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明阎罗先致富 第131章 非暴力土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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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质，首先得被视为人质，才会被重视，才能发挥人质的作用。
罗言尽管没有用张四维性命为要挟之本意，但将其攥在手里，那么山西各军进攻蒲州时，就会投鼠忌器。
敢于杀害朝廷前重臣，就等着被言官弹劾吧。
此举自然不能让明军放弃攻城，也只能短时间内生效，不过，他要的就是练兵的时间。
那么让张国修清楚地看到，张四维和他罗言并非一伙，乃是真人质，便是目的之一。
张四维和王崇古被关在一间房内。
罗言进入房间时，这对甥舅正坐在桌前闲聊，仿佛仍在自家中，丝毫没有身为俘虏的恐惧和窘迫。
所谓“外甥像舅”，两人眉眼之间颇为相似。
一人略微清瘦倜傥，一人棱角更加分明。
虽是甥舅，但形貌所现如平辈之人，罗言初次相见，也分不清谁是舅舅王崇古，谁是外甥张四维。
实际上，两人仅仅相差9岁，如果不是这一层血缘关系，倒也能称得上平辈。
张国修显然是认识二人的。
张国修面向清瘦之人作揖：“张公”，再面向另一人，“王公，此乃本官失职，连累二老被擒。请二老放心，本官定会奏请朝廷，搭救二老。”
“那便有劳兵宪了。”王崇古淡淡回应一句，将视线落在罗言身上。
张四维也是如此。
张国修连忙介绍道：“这位就是灵宝罗言，此次民变，皆因他而起。”
“正是在下。”罗言微微一笑，在桌旁坐下，继而伸手指向一旁空座，示意张国修。
然而，直到张四维点头，张国修才坐下。
见张四维和王崇古只是打量自己，也不讲话，罗言没有功夫和他们二人玩弄伎俩，也没有必要，便开诚布公道：
“在下知晓，此次在二位家中所得，并非两家全部财产。商人之财，多用于周转，为货物、地产、名贵宝物。或许在下所得，不过两家财富十之一二。但在下可以保证，两位若答应在下条件，张氏、王氏的土地和屋宅，以及未被搜刮的货物，都能保留。”
两人不动声色，但须臾之间的瞳孔放大再收缩，已经暴露他们的惊诧。
到底是家族攒了百年财富，哪能轻易舍弃。
张国修目瞪口呆。
他知道两家被搜出来多少财富，当时他就在现场，那是他贪都贪不来的巨额财产，竟然还是一部分，甚至很可能只是很小一部分。
罗言压根不在意三人的态度，自顾自地说：“两天后，我培养的会计师们，就能来到蒲州，最多十天，就能通过你们账簿梳理清楚财富。请放心——梳理清楚后的数据在下会让人抄录十份，发送天下。张兵宪，你也能获得一份。”
“你究竟想做什么？”王崇古闻言，发白的双眉紧锁，脸上怒容已现，“本家、张家财富皆是合法经营所得，你就算公之于众，又何妨。”
“既然如此…王公何必动怒。”罗言风轻云淡，扫了一眼张四维。
张四维仍旧是面无表情，就好像张家从来没有干过非法生意、行贿官员等事，就好像张家的事和他无关。
就像当初张居正父亲在老家欺男霸女，也和张居正没有关系一样。
这是一种默契。
为官者，只要不是亲自参与其中，顶多只是治家不严，德行无亏。
现在，他张四维也是这样。
但他自己怎么想是一回儿事，朝廷百官怎么想又是一回事，皇帝怎么想和天下黎民百姓怎么样，那更是不同的事。
他要的便是天下皆知。
要的便是将这种默契，将其中见不得人的污秽，公之于众。
战争，从来不只是刀剑相向。
舆论，也是战争的一部分，还是很重要的一部分。
“古人云：掩耳盗铃。”罗言摇头笑道，“今日方知，诚不欺我。王公莫动怒。杂事已说，且听在下说正事！”
张国修侧目，那眼神分明就是在说，这还不算正事？
罗言说：“你们的土地还是你们的，不管你们是有3000亩良田，还是10万亩良田，都是你们家的，我不会要，更不会夺走分给其他人。但从今天起，所有地主禁止雇佣短工，所有雇工必须签订契约，至少为期3年，期间月工钱不得低于6斗米或粟，若结算现银当高于粮价一成，伙食另算。另外，田赋一成，无徭役，无杂役。家家如此，并非你两家特权。这不是商量，而是通知，若克扣工钱，或工钱低于6斗，初次罚双倍并警告，下次没收全部土地，土地所有人下狱服刑10年。”
“确定只6斗粮？”王崇古和张国修异口同声。
6斗粮，正常年景下，也就值3钱银到4钱银。
去年，九边之一的大同镇大丰收，降价每1两银9斗米。6斗米也才值6钱6分7厘。
这个薪资对比匠人、纺织工，都只能说是少之又少。
6斗米，只够一个成年男人吃六七十天。若只是三口之家（夫妻和幼子），勉强能过活。若是五口之家，必须得有两个男人劳力，才能养活一家子。
然而，张四维却眉头紧皱，手指不断在桌上敲打。
不多时，张四维突然开口：“阁下若要抢夺农田，如今刀剑在手，何必耍此小手段，叫人贻笑大方！”
“子维，这是为何？”王崇古不解。
“舅父稍等，容外甥徐徐道来。”
罗言不语，同样洗耳恭听。
农田产出是有限的。
地主的收益，在于利用短工、蓄养家奴、逃脱田赋等等手段，来减少开支，降低成本。
正常一个成年壮劳力，精耕细作之下，能耕种5亩田。那些身强体壮者，顶多也就10亩田。再多，就做不到精耕细作，产量必定下降。有此一项，大地主便采用租赁土地、雇长工和短工多种方式，来经营自家土地。
现如今，田赋一成，又不让雇佣短工，直接堵死了租赁土地的方式。
而长工月钱6斗，看着的确不多。但细究整个天下，哪有给自家长工开月钱6斗的，都是农忙时供应糙米和腌菜两顿，农闲工钱仅仅勾其个人活着。如此一来，长工们才能世世代代，男男女女，永为主家劳碌。
以100亩农田计算。
当雇佣长工10人，月钱60斗，即6石，年付78石，含闰月。
10人口粮，月3石，年39石。
则实际年付刚性薪水117石。
同时，亩农田种子、耕牛、器具损耗等成本大致为6斗。
北方不比江南，山西不比北方大部分平原地。即便如此仍按照亩产1.5石，一年两熟计算，100亩农田共收300石粮。
再扣除一成田赋，即为30石。
那么100亩田，实际盈利108石，利润率36%。
“百亩田年收108石，不是挺好的吗？”张国修不解。
王崇古亦是同样疑惑神色，但并未说话。
张四维摇头叹息：“舅父忘了考虑近些年的年景。照此计算，莫说大灾之年，就是寻常小旱，亩产跌至0.5石，百亩田就得倒贴42石。10个长工，百亩田，家中随便出一弟子便管理了，但千亩、万亩田，还有账房先生、农田管家、仓库、运输等等支出。以他的要求，田越多，最终亏得越多呀！”
罗言拍手叫好：“不愧是前任元辅，心算能力恐怖如斯。但是……你要是觉得亏，可以不种，可以把田送给其他人呀。此策，灵宝众乡绅，包括名门许氏，皆答应。”
“怎么可能！”
“他们可没有您的心算能力，等他们想明白之时，木已成舟，我已经度过最危险的时期，大局已定！他们再敢反悔，那就是死！你们两家……不得不答应。还有你，张兵宪，今日所谈你一定会上报朝廷的吧。这就是我让你来听的目的。只要我能保证你们不敢克扣雇农月钱，我就能在你们自以为是之时，让你们自愿让出土地！”
张四维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，久久没有说话。
他一辈子在官场摸爬滚打，见过无数权谋诡计，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对手。
仅仅是通过禁止雇佣短工和保障最低薪水，就让拥有大片良田反成了负担，间接但强力打击了土地兼并。
而且这一策略旨在产出大地主，对中小地主影响较小，甚至还能说更有利。
罗言不抢钱、不抢权、不杀人，反而能趁乱化为主动，让他们不得不放弃世世代代赖以生存的根基。
王崇古脸上的怒容彻底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。他看着罗言，就像看着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怪物。
张国修愣在原地，浑身冰凉。他终于明白，罗言要的不是蒲州，不是山西，而是整个天下。
他要推翻的不是一个皇帝，而是延续了上千年的世道。
罗言尽管没有用张四维性命为要挟之本意，但将其攥在手里，那么山西各军进攻蒲州时，就会投鼠忌器。
敢于杀害朝廷前重臣，就等着被言官弹劾吧。
此举自然不能让明军放弃攻城，也只能短时间内生效，不过，他要的就是练兵的时间。
那么让张国修清楚地看到，张四维和他罗言并非一伙，乃是真人质，便是目的之一。
张四维和王崇古被关在一间房内。
罗言进入房间时，这对甥舅正坐在桌前闲聊，仿佛仍在自家中，丝毫没有身为俘虏的恐惧和窘迫。
所谓“外甥像舅”，两人眉眼之间颇为相似。
一人略微清瘦倜傥，一人棱角更加分明。
虽是甥舅，但形貌所现如平辈之人，罗言初次相见，也分不清谁是舅舅王崇古，谁是外甥张四维。
实际上，两人仅仅相差9岁，如果不是这一层血缘关系，倒也能称得上平辈。
张国修显然是认识二人的。
张国修面向清瘦之人作揖：“张公”，再面向另一人，“王公，此乃本官失职，连累二老被擒。请二老放心，本官定会奏请朝廷，搭救二老。”
“那便有劳兵宪了。”王崇古淡淡回应一句，将视线落在罗言身上。
张四维也是如此。
张国修连忙介绍道：“这位就是灵宝罗言，此次民变，皆因他而起。”
“正是在下。”罗言微微一笑，在桌旁坐下，继而伸手指向一旁空座，示意张国修。
然而，直到张四维点头，张国修才坐下。
见张四维和王崇古只是打量自己，也不讲话，罗言没有功夫和他们二人玩弄伎俩，也没有必要，便开诚布公道：
“在下知晓，此次在二位家中所得，并非两家全部财产。商人之财，多用于周转，为货物、地产、名贵宝物。或许在下所得，不过两家财富十之一二。但在下可以保证，两位若答应在下条件，张氏、王氏的土地和屋宅，以及未被搜刮的货物，都能保留。”
两人不动声色，但须臾之间的瞳孔放大再收缩，已经暴露他们的惊诧。
到底是家族攒了百年财富，哪能轻易舍弃。
张国修目瞪口呆。
他知道两家被搜出来多少财富，当时他就在现场，那是他贪都贪不来的巨额财产，竟然还是一部分，甚至很可能只是很小一部分。
罗言压根不在意三人的态度，自顾自地说：“两天后，我培养的会计师们，就能来到蒲州，最多十天，就能通过你们账簿梳理清楚财富。请放心——梳理清楚后的数据在下会让人抄录十份，发送天下。张兵宪，你也能获得一份。”
“你究竟想做什么？”王崇古闻言，发白的双眉紧锁，脸上怒容已现，“本家、张家财富皆是合法经营所得，你就算公之于众，又何妨。”
“既然如此…王公何必动怒。”罗言风轻云淡，扫了一眼张四维。
张四维仍旧是面无表情，就好像张家从来没有干过非法生意、行贿官员等事，就好像张家的事和他无关。
就像当初张居正父亲在老家欺男霸女，也和张居正没有关系一样。
这是一种默契。
为官者，只要不是亲自参与其中，顶多只是治家不严，德行无亏。
现在，他张四维也是这样。
但他自己怎么想是一回儿事，朝廷百官怎么想又是一回事，皇帝怎么想和天下黎民百姓怎么样，那更是不同的事。
他要的便是天下皆知。
要的便是将这种默契，将其中见不得人的污秽，公之于众。
战争，从来不只是刀剑相向。
舆论，也是战争的一部分，还是很重要的一部分。
“古人云：掩耳盗铃。”罗言摇头笑道，“今日方知，诚不欺我。王公莫动怒。杂事已说，且听在下说正事！”
张国修侧目，那眼神分明就是在说，这还不算正事？
罗言说：“你们的土地还是你们的，不管你们是有3000亩良田，还是10万亩良田，都是你们家的，我不会要，更不会夺走分给其他人。但从今天起，所有地主禁止雇佣短工，所有雇工必须签订契约，至少为期3年，期间月工钱不得低于6斗米或粟，若结算现银当高于粮价一成，伙食另算。另外，田赋一成，无徭役，无杂役。家家如此，并非你两家特权。这不是商量，而是通知，若克扣工钱，或工钱低于6斗，初次罚双倍并警告，下次没收全部土地，土地所有人下狱服刑10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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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斗米，只够一个成年男人吃六七十天。若只是三口之家（夫妻和幼子），勉强能过活。若是五口之家，必须得有两个男人劳力，才能养活一家子。
然而，张四维却眉头紧皱，手指不断在桌上敲打。
不多时，张四维突然开口：“阁下若要抢夺农田，如今刀剑在手，何必耍此小手段，叫人贻笑大方！”
“子维，这是为何？”王崇古不解。
“舅父稍等，容外甥徐徐道来。”
罗言不语，同样洗耳恭听。
农田产出是有限的。
地主的收益，在于利用短工、蓄养家奴、逃脱田赋等等手段，来减少开支，降低成本。
正常一个成年壮劳力，精耕细作之下，能耕种5亩田。那些身强体壮者，顶多也就10亩田。再多，就做不到精耕细作，产量必定下降。有此一项，大地主便采用租赁土地、雇长工和短工多种方式，来经营自家土地。
现如今，田赋一成，又不让雇佣短工，直接堵死了租赁土地的方式。
而长工月钱6斗，看着的确不多。但细究整个天下，哪有给自家长工开月钱6斗的，都是农忙时供应糙米和腌菜两顿，农闲工钱仅仅勾其个人活着。如此一来，长工们才能世世代代，男男女女，永为主家劳碌。
以100亩农田计算。
当雇佣长工10人，月钱60斗，即6石，年付78石，含闰月。
10人口粮，月3石，年39石。
则实际年付刚性薪水117石。
同时，亩农田种子、耕牛、器具损耗等成本大致为6斗。
北方不比江南，山西不比北方大部分平原地。即便如此仍按照亩产1.5石，一年两熟计算，100亩农田共收300石粮。
再扣除一成田赋，即为30石。
那么100亩田，实际盈利108石，利润率36%。
“百亩田年收108石，不是挺好的吗？”张国修不解。
王崇古亦是同样疑惑神色，但并未说话。
张四维摇头叹息：“舅父忘了考虑近些年的年景。照此计算，莫说大灾之年，就是寻常小旱，亩产跌至0.5石，百亩田就得倒贴42石。10个长工，百亩田，家中随便出一弟子便管理了，但千亩、万亩田，还有账房先生、农田管家、仓库、运输等等支出。以他的要求，田越多，最终亏得越多呀！”
罗言拍手叫好：“不愧是前任元辅，心算能力恐怖如斯。但是……你要是觉得亏，可以不种，可以把田送给其他人呀。此策，灵宝众乡绅，包括名门许氏，皆答应。”
“怎么可能！”
“他们可没有您的心算能力，等他们想明白之时，木已成舟，我已经度过最危险的时期，大局已定！他们再敢反悔，那就是死！你们两家……不得不答应。还有你，张兵宪，今日所谈你一定会上报朝廷的吧。这就是我让你来听的目的。只要我能保证你们不敢克扣雇农月钱，我就能在你们自以为是之时，让你们自愿让出土地！”
张四维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，久久没有说话。
他一辈子在官场摸爬滚打，见过无数权谋诡计，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对手。
仅仅是通过禁止雇佣短工和保障最低薪水，就让拥有大片良田反成了负担，间接但强力打击了土地兼并。
而且这一策略旨在产出大地主，对中小地主影响较小，甚至还能说更有利。
罗言不抢钱、不抢权、不杀人，反而能趁乱化为主动，让他们不得不放弃世世代代赖以生存的根基。
王崇古脸上的怒容彻底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。他看着罗言，就像看着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怪物。
张国修愣在原地，浑身冰凉。他终于明白，罗言要的不是蒲州，不是山西，而是整个天下。
他要推翻的不是一个皇帝，而是延续了上千年的世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