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生1997：从南下鹏城开始 第93章 假废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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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.....
上午八点半。
华晶封测室门口，临时多了一张桌子。
桌上放着三本登记簿。
配件领用。
设备检修。
异常复核。
老马站在桌旁，手里拿着一支红笔。
设备组的人排在前面，一个个补签过去两天的记录。
有人脸色不好看。
觉得麻烦。
但没人敢抱怨。
小李站在队伍最后，头一直低着。
昨晚那件事虽然没有定性，可谁都知道，问题是从他手里漏出来的。
老马看了他一眼，没有骂。
骂已经没用。
他把一张新的流程单拍在桌上。
“以后记住。”
“配件离仓库，签一次。”
“进设备间，签一次。”
“换上机器，签一次。”
“换下来的旧件，封袋留存。”
“谁再把工具箱扔门口，人直接调离项目组。”
设备组负责人接过流程单，看了几眼。
“马主管，这样会慢不少。”
老马抬头看他。
“昨天慢不慢？”
那人不说话了。
“你们一个稳压模块没看住，封测组白废两天工。”
老马声音不高。
“我不管以前华晶怎么干。”
“现在这条线，不能再靠习惯干。”
说完，他把红笔放下。
“签字。”
设备组负责人沉默几秒，在流程单最后签了名字。
其他人也跟着签。
小李最后一个签。
手有点抖。
老马等他写完，才说道。
“小李。”
小李赶紧抬头。
“马主管。”
“今天你跟我跑设备交接。”
小李一愣。
他以为自己会被赶出项目组。
老马看着他。
“犯错不可怕。”
“犯一次还不知道错在哪里，那才麻烦。”
“今天你就看清楚，一颗螺丝、一根线、一个模块，是怎么把一批片子害死的。”
小李眼圈有点红。
“我明白。”
老马挥挥手。
“干活。”
……
封测室里。
王海已经坐回了电脑前。
昨晚改出来的测试程序，正在跑第一批对照数据。
旧程序。
新程序。
人工复核。
三组结果并排打印出来。
秦建民拿着尺子，一行一行对。
封测组的人围在旁边。
没人说闲话。
“这一片。”
王海点着记录。
“旧程序判废，新程序判可疑，人工复核通过。”
秦建民在旁边写下编号。
“归入误判。”
“下一片。”
“旧程序判废，新程序判废，人工复核失败。”
“真废。”
“下一片。”
“旧程序通过，新程序通过，人工复核通过。”
“合格。”
这样一片一片往下走，速度很慢。
但结果开始清楚。
以前被混在一起的废片，被拆成了三类。
真坏。
可疑。
误判。
上午十点，第一批一百二十片复核完。
王海把统计表拿出来，揉了揉眼睛。
“误判二十一片。”
秦建民算了一下。
“比例不低。”
封测组负责人站在旁边，脸有些红。
这意味着他们过去的自动判定确实太粗。
王海没有说他。
“不是人的问题。”
“程序和设备都没跟上。”
秦建民点头。
“封测线以前没跑过这种节奏。”
“先把模型建起来。”
“后面再谈效率。”
王海拿起铅笔，在程序阈值旁边又改了一组数字。
“第二批跑边缘片。”
封测组负责人问道。
“还人工复核？”
王海点头。
“今天必须复核。”
“明天才知道哪些能交给程序。”
负责人叹了口气。
“行。”
他回头喊道。
“换班的先去吃饭，别全挤在这里。”
没人动。
负责人脸一沉。
“听不懂？”
“你们站这里也不会让数据变好。”
“手抖了，等会儿全出错。”
这话是老马早上刚说过的。
现在封测组负责人也学会了。
几个年轻人这才往外走。
秦建民看了王海一眼。
“吃点东西？”
王海摇头。
“这批跑完。”
秦建民没有劝。
只是把一袋饼干放到他手边。
“边跑边吃。”
王海拿了一块塞进嘴里。
眼睛没有离开屏幕。
……
中午十二点。
项目室。
沈婉把鹏城传真过来的渠道记录放到陈锋面前。
今天的问题比昨天更直接。
有省代问，能不能提前锁国产芯片版的第一批名额。
有经销商问，换购用户是否优先。
还有人问，如果国产芯片版价格比老款高太多，抵扣有没有意义。
这些问题，已经不是简单的催促。
渠道开始算账了。
陈锋看完后，把传真放到一边。
“严骏那边怎么回的？”
沈婉说道。
“仍然是统一口径，不接受预定，不承诺上市时间，只做换购备案。”
“对手那边还在带节奏。”
“说我们不敢接国产版订单，说明心里没底。”
陈锋笑了一下。
“让他们说。”
沈婉看向他。
“渠道会不会被说动？”
“会。”
陈锋说道。
“但只要现有机器还卖得动，他们不会轻易翻脸。”
“经销商最现实。”
“谁让他赚钱，他就信谁。”
沈婉点点头。
“今天上午追加订单还在涨。”
“不过速度比昨天慢了一些。”
陈锋看了一眼桌上的良率目标。
“正常。”
“热度不会一直往上冲。”
“现在要稳住。”
沈婉犹豫了一下。
“如果三天后五成没打出来呢？”
陈锋没有回避。
“那就继续说正在验证。”
“但那时候压力会大很多。”
沈婉没再问。
她知道陈锋心里有数。
只是有数，不代表不难。
这时候，王海拿着一叠打印纸进来。
“锋哥。”
“第一批复核结果出来了。”
陈锋接过。
王海直接说道。
“新程序能抓出大部分误判。”
“旧判废片里，捞回来二十一片。”
“如果按现在这个比例推算，良率能到四成七左右。”
沈婉松了口气。
陈锋问道。
“设备问题确认了吗？”
王海点头。
“那台封测台稳压模块有问题。”
“暂时看不出是人为动过。”
“但模块外壳有二次拆封痕迹。”
陈锋抬头。
“谁拆的？”
“小李说他没拆。”
“仓库老张也说领出来时封装完整。”
王海停顿了一下。
“老马还在查中间经过设备间的人。”
沈婉脸色微变。
“也就是说，可能真有人碰过工具箱。”
陈锋把报告放下。
“可能。”
“也可能配件本身就有问题。”
“先不要下结论。”
他看向王海。
“你继续复核。”
“设备问题交给老马和沈婉。”
王海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走到门口时，他又回头。
“锋哥。”
“嗯？”
“如果今天能到四成八，算不算接近五成？”
陈锋看着他。
“算。”
“但你别盯着数字干。”
“盯问题。”
王海咧嘴笑了一下。
“明白。”
“好片不能死在测试台上。”
陈锋也笑了笑。
“去吧。”
……
下午两点。
老马那边查出了第一条线索。
三天前，小李把工具箱放在设备间门口后，有三个人从那里经过。
一个是设备组老师傅。
一个是仓库搬运工。
还有一个，是临时来送清洁用品的外包工。
前两个人都能说清楚去向。
最后那个外包工，中午之后就没再出现。
沈婉拿到名单时，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人呢？”
厂办秘书说道。
“保洁公司那边说，他今天请假。”
“电话呢？”
“打不通。”
老马一听就要出去。
陈锋拦住他。
“别急。”
老马压着火。
“这还不急？”
“人跑了。”
陈锋说道。
“跑了也要按规矩查。”
“先让厂办联系保洁公司负责人。”
“再让保卫科把进出登记封存。”
“不要私下抓人。”
老马皱眉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现在还没有证据。”
陈锋说道。
“如果我们乱来，对方反手就能说华晶限制人身自由。”
“公开测试刚过，媒体还没走远。”
老马骂了一句。
但他知道陈锋说得对。
沈婉立刻安排人去查。
半个小时后，保洁公司负责人被叫到华晶。
对方一进门就连连解释。
“那个小黄是临时工。”
“干了不到两个月。”
“平时话不多。”
“今天早上说家里有事，请了一天假。”
沈婉问道。
“谁介绍进来的？”
负责人翻了翻记录。
“是我们下面一个班长。”
“班长呢？”
“我马上叫。”
那名班长来得很快。
四十多岁，见到厂办的人就紧张。
问到小黄时，他想了半天。
“是有人托我介绍的。”
“谁？”
班长咽了口唾沫。
“一个老乡。”
“叫什么？”
“刘广。”
沈婉和老马对视一眼。
这个名字他们都不认识。
陈锋坐在旁边，开口问道。
“刘广在哪里工作？”
班长摇头。
“不清楚。”
“他说是做运输的，经常跑常州、无锡这条线。”
常州。
运输。
沈婉马上想到了明远化工那批错批号的货。
她没有说出来。
只是把这个名字记下。
陈锋说道。
“把这条线交给严骏。”
“让他查。”
沈婉点头。
“我马上给鹏城传真。”
老马脸色难看。
“真是从外围伸进来的。”
陈锋说道。
“所以流程要补。”
“以后外包人员不准靠近设备区。”
“清洁用品统一放在指定位置。”
“设备间门口不允许临时堆放工具箱。”
老马记下来。
“今天就改。”
陈锋看了一眼时间。
“封测那边怎么样？”
王海正好推门进来。
他手里拿着第二批统计表。
“第二批出来了。”
“边缘异常片里捞回比例比第一批还高。”
秦建民跟在后面，脸上终于有了点松动。
“按前两批数据估算，综合良率到四成八。”
项目室里安静了一瞬。
老马第一个反应过来。
“还差两分。”
王海点头。
“差不多。”
秦建民说道。
“但是不能只靠复核。”
“接下来要重做夹具基准。”
“如果夹具基准能压住，五成有希望。”
陈锋看着他们。
“今晚能做吗？”
秦建民看了一眼王海。
王海点头。
“能。”
“但要停一条封测线。”
老马立刻皱眉。
“停多久？”
“六小时。”
老马算了一下。
“会影响今天产出。”
秦建民说道。
“不停，明天还会继续误判。”
项目室里安静下来。
这就是生产现场最难的地方。
不停线，数据继续乱。
停线，产出马上少。
陈锋问道。
“停哪条？”
王海把图纸铺开。
“二号线。”
“问题最多。”
老马沉默几秒。
“停。”
“我把人调到一号线和三号线。”
陈锋点头。
“今晚停二号线，重做夹具基准。”
“不要怕慢。”
“假快没意义。”
……
晚上七点。
二号封测线停了。
这在华晶项目启动后还是第一次主动停线。
不少工人站在旁边看。
心里都有点不安。
机器一停，就像人的心跳少了一拍。
老马把他们赶开。
“看什么？”
“去一号线帮忙。”
“这边要校准，不是放假。”
工人们散开。
王海和秦建民带着封测组开始拆夹具。
每一个定位点都重新测。
每一个压接面都重新验。
有些夹具用了太久，肉眼看不出问题，但测量结果已经偏了。
秦建民看着第一组数据，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难怪误判高。”
“夹具压接不均。”
王海低头看了看。
“能修吗？”
“能。”
秦建民说道。
“但今晚别想睡了。”
王海笑了一下。
“这几天谁睡过？”
秦建民也笑了一下。
两个人继续干。
晚上九点半。
鹏城总部又来传真。
渠道那边又有新的说法。
有人开始传，锋芒国产芯片版第一批只会供应大城市，小城市经销商只能卖老款。
这种说法比催上市更坏。
它会让县级渠道不满。
严骏在传真里写得很清楚。
“对方开始分化渠道。”
陈锋看完，把传真递给沈婉。
沈婉皱眉。
“他们想让小渠道觉得被抛弃。”
陈锋点头。
“告诉严骏，明天发一份渠道说明。”
“国产芯片版不设城市等级优先。”
“第一批试销区域，由售后能力、库存备案、回款记录综合决定。”
沈婉想了想。
“这等于告诉小渠道，只要表现好，也有机会。”
“对。”
陈锋说道。
“不能让他们按城市大小撕开渠道。”
沈婉马上去发传真。
陈锋看向窗外。
车间方向灯还亮着。
从公开测试结束到现在，对方的打法已经变了。
不再求一下打死。
而是不断制造小问题。
设备。
外包。
渠道。
每一个都不大。
但每一个都能拖人。
陈锋很清楚，这种仗最耗人。
他转身走向封测室。
…
凌晨一点。
二号封测线夹具基准重做完成。
王海拿着第一组复测数据，手指有些发抖。
秦建民站在旁边。
“念。”
王海咽了口唾沫。
“第一组，合格率提升四点六个百分点。”
封测组没人说话。
都在等第二组。
半小时后，第二组出来。
“提升五点一。”
又过了二十分钟。
第三组。
“提升四点八。”
秦建民终于闭了闭眼。
“够了。”
王海抬头。
“能到五成？”
秦建民拿过计算表，亲手算了一遍。
然后又算第二遍。
“按当前批次估算。”
“四成九八。”
老马刚走进来，听到这个数字，差点骂出来。
“还差零点二？”
王海也愣住了。
忙了一夜，竟然卡在四成九八。
秦建民却没有沮丧。
“不是坏事。”
陈锋站在门口，听见了。
“为什么？”
秦建民抬头。
“说明大头已经找到了。”
“剩下这点，不需要大改工艺。”
“把测试向量再细化一次，或者把边缘片分档再做一轮，有机会过五成。”
王海立刻说道。
“我现在改。”
秦建民按住他的肩膀。
“先眯二十分钟。”
“你现在改，容易改错。”
王海还想说话。
陈锋走过来。
“听秦工的。”
王海只好点头。
陈锋看向其他人。
“所有人轮班休息。”
“二十分钟后继续。”
老马不太情愿。
“就差一点了。”
陈锋看了他一眼。
“越差一点，越不能靠硬熬。”
老马没再说话。
封测室里的人陆续靠墙坐下。
有人闭上眼。
有人喝水。
有人拿着记录表还想看，被旁边人抢了过去。
陈锋站在白板前，看着那个数字。
四成九八。
只差一点。
但他没有急。
前世他见过太多项目，都是死在最后这点急上。
越接近突破，越容易乱。
这时候要稳。
二十分钟后。
王海醒了。
脸上还有压出来的红印。
他坐回电脑前，没有马上敲键盘。
而是把前三批数据重新看了一遍。
看了十分钟。
他忽然停住。
“秦工。”
秦建民走过来。
“怎么了？”
王海指着一列数据。
“这几片边缘片，不是同一种异常。”
秦建民俯身看。
王海说道。
“我们一直按边缘片统一分档。”
“但这里面有一部分是边缘应力问题。”
“另一部分只是信号边界波动。”
“后者不该进同一个阈值。”
秦建民看了几秒，眼神变了。
“你是说，把边缘片再拆一档？”
“对。”
王海说道。
“不是放宽标准。”
“是把两种异常分开判。”
秦建民没有立刻说话。
他拿起铅笔，在纸上算了几行。
“可以试。”
王海立刻开始改程序。
这次他敲得很慢。
每改一段，都让秦建民看一遍。
凌晨三点十分。
新测试向量跑出第一批结果。
封测室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。
王海盯着屏幕，半天没动。
老马急了。
“多少？”
王海抬起头。
声音有点哑。
“五成零三。”
没人说话。
像是都没反应过来。
秦建民拿过数据，重新算。
一遍。
两遍。
三遍。
最后他把笔放下。
“五成零三。”
这次封测室终于响起声音。
不是欢呼。
更像是所有人一起把胸口那口气吐了出来。
有人坐在地上。
有人拍了拍机器外壳。
老马站在原地，咧嘴笑了半天。
“他娘的。”
“过了。”
王海低着头，看着屏幕上的数字，眼睛有些红。
秦建民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王工，过五成了。”
王海抬手揉了揉脸。
“别叫。”
“再叫我真绷不住了。”
陈锋看着那组数据，终于笑了一下。
很淡。
但所有人都看见了。
他拿起记录表，签下自己的名字。
“封存这批数据。”
“明天继续复测。”
老马一愣。
“这就不庆祝一下？”
陈锋看了他一眼。
“庆祝。”
“但先封数据。”
“再发奖金。”
老马顿时精神了。
“五成那笔？”
陈锋点头。
“五十万。”
封测室里再次安静。
比刚才还安静。
四成的二十万已经让人心里发热。
五成的五十万，直接砸到了所有人面前。
陈锋说道。
“还是老规矩。”
“钱进专项账户。”
“贡献表今晚整理。”
“复测确认后，发。”
没人质疑。
因为四成那笔已经发了。
锋芒说话算数。
王海忽然笑了。
“锋哥。”
“嗯？”
“五成过了，胡志标那边该睡不着了吧？”
陈锋把笔盖合上。
“他本来就睡不着。”
“现在只是更睡不着。”
窗外天还没亮。
封测室里机器还在响。
五成线，终于被踩过去了。
但陈锋知道，这不是终点。
只是华晶从“能跑”，走到了“能小批量试供”的门口。
真正的供货压力，马上就会压下来。
......
上午八点半。
华晶封测室门口，临时多了一张桌子。
桌上放着三本登记簿。
配件领用。
设备检修。
异常复核。
老马站在桌旁，手里拿着一支红笔。
设备组的人排在前面，一个个补签过去两天的记录。
有人脸色不好看。
觉得麻烦。
但没人敢抱怨。
小李站在队伍最后，头一直低着。
昨晚那件事虽然没有定性，可谁都知道，问题是从他手里漏出来的。
老马看了他一眼，没有骂。
骂已经没用。
他把一张新的流程单拍在桌上。
“以后记住。”
“配件离仓库，签一次。”
“进设备间，签一次。”
“换上机器，签一次。”
“换下来的旧件，封袋留存。”
“谁再把工具箱扔门口，人直接调离项目组。”
设备组负责人接过流程单，看了几眼。
“马主管，这样会慢不少。”
老马抬头看他。
“昨天慢不慢？”
那人不说话了。
“你们一个稳压模块没看住，封测组白废两天工。”
老马声音不高。
“我不管以前华晶怎么干。”
“现在这条线，不能再靠习惯干。”
说完，他把红笔放下。
“签字。”
设备组负责人沉默几秒，在流程单最后签了名字。
其他人也跟着签。
小李最后一个签。
手有点抖。
老马等他写完，才说道。
“小李。”
小李赶紧抬头。
“马主管。”
“今天你跟我跑设备交接。”
小李一愣。
他以为自己会被赶出项目组。
老马看着他。
“犯错不可怕。”
“犯一次还不知道错在哪里，那才麻烦。”
“今天你就看清楚，一颗螺丝、一根线、一个模块，是怎么把一批片子害死的。”
小李眼圈有点红。
“我明白。”
老马挥挥手。
“干活。”
……
封测室里。
王海已经坐回了电脑前。
昨晚改出来的测试程序，正在跑第一批对照数据。
旧程序。
新程序。
人工复核。
三组结果并排打印出来。
秦建民拿着尺子，一行一行对。
封测组的人围在旁边。
没人说闲话。
“这一片。”
王海点着记录。
“旧程序判废，新程序判可疑，人工复核通过。”
秦建民在旁边写下编号。
“归入误判。”
“下一片。”
“旧程序判废，新程序判废，人工复核失败。”
“真废。”
“下一片。”
“旧程序通过，新程序通过，人工复核通过。”
“合格。”
这样一片一片往下走，速度很慢。
但结果开始清楚。
以前被混在一起的废片，被拆成了三类。
真坏。
可疑。
误判。
上午十点，第一批一百二十片复核完。
王海把统计表拿出来，揉了揉眼睛。
“误判二十一片。”
秦建民算了一下。
“比例不低。”
封测组负责人站在旁边，脸有些红。
这意味着他们过去的自动判定确实太粗。
王海没有说他。
“不是人的问题。”
“程序和设备都没跟上。”
秦建民点头。
“封测线以前没跑过这种节奏。”
“先把模型建起来。”
“后面再谈效率。”
王海拿起铅笔，在程序阈值旁边又改了一组数字。
“第二批跑边缘片。”
封测组负责人问道。
“还人工复核？”
王海点头。
“今天必须复核。”
“明天才知道哪些能交给程序。”
负责人叹了口气。
“行。”
他回头喊道。
“换班的先去吃饭，别全挤在这里。”
没人动。
负责人脸一沉。
“听不懂？”
“你们站这里也不会让数据变好。”
“手抖了，等会儿全出错。”
这话是老马早上刚说过的。
现在封测组负责人也学会了。
几个年轻人这才往外走。
秦建民看了王海一眼。
“吃点东西？”
王海摇头。
“这批跑完。”
秦建民没有劝。
只是把一袋饼干放到他手边。
“边跑边吃。”
王海拿了一块塞进嘴里。
眼睛没有离开屏幕。
……
中午十二点。
项目室。
沈婉把鹏城传真过来的渠道记录放到陈锋面前。
今天的问题比昨天更直接。
有省代问，能不能提前锁国产芯片版的第一批名额。
有经销商问，换购用户是否优先。
还有人问，如果国产芯片版价格比老款高太多，抵扣有没有意义。
这些问题，已经不是简单的催促。
渠道开始算账了。
陈锋看完后，把传真放到一边。
“严骏那边怎么回的？”
沈婉说道。
“仍然是统一口径，不接受预定，不承诺上市时间，只做换购备案。”
“对手那边还在带节奏。”
“说我们不敢接国产版订单，说明心里没底。”
陈锋笑了一下。
“让他们说。”
沈婉看向他。
“渠道会不会被说动？”
“会。”
陈锋说道。
“但只要现有机器还卖得动，他们不会轻易翻脸。”
“经销商最现实。”
“谁让他赚钱，他就信谁。”
沈婉点点头。
“今天上午追加订单还在涨。”
“不过速度比昨天慢了一些。”
陈锋看了一眼桌上的良率目标。
“正常。”
“热度不会一直往上冲。”
“现在要稳住。”
沈婉犹豫了一下。
“如果三天后五成没打出来呢？”
陈锋没有回避。
“那就继续说正在验证。”
“但那时候压力会大很多。”
沈婉没再问。
她知道陈锋心里有数。
只是有数，不代表不难。
这时候，王海拿着一叠打印纸进来。
“锋哥。”
“第一批复核结果出来了。”
陈锋接过。
王海直接说道。
“新程序能抓出大部分误判。”
“旧判废片里，捞回来二十一片。”
“如果按现在这个比例推算，良率能到四成七左右。”
沈婉松了口气。
陈锋问道。
“设备问题确认了吗？”
王海点头。
“那台封测台稳压模块有问题。”
“暂时看不出是人为动过。”
“但模块外壳有二次拆封痕迹。”
陈锋抬头。
“谁拆的？”
“小李说他没拆。”
“仓库老张也说领出来时封装完整。”
王海停顿了一下。
“老马还在查中间经过设备间的人。”
沈婉脸色微变。
“也就是说，可能真有人碰过工具箱。”
陈锋把报告放下。
“可能。”
“也可能配件本身就有问题。”
“先不要下结论。”
他看向王海。
“你继续复核。”
“设备问题交给老马和沈婉。”
王海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走到门口时，他又回头。
“锋哥。”
“嗯？”
“如果今天能到四成八，算不算接近五成？”
陈锋看着他。
“算。”
“但你别盯着数字干。”
“盯问题。”
王海咧嘴笑了一下。
“明白。”
“好片不能死在测试台上。”
陈锋也笑了笑。
“去吧。”
……
下午两点。
老马那边查出了第一条线索。
三天前，小李把工具箱放在设备间门口后，有三个人从那里经过。
一个是设备组老师傅。
一个是仓库搬运工。
还有一个，是临时来送清洁用品的外包工。
前两个人都能说清楚去向。
最后那个外包工，中午之后就没再出现。
沈婉拿到名单时，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人呢？”
厂办秘书说道。
“保洁公司那边说，他今天请假。”
“电话呢？”
“打不通。”
老马一听就要出去。
陈锋拦住他。
“别急。”
老马压着火。
“这还不急？”
“人跑了。”
陈锋说道。
“跑了也要按规矩查。”
“先让厂办联系保洁公司负责人。”
“再让保卫科把进出登记封存。”
“不要私下抓人。”
老马皱眉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现在还没有证据。”
陈锋说道。
“如果我们乱来，对方反手就能说华晶限制人身自由。”
“公开测试刚过，媒体还没走远。”
老马骂了一句。
但他知道陈锋说得对。
沈婉立刻安排人去查。
半个小时后，保洁公司负责人被叫到华晶。
对方一进门就连连解释。
“那个小黄是临时工。”
“干了不到两个月。”
“平时话不多。”
“今天早上说家里有事，请了一天假。”
沈婉问道。
“谁介绍进来的？”
负责人翻了翻记录。
“是我们下面一个班长。”
“班长呢？”
“我马上叫。”
那名班长来得很快。
四十多岁，见到厂办的人就紧张。
问到小黄时，他想了半天。
“是有人托我介绍的。”
“谁？”
班长咽了口唾沫。
“一个老乡。”
“叫什么？”
“刘广。”
沈婉和老马对视一眼。
这个名字他们都不认识。
陈锋坐在旁边，开口问道。
“刘广在哪里工作？”
班长摇头。
“不清楚。”
“他说是做运输的，经常跑常州、无锡这条线。”
常州。
运输。
沈婉马上想到了明远化工那批错批号的货。
她没有说出来。
只是把这个名字记下。
陈锋说道。
“把这条线交给严骏。”
“让他查。”
沈婉点头。
“我马上给鹏城传真。”
老马脸色难看。
“真是从外围伸进来的。”
陈锋说道。
“所以流程要补。”
“以后外包人员不准靠近设备区。”
“清洁用品统一放在指定位置。”
“设备间门口不允许临时堆放工具箱。”
老马记下来。
“今天就改。”
陈锋看了一眼时间。
“封测那边怎么样？”
王海正好推门进来。
他手里拿着第二批统计表。
“第二批出来了。”
“边缘异常片里捞回比例比第一批还高。”
秦建民跟在后面，脸上终于有了点松动。
“按前两批数据估算，综合良率到四成八。”
项目室里安静了一瞬。
老马第一个反应过来。
“还差两分。”
王海点头。
“差不多。”
秦建民说道。
“但是不能只靠复核。”
“接下来要重做夹具基准。”
“如果夹具基准能压住，五成有希望。”
陈锋看着他们。
“今晚能做吗？”
秦建民看了一眼王海。
王海点头。
“能。”
“但要停一条封测线。”
老马立刻皱眉。
“停多久？”
“六小时。”
老马算了一下。
“会影响今天产出。”
秦建民说道。
“不停，明天还会继续误判。”
项目室里安静下来。
这就是生产现场最难的地方。
不停线，数据继续乱。
停线，产出马上少。
陈锋问道。
“停哪条？”
王海把图纸铺开。
“二号线。”
“问题最多。”
老马沉默几秒。
“停。”
“我把人调到一号线和三号线。”
陈锋点头。
“今晚停二号线，重做夹具基准。”
“不要怕慢。”
“假快没意义。”
……
晚上七点。
二号封测线停了。
这在华晶项目启动后还是第一次主动停线。
不少工人站在旁边看。
心里都有点不安。
机器一停，就像人的心跳少了一拍。
老马把他们赶开。
“看什么？”
“去一号线帮忙。”
“这边要校准，不是放假。”
工人们散开。
王海和秦建民带着封测组开始拆夹具。
每一个定位点都重新测。
每一个压接面都重新验。
有些夹具用了太久，肉眼看不出问题，但测量结果已经偏了。
秦建民看着第一组数据，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难怪误判高。”
“夹具压接不均。”
王海低头看了看。
“能修吗？”
“能。”
秦建民说道。
“但今晚别想睡了。”
王海笑了一下。
“这几天谁睡过？”
秦建民也笑了一下。
两个人继续干。
晚上九点半。
鹏城总部又来传真。
渠道那边又有新的说法。
有人开始传，锋芒国产芯片版第一批只会供应大城市，小城市经销商只能卖老款。
这种说法比催上市更坏。
它会让县级渠道不满。
严骏在传真里写得很清楚。
“对方开始分化渠道。”
陈锋看完，把传真递给沈婉。
沈婉皱眉。
“他们想让小渠道觉得被抛弃。”
陈锋点头。
“告诉严骏，明天发一份渠道说明。”
“国产芯片版不设城市等级优先。”
“第一批试销区域，由售后能力、库存备案、回款记录综合决定。”
沈婉想了想。
“这等于告诉小渠道，只要表现好，也有机会。”
“对。”
陈锋说道。
“不能让他们按城市大小撕开渠道。”
沈婉马上去发传真。
陈锋看向窗外。
车间方向灯还亮着。
从公开测试结束到现在，对方的打法已经变了。
不再求一下打死。
而是不断制造小问题。
设备。
外包。
渠道。
每一个都不大。
但每一个都能拖人。
陈锋很清楚，这种仗最耗人。
他转身走向封测室。
…
凌晨一点。
二号封测线夹具基准重做完成。
王海拿着第一组复测数据，手指有些发抖。
秦建民站在旁边。
“念。”
王海咽了口唾沫。
“第一组，合格率提升四点六个百分点。”
封测组没人说话。
都在等第二组。
半小时后，第二组出来。
“提升五点一。”
又过了二十分钟。
第三组。
“提升四点八。”
秦建民终于闭了闭眼。
“够了。”
王海抬头。
“能到五成？”
秦建民拿过计算表，亲手算了一遍。
然后又算第二遍。
“按当前批次估算。”
“四成九八。”
老马刚走进来，听到这个数字，差点骂出来。
“还差零点二？”
王海也愣住了。
忙了一夜，竟然卡在四成九八。
秦建民却没有沮丧。
“不是坏事。”
陈锋站在门口，听见了。
“为什么？”
秦建民抬头。
“说明大头已经找到了。”
“剩下这点，不需要大改工艺。”
“把测试向量再细化一次，或者把边缘片分档再做一轮，有机会过五成。”
王海立刻说道。
“我现在改。”
秦建民按住他的肩膀。
“先眯二十分钟。”
“你现在改，容易改错。”
王海还想说话。
陈锋走过来。
“听秦工的。”
王海只好点头。
陈锋看向其他人。
“所有人轮班休息。”
“二十分钟后继续。”
老马不太情愿。
“就差一点了。”
陈锋看了他一眼。
“越差一点，越不能靠硬熬。”
老马没再说话。
封测室里的人陆续靠墙坐下。
有人闭上眼。
有人喝水。
有人拿着记录表还想看，被旁边人抢了过去。
陈锋站在白板前，看着那个数字。
四成九八。
只差一点。
但他没有急。
前世他见过太多项目，都是死在最后这点急上。
越接近突破，越容易乱。
这时候要稳。
二十分钟后。
王海醒了。
脸上还有压出来的红印。
他坐回电脑前，没有马上敲键盘。
而是把前三批数据重新看了一遍。
看了十分钟。
他忽然停住。
“秦工。”
秦建民走过来。
“怎么了？”
王海指着一列数据。
“这几片边缘片，不是同一种异常。”
秦建民俯身看。
王海说道。
“我们一直按边缘片统一分档。”
“但这里面有一部分是边缘应力问题。”
“另一部分只是信号边界波动。”
“后者不该进同一个阈值。”
秦建民看了几秒，眼神变了。
“你是说，把边缘片再拆一档？”
“对。”
王海说道。
“不是放宽标准。”
“是把两种异常分开判。”
秦建民没有立刻说话。
他拿起铅笔，在纸上算了几行。
“可以试。”
王海立刻开始改程序。
这次他敲得很慢。
每改一段，都让秦建民看一遍。
凌晨三点十分。
新测试向量跑出第一批结果。
封测室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。
王海盯着屏幕，半天没动。
老马急了。
“多少？”
王海抬起头。
声音有点哑。
“五成零三。”
没人说话。
像是都没反应过来。
秦建民拿过数据，重新算。
一遍。
两遍。
三遍。
最后他把笔放下。
“五成零三。”
这次封测室终于响起声音。
不是欢呼。
更像是所有人一起把胸口那口气吐了出来。
有人坐在地上。
有人拍了拍机器外壳。
老马站在原地，咧嘴笑了半天。
“他娘的。”
“过了。”
王海低着头，看着屏幕上的数字，眼睛有些红。
秦建民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王工，过五成了。”
王海抬手揉了揉脸。
“别叫。”
“再叫我真绷不住了。”
陈锋看着那组数据，终于笑了一下。
很淡。
但所有人都看见了。
他拿起记录表，签下自己的名字。
“封存这批数据。”
“明天继续复测。”
老马一愣。
“这就不庆祝一下？”
陈锋看了他一眼。
“庆祝。”
“但先封数据。”
“再发奖金。”
老马顿时精神了。
“五成那笔？”
陈锋点头。
“五十万。”
封测室里再次安静。
比刚才还安静。
四成的二十万已经让人心里发热。
五成的五十万，直接砸到了所有人面前。
陈锋说道。
“还是老规矩。”
“钱进专项账户。”
“贡献表今晚整理。”
“复测确认后，发。”
没人质疑。
因为四成那笔已经发了。
锋芒说话算数。
王海忽然笑了。
“锋哥。”
“嗯？”
“五成过了，胡志标那边该睡不着了吧？”
陈锋把笔盖合上。
“他本来就睡不着。”
“现在只是更睡不着。”
窗外天还没亮。
封测室里机器还在响。
五成线，终于被踩过去了。
但陈锋知道，这不是终点。
只是华晶从“能跑”，走到了“能小批量试供”的门口。
真正的供货压力，马上就会压下来。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