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生1997：从南下鹏城开始 第100章 先查自己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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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.....
上午七点十分。
鹏城机场。
严骏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，站在登机口旁边。
跟他一起去山东的，还有财务部一个年轻人，和渠道部一个稽核员。
市场经理本来也想跟着去。
被严骏拒了。
“你去没用。”
市场经理不服。
“我怎么没用？山东渠道我熟。”
严骏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熟，所以不合适。”
市场经理愣住。
严骏说道。
“这次不是去帮渠道卖货。”
“是去查渠道有没有按规矩卖。”
“熟人多，反而不好下手。”
市场经理没再说话。
这话不好听。
但对。
飞机起飞前，严骏又看了一遍手里的清单。
山东试点门店。
旧机回收数量。
抵扣金额。
登记表编号。
剪线记录。
用户签字。
每一项后面都有空格。
陈锋昨晚只交代了一句话。
“先查自己人。”
严骏明白这句话的意思。
对手会下刀。
但刀未必从外面来。
很多时候，下面的人为了一单生意，为了一点补贴，自己就会把口子撕开。
……
上午十点半。
山东总代办公室。
山东总代老周已经等在门口。
一见严骏，他赶紧迎上来。
“严主管，你怎么亲自来了？”
严骏跟他握了一下手。
“试点第一天，过来看看。”
老周笑道。
“总部也太谨慎了。”
严骏没有接这句。
“昨天回收旧机的登记表，原件都在吗？”
老周脸上的笑顿了一下。
“都在。”
“带我看。”
老周赶紧让人把资料拿过来。
一摞登记表。
旁边还有旧机照片。
表面看没什么问题。
姓名。
电话。
旧机品牌。
门店编号。
抵扣金额。
用户签字。
严骏一张一张翻过去。
翻到第十三张时，他停了下来。
“这台旧机，为什么没有电源线剪断照片？”
老周一愣，赶紧凑过来看。
“这个……昨天晚上规则刚补下来，有些门店还没来得及执行。”
严骏抬头。
“规则几点收到的？”
“晚上十点多。”
“这张登记时间呢？”
“晚上十点四十五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。
老周脸色有点僵。
严骏没有发火。
他把表放到一边。
“这一台先挂起。”
“补贴暂不结算。”
老周赶紧说道。
“严主管，这应该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我没说是故意。”
严骏说道。
“但规则没做到，就不能结算。”
老周张了张嘴，最后只好点头。
严骏又继续翻。
第二十一张，也有问题。
用户签字像是同一个人写的。
他把两张表并排放在桌上。
“这两台是谁收的？”
老周额头有点冒汗。
“临沂下面一家店。”
严骏合上表。
“去店里。”
老周一愣。
“现在？”
“现在。”
……
中午十二点。
临沂。
孙老板的店还没到饭点，就已经来了几拨人。
有拿旧机器来问的。
也有纯看热闹的。
伙计站在柜台后面，手里拿着剪刀。
旧机登记后，当场剪线。
刚开始他还觉得下手别扭。
后来剪了几台，也就习惯了。
有个老头把一台杂牌机放到柜台上。
“还能放，真要剪？”
孙老板说道。
“参加抵扣就得剪。”
“不剪不登记。”
老头有些舍不得。
孙老板也不劝。
“您想留着也行。”
老头想了半天，最后一摆手。
“剪吧。”
伙计咔嚓一下剪断电源线。
老头看着机器，叹了口气。
“用了好几年。”
孙老板把新机票据递过去。
“换新的了。”
老头接过发票，脸色才好了一点。
刚忙完这一单，门外停下一辆车。
严骏从车上下来。
孙老板不认识他。
但山东总代老周跟在后面，他立刻反应过来。
“周总。”
老周点了点头。
“总部严主管过来看看。”
孙老板赶紧让人倒水。
严骏摆手。
“不用。”
“昨天的旧机都在吗？”
孙老板愣了一下。
“在后面。”
“带我看。”
店后面是一个小仓库。
十几台旧机器堆在角落。
有的已经剪线。
有的贴了回收编号。
严骏蹲下来，一台一台核对。
品牌。
外观。
编号。
登记表。
看到两台爱多旧机时，他停住了。
这两台机器外壳不同。
但电源线剪口很新。
编号贴纸也贴得很规整。
问题出在登记表。
两个用户电话，只差最后一位。
地址也写得很像。
严骏把表递给孙老板。
“这两台是谁拿来的？”
孙老板看了一眼。
“昨晚快关门的时候，一个中年男人带来的。”
“一个人？”
“对。”
“为什么登记成两个人？”
孙老板脸色变了。
他转头看伙计。
伙计也慌了。
“他说一台是他的，一台是他弟弟的。”
“签字也是他签的？”
伙计不说话了。
严骏没有骂。
他把两张表收起来。
“这两台抵扣取消。”
孙老板急了。
“严主管，机器是真收了，票也开了。”
“那是你门店的问题。”
严骏说道。
“总部规则写得很清楚，用户本人签字。”
“代签不认。”
孙老板脸色难看。
“那这五十块……”
“从门店服务费里扣。”
严骏说道。
“如果再有第二次，这家店暂停试点。”
孙老板一下没话了。
山东总代老周站在旁边，脸也挂不住。
这事不大。
但真被对手抓到，就能写成锋芒虚假回收、套取补贴。
严骏把登记表合上。
“孙老板，你这家店第一天做得不差。”
“但不差，不代表没漏洞。”
孙老板赶紧点头。
“我认。”
严骏看着他。
“你不是被罚五十块。”
“你是被罚一次侥幸。”
孙老板脸一红。
这句话比骂他还重。
……
下午一点半。
临沂一家小饭馆。
严骏没让山东总代安排饭局。
几个人随便点了三碗面。
老周坐在旁边，有些尴尬。
“严主管，下面门店有时候确实不规范。”
严骏喝了一口水。
“所以我才来。”
“如果都规范，就不用巡查了。”
老周叹了口气。
“你们总部规则太细。”
“下面一下子适应不了。”
严骏抬头看他。
“规则细，是为了让你们少背锅。”
老周没听明白。
严骏说道。
“今天这两张代签表，如果被爱多的人拍走。”
“他们会说什么？”
老周脸色一变。
严骏继续说道。
“他们不会说孙老板图省事。”
“他们会说锋芒旧机回收造假。”
“会说山东渠道虚报。”
“会说总部补贴套现。”
“到时候你这个总代解释得清吗？”
老周不说话了。
严骏把筷子放下。
“所以以后不要觉得总部是在折腾你们。”
“总部是在帮你们把脖子从刀口上挪开。”
老周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严骏说道。
“下午把所有试点门店重新通知一遍。”
“本人签字。”
“剪线封存。”
“当天传真。”
“缺一项，补贴不结。”
老周点头。
“我亲自打电话。”
……
下午三点。
中山。
胡志标收到山东那边的消息时，脸色变得很沉。
小霸王副总说道。
“我们的人还没来得及拍，锋芒总部的人就到了。”
“他们查出两张代签表。”
“当场扣了补贴。”
胡志标看着纸条，没有说话。
这本来是一个口子。
如果再晚一天，他们就能把这件事放大。
锋芒跨品牌回收第一天就出现代签。
可以说成管理混乱。
可以说成虚假抵扣。
可以说成补贴漏洞。
但严骏到得太快。
而且处理得很快。
代签表作废。
门店扣服务费。
总代重新通知规则。
这事就变成了内部稽核。
不是丑闻。
小霸王副总咬牙。
“他们这帮法务，真是烦。”
胡志标把纸放下。
“不是法务烦。”
“是陈锋知道自己哪里会出问题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换个方向。”
“旧机回收这条，先别急着打。”
小霸王副总愣住。
“不打了？”
“现在打不动。”
胡志标说道。
“他们巡查一到，下面人会收敛。”
“我们再挑小毛病，容易帮他们立规矩。”
“那打哪？”
胡志标看向另一份传真。
“第二批国产芯片版。”
“他们要投三千台。”
“产量一上去，问题比旧机回收更难管。”
“继续盯质量。”
“尤其盯售后跟踪跟不过来的地方。”
小霸王副总点头。
“我去安排。”
胡志标又说道。
“还有，让人去问华晶那边。”
“第二批良率是不是只有五成二。”
“问得越具体越好。”
“让市场知道，所谓国产芯片版，还是一半废片。”
小霸王副总迟疑。
“可五成二比前面高了。”
胡志标冷笑一声。
“我们不说它提高。”
“我们说它还有接近一半不能用。”
小霸王副总立刻明白。
同一个数字，换个说法，就是另一回事。
……
下午四点半。
无锡项目室。
沈婉拿到了严骏从山东发回来的巡查记录。
陈锋看完，点了点头。
“处理得可以。”
王海在旁边看了一眼。
“就两张代签表，至于跑一趟吗？”
陈锋看着他。
“你觉得小？”
王海想了想。
“现在看是小。”
陈锋把两张复印件放在桌上。
“如果这两张表被对手拿走。”
“明天就不是两张表。”
“是锋芒回收造假。”
王海没话说了。
他已经见过太多小事变大事。
材料批号。
电源模块。
光驱螺丝。
用户贴墙摆放。
每一个刚开始都不大。
但如果没抓住，就会变成别人的刀。
沈婉说道。
“严骏建议山东、湖南试点门店全部做一次电话复训。”
“他今晚留在山东。”
“明天去第二家地市。”
陈锋点头。
“让他去。”
“另外，巡查记录每天传真回来。”
“不是为了抓人。”
“是为了补流程。”
沈婉记下。
这时，秦建民走进来。
手里拿着第二批投片前的确认表。
“陈总，第二批准备好了。”
陈锋接过。
“良率基准呢？”
“五成二按保守值算。”
秦建民说道。
“但边缘应力还不稳定。”
“如果投片量上来，边缘片比例可能会变化。”
王海也说道。
“测试程序能分档。”
“但不能把真坏片变好。”
陈锋点头。
“这批不要追数量。”
“三千台以内不变。”
“先投一半。”
秦建民说道。
“一千五百台规模？”
“对。”
陈锋把笔放下。
“一千五百台跑完，再决定后半批。”
沈婉问道。
“渠道那边已经在催第二批到货。”
“告诉他们，第二批分段出库。”
“前半批售后反馈稳定后，再放后半批。”
秦建民点头。
“这样工艺压力小一些。”
王海也松了口气。
他怕陈锋为了市场催产线。
现在看来，陈锋比他们更怕乱。
……
晚上七点。
华晶无尘车间。
第二批国产芯片版试供投片开始。
这一次，车间没有第一批那么紧张。
但流程更多。
材料入库复核。
设备状态确认。
封测夹具校准。
散热垫备料。
包装贴纸入库。
旧机回收仓库单独记账。
每条线都有人盯。
老马拿着生产板站在车间门口。
小李跟在他身后。
现在小李已经不再负责单独换件。
他每天跟着老马跑设备交接。
谁的工具箱离手。
谁的配件没签字。
谁的旧件没封袋。
他比老马还先开口。
一个设备工刚把旧模块放在桌角，小李立刻过去。
“封袋。”
那设备工有点不耐烦。
“等会儿。”
小李说道。
“现在。”
设备工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现在管我了？”
小李脸有些红。
但没退。
“马主管说的，旧件离机就封袋。”
老马站在后面，没有插话。
设备工最后还是拿了封袋。
小李在记录本上写下时间。
老马这才走过来。
“可以。”
小李松了口气。
老马看了他一眼。
“记住今天。”
“你不是替我管人。”
“你是在替自己把上次的窟窿补回来。”
小李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……
晚上九点。
鹏城总部。
严骏从山东发回第二份传真。
他又查了两家门店。
其中一家流程完整。
另一家把剪线照片拍糊了。
他没有扣补贴。
但要求重新拍照留档。
传真末尾，他写了一句话。
“试点可继续，但必须保持巡查。”
市场经理看到这句话，叹了口气。
“又要派人？”
严骏在电话里说道。
“以后每个试点省都要派。”
“你们市场部也得出人。”
市场经理苦笑。
“我以为搞活动就是发海报、打电话、催订单。”
严骏说道。
“以前可以。”
“现在不行。”
“现在每一个活动，都会被对手拿放大镜看。”
市场经理沉默了一下。
“我明白。”
挂断电话后，市场经理看着桌上的海报样张。
原本他打算写得更热闹一点。
什么“旧机大换新”。
什么“任意品牌都能抵”。
现在想想，全划掉了。
最后只剩下几行字。
指定旧Vcd参与换购。
固定抵扣。
名额有限。
以门店登记为准。
看起来不够热闹。
但不容易出事。
他忽然有点明白严骏为什么总是冷着脸。
公司大了，不是每句话都能随便说了。
……
晚上十一点。
第二批投片第一组数据出来。
秦建民看完记录，眉头皱了一下。
王海站在旁边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边缘片比例比上一批高。”
王海接过表。
确实。
整体合格率还没掉太多。
但边缘异常片变多了。
这说明边缘应力问题又冒头了。
老马问道。
“要不要停？”
秦建民没马上答。
他看向王海。
“测试程序能不能先把这部分单独分出来？”
王海点头。
“能。”
“但如果比例继续涨，良率会掉。”
秦建民说道。
“先别慌。”
“看第二组。”
陈锋赶到时，第二组数据还没出来。
他没有催。
只是站在旁边看记录。
十几分钟后。
第二组出来。
边缘异常比例仍然偏高。
秦建民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前段温控有波动。”
王海问道。
“和上次材料温差一样？”
“不一样。”
秦建民摇头。
“这次更像预热时间不够。”
老马皱眉。
“第一批不是已经调过预热？”
秦建民说道。
“投片量上来后，节奏变了。”
“设备连续运转时间增加，前后批次热状态不一样。”
王海低声说道。
“也就是说，一千五百台的节奏，跟几百台不一样。”
秦建民点头。
“对。”
陈锋听完，说道。
“停后续推进。”
老马立刻看向他。
“现在停？”
“停。”
陈锋说道。
“先查热状态。”
“别为了赶第二批，把问题带到后面。”
秦建民松了口气。
他就是这个意思。
但由陈锋说出来，车间会执行得更快。
老马立刻去下命令。
设备慢慢降下来。
记录员写下暂停时间。
王海看着刚出来的两组数据，脸色不太好。
“锋哥，这样第二批会晚。”
陈锋说道。
“晚就晚。”
“第一批已经证明能出货。”
“第二批要证明能稳定扩大。”
“如果一扩大就乱，后面更麻烦。”
秦建民点头。
“我带工艺组查热平衡。”
王海说道。
“我把边缘异常单独拉出来。”
陈锋看向两人。
“今晚别追五成二。”
“追原因。”
这句话一出，车间里的人都知道，第二批又要熬夜了。
但没人抱怨。
因为大家都明白。
现在不是能不能做一批的问题。
是能不能把规模放大。
而规模，往往不是靠喊出来的。
是靠每一次停下来，把问题查清楚。
……
深夜一点。
华晶项目室。
山东巡查记录放在左边。
第二批投片异常记录放在右边。
沈婉看着两边的纸，忽然说道。
“现在两条线都在试。”
“渠道在试。”
“产线也在试。”
陈锋点头。
“所以不能只盯一边。”
“哪边先乱，都会拖死另一边。”
沈婉问道。
“明天怎么安排？”
陈锋拿起笔。
“山东巡查继续。”
“湖南也派人。”
“第二批投片暂停四小时，查热平衡。”
“鹏城总部通知渠道，第二批出库时间待定。”
沈婉记下。
“他们会问原因。”
陈锋说道。
“就说内部工艺复核。”
“不要说故障。”
“也不要说一切正常。”
“说事实。”
沈婉点头。
“明白。”
陈锋看了一眼窗外。
厂区深夜还亮着几盏灯。
他知道，胡志标一定在等第二批出问题。
而第二批确实出现了问题。
但问题出现在厂里。
还没出现在市场。
这就是差别。
只要问题还在自己手里，就还有机会处理。
陈锋把两份记录合上。
......
上午七点十分。
鹏城机场。
严骏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，站在登机口旁边。
跟他一起去山东的，还有财务部一个年轻人，和渠道部一个稽核员。
市场经理本来也想跟着去。
被严骏拒了。
“你去没用。”
市场经理不服。
“我怎么没用？山东渠道我熟。”
严骏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熟，所以不合适。”
市场经理愣住。
严骏说道。
“这次不是去帮渠道卖货。”
“是去查渠道有没有按规矩卖。”
“熟人多，反而不好下手。”
市场经理没再说话。
这话不好听。
但对。
飞机起飞前，严骏又看了一遍手里的清单。
山东试点门店。
旧机回收数量。
抵扣金额。
登记表编号。
剪线记录。
用户签字。
每一项后面都有空格。
陈锋昨晚只交代了一句话。
“先查自己人。”
严骏明白这句话的意思。
对手会下刀。
但刀未必从外面来。
很多时候，下面的人为了一单生意，为了一点补贴，自己就会把口子撕开。
……
上午十点半。
山东总代办公室。
山东总代老周已经等在门口。
一见严骏，他赶紧迎上来。
“严主管，你怎么亲自来了？”
严骏跟他握了一下手。
“试点第一天，过来看看。”
老周笑道。
“总部也太谨慎了。”
严骏没有接这句。
“昨天回收旧机的登记表，原件都在吗？”
老周脸上的笑顿了一下。
“都在。”
“带我看。”
老周赶紧让人把资料拿过来。
一摞登记表。
旁边还有旧机照片。
表面看没什么问题。
姓名。
电话。
旧机品牌。
门店编号。
抵扣金额。
用户签字。
严骏一张一张翻过去。
翻到第十三张时，他停了下来。
“这台旧机，为什么没有电源线剪断照片？”
老周一愣，赶紧凑过来看。
“这个……昨天晚上规则刚补下来，有些门店还没来得及执行。”
严骏抬头。
“规则几点收到的？”
“晚上十点多。”
“这张登记时间呢？”
“晚上十点四十五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。
老周脸色有点僵。
严骏没有发火。
他把表放到一边。
“这一台先挂起。”
“补贴暂不结算。”
老周赶紧说道。
“严主管，这应该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我没说是故意。”
严骏说道。
“但规则没做到，就不能结算。”
老周张了张嘴，最后只好点头。
严骏又继续翻。
第二十一张，也有问题。
用户签字像是同一个人写的。
他把两张表并排放在桌上。
“这两台是谁收的？”
老周额头有点冒汗。
“临沂下面一家店。”
严骏合上表。
“去店里。”
老周一愣。
“现在？”
“现在。”
……
中午十二点。
临沂。
孙老板的店还没到饭点，就已经来了几拨人。
有拿旧机器来问的。
也有纯看热闹的。
伙计站在柜台后面，手里拿着剪刀。
旧机登记后，当场剪线。
刚开始他还觉得下手别扭。
后来剪了几台，也就习惯了。
有个老头把一台杂牌机放到柜台上。
“还能放，真要剪？”
孙老板说道。
“参加抵扣就得剪。”
“不剪不登记。”
老头有些舍不得。
孙老板也不劝。
“您想留着也行。”
老头想了半天，最后一摆手。
“剪吧。”
伙计咔嚓一下剪断电源线。
老头看着机器，叹了口气。
“用了好几年。”
孙老板把新机票据递过去。
“换新的了。”
老头接过发票，脸色才好了一点。
刚忙完这一单，门外停下一辆车。
严骏从车上下来。
孙老板不认识他。
但山东总代老周跟在后面，他立刻反应过来。
“周总。”
老周点了点头。
“总部严主管过来看看。”
孙老板赶紧让人倒水。
严骏摆手。
“不用。”
“昨天的旧机都在吗？”
孙老板愣了一下。
“在后面。”
“带我看。”
店后面是一个小仓库。
十几台旧机器堆在角落。
有的已经剪线。
有的贴了回收编号。
严骏蹲下来，一台一台核对。
品牌。
外观。
编号。
登记表。
看到两台爱多旧机时，他停住了。
这两台机器外壳不同。
但电源线剪口很新。
编号贴纸也贴得很规整。
问题出在登记表。
两个用户电话，只差最后一位。
地址也写得很像。
严骏把表递给孙老板。
“这两台是谁拿来的？”
孙老板看了一眼。
“昨晚快关门的时候，一个中年男人带来的。”
“一个人？”
“对。”
“为什么登记成两个人？”
孙老板脸色变了。
他转头看伙计。
伙计也慌了。
“他说一台是他的，一台是他弟弟的。”
“签字也是他签的？”
伙计不说话了。
严骏没有骂。
他把两张表收起来。
“这两台抵扣取消。”
孙老板急了。
“严主管，机器是真收了，票也开了。”
“那是你门店的问题。”
严骏说道。
“总部规则写得很清楚，用户本人签字。”
“代签不认。”
孙老板脸色难看。
“那这五十块……”
“从门店服务费里扣。”
严骏说道。
“如果再有第二次，这家店暂停试点。”
孙老板一下没话了。
山东总代老周站在旁边，脸也挂不住。
这事不大。
但真被对手抓到，就能写成锋芒虚假回收、套取补贴。
严骏把登记表合上。
“孙老板，你这家店第一天做得不差。”
“但不差，不代表没漏洞。”
孙老板赶紧点头。
“我认。”
严骏看着他。
“你不是被罚五十块。”
“你是被罚一次侥幸。”
孙老板脸一红。
这句话比骂他还重。
……
下午一点半。
临沂一家小饭馆。
严骏没让山东总代安排饭局。
几个人随便点了三碗面。
老周坐在旁边，有些尴尬。
“严主管，下面门店有时候确实不规范。”
严骏喝了一口水。
“所以我才来。”
“如果都规范，就不用巡查了。”
老周叹了口气。
“你们总部规则太细。”
“下面一下子适应不了。”
严骏抬头看他。
“规则细，是为了让你们少背锅。”
老周没听明白。
严骏说道。
“今天这两张代签表，如果被爱多的人拍走。”
“他们会说什么？”
老周脸色一变。
严骏继续说道。
“他们不会说孙老板图省事。”
“他们会说锋芒旧机回收造假。”
“会说山东渠道虚报。”
“会说总部补贴套现。”
“到时候你这个总代解释得清吗？”
老周不说话了。
严骏把筷子放下。
“所以以后不要觉得总部是在折腾你们。”
“总部是在帮你们把脖子从刀口上挪开。”
老周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严骏说道。
“下午把所有试点门店重新通知一遍。”
“本人签字。”
“剪线封存。”
“当天传真。”
“缺一项，补贴不结。”
老周点头。
“我亲自打电话。”
……
下午三点。
中山。
胡志标收到山东那边的消息时，脸色变得很沉。
小霸王副总说道。
“我们的人还没来得及拍，锋芒总部的人就到了。”
“他们查出两张代签表。”
“当场扣了补贴。”
胡志标看着纸条，没有说话。
这本来是一个口子。
如果再晚一天，他们就能把这件事放大。
锋芒跨品牌回收第一天就出现代签。
可以说成管理混乱。
可以说成虚假抵扣。
可以说成补贴漏洞。
但严骏到得太快。
而且处理得很快。
代签表作废。
门店扣服务费。
总代重新通知规则。
这事就变成了内部稽核。
不是丑闻。
小霸王副总咬牙。
“他们这帮法务，真是烦。”
胡志标把纸放下。
“不是法务烦。”
“是陈锋知道自己哪里会出问题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换个方向。”
“旧机回收这条，先别急着打。”
小霸王副总愣住。
“不打了？”
“现在打不动。”
胡志标说道。
“他们巡查一到，下面人会收敛。”
“我们再挑小毛病，容易帮他们立规矩。”
“那打哪？”
胡志标看向另一份传真。
“第二批国产芯片版。”
“他们要投三千台。”
“产量一上去，问题比旧机回收更难管。”
“继续盯质量。”
“尤其盯售后跟踪跟不过来的地方。”
小霸王副总点头。
“我去安排。”
胡志标又说道。
“还有，让人去问华晶那边。”
“第二批良率是不是只有五成二。”
“问得越具体越好。”
“让市场知道，所谓国产芯片版，还是一半废片。”
小霸王副总迟疑。
“可五成二比前面高了。”
胡志标冷笑一声。
“我们不说它提高。”
“我们说它还有接近一半不能用。”
小霸王副总立刻明白。
同一个数字，换个说法，就是另一回事。
……
下午四点半。
无锡项目室。
沈婉拿到了严骏从山东发回来的巡查记录。
陈锋看完，点了点头。
“处理得可以。”
王海在旁边看了一眼。
“就两张代签表，至于跑一趟吗？”
陈锋看着他。
“你觉得小？”
王海想了想。
“现在看是小。”
陈锋把两张复印件放在桌上。
“如果这两张表被对手拿走。”
“明天就不是两张表。”
“是锋芒回收造假。”
王海没话说了。
他已经见过太多小事变大事。
材料批号。
电源模块。
光驱螺丝。
用户贴墙摆放。
每一个刚开始都不大。
但如果没抓住，就会变成别人的刀。
沈婉说道。
“严骏建议山东、湖南试点门店全部做一次电话复训。”
“他今晚留在山东。”
“明天去第二家地市。”
陈锋点头。
“让他去。”
“另外，巡查记录每天传真回来。”
“不是为了抓人。”
“是为了补流程。”
沈婉记下。
这时，秦建民走进来。
手里拿着第二批投片前的确认表。
“陈总，第二批准备好了。”
陈锋接过。
“良率基准呢？”
“五成二按保守值算。”
秦建民说道。
“但边缘应力还不稳定。”
“如果投片量上来，边缘片比例可能会变化。”
王海也说道。
“测试程序能分档。”
“但不能把真坏片变好。”
陈锋点头。
“这批不要追数量。”
“三千台以内不变。”
“先投一半。”
秦建民说道。
“一千五百台规模？”
“对。”
陈锋把笔放下。
“一千五百台跑完，再决定后半批。”
沈婉问道。
“渠道那边已经在催第二批到货。”
“告诉他们，第二批分段出库。”
“前半批售后反馈稳定后，再放后半批。”
秦建民点头。
“这样工艺压力小一些。”
王海也松了口气。
他怕陈锋为了市场催产线。
现在看来，陈锋比他们更怕乱。
……
晚上七点。
华晶无尘车间。
第二批国产芯片版试供投片开始。
这一次，车间没有第一批那么紧张。
但流程更多。
材料入库复核。
设备状态确认。
封测夹具校准。
散热垫备料。
包装贴纸入库。
旧机回收仓库单独记账。
每条线都有人盯。
老马拿着生产板站在车间门口。
小李跟在他身后。
现在小李已经不再负责单独换件。
他每天跟着老马跑设备交接。
谁的工具箱离手。
谁的配件没签字。
谁的旧件没封袋。
他比老马还先开口。
一个设备工刚把旧模块放在桌角，小李立刻过去。
“封袋。”
那设备工有点不耐烦。
“等会儿。”
小李说道。
“现在。”
设备工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现在管我了？”
小李脸有些红。
但没退。
“马主管说的，旧件离机就封袋。”
老马站在后面，没有插话。
设备工最后还是拿了封袋。
小李在记录本上写下时间。
老马这才走过来。
“可以。”
小李松了口气。
老马看了他一眼。
“记住今天。”
“你不是替我管人。”
“你是在替自己把上次的窟窿补回来。”
小李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……
晚上九点。
鹏城总部。
严骏从山东发回第二份传真。
他又查了两家门店。
其中一家流程完整。
另一家把剪线照片拍糊了。
他没有扣补贴。
但要求重新拍照留档。
传真末尾，他写了一句话。
“试点可继续，但必须保持巡查。”
市场经理看到这句话，叹了口气。
“又要派人？”
严骏在电话里说道。
“以后每个试点省都要派。”
“你们市场部也得出人。”
市场经理苦笑。
“我以为搞活动就是发海报、打电话、催订单。”
严骏说道。
“以前可以。”
“现在不行。”
“现在每一个活动，都会被对手拿放大镜看。”
市场经理沉默了一下。
“我明白。”
挂断电话后，市场经理看着桌上的海报样张。
原本他打算写得更热闹一点。
什么“旧机大换新”。
什么“任意品牌都能抵”。
现在想想，全划掉了。
最后只剩下几行字。
指定旧Vcd参与换购。
固定抵扣。
名额有限。
以门店登记为准。
看起来不够热闹。
但不容易出事。
他忽然有点明白严骏为什么总是冷着脸。
公司大了，不是每句话都能随便说了。
……
晚上十一点。
第二批投片第一组数据出来。
秦建民看完记录，眉头皱了一下。
王海站在旁边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边缘片比例比上一批高。”
王海接过表。
确实。
整体合格率还没掉太多。
但边缘异常片变多了。
这说明边缘应力问题又冒头了。
老马问道。
“要不要停？”
秦建民没马上答。
他看向王海。
“测试程序能不能先把这部分单独分出来？”
王海点头。
“能。”
“但如果比例继续涨，良率会掉。”
秦建民说道。
“先别慌。”
“看第二组。”
陈锋赶到时，第二组数据还没出来。
他没有催。
只是站在旁边看记录。
十几分钟后。
第二组出来。
边缘异常比例仍然偏高。
秦建民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前段温控有波动。”
王海问道。
“和上次材料温差一样？”
“不一样。”
秦建民摇头。
“这次更像预热时间不够。”
老马皱眉。
“第一批不是已经调过预热？”
秦建民说道。
“投片量上来后，节奏变了。”
“设备连续运转时间增加，前后批次热状态不一样。”
王海低声说道。
“也就是说，一千五百台的节奏，跟几百台不一样。”
秦建民点头。
“对。”
陈锋听完，说道。
“停后续推进。”
老马立刻看向他。
“现在停？”
“停。”
陈锋说道。
“先查热状态。”
“别为了赶第二批，把问题带到后面。”
秦建民松了口气。
他就是这个意思。
但由陈锋说出来，车间会执行得更快。
老马立刻去下命令。
设备慢慢降下来。
记录员写下暂停时间。
王海看着刚出来的两组数据，脸色不太好。
“锋哥，这样第二批会晚。”
陈锋说道。
“晚就晚。”
“第一批已经证明能出货。”
“第二批要证明能稳定扩大。”
“如果一扩大就乱，后面更麻烦。”
秦建民点头。
“我带工艺组查热平衡。”
王海说道。
“我把边缘异常单独拉出来。”
陈锋看向两人。
“今晚别追五成二。”
“追原因。”
这句话一出，车间里的人都知道，第二批又要熬夜了。
但没人抱怨。
因为大家都明白。
现在不是能不能做一批的问题。
是能不能把规模放大。
而规模，往往不是靠喊出来的。
是靠每一次停下来，把问题查清楚。
……
深夜一点。
华晶项目室。
山东巡查记录放在左边。
第二批投片异常记录放在右边。
沈婉看着两边的纸，忽然说道。
“现在两条线都在试。”
“渠道在试。”
“产线也在试。”
陈锋点头。
“所以不能只盯一边。”
“哪边先乱，都会拖死另一边。”
沈婉问道。
“明天怎么安排？”
陈锋拿起笔。
“山东巡查继续。”
“湖南也派人。”
“第二批投片暂停四小时，查热平衡。”
“鹏城总部通知渠道，第二批出库时间待定。”
沈婉记下。
“他们会问原因。”
陈锋说道。
“就说内部工艺复核。”
“不要说故障。”
“也不要说一切正常。”
“说事实。”
沈婉点头。
“明白。”
陈锋看了一眼窗外。
厂区深夜还亮着几盏灯。
他知道，胡志标一定在等第二批出问题。
而第二批确实出现了问题。
但问题出现在厂里。
还没出现在市场。
这就是差别。
只要问题还在自己手里，就还有机会处理。
陈锋把两份记录合上。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