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明阎罗先致富 第300章 没有王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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满地机甲，你说这只是技校军训？
选好了敷水河畔的建厂点，罗言一行人在麻雀楼歇了一夜，次日一早便转道大赤水。
大赤水同样是渭河的支流，横亘在华州与渭南之间。
和敷水一样，河道也在渭河以南。
自打疏通河道以来，渭南的支流便优先整治，水道通畅，堤岸牢固，又远离鞑靼游骑的侵扰，生产环境安稳得多。
可路上那个问题，始终悬在众人心里。
行至半途，刘欢憋了半晌，又抛出新的疑问：“让百姓手里有兵器，万一生出不臣之心，不服王化，聚众抗税，怎么办？”
这个问题简单，也复杂。
几乎是话音刚落的瞬间，罗言心里便有了答案。
不过他没直接说，反倒反问：“什么叫做不臣之心？向谁臣服？又什么叫做王化？”
队伍行到大赤水东岸，勒马停下。
不等刘欢琢磨出答案，远处许茂昭早已挥着袖子，笑吟吟迎了上来。
他仍旧是一身鲜艳的黄绿锦袍，在以清一色黑灰色的百姓服饰中，尤为醒目。
还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。
罗言还记得，曾经许茂昭就是这么骚包。不过，这也说明他彻底摆脱去年的阴影了。
自入陕以来，许茂昭便一直在各县游走，四下查看水利工程进度，顺带给《蒲州报》写稿子。家里的生意有掌柜打理，倒不用他费心。
听见刘欢方才的嘀咕，这位读书人唰地抽出折扇，微微一笑。
“天这么凉还拿扇子，你脑子冻住了？” 罗言打趣他。
“这您就不懂了。扇子岂是只能扇风？这是格调，是情趣。兴之所至，在扇面题首诗，岂不快哉，岂不美哉？”
美不美罗言不知道，可等扇子 “哗啦” 一声展开，露出雪白一片素面，他便知道，许公子的“美”，眼下是半分没有。
许茂昭后知后觉，老脸一红，连忙收起扇子，清了清嗓子，往正题上引：“方才那三问，我便能答！”
他背过身去，面向开阔的河面，摆足了架势，才慢悠悠开口：
“臣者，事君之称也。不臣，非必举兵反叛，乃心不认其君。受其爵而不奉其诏，居其土而不供其贡，阳顺而阴背，外服而内离，皆是不臣。若夫僭号称尊、裂土自王，则其显者也。《诗》云：‘普天之下，莫非王土；率土之滨，莫非王臣。’此心一失，则君臣之分亡，天下之势危矣。”
罗言微微点头。
许茂昭说的，正是大明，也是历朝历代，对 “不臣” 的标准定义。
“第二问，向谁臣服？天子者，天之所立，以统万邦。故诸侯朝天子，四夷贡中国，皆所以奉正朔、承天命也。非徒屈膝于一人，乃服于其所代表之天理、礼法、大义耳。在天下则向天子，在国则向国君，在藩则向宗主。在秦国，便向您秦王陛下臣服。”
许茂昭回过头，微微躬身，行了个礼。
罗言随意摆了摆手，并不在意这些虚礼。
“何谓王化？王化者，王者之教化也。以德为基，以礼为范，以乐为和。修文德以来远人，施仁政以安百姓。不专恃兵刑，而能使民日迁善，远人慕义。子曰：‘远人不服，则修文德以来之。’王化行，则近悦远来，天下归心；王化衰，则强凌弱，众暴寡，不臣之心由是生矣。”
像是做总结一般，许茂昭顿了顿，提高声音：“故曰：服人者力，服心者德。”
话音落下，周围响起一片掌声。
许茂昭神采飞扬，笑得比吃了蜜还甜。
罗言转头问亲卫队长张凤：“你说说，许公子这长篇大论，讲的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啊？我？” 张凤挠了挠头，尴尬地朝许茂昭笑了笑。
许茂昭本来还得意，一见他这模样，登时气得翻白眼，恨恨嘟囔：“听不懂你鼓什么掌？真是的，浪费感情！”
“我就觉得许公子说的话高深莫测、文绉绉的，很厉害。” 张凤嘿嘿直笑，说出了在场大半武人的心声。
“可是陛下，这…… 和我的问题有什么关系？” 刘欢又绕回最初的疑问。
罗言伸手指向河畔的村落，笑道：“你觉得这村里，有几人知道我姓名？又有几人知道秦王这名号？你不必去求证，我可以告诉你 —— 村里的人不在乎谁是王，城里的人也不在乎。所以，臣与不臣，没那么大意义。”
“他们是向这王位、向能安稳过日子的秩序臣服，不是向我罗言臣服。对我而言，这就够了。”
“最后说王化 —— 许公子说得很好，‘修文德以来远人，施仁政以安百姓。不专恃兵刑，而能使民日迁善，远人慕义。’听到了吗？关键在教化。如果百姓手里有了兵器就要造反，那岂不是说明王化没做好，没能让百姓向善慕义？”
“所以你说的问题，本就不成立。不过抗税嘛 —— 这倒是个不能忽视的大事。”
许茂昭闻言眉头一皱，打断道：“等等！我怎么觉得陛下说的王化，好像和我说的不是一回事？”
“修文德以来远人，施仁政以安百姓，不就是你的原话？”
“那若这么说，大明、前宋、唐隋，乃至更早的汉朝，对百姓、官员、藩王严防死守，生怕造反，岂不是承认自己的王化根本没用？一边宣传王化，一边又不信王化，这不是自相矛盾？这不是神经病吗？”
许茂昭连连摇头，喃喃自语：“不对，不对，绝不是这样。”
刘欢听懂了。
张凤也听懂了。在罗言身边待久了，他胆子也大了不少，当即接口：“你要说神经病，那大明朝绝对是神经病。”
“说什么轻徭薄赋，结果加耗、折耗、搬运、脚耗…… 名目多了去了，我年年交，都记不全那么些名堂。还有那田赋折色最坑人。我爷爷说，他小时候米麦每石折银二钱五分；到我爹那辈，就涨到一两了。打从景泰还是哪年起，河南那边又开了边饷。”
“说什么轻徭役，结果什么活都算徭役。修河道是，修衙门是，便是知县老爷他小姨过生日搭戏台，也要派民夫去。更别说往边关运粮的苦役了。”
“还有那一条鞭法，名字倒是好听，说什么‘一条鞭’统归一并。结果呢？田赋一条，徭役一条，杂泛一条，力差银一条…… 条条都要交。倒是催税的鞭子挺实在，谁不交就往死里抽！也不知道是哪个有爹生没娘养的，想出用银子交税的主意。我们平头百姓去哪里淘银子？又不是你们这些大户人家。本来就被胥吏盘剥得厉害，这下那些狗东西又多了个由头。要不是遇上君侯，我都不知道能不能活到今天。”
他这一开口，顿时引起了共鸣。
“对对对！大明朝最是可恶，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！”
众人七嘴八舌跟着骂，都是穷苦出身，憋了一肚子苦水，好容易逮着机会，便骂个痛快。
罗言也清楚，这可不是向他表忠心，实在是大伙都吃过大明的苦，一开口就收不住。
许茂昭家里世代为官，可他自小长在乡里，就算没干过农活，也知道张凤说的全是实话。
朝廷从来都是说一套，做一套。
“所以狗屁王化，压根就没存在过。” 刘欢也忿忿不平，“真有王化，我们家也不用从陕西逃难到灵宝，我娘也不用天天诅咒老家的知县。那些大明官，最是坏透了。”
众人骂了个痛快，罗言才笑着把话题拉回来。
“抗税是绝对不行的。咱们的税官肯定会把抗税的惩处宣示到位，真有敢抗的，我只能派军队解决。骂我，可以；不跪拜我，也可以；但税不能不交 —— 税是国家运转的根本。要是真有人造反…… 张凤，你说，凭农民手里那些冷兵器，能是咱们军队的对手？”
“肯定不是！咱们有枪、有炮，又练了那么久，哪里是农民能对抗的。”
“所以啊。咱们的军队有能力平叛，我为什么要怕百姓造反？我努力让吏治清明，让百姓不受委屈，有吃有穿，保障工资，他们为什么要造反？顶多就是民间乡里之间冲突激烈些。可难道没有武器，以前百姓之间打得就不凶吗？刘湾村以前和赵庄抢水，乡亲们拿着锄头，哪一年不打死几个人？”
罗言笑了笑，“儒家这些读书人，嘴上好话说尽，道理倒是没错，只是他们自己，从来不肯照着道理做罢了。”
河畔风过，卷起层层涟漪。
众人沉默着，都在琢磨这话。
远处的河滩上，挖河泥的百姓正吆喝着把泥筐抬上岸，号子声顺着风飘过来，响亮，安稳。
大赤水同样是渭河的支流，横亘在华州与渭南之间。
和敷水一样，河道也在渭河以南。
自打疏通河道以来，渭南的支流便优先整治，水道通畅，堤岸牢固，又远离鞑靼游骑的侵扰，生产环境安稳得多。
可路上那个问题，始终悬在众人心里。
行至半途，刘欢憋了半晌，又抛出新的疑问：“让百姓手里有兵器，万一生出不臣之心，不服王化，聚众抗税，怎么办？”
这个问题简单，也复杂。
几乎是话音刚落的瞬间，罗言心里便有了答案。
不过他没直接说，反倒反问：“什么叫做不臣之心？向谁臣服？又什么叫做王化？”
队伍行到大赤水东岸，勒马停下。
不等刘欢琢磨出答案，远处许茂昭早已挥着袖子，笑吟吟迎了上来。
他仍旧是一身鲜艳的黄绿锦袍，在以清一色黑灰色的百姓服饰中，尤为醒目。
还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。
罗言还记得，曾经许茂昭就是这么骚包。不过，这也说明他彻底摆脱去年的阴影了。
自入陕以来，许茂昭便一直在各县游走，四下查看水利工程进度，顺带给《蒲州报》写稿子。家里的生意有掌柜打理，倒不用他费心。
听见刘欢方才的嘀咕，这位读书人唰地抽出折扇，微微一笑。
“天这么凉还拿扇子，你脑子冻住了？” 罗言打趣他。
“这您就不懂了。扇子岂是只能扇风？这是格调，是情趣。兴之所至，在扇面题首诗，岂不快哉，岂不美哉？”
美不美罗言不知道，可等扇子 “哗啦” 一声展开，露出雪白一片素面，他便知道，许公子的“美”，眼下是半分没有。
许茂昭后知后觉，老脸一红，连忙收起扇子，清了清嗓子，往正题上引：“方才那三问，我便能答！”
他背过身去，面向开阔的河面，摆足了架势，才慢悠悠开口：
“臣者，事君之称也。不臣，非必举兵反叛，乃心不认其君。受其爵而不奉其诏，居其土而不供其贡，阳顺而阴背，外服而内离，皆是不臣。若夫僭号称尊、裂土自王，则其显者也。《诗》云：‘普天之下，莫非王土；率土之滨，莫非王臣。’此心一失，则君臣之分亡，天下之势危矣。”
罗言微微点头。
许茂昭说的，正是大明，也是历朝历代，对 “不臣” 的标准定义。
“第二问，向谁臣服？天子者，天之所立，以统万邦。故诸侯朝天子，四夷贡中国，皆所以奉正朔、承天命也。非徒屈膝于一人，乃服于其所代表之天理、礼法、大义耳。在天下则向天子，在国则向国君，在藩则向宗主。在秦国，便向您秦王陛下臣服。”
许茂昭回过头，微微躬身，行了个礼。
罗言随意摆了摆手，并不在意这些虚礼。
“何谓王化？王化者，王者之教化也。以德为基，以礼为范，以乐为和。修文德以来远人，施仁政以安百姓。不专恃兵刑，而能使民日迁善，远人慕义。子曰：‘远人不服，则修文德以来之。’王化行，则近悦远来，天下归心；王化衰，则强凌弱，众暴寡，不臣之心由是生矣。”
像是做总结一般，许茂昭顿了顿，提高声音：“故曰：服人者力，服心者德。”
话音落下，周围响起一片掌声。
许茂昭神采飞扬，笑得比吃了蜜还甜。
罗言转头问亲卫队长张凤：“你说说，许公子这长篇大论，讲的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啊？我？” 张凤挠了挠头，尴尬地朝许茂昭笑了笑。
许茂昭本来还得意，一见他这模样，登时气得翻白眼，恨恨嘟囔：“听不懂你鼓什么掌？真是的，浪费感情！”
“我就觉得许公子说的话高深莫测、文绉绉的，很厉害。” 张凤嘿嘿直笑，说出了在场大半武人的心声。
“可是陛下，这…… 和我的问题有什么关系？” 刘欢又绕回最初的疑问。
罗言伸手指向河畔的村落，笑道：“你觉得这村里，有几人知道我姓名？又有几人知道秦王这名号？你不必去求证，我可以告诉你 —— 村里的人不在乎谁是王，城里的人也不在乎。所以，臣与不臣，没那么大意义。”
“他们是向这王位、向能安稳过日子的秩序臣服，不是向我罗言臣服。对我而言，这就够了。”
“最后说王化 —— 许公子说得很好，‘修文德以来远人，施仁政以安百姓。不专恃兵刑，而能使民日迁善，远人慕义。’听到了吗？关键在教化。如果百姓手里有了兵器就要造反，那岂不是说明王化没做好，没能让百姓向善慕义？”
“所以你说的问题，本就不成立。不过抗税嘛 —— 这倒是个不能忽视的大事。”
许茂昭闻言眉头一皱，打断道：“等等！我怎么觉得陛下说的王化，好像和我说的不是一回事？”
“修文德以来远人，施仁政以安百姓，不就是你的原话？”
“那若这么说，大明、前宋、唐隋，乃至更早的汉朝，对百姓、官员、藩王严防死守，生怕造反，岂不是承认自己的王化根本没用？一边宣传王化，一边又不信王化，这不是自相矛盾？这不是神经病吗？”
许茂昭连连摇头，喃喃自语：“不对，不对，绝不是这样。”
刘欢听懂了。
张凤也听懂了。在罗言身边待久了，他胆子也大了不少，当即接口：“你要说神经病，那大明朝绝对是神经病。”
“说什么轻徭薄赋，结果加耗、折耗、搬运、脚耗…… 名目多了去了，我年年交，都记不全那么些名堂。还有那田赋折色最坑人。我爷爷说，他小时候米麦每石折银二钱五分；到我爹那辈，就涨到一两了。打从景泰还是哪年起，河南那边又开了边饷。”
“说什么轻徭役，结果什么活都算徭役。修河道是，修衙门是，便是知县老爷他小姨过生日搭戏台，也要派民夫去。更别说往边关运粮的苦役了。”
“还有那一条鞭法，名字倒是好听，说什么‘一条鞭’统归一并。结果呢？田赋一条，徭役一条，杂泛一条，力差银一条…… 条条都要交。倒是催税的鞭子挺实在，谁不交就往死里抽！也不知道是哪个有爹生没娘养的，想出用银子交税的主意。我们平头百姓去哪里淘银子？又不是你们这些大户人家。本来就被胥吏盘剥得厉害，这下那些狗东西又多了个由头。要不是遇上君侯，我都不知道能不能活到今天。”
他这一开口，顿时引起了共鸣。
“对对对！大明朝最是可恶，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！”
众人七嘴八舌跟着骂，都是穷苦出身，憋了一肚子苦水，好容易逮着机会，便骂个痛快。
罗言也清楚，这可不是向他表忠心，实在是大伙都吃过大明的苦，一开口就收不住。
许茂昭家里世代为官，可他自小长在乡里，就算没干过农活，也知道张凤说的全是实话。
朝廷从来都是说一套，做一套。
“所以狗屁王化，压根就没存在过。” 刘欢也忿忿不平，“真有王化，我们家也不用从陕西逃难到灵宝，我娘也不用天天诅咒老家的知县。那些大明官，最是坏透了。”
众人骂了个痛快，罗言才笑着把话题拉回来。
“抗税是绝对不行的。咱们的税官肯定会把抗税的惩处宣示到位，真有敢抗的，我只能派军队解决。骂我，可以；不跪拜我，也可以；但税不能不交 —— 税是国家运转的根本。要是真有人造反…… 张凤，你说，凭农民手里那些冷兵器，能是咱们军队的对手？”
“肯定不是！咱们有枪、有炮，又练了那么久，哪里是农民能对抗的。”
“所以啊。咱们的军队有能力平叛，我为什么要怕百姓造反？我努力让吏治清明，让百姓不受委屈，有吃有穿，保障工资，他们为什么要造反？顶多就是民间乡里之间冲突激烈些。可难道没有武器，以前百姓之间打得就不凶吗？刘湾村以前和赵庄抢水，乡亲们拿着锄头，哪一年不打死几个人？”
罗言笑了笑，“儒家这些读书人，嘴上好话说尽，道理倒是没错，只是他们自己，从来不肯照着道理做罢了。”
河畔风过，卷起层层涟漪。
众人沉默着，都在琢磨这话。
远处的河滩上，挖河泥的百姓正吆喝着把泥筐抬上岸，号子声顺着风飘过来，响亮，安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