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生1997：从南下鹏城开始 第101章 停下来不是坏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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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.....
凌晨两点。
华晶无尘车间的灯还亮着。
第二批投片暂停后，工艺组没有回去睡。
秦建民把第一批和第二批的温控记录摊在桌上。
两份记录摆在一起，差别并不明显。
曲线都在范围内。
报警也没有跳。
如果只按过去的标准看，这批不算异常。
但边缘片比例就是上去了。
王海盯着那几条曲线，看得眼睛发干。
“秦工，曲线没超啊。”
秦建民拿笔点了点其中一段。
“没超，不等于没问题。”
王海凑近看。
秦建民说道。
“第一批是小批量，设备跑一段停一段。”
“第二批开始连续跑。”
“热状态不一样。”
王海皱眉。
“那温度不也在范围里吗？”
“范围是以前定的。”
秦建民说道。
“以前这条线没按现在这种节奏跑过。”
“范围够不够细，还得重新看。”
王海沉默了。
这话不好听。
但是真的。
老线不是不能用。
可老线的参数，很多都是过去留下来的。
以前跑别的工艺，能用。
现在跑这颗芯片，不一定够。
秦建民又翻出设备日志。
“看这里。”
王海低头。
“预热时间二十分钟。”
“第一批也是二十分钟。”
“问题可能就在这里。”
秦建民说道。
“时间一样，但设备起始状态不一样。”
“停机后预热二十分钟，和连续运行后换批预热二十分钟，不是一回事。”
王海立刻反应过来。
“所以不是单纯加时间？”
“对。”
秦建民点头。
“要看热平衡，不只看时钟。”
老马站在旁边听了半天，终于忍不住问道。
“那车间怎么干？”
秦建民把纸翻过来，写了三条。
第一，批次前增加监控片。
第二，批次间隔按设备热状态调整。
第三，边缘异常片单独分档，不进入合格统计。
老马看完，脸一沉。
“这会慢。”
“会。”
秦建民说道。
“但不这么做，后面更慢。”
老马没再反对。
这几天他已经明白了。
芯片这东西，快慢不是看机器转得多快。
有时候停下来，是为了少废一批。
王海说道。
“我把测试程序再加一个标记。”
“只要边缘异常集中，就自动拉出来。”
“不要让它混进普通异常。”
秦建民点头。
“你做。”
陈锋这时走了进来。
他刚从项目室过来，手里还拿着渠道传真。
“查到原因了？”
秦建民说道。
“不是单点故障。”
“是批量扩大后，设备热状态变化没有被单独记录。”
陈锋听完，看向白板。
“能解决吗？”
“能。”
秦建民说道。
“但要牺牲一点节奏。”
“牺牲多少？”
“前半批可能要延后半天。”
陈锋没有犹豫。
“延。”
老马看了他一眼。
“渠道那边会炸。”
陈锋说道。
“炸的是电话。”
“真把不稳的机器发出去，炸的是市场。”
老马不说话了。
陈锋走到白板前，看着那三条修改方案。
“从现在开始，第二批不按时间推进。”
“按热平衡确认推进。”
“监控片不过，正式片不进。”
秦建民点头。
“明白。”
陈锋又看向王海。
“测试数据要和工艺记录对起来。”
“别只告诉我合格多少。”
“我要知道为什么合格，为什么不合格。”
王海点头。
“我来对。”
陈锋最后看向老马。
“车间排班重做。”
“别让人干等。”
老马说道。
“我马上调。”
陈锋没有再多说。
他知道，第二批这半天必须耽误。
但这半天如果能把热平衡问题定下来，后面三千台、五千台，才有放大的基础。
……
上午八点。
湖南长沙。
锋芒渠道巡查的人到了老唐办公室。
这次来的不是严骏。
严骏还在山东。
湖南这边，是鹏城法务助理和财务稽核一起过来。
老唐一见人，先笑了。
“你们总部真是一天一个样。”
“昨天刚让我们搞换购。”
“今天人就到了。”
法务助理姓方，年纪不大，说话却很直接。
“唐总，我们不是来催销量。”
“是来查流程。”
老唐把茶杯放下。
“查吧。”
“我这边不怕查。”
方助理没有客套。
“昨天试点门店名单。”
“旧机回收登记表。”
“抵扣台账。”
“宣传单样张。”
老唐让人把资料搬出来。
前两项没什么问题。
旧机登记基本完整。
剪线照片也有。
问题出在宣传单上。
方助理拿起一张门店自印的小海报，眉头立刻皱了起来。
上面写着：
旧机换新机，最高抵一百元。
首批国产升级名额优先登记。
他把海报放到桌上。
“这是谁做的？”
老唐脸色一变。
“下面门店自己印的。”
“发出去了吗？”
“应该只是贴在店里。”
“哪家店？”
老唐没马上答。
方助理看着他。
“唐总，这两句话都违规。”
“第一，跨品牌旧机固定抵五十，不是最高一百。”
“第二，国产升级名额没有开放优先登记。”
老唐赶紧说道。
“我马上让他们撤。”
方助理说道。
“撤只是第一步。”
“这家店今天暂停试点。”
老唐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这也要停？”
“要停。”
方助理说道。
“今天不停，明天别的店就会跟着写。”
“再过两天，整个湖南都能喊出一百抵扣。”
老唐张了张嘴，没反驳出来。
他做渠道多年，太清楚下面门店的脾气。
总部给五十。
门店为了抢客户，敢喊八十。
一看没人管，就敢喊一百。
最后用户真来了，门店又会找总代要补贴。
补贴不给，门店骂总部。
补贴给了，规则就废了。
老唐叹了口气。
“我认。”
方助理把海报收进公文包。
“这张我们带走留档。”
“下午去门店。”
老唐点头。
“我陪你们去。”
……
上午十点。
鹏城总部。
市场经理拿到湖南违规海报传真后，脸色有点难看。
“最高抵一百？”
他看向旁边的人。
“谁让他们这么写的？”
没人说话。
这话术看起来很常见。
很多家电促销都这么写。
但锋芒现在不一样。
每一个字都会被对手盯着。
严骏从山东打电话回来。
声音有些沙。
“湖南那张海报，立刻通知所有省代。”
“作为反面案例。”
市场经理迟疑了一下。
“会不会太丢人？”
“内部丢人，总比外面丢人好。”
严骏说道。
“告诉所有渠道。”
“旧机抵扣五十就是五十。”
“不得写最高。”
“不得写优先升级。”
“不得暗示国产芯片版预订。”
市场经理点头。
“我马上发。”
严骏又补了一句。
“还有，市场部以后所有活动物料，必须总部统一出。”
“下面门店不得自行印。”
市场经理苦笑。
“那工作量很大。”
“工作量大，也比收拾烂摊子轻。”
严骏说完，就挂了电话。
市场经理拿着听筒，站了一会儿。
然后把桌上一堆旧海报样张全扔进废纸篓。
他原本觉得严骏管得太死。
现在才发现，下面人比他想得更敢写。
……
中午十二点。
中山。
胡志标收到湖南违规海报的消息时，终于笑了一下。
小霸王副总说道。
“这个能打吧？”
胡志标没有马上点头。
他先问。
“锋芒怎么处理的？”
“暂停门店试点。”
“海报留档。”
“内部通报。”
胡志标的笑收住了一半。
“又快了一步。”
小霸王副总有些不甘心。
“可这张海报是真的。”
“确实写了最高抵一百。”
“也写了升级名额。”
胡志标点头。
“可以用。”
小霸王副总眼睛一亮。
胡志标却说道。
“不能直接打锋芒总部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总部已经处理。”
胡志标说道。
“我们打总部虚假宣传，他们会拿处理记录反击。”
“要打，就打渠道混乱。”
“说锋芒换购活动刚开始，下面门店已经口径不一。”
“用户要小心。”
小霸王副总立刻明白。
“把矛头放在渠道执行上。”
“对。”
胡志标说道。
“不要说锋芒总部造假。”
“说锋芒下面乱。”
“这样他们不好完全否认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同时继续问第二批。”
“他们第二批已经暂停工艺复核。”
“这说明产线放大遇到问题。”
小霸王副总皱眉。
“这消息准吗？”
“让人从无锡那边继续问。”
胡志标说道。
“不要说停产。”
“说内部复核。”
“再配上五成二良率。”
“让市场自己想。”
小霸王副总点头。
“明白。”
胡志标看着桌上两份消息。
一份渠道海报违规。
一份第二批工艺复核。
单独看都不大。
合在一起，就能讲成一个故事。
锋芒扩得太快。
渠道管不住。
产线也没稳。
这比单抓一台机器故障更有效。
……
下午两点。
无锡。
第二批投片热平衡复核还在进行。
秦建民带着工艺组加了两片监控片。
第一片边缘异常仍然偏高。
第二片降了一些。
到第三片，边缘数据才落回可控范围。
王海把三组数据叠在一起，看出问题来了。
“秦工，前两片其实是在帮设备找状态。”
“对。”
秦建民说道。
“以前我们把它算进正式批。”
“现在看来不行。”
王海皱眉。
“那以后每批前面都要牺牲监控片？”
“不是牺牲。”
秦建民说道。
“是买稳定。”
王海想了想，点头。
“这账财务听了又要头疼。”
秦建民说道。
“财务头疼，总比售后头疼好。”
陈锋走进来的时候，正好听到这句。
“说得对。”
秦建民把复核结果递给他。
“增加监控片后，边缘异常下降。”
“预热条件要改。”
陈锋翻了几页。
“新标准怎么写？”
秦建民说道。
“不能只写预热二十分钟。”
“要写热平衡达标。”
“设备温度、边缘测试片数据、工艺组签字，三项都满足，正式投片。”
王海补了一句。
“测试程序也会增加批前标记。”
“监控片和正式片分开统计。”
陈锋点头。
“从第二批开始执行。”
沈婉这时走进来，手里拿着两份传真。
“湖南有门店私自印海报。”
“写最高抵一百。”
“还写国产升级名额优先登记。”
王海听完，差点骂出来。
“这不是乱来吗？”
陈锋接过传真，看得很快。
“处理了吗？”
“方助理暂停了那家店试点。”
“严骏让总部内部通报。”
陈锋点头。
“处理得对。”
沈婉又递过第二份。
“中山那边开始放风。”
“说我们渠道口径混乱。”
“还说第二批内部工艺复核，说明产线不稳。”
王海脸色一变。
“他们消息也太快了。”
秦建民也皱起眉。
“第二批暂停还没几个小时。”
陈锋没有意外。
“华晶和渠道两边，都有人盯着。”
“这不奇怪。”
沈婉问道。
“怎么回？”
陈锋看着两份传真。
一份渠道问题。
一份工艺复核。
胡志标这次没有乱编。
他抓的是事实。
渠道确实有人乱写海报。
第二批也确实停下来做工艺复核。
如果硬说没有，只会被反打。
陈锋把传真放下。
“不急着对外回。”
王海愣了一下。
“不回？”
“现在回，就是跟着他的节奏解释。”
陈锋说道。
“我们先把自己的记录做好。”
“湖南海报，内部处理记录封存。”
“第二批工艺复核，形成技术调整记录。”
“等有人正式发出来，再用记录回应。”
沈婉点头。
“先不主动扩大。”
“对。”
陈锋说道。
“但内部要通知各省。”
“所有宣传物料必须总部统一。”
“第二批出库时间以工艺复核完成为准。”
“谁私下承诺时间，取消第二批名额。”
沈婉马上记下。
秦建民问道。
“产线这边呢？”
“按新热平衡标准继续。”
陈锋说道。
“今天不要追出片。”
“先把标准跑通。”
秦建民点头。
“明白。”
……
下午四点。
湖南长沙。
那家违规门店的老板站在柜台后面，脸色很不好。
墙上的海报已经撕掉。
老唐坐在旁边，也没替他说话。
方助理把暂停通知放在桌上。
“试点暂停三天。”
“已登记的旧机不受影响。”
“新回收暂停。”
门店老板急了。
“方经理，我就是想多卖两台。”
“我们自己补到一百，也不让总部出钱，这也不行？”
方助理看着他。
“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用户不会分清楚是你补，还是总部补。”
“你今天写一百。”
“隔壁店写一百五。”
“后天所有用户都会问总部为什么说话不算数。”
门店老板不说话了。
方助理继续说道。
“还有，国产升级名额没有开放。”
“你写优先登记，就是提前承诺。”
门店老板小声说道。
“用户爱听这个。”
老唐终于开口。
“用户爱听的东西多了。”
“你是不是都敢写？”
门店老板低下头。
老唐脸色也不好看。
这事让他丢脸。
但他也知道，总部这次不罚不行。
方助理拿出一张新的标准物料。
“以后只用这个。”
“旧机抵扣五十。”
“名额有限。”
“以门店登记为准。”
“其他字不许加。”
门店老板接过去。
“知道了。”
方助理说道。
“这三天，你正常卖锋芒一号。”
“但不能做跨品牌旧机抵扣。”
“复训通过后，再恢复。”
门店老板这才松了口气。
至少不是永久取消。
老唐送方助理出门时，叹了一口气。
“你们总部是真一点面子不给。”
方助理说道。
“唐总，面子现在给了。”
“以后出事，就没人给你面子了。”
老唐听完，苦笑了一下。
“你们锋芒的人，现在说话都一个味。”
“什么味？”
“像拿尺子量过。”
方助理没有笑。
“尺子歪了，后面账就歪了。”
老唐点点头。
他今天算是明白了。
锋芒这套规则不是给外人看的。
是真的要执行。
……
晚上七点。
华晶车间。
第二批热平衡新标准第一次跑通。
监控片过线。
正式片开始进入。
这次所有人都盯着边缘数据。
第一组出来。
边缘异常下降。
第二组出来。
维持。
第三组出来。
良率五成一九。
没有比五成二高。
但稳住了。
秦建民看完后，终于在记录表上签了字。
“可以继续前半批。”
王海松了一口气。
“差点以为又要掉回去。”
秦建民说道。
“没掉，是因为停了。”
老马在旁边接话。
“停四小时，保住一批片。”
王海笑了一下。
“这话可以写到墙上。”
老马哼了一声。
“我明天就写。”
陈锋也在旁边。
他看完三组数据，说道。
“第二批前半批继续。”
“后半批不急。”
“先看前半批老化和售后反馈。”
秦建民点头。
“按这个节奏，明天晚上前半批能出装配计划。”
沈婉说道。
“渠道那边今晚会继续问。”
陈锋说道。
“告诉他们，第二批进入工艺复核后继续推进。”
“不要给具体出库时间。”
“只说质量记录完成后出库。”
沈婉点头。
这句话不好听。
但安全。
……
晚上九点半。
鹏城总部。
市场部把新的统一物料发给山东、湖南两省。
同一时间，严骏从山东发回第三份巡查记录。
山东新增两家门店流程合格。
一个门店因剪线后未贴编号，被口头警告。
湖南违规门店暂停三天。
试点继续。
市场经理看着汇总，终于松了一口气。
虽然问题不少。
但都在内部处理了。
没有一个流到外面。
严骏在电话里说道。
“别松气。”
“明天开始，对手会拿湖南海报做文章。”
市场经理立刻坐直。
“那我们准备回应？”
“准备，不主动发。”
严骏说道。
“回应材料三样。”
“总部标准物料。”
“违规门店暂停通知。”
“渠道复训记录。”
“他们如果发，我们就发。”
市场经理点头。
“明白。”
严骏又说道。
“第二批工艺复核的口径也准备好。”
“内部质量复核。”
“批量扩大前的工艺确认。”
“不得说故障排查。”
市场经理苦笑。
“你这话术，越来越像陈总。”
严骏说道。
“陈总说过，事实要说准。”
“说轻了是假。”
“说重了也是假。”
市场经理没再开玩笑。
他开始认真整理材料。
……
深夜十一点。
中山。
胡志标拿到新的消息。
湖南违规门店被暂停。
山东巡查继续。
华晶第二批热平衡复核完成，前半批继续推进。
他看着那几行字，半天没说话。
小霸王副总问道。
“胡总，湖南海报还放不放？”
胡志标没有马上回答。
过了几秒，他说道。
“放。”
“但只放渠道混乱，不碰总部虚假。”
“第二批工艺复核也放。”
“说锋芒国产芯片版距离大规模量产仍有距离。”
小霸王副总点头。
“明白。”
胡志标又说道。
“记住，不要说死。”
“只提疑问。”
“让渠道自己担心。”
“让消费者自己犹豫。”
他现在已经不指望一刀砍死锋芒。
陈锋补漏洞太快。
那就让市场一直听见杂音。
杂音多了，用户会犹豫。
渠道会压价。
锋芒就会被拖慢。
而拖慢，正是胡志标现在想要的。
……
深夜十二点。
无锡项目室。
陈锋把今天的三份记录放在一起。
湖南渠道违规处理。
山东巡查结果。
第二批热平衡复核。
三件事看起来不相干。
但本质一样。
都是在放大前，先把乱的地方按住。
沈婉端着一杯热水坐在旁边。
“今天算过了吗？”
陈锋想了想。
“算过了一半。”
“另一半呢？”
“看明天外面怎么说。”
沈婉点头。
“胡志标不会放过湖南那张海报。”
“也不会放过第二批复核。”
“让他说。”
陈锋把记录合上。
“只要我们处理在前，他说出来也只是杂音。”
“如果我们处理在后，就是事故。”
沈婉没再说话。
她知道，这就是陈锋这几天一直逼着大家做记录、做巡查、做复核的原因。
不是为了显得稳。
是为了在对手开口前，把事实握在自己手里。
车间那边，第二批前半批还在继续。
鹏城那边，巡查记录还在传真。
山东和湖南的门店，也在一边卖货一边补流程。
每条线都没有完全顺。
但每条线都还在控制里。
陈锋站起身，走到白板前。
在“第二批”后面写了四个字。
半批推进。
又在“跨品牌换购”后面写了四个字。
试点巡查。
写完后，他放下笔。
“明天开始。”
“他们会把杂音放出去。”
“我们不抢着吵。”
“把第二批前半批做出来。”
“货出来，比解释有用。”
沈婉点头。
“我去安排明早的口径。”
陈锋看着白板。
锋芒已经走到一百章。
从华强北的小公司，到现在同时扛产线、渠道、售后、现金流和舆论。
每一步都不是靠热血冲过去的。
是靠一张张表。
一条条规则。
一次次停下来。
把能出事的地方，先按住。
窗外，华晶厂区的灯没有灭。
第二批前半批，还在继续。
......
凌晨两点。
华晶无尘车间的灯还亮着。
第二批投片暂停后，工艺组没有回去睡。
秦建民把第一批和第二批的温控记录摊在桌上。
两份记录摆在一起，差别并不明显。
曲线都在范围内。
报警也没有跳。
如果只按过去的标准看，这批不算异常。
但边缘片比例就是上去了。
王海盯着那几条曲线，看得眼睛发干。
“秦工，曲线没超啊。”
秦建民拿笔点了点其中一段。
“没超，不等于没问题。”
王海凑近看。
秦建民说道。
“第一批是小批量，设备跑一段停一段。”
“第二批开始连续跑。”
“热状态不一样。”
王海皱眉。
“那温度不也在范围里吗？”
“范围是以前定的。”
秦建民说道。
“以前这条线没按现在这种节奏跑过。”
“范围够不够细，还得重新看。”
王海沉默了。
这话不好听。
但是真的。
老线不是不能用。
可老线的参数，很多都是过去留下来的。
以前跑别的工艺，能用。
现在跑这颗芯片，不一定够。
秦建民又翻出设备日志。
“看这里。”
王海低头。
“预热时间二十分钟。”
“第一批也是二十分钟。”
“问题可能就在这里。”
秦建民说道。
“时间一样，但设备起始状态不一样。”
“停机后预热二十分钟，和连续运行后换批预热二十分钟，不是一回事。”
王海立刻反应过来。
“所以不是单纯加时间？”
“对。”
秦建民点头。
“要看热平衡，不只看时钟。”
老马站在旁边听了半天，终于忍不住问道。
“那车间怎么干？”
秦建民把纸翻过来，写了三条。
第一，批次前增加监控片。
第二，批次间隔按设备热状态调整。
第三，边缘异常片单独分档，不进入合格统计。
老马看完，脸一沉。
“这会慢。”
“会。”
秦建民说道。
“但不这么做，后面更慢。”
老马没再反对。
这几天他已经明白了。
芯片这东西，快慢不是看机器转得多快。
有时候停下来，是为了少废一批。
王海说道。
“我把测试程序再加一个标记。”
“只要边缘异常集中，就自动拉出来。”
“不要让它混进普通异常。”
秦建民点头。
“你做。”
陈锋这时走了进来。
他刚从项目室过来，手里还拿着渠道传真。
“查到原因了？”
秦建民说道。
“不是单点故障。”
“是批量扩大后，设备热状态变化没有被单独记录。”
陈锋听完，看向白板。
“能解决吗？”
“能。”
秦建民说道。
“但要牺牲一点节奏。”
“牺牲多少？”
“前半批可能要延后半天。”
陈锋没有犹豫。
“延。”
老马看了他一眼。
“渠道那边会炸。”
陈锋说道。
“炸的是电话。”
“真把不稳的机器发出去，炸的是市场。”
老马不说话了。
陈锋走到白板前，看着那三条修改方案。
“从现在开始，第二批不按时间推进。”
“按热平衡确认推进。”
“监控片不过，正式片不进。”
秦建民点头。
“明白。”
陈锋又看向王海。
“测试数据要和工艺记录对起来。”
“别只告诉我合格多少。”
“我要知道为什么合格，为什么不合格。”
王海点头。
“我来对。”
陈锋最后看向老马。
“车间排班重做。”
“别让人干等。”
老马说道。
“我马上调。”
陈锋没有再多说。
他知道，第二批这半天必须耽误。
但这半天如果能把热平衡问题定下来，后面三千台、五千台，才有放大的基础。
……
上午八点。
湖南长沙。
锋芒渠道巡查的人到了老唐办公室。
这次来的不是严骏。
严骏还在山东。
湖南这边，是鹏城法务助理和财务稽核一起过来。
老唐一见人，先笑了。
“你们总部真是一天一个样。”
“昨天刚让我们搞换购。”
“今天人就到了。”
法务助理姓方，年纪不大，说话却很直接。
“唐总，我们不是来催销量。”
“是来查流程。”
老唐把茶杯放下。
“查吧。”
“我这边不怕查。”
方助理没有客套。
“昨天试点门店名单。”
“旧机回收登记表。”
“抵扣台账。”
“宣传单样张。”
老唐让人把资料搬出来。
前两项没什么问题。
旧机登记基本完整。
剪线照片也有。
问题出在宣传单上。
方助理拿起一张门店自印的小海报，眉头立刻皱了起来。
上面写着：
旧机换新机，最高抵一百元。
首批国产升级名额优先登记。
他把海报放到桌上。
“这是谁做的？”
老唐脸色一变。
“下面门店自己印的。”
“发出去了吗？”
“应该只是贴在店里。”
“哪家店？”
老唐没马上答。
方助理看着他。
“唐总，这两句话都违规。”
“第一，跨品牌旧机固定抵五十，不是最高一百。”
“第二，国产升级名额没有开放优先登记。”
老唐赶紧说道。
“我马上让他们撤。”
方助理说道。
“撤只是第一步。”
“这家店今天暂停试点。”
老唐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这也要停？”
“要停。”
方助理说道。
“今天不停，明天别的店就会跟着写。”
“再过两天，整个湖南都能喊出一百抵扣。”
老唐张了张嘴，没反驳出来。
他做渠道多年，太清楚下面门店的脾气。
总部给五十。
门店为了抢客户，敢喊八十。
一看没人管，就敢喊一百。
最后用户真来了，门店又会找总代要补贴。
补贴不给，门店骂总部。
补贴给了，规则就废了。
老唐叹了口气。
“我认。”
方助理把海报收进公文包。
“这张我们带走留档。”
“下午去门店。”
老唐点头。
“我陪你们去。”
……
上午十点。
鹏城总部。
市场经理拿到湖南违规海报传真后，脸色有点难看。
“最高抵一百？”
他看向旁边的人。
“谁让他们这么写的？”
没人说话。
这话术看起来很常见。
很多家电促销都这么写。
但锋芒现在不一样。
每一个字都会被对手盯着。
严骏从山东打电话回来。
声音有些沙。
“湖南那张海报，立刻通知所有省代。”
“作为反面案例。”
市场经理迟疑了一下。
“会不会太丢人？”
“内部丢人，总比外面丢人好。”
严骏说道。
“告诉所有渠道。”
“旧机抵扣五十就是五十。”
“不得写最高。”
“不得写优先升级。”
“不得暗示国产芯片版预订。”
市场经理点头。
“我马上发。”
严骏又补了一句。
“还有，市场部以后所有活动物料，必须总部统一出。”
“下面门店不得自行印。”
市场经理苦笑。
“那工作量很大。”
“工作量大，也比收拾烂摊子轻。”
严骏说完，就挂了电话。
市场经理拿着听筒，站了一会儿。
然后把桌上一堆旧海报样张全扔进废纸篓。
他原本觉得严骏管得太死。
现在才发现，下面人比他想得更敢写。
……
中午十二点。
中山。
胡志标收到湖南违规海报的消息时，终于笑了一下。
小霸王副总说道。
“这个能打吧？”
胡志标没有马上点头。
他先问。
“锋芒怎么处理的？”
“暂停门店试点。”
“海报留档。”
“内部通报。”
胡志标的笑收住了一半。
“又快了一步。”
小霸王副总有些不甘心。
“可这张海报是真的。”
“确实写了最高抵一百。”
“也写了升级名额。”
胡志标点头。
“可以用。”
小霸王副总眼睛一亮。
胡志标却说道。
“不能直接打锋芒总部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总部已经处理。”
胡志标说道。
“我们打总部虚假宣传，他们会拿处理记录反击。”
“要打，就打渠道混乱。”
“说锋芒换购活动刚开始，下面门店已经口径不一。”
“用户要小心。”
小霸王副总立刻明白。
“把矛头放在渠道执行上。”
“对。”
胡志标说道。
“不要说锋芒总部造假。”
“说锋芒下面乱。”
“这样他们不好完全否认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同时继续问第二批。”
“他们第二批已经暂停工艺复核。”
“这说明产线放大遇到问题。”
小霸王副总皱眉。
“这消息准吗？”
“让人从无锡那边继续问。”
胡志标说道。
“不要说停产。”
“说内部复核。”
“再配上五成二良率。”
“让市场自己想。”
小霸王副总点头。
“明白。”
胡志标看着桌上两份消息。
一份渠道海报违规。
一份第二批工艺复核。
单独看都不大。
合在一起，就能讲成一个故事。
锋芒扩得太快。
渠道管不住。
产线也没稳。
这比单抓一台机器故障更有效。
……
下午两点。
无锡。
第二批投片热平衡复核还在进行。
秦建民带着工艺组加了两片监控片。
第一片边缘异常仍然偏高。
第二片降了一些。
到第三片，边缘数据才落回可控范围。
王海把三组数据叠在一起，看出问题来了。
“秦工，前两片其实是在帮设备找状态。”
“对。”
秦建民说道。
“以前我们把它算进正式批。”
“现在看来不行。”
王海皱眉。
“那以后每批前面都要牺牲监控片？”
“不是牺牲。”
秦建民说道。
“是买稳定。”
王海想了想，点头。
“这账财务听了又要头疼。”
秦建民说道。
“财务头疼，总比售后头疼好。”
陈锋走进来的时候，正好听到这句。
“说得对。”
秦建民把复核结果递给他。
“增加监控片后，边缘异常下降。”
“预热条件要改。”
陈锋翻了几页。
“新标准怎么写？”
秦建民说道。
“不能只写预热二十分钟。”
“要写热平衡达标。”
“设备温度、边缘测试片数据、工艺组签字，三项都满足，正式投片。”
王海补了一句。
“测试程序也会增加批前标记。”
“监控片和正式片分开统计。”
陈锋点头。
“从第二批开始执行。”
沈婉这时走进来，手里拿着两份传真。
“湖南有门店私自印海报。”
“写最高抵一百。”
“还写国产升级名额优先登记。”
王海听完，差点骂出来。
“这不是乱来吗？”
陈锋接过传真，看得很快。
“处理了吗？”
“方助理暂停了那家店试点。”
“严骏让总部内部通报。”
陈锋点头。
“处理得对。”
沈婉又递过第二份。
“中山那边开始放风。”
“说我们渠道口径混乱。”
“还说第二批内部工艺复核，说明产线不稳。”
王海脸色一变。
“他们消息也太快了。”
秦建民也皱起眉。
“第二批暂停还没几个小时。”
陈锋没有意外。
“华晶和渠道两边，都有人盯着。”
“这不奇怪。”
沈婉问道。
“怎么回？”
陈锋看着两份传真。
一份渠道问题。
一份工艺复核。
胡志标这次没有乱编。
他抓的是事实。
渠道确实有人乱写海报。
第二批也确实停下来做工艺复核。
如果硬说没有，只会被反打。
陈锋把传真放下。
“不急着对外回。”
王海愣了一下。
“不回？”
“现在回，就是跟着他的节奏解释。”
陈锋说道。
“我们先把自己的记录做好。”
“湖南海报，内部处理记录封存。”
“第二批工艺复核，形成技术调整记录。”
“等有人正式发出来，再用记录回应。”
沈婉点头。
“先不主动扩大。”
“对。”
陈锋说道。
“但内部要通知各省。”
“所有宣传物料必须总部统一。”
“第二批出库时间以工艺复核完成为准。”
“谁私下承诺时间，取消第二批名额。”
沈婉马上记下。
秦建民问道。
“产线这边呢？”
“按新热平衡标准继续。”
陈锋说道。
“今天不要追出片。”
“先把标准跑通。”
秦建民点头。
“明白。”
……
下午四点。
湖南长沙。
那家违规门店的老板站在柜台后面，脸色很不好。
墙上的海报已经撕掉。
老唐坐在旁边，也没替他说话。
方助理把暂停通知放在桌上。
“试点暂停三天。”
“已登记的旧机不受影响。”
“新回收暂停。”
门店老板急了。
“方经理，我就是想多卖两台。”
“我们自己补到一百，也不让总部出钱，这也不行？”
方助理看着他。
“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用户不会分清楚是你补，还是总部补。”
“你今天写一百。”
“隔壁店写一百五。”
“后天所有用户都会问总部为什么说话不算数。”
门店老板不说话了。
方助理继续说道。
“还有，国产升级名额没有开放。”
“你写优先登记，就是提前承诺。”
门店老板小声说道。
“用户爱听这个。”
老唐终于开口。
“用户爱听的东西多了。”
“你是不是都敢写？”
门店老板低下头。
老唐脸色也不好看。
这事让他丢脸。
但他也知道，总部这次不罚不行。
方助理拿出一张新的标准物料。
“以后只用这个。”
“旧机抵扣五十。”
“名额有限。”
“以门店登记为准。”
“其他字不许加。”
门店老板接过去。
“知道了。”
方助理说道。
“这三天，你正常卖锋芒一号。”
“但不能做跨品牌旧机抵扣。”
“复训通过后，再恢复。”
门店老板这才松了口气。
至少不是永久取消。
老唐送方助理出门时，叹了一口气。
“你们总部是真一点面子不给。”
方助理说道。
“唐总，面子现在给了。”
“以后出事，就没人给你面子了。”
老唐听完，苦笑了一下。
“你们锋芒的人，现在说话都一个味。”
“什么味？”
“像拿尺子量过。”
方助理没有笑。
“尺子歪了，后面账就歪了。”
老唐点点头。
他今天算是明白了。
锋芒这套规则不是给外人看的。
是真的要执行。
……
晚上七点。
华晶车间。
第二批热平衡新标准第一次跑通。
监控片过线。
正式片开始进入。
这次所有人都盯着边缘数据。
第一组出来。
边缘异常下降。
第二组出来。
维持。
第三组出来。
良率五成一九。
没有比五成二高。
但稳住了。
秦建民看完后，终于在记录表上签了字。
“可以继续前半批。”
王海松了一口气。
“差点以为又要掉回去。”
秦建民说道。
“没掉，是因为停了。”
老马在旁边接话。
“停四小时，保住一批片。”
王海笑了一下。
“这话可以写到墙上。”
老马哼了一声。
“我明天就写。”
陈锋也在旁边。
他看完三组数据，说道。
“第二批前半批继续。”
“后半批不急。”
“先看前半批老化和售后反馈。”
秦建民点头。
“按这个节奏，明天晚上前半批能出装配计划。”
沈婉说道。
“渠道那边今晚会继续问。”
陈锋说道。
“告诉他们，第二批进入工艺复核后继续推进。”
“不要给具体出库时间。”
“只说质量记录完成后出库。”
沈婉点头。
这句话不好听。
但安全。
……
晚上九点半。
鹏城总部。
市场部把新的统一物料发给山东、湖南两省。
同一时间，严骏从山东发回第三份巡查记录。
山东新增两家门店流程合格。
一个门店因剪线后未贴编号，被口头警告。
湖南违规门店暂停三天。
试点继续。
市场经理看着汇总，终于松了一口气。
虽然问题不少。
但都在内部处理了。
没有一个流到外面。
严骏在电话里说道。
“别松气。”
“明天开始，对手会拿湖南海报做文章。”
市场经理立刻坐直。
“那我们准备回应？”
“准备，不主动发。”
严骏说道。
“回应材料三样。”
“总部标准物料。”
“违规门店暂停通知。”
“渠道复训记录。”
“他们如果发，我们就发。”
市场经理点头。
“明白。”
严骏又说道。
“第二批工艺复核的口径也准备好。”
“内部质量复核。”
“批量扩大前的工艺确认。”
“不得说故障排查。”
市场经理苦笑。
“你这话术，越来越像陈总。”
严骏说道。
“陈总说过，事实要说准。”
“说轻了是假。”
“说重了也是假。”
市场经理没再开玩笑。
他开始认真整理材料。
……
深夜十一点。
中山。
胡志标拿到新的消息。
湖南违规门店被暂停。
山东巡查继续。
华晶第二批热平衡复核完成，前半批继续推进。
他看着那几行字，半天没说话。
小霸王副总问道。
“胡总，湖南海报还放不放？”
胡志标没有马上回答。
过了几秒，他说道。
“放。”
“但只放渠道混乱，不碰总部虚假。”
“第二批工艺复核也放。”
“说锋芒国产芯片版距离大规模量产仍有距离。”
小霸王副总点头。
“明白。”
胡志标又说道。
“记住，不要说死。”
“只提疑问。”
“让渠道自己担心。”
“让消费者自己犹豫。”
他现在已经不指望一刀砍死锋芒。
陈锋补漏洞太快。
那就让市场一直听见杂音。
杂音多了，用户会犹豫。
渠道会压价。
锋芒就会被拖慢。
而拖慢，正是胡志标现在想要的。
……
深夜十二点。
无锡项目室。
陈锋把今天的三份记录放在一起。
湖南渠道违规处理。
山东巡查结果。
第二批热平衡复核。
三件事看起来不相干。
但本质一样。
都是在放大前，先把乱的地方按住。
沈婉端着一杯热水坐在旁边。
“今天算过了吗？”
陈锋想了想。
“算过了一半。”
“另一半呢？”
“看明天外面怎么说。”
沈婉点头。
“胡志标不会放过湖南那张海报。”
“也不会放过第二批复核。”
“让他说。”
陈锋把记录合上。
“只要我们处理在前，他说出来也只是杂音。”
“如果我们处理在后，就是事故。”
沈婉没再说话。
她知道，这就是陈锋这几天一直逼着大家做记录、做巡查、做复核的原因。
不是为了显得稳。
是为了在对手开口前，把事实握在自己手里。
车间那边，第二批前半批还在继续。
鹏城那边，巡查记录还在传真。
山东和湖南的门店，也在一边卖货一边补流程。
每条线都没有完全顺。
但每条线都还在控制里。
陈锋站起身，走到白板前。
在“第二批”后面写了四个字。
半批推进。
又在“跨品牌换购”后面写了四个字。
试点巡查。
写完后，他放下笔。
“明天开始。”
“他们会把杂音放出去。”
“我们不抢着吵。”
“把第二批前半批做出来。”
“货出来，比解释有用。”
沈婉点头。
“我去安排明早的口径。”
陈锋看着白板。
锋芒已经走到一百章。
从华强北的小公司，到现在同时扛产线、渠道、售后、现金流和舆论。
每一步都不是靠热血冲过去的。
是靠一张张表。
一条条规则。
一次次停下来。
把能出事的地方，先按住。
窗外，华晶厂区的灯没有灭。
第二批前半批，还在继续。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