦建民看了几秒，脸色也变了。
“封测台电源？”
“有可能。”
王海说道。
“自动测试时，电压一抖，程序直接判失败。”
“人工复核时慢一点，反而过了。”
秦建民立刻转头。
“设备组，把封测台电源稳压记录拿来。”
几分钟后。
记录送到。
果然。
有一台封测台在高负载切换时，电压有轻微下陷。
幅度不大。
放在普通测试里，可能没人注意。
但现在判定阈值卡得太紧，这点下陷就足够把一批芯片判废。
秦建民盯着记录，半天没说话。
王海低声骂了一句。
“他娘的，不是芯片坏，是台子坏。”
秦建民没有骂。
他只是把那台封测设备编号圈了出来。
“停用。”
旁边封测组负责人有些心疼。
“停了会影响速度。”
秦建民看向他。
“继续用，它会把能用的片子判成废片。”
负责人没话说了。
王海又说道。
“先别只停。”
“把这台机器过去两天判废的片子全翻出来。”
封测组负责人愣住。
“全翻？”
“对。”
王海说道。
“如果误判一直存在，那里面可能还有能救的。”
封测室里一下安静下来。
过去两天判废的片子不少。
全部翻出来，工作量很大。
但如果真能救回来，良率可能会往上跳一截。
秦建民立刻拍板。
“翻。”
“今晚就翻。”
……
凌晨一点。
厂办项目室。
陈锋正在看鹏城传来的渠道压力记录。
一条条问题都很直接。
国产芯片版什么时候上市？
第一批多少台？
能不能优先给老客户？
换购抵扣金额多少？
如果国产版上市推迟，补偿怎么执行？
每个问题背后，都是市场在催。
沈婉坐在对面整理媒体剪报。
两人都没说话。
门忽然被推开。
王海冲了进来。
脸上全是汗。
“锋哥！”
陈锋抬头。
“说。”
“封测误判找到了一个大口子。”
“有一台封测台电源不稳。”
“过去两天判废的片子里，可能有一批是假废。”
沈婉立刻抬头。
陈锋站了起来。
“复核了吗？”
“正在复核。”
王海喘了口气。
“已经翻出来二十多片，复测过了十四片。”
“有六片能过。”
沈婉眼睛一亮。
“这么高？”
王海点头。
“还不确定整体比例。”
“但这块如果捞回来，良率能往上抬。”
陈锋没有急着高兴。
“这台封测台之前谁负责校准？”
王海愣了一下。
“封测组。”
“最近有没有换过配件？”
“我问过，三天前换过一个稳压模块。”
陈锋眼神一冷。
“谁换的？”
王海脸色也变了。
“设备组的人。”
陈锋看向沈婉。
“查。”
沈婉立刻起身。
“我去找老马。”
王海反应过来。
“锋哥，你怀疑有人动过手脚？”
陈锋看着他。
“现在不能只按故障看。”
“也不能只按阴谋看。”
“先查记录。”
他走到门口，又回头。
“复核继续。”
“所有能救回来的片子，一片都别扔。”
王海用力点头。
“明白。”
……
凌晨两点。
老马带着人把设备组值班记录翻了出来。
三天前换稳压模块的人，是设备组的小李。
小李被叫到项目室时，人还有点懵。
他二十多岁，眼睛发红。
这些天也没少熬。
老马把记录拍在桌上。
“这模块你换的？”
小李点头。
“是。”
“谁让你换的？”
“封测组报修，说设备偶尔报警。”
“配件哪里来的？”
“仓库领的。”
“谁给你的？”
小李想了想。
“老张。”
老马盯着他。
“中间有没有别人碰过？”
小李脸色白了一下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
老马脸沉下来。
“不知道？”
小李赶紧说道。
“那天我领完配件，中途去了一趟厕所。”
“工具箱就放在设备间门口。”
“回来以后东西还在，我就拿去换了。”
老马一听，火差点上来。
“你他妈……”
陈锋抬手拦住他。
老马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。
陈锋看着小李。
“你有没有收别人钱？”
小李吓得直接站了起来。
“没有！”
“陈总，我真没有！”
“那有没有人让你故意这么干？”
“没有！”
小李急得眼圈都红了。
“我就是按流程修设备。”
“我没想到会这样。”
陈锋看了他几秒。
“坐下。”
小李僵着没敢坐。
陈锋说道。
“现在不是定你罪。”
“是把问题查清楚。”
他看向老马。
“去查那天设备间门口谁经过。”
老马点头。
“我马上查。”
陈锋又看向小李。
“从现在开始，你跟设备组一起，把所有封测台稳压模块重新测一遍。”
“每一台都签字。”
小李赶紧点头。
“是。”
老马带人走后，沈婉低声说道。
“这像不像对方动手？”
陈锋沉默了一下。
“可能是。”
“也可能只是流程漏洞。”
“但不管是不是，对我们都是提醒。”
“公开测试过了，他们会继续盯量产。”
“我们以后不能只防外人。”
“内部每一个交接点，都要防。”
沈婉点头。
“我明白。”
陈锋看向封测室方向。
“现在先别声张。”
“把片子救回来。”
……
凌晨四点。
封测室里，复核结果出来第一版。
过去两天判废的边缘异常片里，重新捞回了三十九片。
按这批数据重新计算，综合良率从四成一，直接抬到四成五附近。
秦建民看到结果时，半天没说话。
王海站在旁边，眼里全是血丝。
“离五成还有半步。”
秦建民点头。
“但不能只靠捞旧片。”
“要把误判机制修掉。”
王海说道。
“测试程序我已经改了一版。”
“明早可以跑。”
秦建民看着他。
“你还能撑？”
王海揉了把脸。
“撑不住也得撑。”
秦建民没再劝。
因为他也一样。
天快亮的时候，陈锋来到封测室。
所有人都抬头看他。
陈锋看了一眼白板上的数字。
四成五。
他没有笑。
只是说道。
“今天算第一天。”
“三天目标不变。”
“还有两天。”
秦建民点头。
“明白。”
陈锋看向王海。
“胖子。”
“在。”
“封测误判这条线，你继续盯。”
“我只要一个结果。”
“别让好片死在测试台上。”
王海用力点头。
“好。”
陈锋又看向老马。
“设备交接流程，今天上午重做。”
“工具箱离人，重新验。”
“配件离手，重新签。”
“谁嫌麻烦，就换人。”
老马咬着牙说道。
“明白。”
陈锋转身看向所有人。
“公开测试那一关过了。”
“现在外面都在看我们什么时候供货。”
“别人会催。”
“对手会等我们出错。”
“我们自己不能乱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今天的目标不是五成。”
众人一愣。
陈锋看着封测台。
“今天的目标是把所有假废片找出来。”
“先别急着冲数字。”
“把路扫干净。”
“路干净了，五成自然会到。”
这句话说完，封测室里没人再说话。
过了几秒，秦建民拿起记录表。
“继续。”
王海重新坐回电脑前。
老马转身去找设备组。
天亮了。
华晶厂区的广播再次响起。
这一次，没有人抬头看窗外。
所有人都在低头干活。
因为他们知道。
这条线，真的快跑出来了。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