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明阎罗先致富 第6章 忠犬护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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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知县到——闲人避让！”
街道的喧嚷被一声高亢的喝唱骤然刺破。
传报声如巨石投沸汤，街面瞬间炸开。
围观人群似被无形之手拨弄，窸窸窣窣地如退潮般涌向两侧，在青石板路中央留出一道空旷的甬道。几个反应迟缓的，被戴红黑帽的衙差用水火棍虚点一下，便踉跄着扑跪在地，不敢抬头。
一片衣袍摩擦石地的沙沙声里，知县陈景行缓步走来。他身着一袭绣孔雀补子的青色官袍，午后日光洒在衣料上，泛着沉静而不容置喙的威严光泽。腰间素银带扣轻响，皂靴踏在青石上的步伐沉稳，成了这屏息寂静中唯一的节拍。他年约二十五六，面庞尚带着几分未脱的清俊，只是眉眼微垂，被官帽展角投下的阴影遮去神色，让人难辨喜怒。
道路两侧，是黑压压俯下去的头颅。
卖火烧馍的小贩跪得极低，额头几乎贴住青石板；身旁抱着婴儿的妇人，慌忙用手掌垫在孩子襁褓下，自己单薄的膝盖却结结实实地磕在冰凉的石面上；魏公明脑袋紧抵地面，跪得最为标准，浑身绷得僵直；魏静婉呆呆望着端坐仪仗中的知县，心脏怦怦乱跳，竟忘了行礼，幸得表姐林暮颜悄悄拉了她一把，才慌忙屈膝跪地，敛衽垂首。
尊卑有序，便是大明礼法。
民见官须拜。纵使是县丞家眷，若无官身或特许，亦需循规跪拜。
整条街上，唯有罗言一人挺立。他花银捐得监生身份，虽只勉强算半个官身，也依规无需跪拜。当初为这身份被林辉敲了一笔，此刻倒也省了膝盖受罪。他微微拱手颔首，行过浅礼，便重新挺直腰板，神色从容。
陈景行脚步未歇，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两侧躬身屈膝的百姓，最终平视向罗言。那身象征着地方治权的官袍，将他与民众清晰分隔，划出官与民的界限。
这条由百姓躬身铺就的短暂甬道里，黎民如尘，知县如璧，自带一股疏离的威严。
随行衙差尽数挺直腰背，水火棍齐齐杵地，发出沉厚齐整的声响，似为这肃穆仪仗奏响伴奏。
陈景行行至罗言近前，才缓缓开口，声音洪亮、吐字清晰，威严中不见苛责，恰合《中庸》所言“不赏而民劝，不怒而民威于鈇钺”的气度。
“你便是罗言？”
罗言微怔，暗忖这位新知县倒似有几分目中无人，却依旧再度拱手，恭声道：“生员罗言，参见县尊。”
“因何聚众喧哗，扰了市井安宁？”陈景行再问，语气依旧平淡，无半分咄咄逼人之势。
罗言心中诧异，余光瞥见两侧百姓仍屈膝跪地，便低声提醒：“县尊，可否先令诸位乡亲起身？容在下稍后细细禀明缘由。”
闻言，陈景行双眼微圆，下意识咽了口唾沫，非但未恼，反倒露出几分“忘了正事”的懊恼与歉意。他连忙转身，对着两侧百姓温声道：“诸位免礼，都起身吧。”
众人这才陆续直起身，揉着发麻的膝盖，低声窃语。
罗言心中豁然开朗：这位新知县初登官位，怕是还不熟地方礼制。纵使他金榜题名后在京城待了三年，可未授官的三甲进士在京城不说遍地皆是，也不是什么大人物，终日唯有行礼的份，如今初掌一县，生疏倒也情理之中。
待陈景行回身，罗言便将方才所见所闻，从头到尾、原原本本禀明，未添一字，未减一分。
此时，师爷刘崇义也从人群中问询完毕，快步凑上前来，将核实的经过又补述一遍，说完便摊开手掌，望向罗言。
罗言无奈一笑，只得将装着银两的钱袋递过去。
刘崇义露出一副“孺子可教”的神色，微微点头，接过钱袋便当场清点。
他每点出十文铜钱，便高声唱报一声，待铜钱清点完毕，又取出方才从小贩处借来的小秤，仔细称过碎银，将秤杆凑到陈景行眼前，又转向罗言示意，随后脚步不停，捧着秤在围观百姓面前绕了一圈，让众人看清斤两。
“碎银二两三钱，铜钱三百文。按灵宝现行银钱兑换比，一两纹银兑六百七十文，三百文折合四钱四分七厘，总计二两七钱四分七厘。”刘崇义顿了顿，抬眼望向众人，朗声道，“诸位可有异议？”
“先生算无遗策，在下佩服！”罗言拱手称赞，心中暗奇。刘崇义竟能如此娴熟掌握本地市价，行事这般雷厉风行，倒不似寻常大明吏员。
他偷瞥了一眼刘崇义，又看向陈景行，暗自思忖：这二人与前任知县林辉那般酒囊饭袋，竟是天差地别。若真是清官，于灵宝百姓便是幸事；可若也是贪财之徒，以这般才干敛财，灵宝怕是要生灵涂炭了。
待商贩们逐一核对，纷纷称是后，陈景行才沉声道：“苦主王二麻何在？欠债相关的魏承祖何在？来人，即刻前往城外，传魏承祖前来回话！”
这话一出，众人皆惊。
谁也没料到，新知县竟直接点了魏县丞的名，将此事牵扯到县丞头上。
魏公明如遭雷击，“噗通”一声再度跪地，额头狠狠往青石板上磕，响声咣咣作响，不多时便渗出血迹，染红了身前的石板。
他抬起头，满脸血污，眼神里满是惶恐与急切。
陈景行猝不及防被这阵仗吓了一跳，下意识后退半步，险些踉跄，幸得罗言伸手扶住。不等陈景行转头道谢，罗言已收回手，转头望向别处，全当没看见这位知县的窘迫。
“太爷饶命！此事与县丞老爷无关啊！”魏公明嚎啕大哭，见众人不为所动，竟左右开弓猛抽自己耳光，脸颊瞬间红肿，“全是小的贪心作祟！今晨，县丞老爷早已结清菜钱，托付小的务必全额交给王二麻兄弟，是小的一时鬼迷心窍，私吞了钱款，还殴打了王二麻！此事千错万错，都是小的的错，与县丞老爷无半分干系！”
现场瞬间鸦雀无声，围观众人尽皆惊愕。
个中缘由，众人虽心照不宣，却没人敢当众点破。
罗言亦是无语：魏公明这条忠犬，到了这般境地，竟还舍身护主。至于大伙所说，魏承祖将侵占的小北村一半土地，送给魏公明，那必然是不可能的。
《大明律》：“凡有司官吏，不得于见任处所置买田宅。违者笞五十，解任，田宅入官。”
故此，应当是为了逃避风险，魏县丞将土地隐匿在管家名下，而土地的实际收益还是魏县丞的。
大伙只知其一，不知其二罢了。
至于当前之事……说大不大，补齐钱款便能了事。
如今魏公明一力揽下所有罪责，纵使陈景行想拿魏承祖立威，也无从下手。反倒让魏承祖在新知县面前保全了体面与情面，日后定然会对魏公明愈发器重。
这般一来，王二麻白白挨了一顿打，魏公明不过受点皮肉之苦，魏承祖更是毫发无损。
但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！
至少要让魏公明与魏承祖划清界限，再也无法为虎作伥。这样将来，他也好慢慢收拾魏公明这个祸害。
“当真好一条忠犬！”罗言一声冷笑，打破了现场的死寂。
恰在此时，他瞥见王二麻颤颤巍巍地站在人群后方，神色怯懦，心中火气顿时涌了上来。他向陈景行略一禀明，便快步走向人群后方，一把揪住王二麻的耳朵。
“你但凡有半分骨气，也不至于被这恶奴肆意刁难！”罗言语气沉重，“你若想一辈子像条狗似的苟活，便继续这般怯懦，从今往后，我再不会管你分毫。你若想堂堂正正做人，便当着县尊的面，把这恶奴往日如何欺压你、刁难你的事，从头到尾说清楚——记住了，不只是今日这一桩！”
魏公明见状，立刻转头向陈景行哭喊着攀咬：“太爷明察！罗言这小贼竟敢当着您的面行凶，还蛊惑苦主！还有、还有……王二麻脸上的伤，根本不是小人打的，全是罗言这恶贼打的啊！”
街道的喧嚷被一声高亢的喝唱骤然刺破。
传报声如巨石投沸汤，街面瞬间炸开。
围观人群似被无形之手拨弄，窸窸窣窣地如退潮般涌向两侧，在青石板路中央留出一道空旷的甬道。几个反应迟缓的，被戴红黑帽的衙差用水火棍虚点一下，便踉跄着扑跪在地，不敢抬头。
一片衣袍摩擦石地的沙沙声里，知县陈景行缓步走来。他身着一袭绣孔雀补子的青色官袍，午后日光洒在衣料上，泛着沉静而不容置喙的威严光泽。腰间素银带扣轻响，皂靴踏在青石上的步伐沉稳，成了这屏息寂静中唯一的节拍。他年约二十五六，面庞尚带着几分未脱的清俊，只是眉眼微垂，被官帽展角投下的阴影遮去神色，让人难辨喜怒。
道路两侧，是黑压压俯下去的头颅。
卖火烧馍的小贩跪得极低，额头几乎贴住青石板；身旁抱着婴儿的妇人，慌忙用手掌垫在孩子襁褓下，自己单薄的膝盖却结结实实地磕在冰凉的石面上；魏公明脑袋紧抵地面，跪得最为标准，浑身绷得僵直；魏静婉呆呆望着端坐仪仗中的知县，心脏怦怦乱跳，竟忘了行礼，幸得表姐林暮颜悄悄拉了她一把，才慌忙屈膝跪地，敛衽垂首。
尊卑有序，便是大明礼法。
民见官须拜。纵使是县丞家眷，若无官身或特许，亦需循规跪拜。
整条街上，唯有罗言一人挺立。他花银捐得监生身份，虽只勉强算半个官身，也依规无需跪拜。当初为这身份被林辉敲了一笔，此刻倒也省了膝盖受罪。他微微拱手颔首，行过浅礼，便重新挺直腰板，神色从容。
陈景行脚步未歇，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两侧躬身屈膝的百姓，最终平视向罗言。那身象征着地方治权的官袍，将他与民众清晰分隔，划出官与民的界限。
这条由百姓躬身铺就的短暂甬道里，黎民如尘，知县如璧，自带一股疏离的威严。
随行衙差尽数挺直腰背，水火棍齐齐杵地，发出沉厚齐整的声响，似为这肃穆仪仗奏响伴奏。
陈景行行至罗言近前，才缓缓开口，声音洪亮、吐字清晰，威严中不见苛责，恰合《中庸》所言“不赏而民劝，不怒而民威于鈇钺”的气度。
“你便是罗言？”
罗言微怔，暗忖这位新知县倒似有几分目中无人，却依旧再度拱手，恭声道：“生员罗言，参见县尊。”
“因何聚众喧哗，扰了市井安宁？”陈景行再问，语气依旧平淡，无半分咄咄逼人之势。
罗言心中诧异，余光瞥见两侧百姓仍屈膝跪地，便低声提醒：“县尊，可否先令诸位乡亲起身？容在下稍后细细禀明缘由。”
闻言，陈景行双眼微圆，下意识咽了口唾沫，非但未恼，反倒露出几分“忘了正事”的懊恼与歉意。他连忙转身，对着两侧百姓温声道：“诸位免礼，都起身吧。”
众人这才陆续直起身，揉着发麻的膝盖，低声窃语。
罗言心中豁然开朗：这位新知县初登官位，怕是还不熟地方礼制。纵使他金榜题名后在京城待了三年，可未授官的三甲进士在京城不说遍地皆是，也不是什么大人物，终日唯有行礼的份，如今初掌一县，生疏倒也情理之中。
待陈景行回身，罗言便将方才所见所闻，从头到尾、原原本本禀明，未添一字，未减一分。
此时，师爷刘崇义也从人群中问询完毕，快步凑上前来，将核实的经过又补述一遍，说完便摊开手掌，望向罗言。
罗言无奈一笑，只得将装着银两的钱袋递过去。
刘崇义露出一副“孺子可教”的神色，微微点头，接过钱袋便当场清点。
他每点出十文铜钱，便高声唱报一声，待铜钱清点完毕，又取出方才从小贩处借来的小秤，仔细称过碎银，将秤杆凑到陈景行眼前，又转向罗言示意，随后脚步不停，捧着秤在围观百姓面前绕了一圈，让众人看清斤两。
“碎银二两三钱，铜钱三百文。按灵宝现行银钱兑换比，一两纹银兑六百七十文，三百文折合四钱四分七厘，总计二两七钱四分七厘。”刘崇义顿了顿，抬眼望向众人，朗声道，“诸位可有异议？”
“先生算无遗策，在下佩服！”罗言拱手称赞，心中暗奇。刘崇义竟能如此娴熟掌握本地市价，行事这般雷厉风行，倒不似寻常大明吏员。
他偷瞥了一眼刘崇义，又看向陈景行，暗自思忖：这二人与前任知县林辉那般酒囊饭袋，竟是天差地别。若真是清官，于灵宝百姓便是幸事；可若也是贪财之徒，以这般才干敛财，灵宝怕是要生灵涂炭了。
待商贩们逐一核对，纷纷称是后，陈景行才沉声道：“苦主王二麻何在？欠债相关的魏承祖何在？来人，即刻前往城外，传魏承祖前来回话！”
这话一出，众人皆惊。
谁也没料到，新知县竟直接点了魏县丞的名，将此事牵扯到县丞头上。
魏公明如遭雷击，“噗通”一声再度跪地，额头狠狠往青石板上磕，响声咣咣作响，不多时便渗出血迹，染红了身前的石板。
他抬起头，满脸血污，眼神里满是惶恐与急切。
陈景行猝不及防被这阵仗吓了一跳，下意识后退半步，险些踉跄，幸得罗言伸手扶住。不等陈景行转头道谢，罗言已收回手，转头望向别处，全当没看见这位知县的窘迫。
“太爷饶命！此事与县丞老爷无关啊！”魏公明嚎啕大哭，见众人不为所动，竟左右开弓猛抽自己耳光，脸颊瞬间红肿，“全是小的贪心作祟！今晨，县丞老爷早已结清菜钱，托付小的务必全额交给王二麻兄弟，是小的一时鬼迷心窍，私吞了钱款，还殴打了王二麻！此事千错万错，都是小的的错，与县丞老爷无半分干系！”
现场瞬间鸦雀无声，围观众人尽皆惊愕。
个中缘由，众人虽心照不宣，却没人敢当众点破。
罗言亦是无语：魏公明这条忠犬，到了这般境地，竟还舍身护主。至于大伙所说，魏承祖将侵占的小北村一半土地，送给魏公明，那必然是不可能的。
《大明律》：“凡有司官吏，不得于见任处所置买田宅。违者笞五十，解任，田宅入官。”
故此，应当是为了逃避风险，魏县丞将土地隐匿在管家名下，而土地的实际收益还是魏县丞的。
大伙只知其一，不知其二罢了。
至于当前之事……说大不大，补齐钱款便能了事。
如今魏公明一力揽下所有罪责，纵使陈景行想拿魏承祖立威，也无从下手。反倒让魏承祖在新知县面前保全了体面与情面，日后定然会对魏公明愈发器重。
这般一来，王二麻白白挨了一顿打，魏公明不过受点皮肉之苦，魏承祖更是毫发无损。
但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！
至少要让魏公明与魏承祖划清界限，再也无法为虎作伥。这样将来，他也好慢慢收拾魏公明这个祸害。
“当真好一条忠犬！”罗言一声冷笑，打破了现场的死寂。
恰在此时，他瞥见王二麻颤颤巍巍地站在人群后方，神色怯懦，心中火气顿时涌了上来。他向陈景行略一禀明，便快步走向人群后方，一把揪住王二麻的耳朵。
“你但凡有半分骨气，也不至于被这恶奴肆意刁难！”罗言语气沉重，“你若想一辈子像条狗似的苟活，便继续这般怯懦，从今往后，我再不会管你分毫。你若想堂堂正正做人，便当着县尊的面，把这恶奴往日如何欺压你、刁难你的事，从头到尾说清楚——记住了，不只是今日这一桩！”
魏公明见状，立刻转头向陈景行哭喊着攀咬：“太爷明察！罗言这小贼竟敢当着您的面行凶，还蛊惑苦主！还有、还有……王二麻脸上的伤，根本不是小人打的，全是罗言这恶贼打的啊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