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明阎罗先致富 第18章 躲不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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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今敢贩卖学田，他日必敢废儒学、禁圣人大道，此暴秦坑儒之旧事，必遭天下唾弃。待县尊到来，我必以死劝谏！”
“公明兄大义，我辈楷模，弟自当紧随其后！”
“螳臂当车，可笑，可笑。南康白鹿洞、吉安白鹭洲，皆天下闻名书院，楚相一纸令下废之，天下何人能挡？”
“复衡兄此言差矣。古之贤者有以死明志者，我辈纵使无法撼动楚相分毫，亦可流血以惊醒陛下，提防奸佞祸乱朝纲，重立乾坤！”
“好！好！好！公明兄一语发人肺腑，不输古人！”
……
县衙大堂左首赞政厅外，罗言只听里面议论汹汹，一时驻足未入。
这些学子言辞实在狂悖，内容但凡被人告发，少不免一顿棍棒，重则发配边关。
他们口中的“楚相”，便是当今内阁首辅张居正。因其籍隶湖广，时人私下多以此称之。
罗言先前还暗自疑惑，张居正本是正统儒臣出身，为何竟要下令裁抑天下书院，听这一番议论，心中顿时了然。
无非是为封锁言路。
张居正秉政十年，权倾朝野。纵使科道言官素来清要，但凡敢有异议者，非贬即谪，鲜有善终。
此番禁毁书院，实则是禁诸生徒众妄议朝政，确保一条鞭法、考成法等新政得以顺利推行。这至少是缘由之一。
可这般道理，他一个外人都能想明白，这些生员会不知？还是只为搏一个“不畏权贵”的清名，为日后仕途铺路？可开口这几位不过区区秀才，距金榜题名尚远。
想不通，实在想不通。
一旁几位举人倒是安坐默然，全无参与辩论之意。
忽觉袖口被人扯了一把，罗言回头，见侄子撅着嘴，眨着眼睛。
“二叔，我们不进去吗？这里好晒。”
孩童嗓门清亮，一语出口，厅内目光顿时齐刷刷射来。
这下，不进也得进了。
罗言向相熟者略一点头，拉着炳文在最偏僻角落坐下。
“哼，当真世风日下，连这般一身铜臭的商贾，也配与我等圣人门徒同坐论道？”
唤作吴公明的儒生当即矛头直指罗言，引得众人窃笑。
这种冷嘲热讽，罗言这些年来没少受，倒也不在乎，对吴公明这种穷秀才也不在意，看也未看一眼。
但罗炳文年轻气盛，听到有人嘲讽，顿时攥拳便要上前论理，被罗言按住。
“年轻人要沉稳些，不然被人当作打鸣公鸡、狂吠小犬，反倒贻笑大方。”
罗言一句调侃，逗得侄子咯咯直笑。
“二叔说得太对了，小黄、小黑，一见人就狂叫。”罗炳文瞪了吴公明一眼，“我不怪它们。我知道，狗就是这样的。我也不会和狗一般见识，但如果它们敢咬我，我就打死它们。”
厅内瞬间一静，连两位闭目养神的举人也睁开了眼。
吴公明颜面尽失，想要呵斥，却被“犬吠”二字堵得哑口无言——此刻再接话，便自认是犬；可默然不语，又是输给一个稚子，脸面全无。真要动粗，莫说罗言，只炳文这副身板，他一介文弱书生便未必是对手，何况罗家人素来悍勇，以“会打人、爱打人”闻名乡里。
众人强忍笑意，一会儿看看叔侄二人，一会儿瞧瞧吴公明青白交错的脸色。
最终，吴公明羞恼难当，掩面而去，先前附和他的几人也一并离场。
只是他们这般愤然退去，后来尽数被陈景行视作心性浮躁、不堪造就，从优秀生员名录中一并剔除。
不多时，陈景行和刘崇义现身，与众人一番客套后，入厅坐定。
刘崇义便当众宣读朝廷邸报原文。
“万历七年春，朝廷有令：参究文武不职官员，大肆、枭贪等事。奉旨，施观民原劾赃私狼藉，不止科敛民财。私创书院一节。明系勘官私庇容隐，独以一事坐罪。姑依拟，着革了职，冠带闲住。其所创书院，并各省直有私建的，着遵照皇祖明旨，都改为公廨衙门。田粮查归里甲，再不许聚徒游食，扰害地方。各巡按御史，仍将查过缘由，立限从实具奏。其各提学官，候科场事毕，你部会同礼部，照前旨，从公考察。目今预行体访，如有违背敕论、徇私作弊的，着不候考察，即便奏来处治。”
“万历八年二月，陛下敕令：近来抚按官有行，都只以虚文塞责。这变卖书院土地等项，都依限造册报部，选入考成查参。”
“变卖书院田产，乃是圣上与朝廷明旨，布政使司为灵宝定下一额，诸位不必再多言，以免自误。今日陈县尊召集诸位，只为本县士子谋一安身求学之路，其余不必多论。不愿者，可即刻离去。”
“今日之事，在下会逐一笔录，日后申详布政使司。”
话音落下，又有数人叹息离场。
一盏茶工夫，厅内仅余下寥寥数人，先前的张复衡竟也还在。倒是各家缙绅、两位举人与里甲耆老，无一离场。
陈景行似不在意，目光却始终落在罗言身上，看得他心中发毛。
罗言别过脸，一心盘算硝田进呈之事，寻思寻个机会单独面禀，渐渐忽略周遭议论，也没细听刘崇义说些什么。
“罗兄！”
身旁一声轻唤，吓了罗言一跳。回头看去，不知何时多了一人，衣着光鲜，年约三十出头，明明初见，却有几分眼熟。
罗言本就不欲与生人攀谈，只淡淡应了一声，便转过头，叫醒已然犯困的炳文，让他坐端正些。
不料那人仍不死心，压低声音道：
“罗兄，待会儿切不可参与学田竞价，事后在下必有重谢。”
一口浓重的南方口音，瞬间唤醒罗言记忆。
口音与知县夫人田氏几乎一模一样。
他再细看那人，眉眼果然与田夫人有七八分相似。不用多想，必是田夫人的亲兄，陈知县的大舅子。
田大舅见罗言眼神微动，知他已然会意，嘴角微扬，略一拱手，便不再多言。
罗言心中暗骂：
这陈景行也太不地道。既想把学田私下送给大舅子，悄悄处置便是，何苦摆这么大场面，强拉着众人做陪衬？
“桃林书院，学田三百亩，屋舍二十间。张复衡出价九十八两，可有更高者？”
刘崇义连唱两遍，堂下无人应声。
师爷目光有意无意扫向罗言，他心中更是不耐。
桃林书院三百亩，皆是上等良田，寻常时节十两一亩也不能买到，如今三百亩仅九十八两便要成交，简直形同白送。
而那先前还道貌岸然的张复衡，一开口便无人相争，想必是田大舅请的托。
呸，蛇鼠一窝。枉我还当你陈景行是个办实事的人，竟也这般龌龊。
心中虽骂，面上仍对师爷微微一笑，轻轻摇头，表示无意竞价。
不料陈景行猛地起身，声如震雷：
“尔取财于本县，今县中有所求，为何视而不见，毫无作为？”
话未点名，目光却灼灼逼向罗言。
罗言当场愣住。
你不是要把学田低价送你大舅子吗？看我做什么？我又不曾抬价争抢，我连嘴都未张。难不成是我赚了你夫人29两，这么点钱就刺激到你了？
眼角余光一瞥，却见田大舅嘴角抽搐，一脸错愕中带着畏惧。
再看陈景行，怒容凛然，不似作伪。
左右之人也纷纷四顾，茫然不解。
那张复衡更是吓得一屁股跌坐椅上。
罗言刹那回过神：
自己……怕是从头到尾都想错了。
田大舅这番暗箱操作，根本没同陈景行通过气，两人根本就不是一条心。这样看来，陈景行或许还是可以合作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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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复衡兄此言差矣。古之贤者有以死明志者，我辈纵使无法撼动楚相分毫，亦可流血以惊醒陛下，提防奸佞祸乱朝纲，重立乾坤！”
“好！好！好！公明兄一语发人肺腑，不输古人！”
……
县衙大堂左首赞政厅外，罗言只听里面议论汹汹，一时驻足未入。
这些学子言辞实在狂悖，内容但凡被人告发，少不免一顿棍棒，重则发配边关。
他们口中的“楚相”，便是当今内阁首辅张居正。因其籍隶湖广，时人私下多以此称之。
罗言先前还暗自疑惑，张居正本是正统儒臣出身，为何竟要下令裁抑天下书院，听这一番议论，心中顿时了然。
无非是为封锁言路。
张居正秉政十年，权倾朝野。纵使科道言官素来清要，但凡敢有异议者，非贬即谪，鲜有善终。
此番禁毁书院，实则是禁诸生徒众妄议朝政，确保一条鞭法、考成法等新政得以顺利推行。这至少是缘由之一。
可这般道理，他一个外人都能想明白，这些生员会不知？还是只为搏一个“不畏权贵”的清名，为日后仕途铺路？可开口这几位不过区区秀才，距金榜题名尚远。
想不通，实在想不通。
一旁几位举人倒是安坐默然，全无参与辩论之意。
忽觉袖口被人扯了一把，罗言回头，见侄子撅着嘴，眨着眼睛。
“二叔，我们不进去吗？这里好晒。”
孩童嗓门清亮，一语出口，厅内目光顿时齐刷刷射来。
这下，不进也得进了。
罗言向相熟者略一点头，拉着炳文在最偏僻角落坐下。
“哼，当真世风日下，连这般一身铜臭的商贾，也配与我等圣人门徒同坐论道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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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种冷嘲热讽，罗言这些年来没少受，倒也不在乎，对吴公明这种穷秀才也不在意，看也未看一眼。
但罗炳文年轻气盛，听到有人嘲讽，顿时攥拳便要上前论理，被罗言按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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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终，吴公明羞恼难当，掩面而去，先前附和他的几人也一并离场。
只是他们这般愤然退去，后来尽数被陈景行视作心性浮躁、不堪造就，从优秀生员名录中一并剔除。
不多时，陈景行和刘崇义现身，与众人一番客套后，入厅坐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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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盏茶工夫，厅内仅余下寥寥数人，先前的张复衡竟也还在。倒是各家缙绅、两位举人与里甲耆老，无一离场。
陈景行似不在意，目光却始终落在罗言身上，看得他心中发毛。
罗言别过脸，一心盘算硝田进呈之事，寻思寻个机会单独面禀，渐渐忽略周遭议论，也没细听刘崇义说些什么。
“罗兄！”
身旁一声轻唤，吓了罗言一跳。回头看去，不知何时多了一人，衣着光鲜，年约三十出头，明明初见，却有几分眼熟。
罗言本就不欲与生人攀谈，只淡淡应了一声，便转过头，叫醒已然犯困的炳文，让他坐端正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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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口浓重的南方口音，瞬间唤醒罗言记忆。
口音与知县夫人田氏几乎一模一样。
他再细看那人，眉眼果然与田夫人有七八分相似。不用多想，必是田夫人的亲兄，陈知县的大舅子。
田大舅见罗言眼神微动，知他已然会意，嘴角微扬，略一拱手，便不再多言。
罗言心中暗骂：
这陈景行也太不地道。既想把学田私下送给大舅子，悄悄处置便是，何苦摆这么大场面，强拉着众人做陪衬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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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那先前还道貌岸然的张复衡，一开口便无人相争，想必是田大舅请的托。
呸，蛇鼠一窝。枉我还当你陈景行是个办实事的人，竟也这般龌龊。
心中虽骂，面上仍对师爷微微一笑，轻轻摇头，表示无意竞价。
不料陈景行猛地起身，声如震雷：
“尔取财于本县，今县中有所求，为何视而不见，毫无作为？”
话未点名，目光却灼灼逼向罗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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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角余光一瞥，却见田大舅嘴角抽搐，一脸错愕中带着畏惧。
再看陈景行，怒容凛然，不似作伪。
左右之人也纷纷四顾，茫然不解。
那张复衡更是吓得一屁股跌坐椅上。
罗言刹那回过神：
自己……怕是从头到尾都想错了。
田大舅这番暗箱操作，根本没同陈景行通过气，两人根本就不是一条心。这样看来，陈景行或许还是可以合作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