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明阎罗先致富 第302章 陇右乱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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布尔赛彻辰岱青（七庆）重新出现的消息，随着寒风很快便传到了庆阳府城。
为了会盟右翼诸头领，卜失兔刚刚将大帐迁移至此。
“不过是只不成气候的孤狼罢了，以1000只羊悬赏他的首级。”卜失兔随口说道，心思便重新回到会盟的大事上。
去年被七庆之勇猛的惊骇，早已被随风消逝。
十月初的寒风卷着黄土掠过城头，城头的三色狼蠹旗猎猎作响。城下连营数十里，黑毡白帐从城根一直铺到董志塬边。
右翼三十六部鄂托克的旗帜星罗棋布 —— 恩科七庆的永谢布部、真厢台吉的土默特余部、火落赤的莽剌川部、丑气把都儿的河西诸部，还有大大小小的台吉、诺颜，各领部众，云集于此。
唯有土默特和哈喇慎，因为抵御蒙古大汗图们汗的需要，被允许不用参加。
周懋德披着件玄色貂裘，站在南门敌楼上，居高临下地看着络绎不绝入城的各部头领，嘴角不由得翘起。
或许我也会成为王猛的谋主——流传千古的名士。
只要稍稍借助卜失兔的力量！
这是大会盟，便是开始。
他的目光扫过城下一队人马，停了下来。
身旁的护卫立刻凑耳说明，那位是那木大台吉。
巩昌东部的头领，刚和火落赤联手吞了我琴革兄弟的部众，风头正劲。傻子都能看出此次会盟是卜失兔建立威望的，这那木大竟然带着一大群女奴而来，把这当做游山玩水了吗？
周懋德眼神一冷，那木大这个混蛋，竟敢轻视我的计谋。
蠢货，正好拿你开刀，成为卜失兔杀鸡儆猴的鸡！
周懋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，转身下了城楼。
那木大的营帐扎在城南最显眼的地方，旗幡比旁人的高出半截，帐前还立着两根拴马桩，挂着整副的黑熊皮，张扬得刺眼。
周懋德递上名帖，不多时便被请了进去。
那木大正抱着个银碗喝酒，见他进来，眼皮都没抬一下，瓮声瓮气道：“区区汉人，不过奴隶，也配称诺颜！”
周懋德心里越恨，仍陪笑着：“台吉远来辛苦，在下想着这庆阳城里新开了市集，各色货物齐全，特意来邀台吉一同去瞧瞧。有好些中原来的新鲜玩意儿，别处轻易见不着。说不定能为台吉的爱妾置办两身衣裳。”
那木大闻言，果然动了心思。
“行！那就走一遭。” 他把银碗一丢，站起身来。
出了营帐，两人带着随从往城南市集去。
越往南走，人声越鼎沸。
会盟的市集就设在南门外的教场上，搭满了各色帐篷布棚。
山西来的商人、关中的商行、甚至河州的回回，都赶着驼队来了。呢绒布匹、钢刀铁甲、茶叶盐巴、蜂蜜烧酒、药材香料，堆得像小山一样。吆喝声、讨价还价声、蒙古语汉语混作一团，热闹非凡。
那木大看得眼睛都直了。
他在巩昌的时候，见的都是走单帮的小商人，哪见过这般齐整的市面。伸手抄起一匹羊毛布，摸了摸，暖和又细腻，比牧民做的强了不止一百步。
“怎么卖？”
“尊贵的客人，一头成年公牛换一匹。” 吉州商人赵驹赔着笑。
“什么？！” 那木大脸一沉，“就这破布，也要一头牛？你这奸商！”
周懋德见状，暗搓搓怂恿：“台吉有所不知，汉人最是欺软怕硬，肯定是看您——”他也不说完，上下打量了一眼那木大并不出众的个头。
虽然没说，但比说了还伤人。
“岂有其理！” 那木大冷笑一声，扬手便把布砸到地上，踩了两脚，“我看你是活腻了！”
赵驹吓呆了，以眼神向同是汉人的周懋德求助。
“台吉息怒，息怒啊。” 周懋德连忙假意拉住他，“1个商人罢了，犯不上动气。汉人最奸诈了，肯定就等你闹大了，然后让济农不得不出面。到时候，您不仅要赔偿伤人的损失，还得道歉！”
“道歉？让衮必里克（吉囊）的后裔向一个奸商道歉？”
那木大猛地甩开周懋德的手，大喝一声：“来人！给我砸！我倒要看看，区区汉人有没有胆子向济农告状！”
话音落，随从们一拥而上，掀翻了货摊。钢刀、布匹散落一地，茶叶撒得满地都是。
赵驹被当头一拳打翻在地，口鼻冒血，不断求饶。
一瞬间，整个集市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。
那木大很享受这种关注，他昂首挺胸一脚踩在赵驹脸上，唾沫横飞：“狗东西，本台吉现在让你去告状，你敢去吗？”
“不敢，小的不敢，客人饶命呀！小的什么也没干呀！”赵驹哀求，却换了更多毒打。
眼看要出人命了，周懋德连忙挥手。
集市护卫立刻出现，拦住了那木大。他们都是卜失兔的亲卫，完全不在乎那木大的身份，仍有其挣扎，还是拖着带走，扔在卜失兔面前。
大帐内。
卜失兔高坐正中，切尽黄台吉坐于侧首，一众台吉分列两旁。
那木大还兀自挺胸站在堂中，满不在乎地说着方才的 “威风事迹”，只当是给自己长了脸面。
“不过是几个奸商，抬价欺人，臣便给他们点教训，也让这些汉人知道，蒙古的地界，轮不到他们撒野。”
卜失兔没说话，目光扫向堂下。
周懋德站在班末，微微垂着头，像是在出神。
就在这时，切尽黄台吉忽然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满是威严：“那木大台吉，你可知《阿勒坦汗法典》里，第七条是什么？”
那木大一愣，脸上的得意僵住了。
他哪里知道什么法典条文。
“是……是什么？”
“《阿勒坦汗法典》第七条，凡往来商队，无论汉蒙，皆受各部保护。劫掠商队、殴伤商人者，夺其部众，罚牲畜九九之数。”
切尽缓缓道，“这不是俺答汗定的，是成吉思汗《大札撒》里便有的规矩。当年花剌子模人害了蒙古商队，成吉思汗便举兵西征，灭了人家的国。护商，便是咱们草原的天条。”
这话一出，堂内顿时鸦雀无声。
各路台吉面面相觑。
他们平日劫掠惯了，可劫掠边民和劫掠盟会期间的商队，完全是两码事。坏了商路，便是断了所有人的财路。
若是平日，这种事干就干了，现在切尽这么说，分明是要小事化大。
那木大慌张地看向卜失兔，只看到了冷酷中带着戏谑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“不知道？”卜失兔终于开口，声音冷得像冰，“已经不重要了。你违反了规矩，未必成吉思汗定下的规矩，你就是在对抗大蒙古，就是在对抗大元。本济农有心保你……”
真厢、火落赤本要开口相助，听到虎皮已经扯到成吉思汗了，顿时偃旗息鼓，悻悻闭嘴。
其余台基皆是幸灾乐祸。
“哎！”卜失兔将众头领反应尽收眼底，深深叹了一口气，“奈何国法无情！”
他越说声音越高，猛地一拍桌案：“来人！把那木大拖下去，夺其部众，分属恩科、真厢、火落赤三部！罚牲畜百头，赔偿那商人！那木大本人，鞭责三十，逐出会盟！”
令下，立刻有亲兵上前，架着面如死灰的那木大拖了出去。
“济农英明！”
恩科七庆率先起身行礼，真厢、火落赤紧跟着也躬身行礼。
一时间，堂内 “济农英明” 的呼声此起彼伏。
卜失兔坐在上首，嘴角微扬，目光扫过班末的周懋德，飞快地眨了一下。
周懋德心头一跳，随即垂下眼帘，装作惶恐。
他知道，这一关，自己算是过了。既帮济农立了威，又卖了西海诸部一个人情，还顺便向外界展示了，蒙古是保护商队的，欢迎所有商人来贸易。
更重要的是确认了，即便是鞑子，也是畏惧祖宗之言的！
一举三得。
处置了那木大，会盟的调子便定了。
接下来几日，各部议定边界、调和纠纷、核定贡赋，事事都按着卜失兔的意思走。济农的权威，借着这次会盟，彻彻底底立了起来。
到了会盟最后一日，便说到了最要紧的事 —— 南下关中。
大堂之上，羊皮地毯铺了满地。
卜失兔站在地图前，手里的马鞭点过延安、庆阳，直直指向南方：
“如今右翼一统，再无内忧。本济农决意，入冬之后，三路南下，直取关中！”
他马鞭一抬，指向西侧：“火落赤，你领本部人马，出巩昌，掠凤翔、西安府西部各县，牵制西边秦军。”
“真厢，你领部进入凤翔大散关一带，监督汉中明军。明军有北上情况，及时通报各部。”
“恩科七庆，你主力扫荡平凉府，消灭固原明军残部，为中路后援。丑气把都儿，你领河西兵从庆阳南下入西安府，与火落赤同时骚扰秦军，让他各地驰援，疲于奔命。”
最后，他的马鞭重重点在西安的位置：
“本济农自领中军主力，出同官、耀州，直扑西安！”
他抬起头，目光扫过一众台吉：“破了关中，子女玉帛、草场土地，各部按功分赏！打下西安，便照着俺答汗当年的规矩，和汉人开市通商，永享富贵！”
“愿随济农！”
“愿效死力！”
堂内群情激昂，呼声震得屋瓦都在颤。
周懋德站在角落，看着眼前这一幕，心中高兴。
古时，有王猛辅佐苻坚。
今日，他周懋德辅佐同样是蛮夷的卜失兔。
秦国的兵是强，但鞑靼最强的从来不是战斗力，而是机动性和层出不穷的偷袭，以及只会被打败，不会被消灭。
现在有他帮助，根本不知道怎么输！
他微微抬眼，看向窗外。
风卷着黄土掠过窗棂，远处的草原上，马蹄声阵阵，像是暴风雨的前奏。
这关中大地，到底鹿死谁手，还未可知。
为了会盟右翼诸头领，卜失兔刚刚将大帐迁移至此。
“不过是只不成气候的孤狼罢了，以1000只羊悬赏他的首级。”卜失兔随口说道，心思便重新回到会盟的大事上。
去年被七庆之勇猛的惊骇，早已被随风消逝。
十月初的寒风卷着黄土掠过城头，城头的三色狼蠹旗猎猎作响。城下连营数十里，黑毡白帐从城根一直铺到董志塬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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唯有土默特和哈喇慎，因为抵御蒙古大汗图们汗的需要，被允许不用参加。
周懋德披着件玄色貂裘，站在南门敌楼上，居高临下地看着络绎不绝入城的各部头领，嘴角不由得翘起。
或许我也会成为王猛的谋主——流传千古的名士。
只要稍稍借助卜失兔的力量！
这是大会盟，便是开始。
他的目光扫过城下一队人马，停了下来。
身旁的护卫立刻凑耳说明，那位是那木大台吉。
巩昌东部的头领，刚和火落赤联手吞了我琴革兄弟的部众，风头正劲。傻子都能看出此次会盟是卜失兔建立威望的，这那木大竟然带着一大群女奴而来，把这当做游山玩水了吗？
周懋德眼神一冷，那木大这个混蛋，竟敢轻视我的计谋。
蠢货，正好拿你开刀，成为卜失兔杀鸡儆猴的鸡！
周懋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，转身下了城楼。
那木大的营帐扎在城南最显眼的地方，旗幡比旁人的高出半截，帐前还立着两根拴马桩，挂着整副的黑熊皮，张扬得刺眼。
周懋德递上名帖，不多时便被请了进去。
那木大正抱着个银碗喝酒，见他进来，眼皮都没抬一下，瓮声瓮气道：“区区汉人，不过奴隶，也配称诺颜！”
周懋德心里越恨，仍陪笑着：“台吉远来辛苦，在下想着这庆阳城里新开了市集，各色货物齐全，特意来邀台吉一同去瞧瞧。有好些中原来的新鲜玩意儿，别处轻易见不着。说不定能为台吉的爱妾置办两身衣裳。”
那木大闻言，果然动了心思。
“行！那就走一遭。” 他把银碗一丢，站起身来。
出了营帐，两人带着随从往城南市集去。
越往南走，人声越鼎沸。
会盟的市集就设在南门外的教场上，搭满了各色帐篷布棚。
山西来的商人、关中的商行、甚至河州的回回，都赶着驼队来了。呢绒布匹、钢刀铁甲、茶叶盐巴、蜂蜜烧酒、药材香料，堆得像小山一样。吆喝声、讨价还价声、蒙古语汉语混作一团，热闹非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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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在巩昌的时候，见的都是走单帮的小商人，哪见过这般齐整的市面。伸手抄起一匹羊毛布，摸了摸，暖和又细腻，比牧民做的强了不止一百步。
“怎么卖？”
“尊贵的客人，一头成年公牛换一匹。” 吉州商人赵驹赔着笑。
“什么？！” 那木大脸一沉，“就这破布，也要一头牛？你这奸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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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敢，小的不敢，客人饶命呀！小的什么也没干呀！”赵驹哀求，却换了更多毒打。
眼看要出人命了，周懋德连忙挥手。
集市护卫立刻出现，拦住了那木大。他们都是卜失兔的亲卫，完全不在乎那木大的身份，仍有其挣扎，还是拖着带走，扔在卜失兔面前。
大帐内。
卜失兔高坐正中，切尽黄台吉坐于侧首，一众台吉分列两旁。
那木大还兀自挺胸站在堂中，满不在乎地说着方才的 “威风事迹”，只当是给自己长了脸面。
“不过是几个奸商，抬价欺人，臣便给他们点教训，也让这些汉人知道，蒙古的地界，轮不到他们撒野。”
卜失兔没说话，目光扫向堂下。
周懋德站在班末，微微垂着头，像是在出神。
就在这时，切尽黄台吉忽然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满是威严：“那木大台吉，你可知《阿勒坦汗法典》里，第七条是什么？”
那木大一愣，脸上的得意僵住了。
他哪里知道什么法典条文。
“是……是什么？”
“《阿勒坦汗法典》第七条，凡往来商队，无论汉蒙，皆受各部保护。劫掠商队、殴伤商人者，夺其部众，罚牲畜九九之数。”
切尽缓缓道，“这不是俺答汗定的，是成吉思汗《大札撒》里便有的规矩。当年花剌子模人害了蒙古商队，成吉思汗便举兵西征，灭了人家的国。护商，便是咱们草原的天条。”
这话一出，堂内顿时鸦雀无声。
各路台吉面面相觑。
他们平日劫掠惯了，可劫掠边民和劫掠盟会期间的商队，完全是两码事。坏了商路，便是断了所有人的财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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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木大慌张地看向卜失兔，只看到了冷酷中带着戏谑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“不知道？”卜失兔终于开口，声音冷得像冰，“已经不重要了。你违反了规矩，未必成吉思汗定下的规矩，你就是在对抗大蒙古，就是在对抗大元。本济农有心保你……”
真厢、火落赤本要开口相助，听到虎皮已经扯到成吉思汗了，顿时偃旗息鼓，悻悻闭嘴。
其余台基皆是幸灾乐祸。
“哎！”卜失兔将众头领反应尽收眼底，深深叹了一口气，“奈何国法无情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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令下，立刻有亲兵上前，架着面如死灰的那木大拖了出去。
“济农英明！”
恩科七庆率先起身行礼，真厢、火落赤紧跟着也躬身行礼。
一时间，堂内 “济农英明” 的呼声此起彼伏。
卜失兔坐在上首，嘴角微扬，目光扫过班末的周懋德，飞快地眨了一下。
周懋德心头一跳，随即垂下眼帘，装作惶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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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堂之上，羊皮地毯铺了满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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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真厢，你领部进入凤翔大散关一带，监督汉中明军。明军有北上情况，及时通报各部。”
“恩科七庆，你主力扫荡平凉府，消灭固原明军残部，为中路后援。丑气把都儿，你领河西兵从庆阳南下入西安府，与火落赤同时骚扰秦军，让他各地驰援，疲于奔命。”
最后，他的马鞭重重点在西安的位置：
“本济农自领中军主力，出同官、耀州，直扑西安！”
他抬起头，目光扫过一众台吉：“破了关中，子女玉帛、草场土地，各部按功分赏！打下西安，便照着俺答汗当年的规矩，和汉人开市通商，永享富贵！”
“愿随济农！”
“愿效死力！”
堂内群情激昂，呼声震得屋瓦都在颤。
周懋德站在角落，看着眼前这一幕，心中高兴。
古时，有王猛辅佐苻坚。
今日，他周懋德辅佐同样是蛮夷的卜失兔。
秦国的兵是强，但鞑靼最强的从来不是战斗力，而是机动性和层出不穷的偷袭，以及只会被打败，不会被消灭。
现在有他帮助，根本不知道怎么输！
他微微抬眼，看向窗外。
风卷着黄土掠过窗棂，远处的草原上，马蹄声阵阵，像是暴风雨的前奏。
这关中大地，到底鹿死谁手，还未可知。