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明阎罗先致富 第19章 大计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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躲不开，便无需再躲。
罗言挺身而立，神色平静间略带浅笑，抬手拱手：“县尊既垂青在下，在下自当义不容辞。只是在此之前，在下有一问，斗胆请教。”
“既是为了县学公益，但问无妨。”陈景行紧皱的眉头稍稍舒缓，重新坐回案前，目光落在罗言身上。
罗言缓缓环顾四周，目光所及，在座众人皆纷纷避目，或低头不语，生怕被牵扯其中，更怕被拉着一同承担县学开销。
“正如县尊所见，在下本是市井商贾，‘不读书、不敬圣贤’的恶名早已远播，为士林所不齿。”罗言语气坦然，字字清晰，丝毫不觉羞愧，更不在意众人难以掩饰的不屑，“便如县尊所言，即便在下愿出钱资助，这些读书人，敢坦然接受吗？”
一语落地，厅内众人悬着的心齐齐落地，暗自松了口气。
唯有陈景行与刘崇义，眉头皱得更紧，面色凝重，久久未发一言。
钱财固然重要，但对读书人而言——尤其是尚未出仕、前途未卜的生员们，名声远比银钱金贵。他们中，并非人人都如许昭那般，有父祖蒙荫，可肆无忌惮、前途无忧。
见众人无言以对，罗言心中了然，嘴角掠过一丝会心笑意，话锋一转：“书院之事，归根结底不过是钱财二字。在下的钱，既污了读书人的清白，那在下倒有一计，可令本县财政彻底无忧。莫说十数位学子的读书开销，便是百位、千位，亦不在话下。只是此计尚有疏漏，不便为外人知晓，还请县尊劝退众人。”
此言一出，厅内众人皆面露惊诧，纷纷侧目而视。
罗言会挣钱、能挣钱，且言出必行，已是灵宝上下人尽皆知之事。可他竟夸下海口，说能支撑千位学子的开销——那可是每年数千两白银的支出，绝非小数目。
厅内静得能听见众人吞咽唾液的声响，个个眼中满是难以置信。
罗炳文见众人目光灼灼，似有觊觎之意，连忙拉了拉罗言的衣袖，却被罗言抬手轻拍肩头。这一拍，让少年瞬间安定下来，不再慌乱。
陈景行与刘崇义对视一眼，眼中满是迷茫与疑惑，一时竟迟迟未作答复。
就在此时，张复衡悄悄瞥了一眼田大舅，不知怎的竟凭空得了胆气，猛地起身，横眉竖目指向罗言，语气鄙夷：“无知小人，安敢在此夸下海口！你昔日那些所谓的本事，不过是拾古人牙慧，蒙骗愚夫愚妇，借此牟取名利罢了！”
他不给罗言半句辩解之机，随即转向陈景行，躬身下拜：“明府，学生遍历典籍，曾于《齐民要术?畜牧育种篇》中见古人早有育种之法。罗言狂妄自大，不过是剽窃古人成果，却敢据为己有、借此谋利，实乃无耻之徒！”
众人哗然，厅内顿时议论纷纷。
在座众人中，博览群书者不在少数，可大多专攻科举圣贤之书，看过《齐民要术》这类“无用杂书”的，却寥寥无几。
偏偏师爷刘崇义，便是其中之一。
“张生此言，倒令在下茅塞顿开。”刘崇义缓步走出，捋须颔首，随口诵道，“《齐民要术?畜牧育种篇》有云：‘必选七八岁草驴，骨目正大者：母长则受驹，父大则子壮……’此理，与罗言所行之法，确有相似之处。”
他滔滔不绝，引经据典、信手拈来，引得在座众人纷纷面露敬佩之色。
精选良种、优选优育，这般法子，与罗言平日里推行的育种之术，简直如出一辙。
一时间，众人看向罗言的眼神中，又多了几分鄙夷与不屑。
剽窃者多如牛毛，但丝毫不影响剽窃者鄙视其他剽窃者。
田大舅更是连忙挪了挪脚步，刻意远离这位“剽窃古人成果”的小人，生怕惹祸上身。
张复衡面露骄傲，轻哼一声，瞥了罗言一眼，昂首挺胸，一副志得意满之态。
罗言见状，不禁失笑。
此人当真好生无礼，不过是为了在陈景行面前露脸、博取名声，便要踩着他上位。二人素无交集，更无冤仇，竟能如此颠倒黑白、信口雌黄。
可不等罗言开口辩解，刘崇义已再度开口，语气陡然转沉：“可在下记得，《万历增膘惠农录》《万历山羊哺育新法》两书上报朝廷时，作者署名乃是前任林县尊，通篇未提及罗言一字，朝廷也从未因此嘉奖过罗言。
张生既说他剽窃谋利，那在下倒要问一句：何为获名？
若说获利，张生既看过古书，为何未能借此获利，反倒要靠县衙资助才能求学？
莫非，张生是对朝廷嘉奖林县尊心存不满？”
“不、不敢……学生绝无此意！”张复衡吓得结结巴巴，连连摆手，喉间不停吞咽着唾沫，神色慌乱不已。
刘崇义步步紧逼，字字掷地有声：“张生，恐怕你根本未曾看过那两本书吧？
古书中，仅有育种之理，却无实操之法。
而罗言所着之书，不仅有原理，更详载节气、养料、筛选标准、每一代产奶量记录、牲畜病症诊治，甚至连羊种退化等疑难问题，皆有详尽解答——
这些，都是古书中从未有过的。”
“更重要的是，罗言之书，通俗易懂，但凡识字者皆可效仿。张生所谈的古书，本朝又有几人能触类旁通？有几人愿意躬身实践？育种之事，非五年不能初见成效，有几人愿意耗此光阴、掷此银钱、存此耐心？”
一番话，问得张复衡哑口无言，双腿一软，径直跌坐在地，颜面尽失。
陈景行面色铁青，厉声呵斥：“狂妄无知之徒，还不退下！”
张复衡如蒙大赦，连滚带爬地退出厅外。
其余众人见状，纷纷起身，向刘崇义抱拳称赞其学问深厚，又向陈景行躬身行礼后，便识趣地主动离去——这是众人心照不宣的默契，与其被人驱赶，不如主动告退，还能留几分体面。
田大舅也是个识时务之人，见状亦连忙跟着众人一同离去，不敢多做停留。
罗言抬手拍了拍罗炳文的头，轻声嘱咐：“你先在外等候，或是先回天鹅楼，看看斗鹑的交易情况，莫要在此处顽皮。”
炳文乖巧点头，应声离去。
厅中仅剩三人，陈景行与刘崇义脸上先前那副敬而远之的神色已然褪去，反而主动示意罗言上前，神色间俨然将他视作“自己人”。
罗言心中了然，想来是张复衡提及的那两本书，让二人误会他亦是读书之人——虽读的是杂书，但杂书亦是书，在他们看来，愿意读杂书、做实事，便是浪子回头，有望成为与他们一样的圣人门徒。
可事实上，那两本书他从未读过，只是大致知晓，育种之法古已有之。
此法之所以迟迟未能推广，正如刘崇义所言，离不开时间、金钱、耐心，更离不开时局。有能力推行育种之法的人，大多有更好、更快的赚钱门路。
若是当初只为牟利，他直接深耕香水生意，如今的财富，怕是要比现在多十倍、百倍。
可香水生意，于“富民安乡”的大计毫无益处。
他要做的，是能推广开来、让大多数人受益的事——育猪、育羊、育马、硝田，皆是如此。
罗言从怀中取出一册典籍，轻轻置于二人案前，正是《硝田实践办法和盈利估算》。
“县尊、师爷，二位一看此书，便知在下并非夸夸其谈。只是看完之后，还请允许在下斗胆提一个要求。”
“这是你写的？”刘崇义指着封皮上的字迹，眼底掠过一丝诧异，随即缓缓点头，“字迹尚有蒙童一二水准，只是偶有漏笔错字，倒也工整。”
罗言心中暗自苦笑——后世的简笔字，本就与当下不同，些许错漏在所难免。面上却依旧笑意温和，未曾辩解。
半盏茶的功夫，陈景行与刘崇义便将《硝田实践办法和盈利估算》翻阅完毕，缓缓合上典籍。
陈景行深吸数口气，眼中依旧激荡难平，起身主动向罗言躬身作揖，语气恭敬：“罗公子高才！敢问公子，此等生财之法，为何不自留牟利，反倒献于本县？公子所求，究竟为何？”
罗言神色坦然，不卑不亢：“三百亩学田，只需用一百二十亩作为硝田，其余土地作为配套之用。有在下的硝田之法为基，八月便可产出粗硝。初次产硝产量略低，每单位估算产出十六斤，此稳妥之数，亦我实验第二年也是第一次产出之数，较最高数据，不过二三成，是可信数据。以单位十六斤产值，总计可产出三百万斤粗硝。”
“粗硝市价每斤二分，向来供不应求。即便量大，在下愿以每斤一分五厘的价格出售，亦可得银九万两。预计需招工二百一十人，工价按市价的一点五倍核算，再扣除燃料、原料（尿液）、设备维护等开销，预计每年可结余四万两千余白银。待来年，雇工熟练之后，硝产量或将进一步增加，结余亦会更多。据在下所知，本县夏秋二税，加上所有条鞭银，每年总计不过七万两。其中徭役银、杂泛银，不过一二万两。”
“在下所求，便是恳请县尊奏请朝廷，免除本县所有徭役、杂泛1，一切非正赋之征收，皆予豁免。”
陈景行闻言，目光灼灼，声音却因激动而有些沙哑，语气凝重：“公子可知，妄议国政、擅改徭役，乃是死罪？而且你私下制硝本就是大罪！”
他心中清楚，若此计能顺利施行，即便最终仅得一半收益四万两，对他而言亦是天大的政绩，日后仕途必将坦荡，纵使不能入阁拜相，官至尚书亦是早晚之事。
至于私自制硝，民间偶有偷摸刮取厕所、畜棚硝石者，官府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，但大规模私制，必是死罪。罗言能主动交出硝田之法，又无进一步提纯至精硝，也算识趣。
罗言不以为意，淡淡一笑，语气笃定：“此乃利民之策，关乎百姓生计、县域安定，并非妄议国政。县尊以为，然否？”
“此非我能决定之事，我纵有心，亦无力。”
“县尊定有办法，在下且先退下，静待县尊佳音。”说罢，罗言躬身行礼后，大步离去。
**********
1徭役：凡自里甲粮长等正役之外,其他执役于官府者,通通叫作均瑶 。如自京师以下至省府州县衙门里的皂隶等杂色差役或其代价,均是从均瑶项下支应。故均瑶大致可分为两类:一、力差；二、银差。
杂泛：均瑶以外,一切非经常的杂役, 均名杂泛。这些都是因事临时编进的,每年有损益,其范围与重要均 远不如里甲与均 两项。杂泛的名目,例如斫 zhuo薪、抬柴、修河、修仓、运料、接递、站铺、牐浅夫之类是。
徭役、杂泛，都是田赋（正赋）之外的赋税，也是对古代百姓压迫最狠的制度。
罗言挺身而立，神色平静间略带浅笑，抬手拱手：“县尊既垂青在下，在下自当义不容辞。只是在此之前，在下有一问，斗胆请教。”
“既是为了县学公益，但问无妨。”陈景行紧皱的眉头稍稍舒缓，重新坐回案前，目光落在罗言身上。
罗言缓缓环顾四周，目光所及，在座众人皆纷纷避目，或低头不语，生怕被牵扯其中，更怕被拉着一同承担县学开销。
“正如县尊所见，在下本是市井商贾，‘不读书、不敬圣贤’的恶名早已远播，为士林所不齿。”罗言语气坦然，字字清晰，丝毫不觉羞愧，更不在意众人难以掩饰的不屑，“便如县尊所言，即便在下愿出钱资助，这些读书人，敢坦然接受吗？”
一语落地，厅内众人悬着的心齐齐落地，暗自松了口气。
唯有陈景行与刘崇义，眉头皱得更紧，面色凝重，久久未发一言。
钱财固然重要，但对读书人而言——尤其是尚未出仕、前途未卜的生员们，名声远比银钱金贵。他们中，并非人人都如许昭那般，有父祖蒙荫，可肆无忌惮、前途无忧。
见众人无言以对，罗言心中了然，嘴角掠过一丝会心笑意，话锋一转：“书院之事，归根结底不过是钱财二字。在下的钱，既污了读书人的清白，那在下倒有一计，可令本县财政彻底无忧。莫说十数位学子的读书开销，便是百位、千位，亦不在话下。只是此计尚有疏漏，不便为外人知晓，还请县尊劝退众人。”
此言一出，厅内众人皆面露惊诧，纷纷侧目而视。
罗言会挣钱、能挣钱，且言出必行，已是灵宝上下人尽皆知之事。可他竟夸下海口，说能支撑千位学子的开销——那可是每年数千两白银的支出，绝非小数目。
厅内静得能听见众人吞咽唾液的声响，个个眼中满是难以置信。
罗炳文见众人目光灼灼，似有觊觎之意，连忙拉了拉罗言的衣袖，却被罗言抬手轻拍肩头。这一拍，让少年瞬间安定下来，不再慌乱。
陈景行与刘崇义对视一眼，眼中满是迷茫与疑惑，一时竟迟迟未作答复。
就在此时，张复衡悄悄瞥了一眼田大舅，不知怎的竟凭空得了胆气，猛地起身，横眉竖目指向罗言，语气鄙夷：“无知小人，安敢在此夸下海口！你昔日那些所谓的本事，不过是拾古人牙慧，蒙骗愚夫愚妇，借此牟取名利罢了！”
他不给罗言半句辩解之机，随即转向陈景行，躬身下拜：“明府，学生遍历典籍，曾于《齐民要术?畜牧育种篇》中见古人早有育种之法。罗言狂妄自大，不过是剽窃古人成果，却敢据为己有、借此谋利，实乃无耻之徒！”
众人哗然，厅内顿时议论纷纷。
在座众人中，博览群书者不在少数，可大多专攻科举圣贤之书，看过《齐民要术》这类“无用杂书”的，却寥寥无几。
偏偏师爷刘崇义，便是其中之一。
“张生此言，倒令在下茅塞顿开。”刘崇义缓步走出，捋须颔首，随口诵道，“《齐民要术?畜牧育种篇》有云：‘必选七八岁草驴，骨目正大者：母长则受驹，父大则子壮……’此理，与罗言所行之法，确有相似之处。”
他滔滔不绝，引经据典、信手拈来，引得在座众人纷纷面露敬佩之色。
精选良种、优选优育，这般法子，与罗言平日里推行的育种之术，简直如出一辙。
一时间，众人看向罗言的眼神中，又多了几分鄙夷与不屑。
剽窃者多如牛毛，但丝毫不影响剽窃者鄙视其他剽窃者。
田大舅更是连忙挪了挪脚步，刻意远离这位“剽窃古人成果”的小人，生怕惹祸上身。
张复衡面露骄傲，轻哼一声，瞥了罗言一眼，昂首挺胸，一副志得意满之态。
罗言见状，不禁失笑。
此人当真好生无礼，不过是为了在陈景行面前露脸、博取名声，便要踩着他上位。二人素无交集，更无冤仇，竟能如此颠倒黑白、信口雌黄。
可不等罗言开口辩解，刘崇义已再度开口，语气陡然转沉：“可在下记得，《万历增膘惠农录》《万历山羊哺育新法》两书上报朝廷时，作者署名乃是前任林县尊，通篇未提及罗言一字，朝廷也从未因此嘉奖过罗言。
张生既说他剽窃谋利，那在下倒要问一句：何为获名？
若说获利，张生既看过古书，为何未能借此获利，反倒要靠县衙资助才能求学？
莫非，张生是对朝廷嘉奖林县尊心存不满？”
“不、不敢……学生绝无此意！”张复衡吓得结结巴巴，连连摆手，喉间不停吞咽着唾沫，神色慌乱不已。
刘崇义步步紧逼，字字掷地有声：“张生，恐怕你根本未曾看过那两本书吧？
古书中，仅有育种之理，却无实操之法。
而罗言所着之书，不仅有原理，更详载节气、养料、筛选标准、每一代产奶量记录、牲畜病症诊治，甚至连羊种退化等疑难问题，皆有详尽解答——
这些，都是古书中从未有过的。”
“更重要的是，罗言之书，通俗易懂，但凡识字者皆可效仿。张生所谈的古书，本朝又有几人能触类旁通？有几人愿意躬身实践？育种之事，非五年不能初见成效，有几人愿意耗此光阴、掷此银钱、存此耐心？”
一番话，问得张复衡哑口无言，双腿一软，径直跌坐在地，颜面尽失。
陈景行面色铁青，厉声呵斥：“狂妄无知之徒，还不退下！”
张复衡如蒙大赦，连滚带爬地退出厅外。
其余众人见状，纷纷起身，向刘崇义抱拳称赞其学问深厚，又向陈景行躬身行礼后，便识趣地主动离去——这是众人心照不宣的默契，与其被人驱赶，不如主动告退，还能留几分体面。
田大舅也是个识时务之人，见状亦连忙跟着众人一同离去，不敢多做停留。
罗言抬手拍了拍罗炳文的头，轻声嘱咐：“你先在外等候，或是先回天鹅楼，看看斗鹑的交易情况，莫要在此处顽皮。”
炳文乖巧点头，应声离去。
厅中仅剩三人，陈景行与刘崇义脸上先前那副敬而远之的神色已然褪去，反而主动示意罗言上前，神色间俨然将他视作“自己人”。
罗言心中了然，想来是张复衡提及的那两本书，让二人误会他亦是读书之人——虽读的是杂书，但杂书亦是书，在他们看来，愿意读杂书、做实事，便是浪子回头，有望成为与他们一样的圣人门徒。
可事实上，那两本书他从未读过，只是大致知晓，育种之法古已有之。
此法之所以迟迟未能推广，正如刘崇义所言，离不开时间、金钱、耐心，更离不开时局。有能力推行育种之法的人，大多有更好、更快的赚钱门路。
若是当初只为牟利，他直接深耕香水生意，如今的财富，怕是要比现在多十倍、百倍。
可香水生意，于“富民安乡”的大计毫无益处。
他要做的，是能推广开来、让大多数人受益的事——育猪、育羊、育马、硝田，皆是如此。
罗言从怀中取出一册典籍，轻轻置于二人案前，正是《硝田实践办法和盈利估算》。
“县尊、师爷，二位一看此书，便知在下并非夸夸其谈。只是看完之后，还请允许在下斗胆提一个要求。”
“这是你写的？”刘崇义指着封皮上的字迹，眼底掠过一丝诧异，随即缓缓点头，“字迹尚有蒙童一二水准，只是偶有漏笔错字，倒也工整。”
罗言心中暗自苦笑——后世的简笔字，本就与当下不同，些许错漏在所难免。面上却依旧笑意温和，未曾辩解。
半盏茶的功夫，陈景行与刘崇义便将《硝田实践办法和盈利估算》翻阅完毕，缓缓合上典籍。
陈景行深吸数口气，眼中依旧激荡难平，起身主动向罗言躬身作揖，语气恭敬：“罗公子高才！敢问公子，此等生财之法，为何不自留牟利，反倒献于本县？公子所求，究竟为何？”
罗言神色坦然，不卑不亢：“三百亩学田，只需用一百二十亩作为硝田，其余土地作为配套之用。有在下的硝田之法为基，八月便可产出粗硝。初次产硝产量略低，每单位估算产出十六斤，此稳妥之数，亦我实验第二年也是第一次产出之数，较最高数据，不过二三成，是可信数据。以单位十六斤产值，总计可产出三百万斤粗硝。”
“粗硝市价每斤二分，向来供不应求。即便量大，在下愿以每斤一分五厘的价格出售，亦可得银九万两。预计需招工二百一十人，工价按市价的一点五倍核算，再扣除燃料、原料（尿液）、设备维护等开销，预计每年可结余四万两千余白银。待来年，雇工熟练之后，硝产量或将进一步增加，结余亦会更多。据在下所知，本县夏秋二税，加上所有条鞭银，每年总计不过七万两。其中徭役银、杂泛银，不过一二万两。”
“在下所求，便是恳请县尊奏请朝廷，免除本县所有徭役、杂泛1，一切非正赋之征收，皆予豁免。”
陈景行闻言，目光灼灼，声音却因激动而有些沙哑，语气凝重：“公子可知，妄议国政、擅改徭役，乃是死罪？而且你私下制硝本就是大罪！”
他心中清楚，若此计能顺利施行，即便最终仅得一半收益四万两，对他而言亦是天大的政绩，日后仕途必将坦荡，纵使不能入阁拜相，官至尚书亦是早晚之事。
至于私自制硝，民间偶有偷摸刮取厕所、畜棚硝石者，官府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，但大规模私制，必是死罪。罗言能主动交出硝田之法，又无进一步提纯至精硝，也算识趣。
罗言不以为意，淡淡一笑，语气笃定：“此乃利民之策，关乎百姓生计、县域安定，并非妄议国政。县尊以为，然否？”
“此非我能决定之事，我纵有心，亦无力。”
“县尊定有办法，在下且先退下，静待县尊佳音。”说罢，罗言躬身行礼后，大步离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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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徭役：凡自里甲粮长等正役之外,其他执役于官府者,通通叫作均瑶 。如自京师以下至省府州县衙门里的皂隶等杂色差役或其代价,均是从均瑶项下支应。故均瑶大致可分为两类:一、力差；二、银差。
杂泛：均瑶以外,一切非经常的杂役, 均名杂泛。这些都是因事临时编进的,每年有损益,其范围与重要均 远不如里甲与均 两项。杂泛的名目,例如斫 zhuo薪、抬柴、修河、修仓、运料、接递、站铺、牐浅夫之类是。
徭役、杂泛，都是田赋（正赋）之外的赋税，也是对古代百姓压迫最狠的制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