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给刘邦送快递 第92章 现实世界，用灵芝为母亲调理身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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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脑子寄存处】
本故事纯属虚构，如有雷同纯属巧合！
从蛮荒位面回到出租屋的那一刻，李杰的膝盖一软，整个人跪在了水泥地板上。
膝盖磕在冰冷的地面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他撑着床沿喘了好一会儿，肺里还残留着侏罗纪那种湿热、黏稠、带着孢子的空气感，眼前的出租屋在晃动——老旧的空调外机在窗外嗡嗡地转，楼道里有人在炒菜，锅铲碰撞铁锅的声音叮当作响，隔着一层薄墙传过来，单调又具体。
系统提示音在耳边响起来，声音比平时轻，像是怕吵到他。
【已返回主世界。传送耗时：零点二秒。现实世界时间流逝：七分钟。】
【温馨提示：你的身体有轻微脱水症状。建议补充水分。】
李杰摸了摸额头，一手汗。衣服前襟湿透了，贴在身上又闷又凉。他站起来，拧开桌上的矿泉水瓶，一口气灌了大半瓶。水是常温的，带着塑料瓶特有的气味，但灌进胃里，整个人还是慢慢稳下来了。
他把外卖箱搁在桌上，打开。储物格里，那丛千年灵芝安静地躺着。菌盖表面的金粉在出租屋惨白的日光灯下泛着温润的暗红色光泽，那圈金黄色的纹路依旧清晰，像一只半阖的眼睛。灵芝特有的药香从储物格里溢出来，一丝一丝地，把房间里方便面的调料包味和潮湿的霉味都压了下去。
他蹲下来，凑近灵芝，闻了闻。苦中带甘，甘里有清凉，像是把所有中药铺子里最精华的气味都浓缩在了这一丛菌盖上。他伸出手，用指腹轻轻碰了一下菌盖表面。触感像摸在一块被太阳晒暖了的厚绒布上，微温，细腻，有极微弱的、类似脉搏的起伏。
系统给出了采集建议：
【千年灵芝：极品灵材。服用前需研磨成粉，以温水送服。单次剂量不超过三克。首次服用建议减半，观察身体反应。】
【磨粉工具：任何干净的陶瓷或木质容器均可。避免使用金属器皿，以免灵气流失。】
李杰翻了翻出租屋。厨房是公用的，在走廊尽头，和另外三户租客共用。他等了一会儿，等到隔壁那个炒菜的租户回了屋，才端着灵芝和一只从老家带来的粗陶碗走进厨房。厨房很窄，灶台上积着陈年的油垢，水槽里泡着不知道谁没洗的碗筷。李杰把灶台一角擦干净，把灵芝搁在粗陶碗里。
没有研磨工具。他想了想，在橱柜最底下翻出一把生了锈的菜刀，用洗洁精洗干净，擦干。不能用金属——系统说了。他又找了一圈，从垃圾桶旁边捡到一截被扔掉的木制擀面杖，断了一头，断面毛糙。他把擀面杖洗干净，用菜刀削平了断口，做成了一根简易的木杵。
他一点一点地掰灵芝。菌盖很厚，掰开的时候感觉像是在撕一块有生命的、柔韧的皮革。菌肉是淡金黄色的，纹理细密，像上好的老山参断面。他掰下一小块，估摸着大约一克多，放在粗陶碗里，用木杵捣。灵芝很干，一捣就碎，碎末里散发出更浓烈的香气，把整个厨房都熏得苦中泛甜。
捣了将近十分钟，那一小块灵芝变成了细腻的粉末。粉末是赭红色的，中间夹着极细的金色颗粒，在陶碗底部铺了薄薄一层。李杰把粉末倒进一只搪瓷杯，兑了半杯温水，用筷子搅了搅。粉末沉底很快，水面上浮着一层极淡的油光。
他端着杯子回了屋。
手机屏幕亮着，上面有三个未接来电，都是他妈的。他看了一眼时间，现在正好是上午九点多，他妈一般这个点从地里回来。他拨了回去。
响了两声就接了。
“喂，小杰？”他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，带着一种刚放下农具的、微微喘着的气音。背景里有鸡叫，还有谁家的狗在叫。“刚才打你电话你没接，我以为你在送单呢。”
“嗯，在忙。”李杰坐在床沿上，搪瓷杯搁在膝头，热水的温度透过杯壁渗进他的裤子。“妈，爹呢？”
“在地里。这两天腰又不行了，晚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，天一亮还是往地里跑。”她顿了一下，声音压低了一点，“你别操心家里，好好干你的。大城市开销大，你自己吃好点。”
李杰握着杯子的手紧了一下。他想说“我挺好的”，但这句话卡在嗓子里，怎么都出不来。沉默了两秒，他说：“妈，我这两天回去一趟。”
电话那头停了一下。
“回来？你不是才走没多久吗？车票多贵啊——”
“有个朋友给了我点药。”李杰说，“对爹的老毛病管用。我送回去。”
“什么药？贵不贵？你别乱花钱——”
“不贵。人家送的。”他撒了个谎。“我明天到家。”
挂了电话，他低头看着搪瓷杯里的灵芝水。粉末已经沉到了杯底，水色变成了极淡的琥珀色，表面那层油光在灯下泛着细碎的彩晕。他等水凉到能入口的温度，喝了一口。
苦。比在广州喝的那杯凉茶还要苦十倍。苦味从舌根一路烧到喉咙口，然后从喉咙向下蔓延，像一条温热的火线从食道穿过去，一直落到胃里。但紧接着，苦味散了，一股极清凉的回甘从舌底涌上来，像含了一颗薄荷糖，把整个口腔和鼻腔都冲得通透。胃里暖融融的，有一股细微的、酥麻的震颤从腹底升起来，顺着脊椎往上爬，爬到后颈时散开了。
系统安静了一会儿，然后给出一行反馈：
【初步吸收完成。药效正在持续释放。预计完全吸收需要约六到八小时。】
【提示：你的体质已经过多次强化，对灵药的耐受度较高。普通人首次服用，药效会更加显着。建议给母亲服用时，剂量减至一克以内，分两次服用，中间间隔四个时辰。】
李杰把搪瓷杯洗干净，把剩下的灵芝粉末装进一只干净的小玻璃瓶里。那是一只装过老干妈的瓶子，他用洗洁精洗了三遍，开水烫了两遍，晾干后把粉末倒进去。赭红色的粉末在玻璃瓶里堆成一小座山，中间夹着细碎的金色颗粒。他用保鲜膜封住瓶口，拧紧盖子，又用一条干净的旧毛巾裹了一层。
收拾完之后，他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看了一会儿。空调外机还在嗡嗡地转，楼道里的脚步声来来去去。他闭上眼睛，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都没离开过这间出租屋。侏罗纪的蕨类植物、异特龙的吼声、石壁上发光的灵芝、地底深处那个求救的声音——那些事情像一场梦，又长又清晰，但和这间屋子隔着一层打不破的膜。
但膝盖上的淤青还在，手指上的划痕还在。灵芝粉末隔着毛巾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苦香，把这两件事连在了一起。
第二天一早，李杰坐上了回老家的高铁。
车票用手机买的，二等座，五个小时。他靠窗坐着，膝盖上搁着那个装着灵芝粉的玻璃瓶，用旧毛巾裹着，搁在腿中间。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变成工厂，从工厂变成农田，农田从平整变得起伏，远处的山影一点点爬出来，越来越近，越来越熟悉。
他到家的时候是下午两点。
村子在丘陵边上，二十几户人家，青壮年大多在外打工，留在村里的大多是老人和孩子。水泥路只通到村口，往里的路还是碎石和泥土混的。李杰下了车，背着外卖箱往家走，路两边的稻田刚插过秧，水面映着天光，绿油油的秧苗整齐地排成行。有几只白鹭在田埂上站着，他走近的时候扑棱棱飞起来，翅膀掠过水面，留下一圈一圈的涟漪。
他家的院子在村子最里面，三间平房，外墙是红砖裸露的，没有贴瓷砖，屋顶上架着太阳能热水器。院墙不高，石头垒的，上面爬满了牵牛花。院门半开着，他妈正蹲在院子里择菜，一堆小白菜摊在塑料布上，她一颗一颗地掰掉黄叶和泥根。
李杰站在院门口，喊了一声：“妈。”
他妈抬起头来。头发比上次见的时候白了更多，鬓角几乎全白了，额头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。她看见他，先是愣了一秒，然后把手里的菜往塑料布上一搁，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下，手撑着膝盖才站直。
“回来啦。”她说，声音有点闷，像鼻子塞了东西。“吃饭了没有？”
“吃了。”李杰撒了谎。他把外卖箱放在堂屋的桌上，走到他妈面前，蹲下来，接过她手里那把小白菜。“我来择。”
他妈没让，把他往旁边推了推：“你坐车累了，歇着去。我给你煮碗面。”
“不用，我真吃了。”
他坚持把菜接了过来，蹲在塑料布旁边一颗一颗地掰黄叶。他妈站在旁边看着他，嘴角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最后只是转身进了堂屋，给他倒了一杯凉茶端出来。茶是自家炒的野山茶，苦味很重，李杰喝了一口，味道和灵芝水有几分相似，但少了一层回甘。
“爹呢？”
“在屋后头收拾柴火。”他妈往屋后努了努嘴，又压低声音，“这两天咳得厉害，昨晚咳了半宿。我说让他去镇上卫生院看看，他不肯，说花钱。”
李杰放下菜，站起来，往后院走。
他爹蹲在柴房门口，正在码柴火。一摞劈好的松木码在墙根下，他爹蹲在旁边，左手扶着木柴，右手拿着斧头在削一根树枝上多余的枝丫。动作很慢，每削一下都要停顿几秒。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袖口卷到小臂上，露出来的皮肤被太阳晒成了深褐色，上面布满了老人斑和细密的皱纹。他的脊背弯着，弯得很厉害，从侧面看过去，肩胛骨像两片突出的岩石，顶在薄薄的皮肤下面。
他咳了一声。那声咳嗽从胸腔深处翻上来，闷闷的，带着痰音。他咳的时候整个人往前一弓，斧头差点脱手。等咳完了，他直起身来，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，又继续削那根树枝。
李杰站在院墙的拐角处，没有立刻走过去。他看着他爹的背影。那个背影比他记忆里小了一圈，窄了一圈，缩了一圈。他忽然想起小时候，他爹背着他从镇上走夜路回家，他的脸贴在爹的背上，觉得那个背又宽又厚，像一座山。那时候他爹还没弯，腰板笔直，走夜路的时候手里捏着手电筒，光柱在田埂上晃来晃去，惊起了很多青蛙。
他走过去，蹲在他爹旁边。
“爹。”
他爹抬起头来。那是一张被太阳和风磨了几十年的脸，皮肤粗糙，眼窝深陷，颧骨上有一块晒出来的黑斑。他看见李杰，嘴角咧了一下，露出几颗被烟熏黄的牙齿。
“回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他爹把斧头搁下来，拍了拍手上的木屑，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，抽了一根出来叼在嘴上，没点着。他看了看李杰，又看了看他身后，声音哑哑的：“你妈说你带药回来了？”
“嗯。一个老中医给的方子，磨成粉了，兑水喝就成。”
他爹把烟从嘴里拔出来，在手里转了一圈。他没有问是什么药，也没有问多少钱。他只是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你留着。我用不着。”
“爹。”
“你一个人在城里，有个头疼脑热的，身边没人。”他把烟重新叼回嘴上，没点，“我这是老毛病了，几十年了，治不好。别浪费。”
李杰蹲在他旁边，看着他爹脚边那堆削好的树枝。有的削得整齐，有的削得粗糙。他爹削了一辈子木头，手上的活儿从来都是利索的，但这两年明显慢下来了，有的地方削歪了，歪得离谱。
“不是浪费。”李杰说，“您先喝一次。不行再说。”
他爹没说话。烟在他嘴唇上微微动着，像是想说什么，最终只是“嗯”了一声，站起来，把斧头插进柴堆里，往屋里走。经过李杰身边的时候，他伸手在李杰肩膀上拍了一下。那只手很轻，像没什么力气，但掌心很热。
李杰跟在他爹身后进了堂屋。他妈已经煮好了面，一碗青菜面搁在桌上，面上卧着一个荷包蛋。他把玻璃瓶从外卖箱里拿出来，打开保鲜膜，用一只干净的瓷勺舀了半勺粉末——大约一克，倒进搪瓷杯里，兑了温水搅匀。
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子里微微晃荡，灵芝特有的苦香飘散出来。他妈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，鼻子动了动：“这是什么东西？味道这么重。”
“中药。”李杰把杯子端到他爹面前。
他爹坐在长条凳上，看着那杯水。他的嘴唇动了一下，像是想说什么嫌弃的话，但最终只是端起来，凑到嘴边，喝了一口。
他皱了皱眉。
“苦。”
“嗯。苦就对了。”
他爹又喝了一口，然后一口气把剩下的灌了下去。放下杯子的时候，他用手背抹了抹嘴，表情说不上是难受还是舒服。他坐了一会儿，忽然不自觉地挺了挺腰。
那动作很轻微，只是把弯着的背往上直了一两寸，像是一根被压弯太久的竹竿本能地想要弹回去。他爹自己似乎也没意识到，只是愣了一下，伸手摸了摸后腰，又把手放下了。
“怎么样？”李杰问。
他爹砸了砸嘴。苦味还没完全散去，他说话的时候带着一丝苦腔：“没什么感觉。就是……肚子里热乎乎的。”
“过几个时辰再看。”
那天下午，李杰哪儿也没去。他搬了把竹椅坐在院子里，看着他妈在灶房里忙活，听着他爹在后院继续码柴火。斧头劈木的声音“咔、咔”地响着，偶尔夹着几声咳嗽，但频率比上午少了一些。到傍晚的时候，他爹走进堂屋，在条凳上坐下来，端着搪瓷缸喝茶。李杰注意到，他爹坐的姿势和平时不太一样——背没有弯得那么厉害了，肩膀也松了一些，不再时时刻刻绷着。
晚饭吃的是他爹爱吃的腊肉炒蒜苗、青菜豆腐汤，还有李杰带回来的那瓶灵芝粉。他妈把剩下的粉末兑进了他爹晚上的药酒里，一勺搅匀，酒色变成了深琥珀色。他爹喝了一口，眉头又皱了皱，但这次没说什么，把杯子放下了。
那天晚上，李杰睡在堂屋后面的小屋里。床是旧木床，上面铺着稻草垫和粗布褥子，硬得硌人。窗外是稻田和蛙鸣，月亮很大，把院子里的牵牛花照得泛白。他躺在床上，听着隔壁屋子里他爹的呼吸声。那呼吸声比昨晚平稳了很多，不再有那种粗粝的、拉风箱一样的气音。
系统在黑暗中亮了一行小字：
【灵药吸收中。目标生命体征正在改善。预计四十八小时内完成初步调理。】
【——你母亲在灶房给你煮了三个鸡蛋，搁在你外卖箱里了。】
李杰侧过身，从床边摸到外卖箱，打开侧袋，里面果然有三个用草纸包着的煮鸡蛋，还温着。蛋壳上还带着灶灰的痕迹。他把鸡蛋握在手里，掌心被烫得微微发麻。
窗外蛙声阵阵，月亮挂在院子里的枣树顶上，又圆又亮。远处传来几声狗吠，是村东头老刘家那条黄狗在叫。这些声音和魔都的汽笛声、地铁声、外卖催单声完全不同，但它们落在耳朵里，稳稳地沉下去，沉到某个很深的地方。
他把鸡蛋放在枕边，闭上眼睛。
明天，他爹醒来的时候，腰应该会比今天更直一些。
本故事纯属虚构，如有雷同纯属巧合！
从蛮荒位面回到出租屋的那一刻，李杰的膝盖一软，整个人跪在了水泥地板上。
膝盖磕在冰冷的地面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他撑着床沿喘了好一会儿，肺里还残留着侏罗纪那种湿热、黏稠、带着孢子的空气感，眼前的出租屋在晃动——老旧的空调外机在窗外嗡嗡地转，楼道里有人在炒菜，锅铲碰撞铁锅的声音叮当作响，隔着一层薄墙传过来，单调又具体。
系统提示音在耳边响起来，声音比平时轻，像是怕吵到他。
【已返回主世界。传送耗时：零点二秒。现实世界时间流逝：七分钟。】
【温馨提示：你的身体有轻微脱水症状。建议补充水分。】
李杰摸了摸额头，一手汗。衣服前襟湿透了，贴在身上又闷又凉。他站起来，拧开桌上的矿泉水瓶，一口气灌了大半瓶。水是常温的，带着塑料瓶特有的气味，但灌进胃里，整个人还是慢慢稳下来了。
他把外卖箱搁在桌上，打开。储物格里，那丛千年灵芝安静地躺着。菌盖表面的金粉在出租屋惨白的日光灯下泛着温润的暗红色光泽，那圈金黄色的纹路依旧清晰，像一只半阖的眼睛。灵芝特有的药香从储物格里溢出来，一丝一丝地，把房间里方便面的调料包味和潮湿的霉味都压了下去。
他蹲下来，凑近灵芝，闻了闻。苦中带甘，甘里有清凉，像是把所有中药铺子里最精华的气味都浓缩在了这一丛菌盖上。他伸出手，用指腹轻轻碰了一下菌盖表面。触感像摸在一块被太阳晒暖了的厚绒布上，微温，细腻，有极微弱的、类似脉搏的起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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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千年灵芝：极品灵材。服用前需研磨成粉，以温水送服。单次剂量不超过三克。首次服用建议减半，观察身体反应。】
【磨粉工具：任何干净的陶瓷或木质容器均可。避免使用金属器皿，以免灵气流失。】
李杰翻了翻出租屋。厨房是公用的，在走廊尽头，和另外三户租客共用。他等了一会儿，等到隔壁那个炒菜的租户回了屋，才端着灵芝和一只从老家带来的粗陶碗走进厨房。厨房很窄，灶台上积着陈年的油垢，水槽里泡着不知道谁没洗的碗筷。李杰把灶台一角擦干净，把灵芝搁在粗陶碗里。
没有研磨工具。他想了想，在橱柜最底下翻出一把生了锈的菜刀，用洗洁精洗干净，擦干。不能用金属——系统说了。他又找了一圈，从垃圾桶旁边捡到一截被扔掉的木制擀面杖，断了一头，断面毛糙。他把擀面杖洗干净，用菜刀削平了断口，做成了一根简易的木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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捣了将近十分钟，那一小块灵芝变成了细腻的粉末。粉末是赭红色的，中间夹着极细的金色颗粒，在陶碗底部铺了薄薄一层。李杰把粉末倒进一只搪瓷杯，兑了半杯温水，用筷子搅了搅。粉末沉底很快，水面上浮着一层极淡的油光。
他端着杯子回了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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响了两声就接了。
“喂，小杰？”他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，带着一种刚放下农具的、微微喘着的气音。背景里有鸡叫，还有谁家的狗在叫。“刚才打你电话你没接，我以为你在送单呢。”
“嗯，在忙。”李杰坐在床沿上，搪瓷杯搁在膝头，热水的温度透过杯壁渗进他的裤子。“妈，爹呢？”
“在地里。这两天腰又不行了，晚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，天一亮还是往地里跑。”她顿了一下，声音压低了一点，“你别操心家里，好好干你的。大城市开销大，你自己吃好点。”
李杰握着杯子的手紧了一下。他想说“我挺好的”，但这句话卡在嗓子里，怎么都出不来。沉默了两秒，他说：“妈，我这两天回去一趟。”
电话那头停了一下。
“回来？你不是才走没多久吗？车票多贵啊——”
“有个朋友给了我点药。”李杰说，“对爹的老毛病管用。我送回去。”
“什么药？贵不贵？你别乱花钱——”
“不贵。人家送的。”他撒了个谎。“我明天到家。”
挂了电话，他低头看着搪瓷杯里的灵芝水。粉末已经沉到了杯底，水色变成了极淡的琥珀色，表面那层油光在灯下泛着细碎的彩晕。他等水凉到能入口的温度，喝了一口。
苦。比在广州喝的那杯凉茶还要苦十倍。苦味从舌根一路烧到喉咙口，然后从喉咙向下蔓延，像一条温热的火线从食道穿过去，一直落到胃里。但紧接着，苦味散了，一股极清凉的回甘从舌底涌上来，像含了一颗薄荷糖，把整个口腔和鼻腔都冲得通透。胃里暖融融的，有一股细微的、酥麻的震颤从腹底升起来，顺着脊椎往上爬，爬到后颈时散开了。
系统安静了一会儿，然后给出一行反馈：
【初步吸收完成。药效正在持续释放。预计完全吸收需要约六到八小时。】
【提示：你的体质已经过多次强化，对灵药的耐受度较高。普通人首次服用，药效会更加显着。建议给母亲服用时，剂量减至一克以内，分两次服用，中间间隔四个时辰。】
李杰把搪瓷杯洗干净，把剩下的灵芝粉末装进一只干净的小玻璃瓶里。那是一只装过老干妈的瓶子，他用洗洁精洗了三遍，开水烫了两遍，晾干后把粉末倒进去。赭红色的粉末在玻璃瓶里堆成一小座山，中间夹着细碎的金色颗粒。他用保鲜膜封住瓶口，拧紧盖子，又用一条干净的旧毛巾裹了一层。
收拾完之后，他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看了一会儿。空调外机还在嗡嗡地转，楼道里的脚步声来来去去。他闭上眼睛，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都没离开过这间出租屋。侏罗纪的蕨类植物、异特龙的吼声、石壁上发光的灵芝、地底深处那个求救的声音——那些事情像一场梦，又长又清晰，但和这间屋子隔着一层打不破的膜。
但膝盖上的淤青还在，手指上的划痕还在。灵芝粉末隔着毛巾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苦香，把这两件事连在了一起。
第二天一早，李杰坐上了回老家的高铁。
车票用手机买的，二等座，五个小时。他靠窗坐着，膝盖上搁着那个装着灵芝粉的玻璃瓶，用旧毛巾裹着，搁在腿中间。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变成工厂，从工厂变成农田，农田从平整变得起伏，远处的山影一点点爬出来，越来越近，越来越熟悉。
他到家的时候是下午两点。
村子在丘陵边上，二十几户人家，青壮年大多在外打工，留在村里的大多是老人和孩子。水泥路只通到村口，往里的路还是碎石和泥土混的。李杰下了车，背着外卖箱往家走，路两边的稻田刚插过秧，水面映着天光，绿油油的秧苗整齐地排成行。有几只白鹭在田埂上站着，他走近的时候扑棱棱飞起来，翅膀掠过水面，留下一圈一圈的涟漪。
他家的院子在村子最里面，三间平房，外墙是红砖裸露的，没有贴瓷砖，屋顶上架着太阳能热水器。院墙不高，石头垒的，上面爬满了牵牛花。院门半开着，他妈正蹲在院子里择菜，一堆小白菜摊在塑料布上，她一颗一颗地掰掉黄叶和泥根。
李杰站在院门口，喊了一声：“妈。”
他妈抬起头来。头发比上次见的时候白了更多，鬓角几乎全白了，额头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。她看见他，先是愣了一秒，然后把手里的菜往塑料布上一搁，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下，手撑着膝盖才站直。
“回来啦。”她说，声音有点闷，像鼻子塞了东西。“吃饭了没有？”
“吃了。”李杰撒了谎。他把外卖箱放在堂屋的桌上，走到他妈面前，蹲下来，接过她手里那把小白菜。“我来择。”
他妈没让，把他往旁边推了推：“你坐车累了，歇着去。我给你煮碗面。”
“不用，我真吃了。”
他坚持把菜接了过来，蹲在塑料布旁边一颗一颗地掰黄叶。他妈站在旁边看着他，嘴角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最后只是转身进了堂屋，给他倒了一杯凉茶端出来。茶是自家炒的野山茶，苦味很重，李杰喝了一口，味道和灵芝水有几分相似，但少了一层回甘。
“爹呢？”
“在屋后头收拾柴火。”他妈往屋后努了努嘴，又压低声音，“这两天咳得厉害，昨晚咳了半宿。我说让他去镇上卫生院看看，他不肯，说花钱。”
李杰放下菜，站起来，往后院走。
他爹蹲在柴房门口，正在码柴火。一摞劈好的松木码在墙根下，他爹蹲在旁边，左手扶着木柴，右手拿着斧头在削一根树枝上多余的枝丫。动作很慢，每削一下都要停顿几秒。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袖口卷到小臂上，露出来的皮肤被太阳晒成了深褐色，上面布满了老人斑和细密的皱纹。他的脊背弯着，弯得很厉害，从侧面看过去，肩胛骨像两片突出的岩石，顶在薄薄的皮肤下面。
他咳了一声。那声咳嗽从胸腔深处翻上来，闷闷的，带着痰音。他咳的时候整个人往前一弓，斧头差点脱手。等咳完了，他直起身来，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，又继续削那根树枝。
李杰站在院墙的拐角处，没有立刻走过去。他看着他爹的背影。那个背影比他记忆里小了一圈，窄了一圈，缩了一圈。他忽然想起小时候，他爹背着他从镇上走夜路回家，他的脸贴在爹的背上，觉得那个背又宽又厚，像一座山。那时候他爹还没弯，腰板笔直，走夜路的时候手里捏着手电筒，光柱在田埂上晃来晃去，惊起了很多青蛙。
他走过去，蹲在他爹旁边。
“爹。”
他爹抬起头来。那是一张被太阳和风磨了几十年的脸，皮肤粗糙，眼窝深陷，颧骨上有一块晒出来的黑斑。他看见李杰，嘴角咧了一下，露出几颗被烟熏黄的牙齿。
“回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他爹把斧头搁下来，拍了拍手上的木屑，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，抽了一根出来叼在嘴上，没点着。他看了看李杰，又看了看他身后，声音哑哑的：“你妈说你带药回来了？”
“嗯。一个老中医给的方子，磨成粉了，兑水喝就成。”
他爹把烟从嘴里拔出来，在手里转了一圈。他没有问是什么药，也没有问多少钱。他只是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你留着。我用不着。”
“爹。”
“你一个人在城里，有个头疼脑热的，身边没人。”他把烟重新叼回嘴上，没点，“我这是老毛病了，几十年了，治不好。别浪费。”
李杰蹲在他旁边，看着他爹脚边那堆削好的树枝。有的削得整齐，有的削得粗糙。他爹削了一辈子木头，手上的活儿从来都是利索的，但这两年明显慢下来了，有的地方削歪了，歪得离谱。
“不是浪费。”李杰说，“您先喝一次。不行再说。”
他爹没说话。烟在他嘴唇上微微动着，像是想说什么，最终只是“嗯”了一声，站起来，把斧头插进柴堆里，往屋里走。经过李杰身边的时候，他伸手在李杰肩膀上拍了一下。那只手很轻，像没什么力气，但掌心很热。
李杰跟在他爹身后进了堂屋。他妈已经煮好了面，一碗青菜面搁在桌上，面上卧着一个荷包蛋。他把玻璃瓶从外卖箱里拿出来，打开保鲜膜，用一只干净的瓷勺舀了半勺粉末——大约一克，倒进搪瓷杯里，兑了温水搅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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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中药。”李杰把杯子端到他爹面前。
他爹坐在长条凳上，看着那杯水。他的嘴唇动了一下，像是想说什么嫌弃的话，但最终只是端起来，凑到嘴边，喝了一口。
他皱了皱眉。
“苦。”
“嗯。苦就对了。”
他爹又喝了一口，然后一口气把剩下的灌了下去。放下杯子的时候，他用手背抹了抹嘴，表情说不上是难受还是舒服。他坐了一会儿，忽然不自觉地挺了挺腰。
那动作很轻微，只是把弯着的背往上直了一两寸，像是一根被压弯太久的竹竿本能地想要弹回去。他爹自己似乎也没意识到，只是愣了一下，伸手摸了摸后腰，又把手放下了。
“怎么样？”李杰问。
他爹砸了砸嘴。苦味还没完全散去，他说话的时候带着一丝苦腔：“没什么感觉。就是……肚子里热乎乎的。”
“过几个时辰再看。”
那天下午，李杰哪儿也没去。他搬了把竹椅坐在院子里，看着他妈在灶房里忙活，听着他爹在后院继续码柴火。斧头劈木的声音“咔、咔”地响着，偶尔夹着几声咳嗽，但频率比上午少了一些。到傍晚的时候，他爹走进堂屋，在条凳上坐下来，端着搪瓷缸喝茶。李杰注意到，他爹坐的姿势和平时不太一样——背没有弯得那么厉害了，肩膀也松了一些，不再时时刻刻绷着。
晚饭吃的是他爹爱吃的腊肉炒蒜苗、青菜豆腐汤，还有李杰带回来的那瓶灵芝粉。他妈把剩下的粉末兑进了他爹晚上的药酒里，一勺搅匀，酒色变成了深琥珀色。他爹喝了一口，眉头又皱了皱，但这次没说什么，把杯子放下了。
那天晚上，李杰睡在堂屋后面的小屋里。床是旧木床，上面铺着稻草垫和粗布褥子，硬得硌人。窗外是稻田和蛙鸣，月亮很大，把院子里的牵牛花照得泛白。他躺在床上，听着隔壁屋子里他爹的呼吸声。那呼吸声比昨晚平稳了很多，不再有那种粗粝的、拉风箱一样的气音。
系统在黑暗中亮了一行小字：
【灵药吸收中。目标生命体征正在改善。预计四十八小时内完成初步调理。】
【——你母亲在灶房给你煮了三个鸡蛋，搁在你外卖箱里了。】
李杰侧过身，从床边摸到外卖箱，打开侧袋，里面果然有三个用草纸包着的煮鸡蛋，还温着。蛋壳上还带着灶灰的痕迹。他把鸡蛋握在手里，掌心被烫得微微发麻。
窗外蛙声阵阵，月亮挂在院子里的枣树顶上，又圆又亮。远处传来几声狗吠，是村东头老刘家那条黄狗在叫。这些声音和魔都的汽笛声、地铁声、外卖催单声完全不同，但它们落在耳朵里，稳稳地沉下去，沉到某个很深的地方。
他把鸡蛋放在枕边，闭上眼睛。
明天，他爹醒来的时候，腰应该会比今天更直一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